娇软笨蛋美人和她的霸道父亲
作者: 没有脑的水母
第一章
会议室的空气冷得像凝结成冰。
长达三十米的黑檀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星际各大势力的首脑人物。他们每一个在外界都是呼风唤雨的存在,此刻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因为那个男人坐在主位上。
楚漠寒懒懒地靠在那张定制的黑色真皮扶手椅中,左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捻着一串深紫色的佛珠。那佛珠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隐隐泛着幽暗的光泽,每一颗都打磨得圆润光滑,在他修长的手指间一颗一颗地缓缓转动。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却肌肉线条分明的前臂。衬衫的领口敞开两颗钮扣,隐约可见锁骨下方那片健壮的胸膛。外罩一件深炭灰色的西装外套,剪裁极度合身,将他肩宽腰窄的倒三角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西装的面料带着极低调的暗纹,在灯光下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泽,矜贵得无声无息。
他的裤子是同样颜色的西装长裤,笔直的裤线延伸到脚踝,踩着一双黑色的手工皮鞋。没有多余的装饰,连袖扣都是低调的暗黑色金属,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那张脸,俊美到不像人类能够拥有的。
眉骨高而锋利,眼窝深邃,鼻梁如同山脊般挺直,薄唇微微抿着,唇形极好看,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意。下颔线条干净利落,像是用刀锋削出来的。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却不是病态的白,而是像上好的羊脂玉,温润中透着冷冽。
但他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才是真正让所有人恐惧的来源。
瞳孔是竖直的,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凝视。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神情,可当他的视线扫过谁的时候,那个人就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一样,脊背发凉,汗毛倒竖,连心跳都仿佛漏了一拍。
他就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整个会议室的气压就已经低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不敢看他,却又不得不时刻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此刻,他的右手正抱着一个人。
楚娇姝蜷缩在他的怀里,像一只被小心翼翼捧着的幼猫。
她睡得很沉,整个人被他的大衣裹着。那是一件黑色的长款羊绒大衣,内里是柔软的灰色绒毛,他出门前特意用体温捂热了才把她裹进去的。大衣太大了,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和一小截毛茸茸的黑色卷发。
她的脸靠在他的胸口,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均匀而轻柔。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小巧的鼻子在他胸口蹭了蹭,整个身体不自觉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原本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那只手无声无息地落到她身上,隔着大衣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极轻极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嘴唇贴着她的发丝,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出现的温柔和宠溺。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会议桌旁的人。
那双金色的眼睛,瞬间从温柔变成了冰冷的审视。
「继续。」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随意,但在场所有人同时绷紧了神经。
站在投影幕前汇报的是星际军火部门的总负责人,一个在整个星际恶名昭彰的男人,手上沾过的血不知道有多少。但此刻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声音压得极低极稳,生怕任何一个音节出了差错。
「——第三十七号军工行星的生产线已经全面升级完毕,新型离子炮的量产速度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三,预计下季度可以——」
「停。」
一个字。
轻飘飘的一个字。
汇报的人却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楚漠寒甚至没有看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正低垂着,落在怀中人的睡颜上。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眉心,将她梦中蹙起的眉头一点一点抚平。动作温柔至极,像是在对待整个宇宙中最珍贵的存在。
「第三页,第四行。」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像是在哄人入睡的低语。
「数据错了。」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恐怖的寂静。
汇报的人猛地翻回第三页,目光飞快地扫过第四行的那串数字,然后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九、九爷,这个数据是——」
「我说了,数据错了。」
楚漠寒终于抬起眼。
那双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看着他,没有怒意,没有杀气,甚至连情绪都看不出一丝波动。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要恐怖。就像一把无声无息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而你甚至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你怀疑我?」
三个字。
汇报的人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地面上。
「不敢!九爷,我不敢!是——是我的失误,是下面的人报上来的数据我没有复核——」
「你的意思是,你连自己手下报上来的数据都不会核实?」
楚漠寒微微偏了偏头,动作带着一种慵懒的优雅。他的手指依然在轻轻拍着怀中人的背,节奏不紧不慢,像在哄一个婴儿入睡。
「那你这个位置,是不是也该让别人来坐?」
跪在地上的人浑身都在发抖,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知道,在楚漠寒面前,求饶是没有用的。
整个星际都知道。
九爷的规矩,从来没有人能破。
「左手。」
楚漠寒的声音很平静。
跪着的人闭上了眼睛,颤抖着将左手伸了出来。
会议室角落站着的两个黑衣保镖无声无息地走上前,其中一个从腰间抽出了一根黑色的金属棍。那根棍子细长而坚硬,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第一下。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小指的关节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了。
第二下。
无名指。
第三下。
中指。
第四下。
食指。
第五下。
拇指。
五根手指,五下。
每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在会议室里回荡。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动,不敢看,甚至不敢呼吸。有些人脸色发白,有些人额角冒汗,但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跪着的人已经痛得浑身痉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滚落,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叫出来。因为他知道,叫出来只会让事情更糟。
楚漠寒至始至终都没有看那个方向。
他的注意力全在怀里的人身上。
因为刚才那第一下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楚娇姝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眉头又蹙了起来,发出一声细细的、像小猫一样的嘤咛。
他立刻低下头,薄唇贴上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又吻了吻她的鼻尖,再吻了吻她微微嘟起的嘴唇。一连三个吻,轻得像羽毛拂过。
「没事,乖,睡吧。」
他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温柔得像融化的糖浆。
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气,那种让人安心的、沉静的香。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小脸又往他怀里拱了拱,鼻尖蹭着他的胸膛,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重新沉沉睡去。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甚至算不上笑,只是嘴角的一个弧度。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她。
然后他抬起头。
笑容消失了。
「损失多少?」
他问的是跪在地上的人身后站着的财务总监。财务总监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星际金融市场呼风唤雨了三十年,此刻声音却干涩得像砂纸。
「报告九爷,因为数据错误导致生产线调整延误,预计损失……八百二十万星际币。」
楚漠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又低下头,看了看怀中人的睡颜。
八百二十万。
距离一千万还差一百八十万。
跪在地上的人瘫软在地,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的左手已经不成形状了,但他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因为损失没有超过一千万,所以他只需要付出五根手指。
如果超过了。
那就不只是手指了。
肋骨碎裂的声音,比手指要响得多。
「把数据全部重新核算,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正确的版本。」
楚漠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如果再错——」
他没有说完。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省略号代表什么。
没有人敢接话,没有人敢动。整个会议室静得能听见头顶中央空调极轻微的运转声。
楚漠寒似乎对这种寂静很满意。他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他的一只手托着她的臀部,另一只手从她背后环过去,将她整个人固定在怀里。她的身体轻得像没有重量,他几乎感觉不到什么负担。
她的体重只有四十一公斤。
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四十一公斤。
他每次抱她的时候都会在心里默默计算这个数字,然后眉头就会微微皱一下。太瘦了,轻得像一片羽毛,他总觉得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他的手很大,一只手就能完全环住她的腰,她的腰细到让他每一次触碰都心惊,怕自己稍微用力就会折断她。
骨架纤细得不像话,肩胛骨突出,锁骨明显,手腕细得像一折就会断。
他每天都在想办法把她养胖。
厨师换了一个又一个,食谱改了无数版,她爱吃的东西他让人研究出了几百种做法,但她每次就吃那么一点点,像小鸟啄食一样,然后就摇头说吃不下了。
他舍不得逼她。
但他会在每一次她多吃了一口的时候,在心里记下来,然后让厨房照着那个口味反复调整。
他低下头,鼻尖埋进她蓬松的黑色卷发里。
墨色的发丝带着天然的卷度,柔软得像最上等的丝绸,散发着淡淡的兰花香气。那是她自带的体香,不是任何洗发水或香水能够复制的。清幽、馥郁,像是深山幽谷中盛开的兰花,风一吹,香气就弥漫开来。
她整个人都是香的。
抱起来香香软软的,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棉花糖。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发丝,闭上了眼睛。
只有在她身边的时候,他才会闭上眼睛。
只有她身上的兰花香,能盖过他骨子里的血腥味。
「继续。」
他睁开眼,金色的竖瞳扫过全场。
「下一个。」
会议又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期间又发生了两次数据错误。第一次的负责人失去了五根手指,第二次的负责人损失超过了一千万,所以他不仅失去了五根手指,还失去了三根肋骨。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了两次。
每一次,楚漠寒都会低头亲吻怀中人的额头,用最温柔的声音哄她继续睡。
他不会让任何声音惊扰到她。
如果有人敢发出太大的声响,那就不只是手指和肋骨的问题了。
所以在场所有人都在用命压制自己的呼吸和动作,连翻文件的声音都轻到几乎听不见。
最后一个议题结束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在等楚漠寒说「散会」,然后他们就可以出去,大口大口地呼吸,庆幸自己又活过了一天。
但楚漠寒没有说散会。
他微微偏头,看向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一个人。
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他缩在自己的座位里,试图把自己变得越小越好。
「张总。」
楚漠寒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被点名的人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九、九爷!」
「上个月,你负责的第四十二号行星的运输线,丢了一批货。」
楚漠寒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点笑意。但那笑意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比哭还恐怖。
「你报告说,是遇到了星际海盗。」
张总的嘴唇在发抖,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是、是的九爷,我们遇到了星际海盗,他们——」
「哪一伙海盗?」
「是、是血骷髅团——」
「血骷髅团。」
楚漠寒重复了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好看得不像话,也恐怖得不像话。
「我怎么不知道,血骷髅团的团长,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小舅子了?」
此话一出,张总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九爷!九爷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不该——那批货是我小舅子拿走的,他说只是借一段时间,会还回来的——」
「借?」
楚漠寒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很沉,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他拿走了我价值八千万的军火,你跟我说是借?」
他的语气依然很温柔。
温柔得不像是在审判一个人的生死。
「而且,你觉得我会在乎那八千万?」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熟睡的楚娇姝,金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她。他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微卷的发丝,一圈一圈地绕着,动作温柔而专注。
「你让我的时间被浪费了。」
他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本来可以早一个小时抱着她回家。」
这句话说完,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这是龙威,纯种龙族的血脉压制,不是针对任何人,只是因为他情绪有了波动,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威压。
张总已经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查清楚他所有的产业,全部收回。」
楚漠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他和他小舅子——」
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里的黑衣保镖。
「老规矩。」
老规矩。
三个字,决定了两个人的命运。
没有人敢问老规矩是什么。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九爷的老规矩,比死还要恐怖一百倍。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人动了。
楚娇姝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瞳孔是七彩的,像是将整个银河的光都揉碎了镶嵌在里面。在灯光下流转着变幻莫测的色彩,一会儿是琉璃般的紫,一会儿是深海般的蓝,一会儿又是朝霞般的粉。每一个角度看过去都是不同的颜色,美得不真实,美得像一场幻梦。
她的睫毛很长很翘,像是两把小扇子,此刻正微微颤动着,慢慢睁开。
睡眼惺忪的模样,可爱得要命。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看到了熟悉的黑色衬衫,闻到了熟悉的檀木香气,意识到自己正被紧紧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仰起头。
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从大衣里露了出来。
她的皮肤几乎是透明的,薄得像一层蝉翼,能隐约看到底下细细的血管和浅浅的青色脉络。但那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极致的、脆弱的美,像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五官精致到了极点,眉眼间自带一股天然的媚态,不是刻意为之,而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种风情。她的嘴唇是天然的粉红色,饱满而柔软,上唇的唇峰弧度完美,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苞。
黑色的卷发蓬松地散在大衣外面,衬得她的小脸更加白皙透明。
她看着他,七彩的瞳孔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水雾,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鼻音。
「爸爸……」
楚漠寒的金色眼睛瞬间变得柔软。
那种柔软,是在场所有人从未见过的。如果他们不是亲眼所见,绝对不会相信那个杀人不眨眼、让整个星际都闻风丧胆的九爷,会有这样的眼神。
「醒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哄婴儿,同时低下头,薄唇贴上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然后是鼻尖。
然后是嘴唇。
三个吻,一气呵成,自然得像呼吸。
她被他吻得又迷糊了起来,下意识地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那双手臂细得像柳枝,白皙到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和——更底层的,缓缓流动的、带着七彩光泽的液体。
那是她的血。
也是她的毒。
世界上最致命的毒。
一滴,就能杀死一头蓝鲸。
但此刻那些七彩的毒液在她近乎透明的皮肤下缓缓流淌着,美丽得不可思议,像是活生生的宝石,又像是极光在冰层下流动。
她搂住他的脖子之后,小脸就埋进了他的颈窝,鼻尖蹭着他脖子上的皮肤,贪婪地闻着他身上檀木的香气。
「还想睡……」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抱怨。
他的唇角上扬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但确实是一个笑。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不是对任何人展示的那种虚假的、带着威胁的笑意,而是只属于她的温柔。
「那就再睡一会儿。」
他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从肩膀一路抚到腰际,再从腰际回到肩膀,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温柔。
「我们马上就回家了。」
「嗯……」
她乖乖地应了一声,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但过了几秒,她又睁开了眼,因为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味。
不是檀木香,不是兰花香。
是——
她皱了皱鼻子,七彩的瞳孔微微转动,终于注意到了会议室里还有其他人。
那些人全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她。
但她还是被吓到了。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收紧了,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受惊的小动物本能地往安全的地方躲。
他立刻感觉到了她的变化,金色的眼睛瞬间变得警觉。
「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有……有人……」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明显的害怕和委屈。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七彩的瞳孔里开始泛起水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掉下来。
她怕生。
因为她几乎不出门。
从出生到现在十八年,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待在他的身边。她见过的人屈指可数,而且每一个都是经过他严格筛选的。
现在突然看到这么多人,她吓坏了。
他的心猛地揪紧了。
「没事,不怕。」
他立刻将她整个人转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把她的脸按在胸口,用大衣把她裹得更紧。他的大手护住她的后脑勺,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都是些不重要的人,你不用看他们。」
「看我。」
「只看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但语气又是那么那么的温柔。
她听话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那双七彩的眼睛里全是水光,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晶莹的泪珠顺着她透明的脸颊滑落,滴在他黑色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很小声的、压抑的、委委屈屈的哭。嘴唇微微嘟着,鼻尖红红的,泪水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可怜得要命。
「爸爸……」
她又叫了他一声,声音带着哭腔,软得让他的心都要碎了。
他低下头,吻掉她脸上的泪水。
从眼角吻到脸颊,从脸颊吻到鼻尖,从鼻尖吻到嘴唇。他的吻很轻很柔,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带着无尽的耐心和宠溺。
「不哭了,乖。」
「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湿润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
「回家给你煮你最爱喝的汤。」
她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听话得像一只被顺好毛的小猫。
他忍不住又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才抬起头,看向会议室里的人。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看向别人的瞬间,所有的温柔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是威压、是让人脊背发凉的恐怖。
「散会。」
一个字都不多说。
所有人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样,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无声无息地退出会议室。没有人敢发出多余的声音,没有人敢抬头多看一眼,甚至没有人敢在心里多想一秒。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楚漠寒抱着她站起身。
他身高一百九十九公分,站在那里像一座巍峨的山。宽阔的肩膀,健壮的胸膛,肌肉线条在衬衫下若隐若现。他的身体强壮到可以单手举起两吨重的东西,但此刻他抱着只有四十一公斤的她,动作轻得像是捧着一片羽毛。
她在他怀里小得不像话。
一百六十公分对一百九十九公分,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像一个精致的娃娃被嵌进了一个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容器里。她的头顶甚至还不到他的下巴,他随便一低头就能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他的大衣裹着她,他的手臂环着她,他的体温温暖着她。
她被他完完整整地包裹住了。
就像他把她的人生也完完整整地包裹住了一样。
「回家了,娇娇。」
他抱着她走出会议室,身后跟着一群沉默的黑衣保镖。长长的走廊上铺着深色的地毯,头顶的水晶灯投射出温暖的光芒,但他的身影依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她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衬衫领口,闭着眼睛。
眼泪还没完全干,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泪珠,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和她瞳孔的颜色一模一样。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因为闻到了他身上檀木的香气。
那是她整个世界里最让她安心的味道。
他低下头,看着她慢慢平静下来的睡颜,金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她。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上,眸光微微一暗。
她哭了。
因为害怕。
因为看到了别人。
他应该不让任何人出现在她面前的。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她抱得更贴近自己的心脏。
她是他的。
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就是他的。
二十岁那年,他第一次抱起那个刚出生的、皱巴巴的、像一只小猫一样的小东西,她的整个身体还没有他的巴掌大。她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需要被保护。
那个时候他就决定了。
这个人,他要守一辈子。
不。
不是一辈子。
是生生世世。
永生不死是龙族之皇的伴生能力,他有无穷无尽的时间。
而她——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她是他永恒的生命中,唯一的意义。
走廊尽头的大门打开,外面是星际帝国最繁华的首都星,万千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但楚漠寒没有看那些。
他的眼里只有怀中的人。
「回家。」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句呢喃。
然后抱着她,走进了夜色之中。
第二章
从会议大楼到星舰停泊港的路,楚漠寒是用走的。
他从来不在有她的时候走得太快。不是因为走不快——他的速度可以快到让普通人类的眼睛完全捕捉不到。而是因为她怕颠簸,怕风大,怕突然的失重感。她太脆弱了,像一朵用冰雕成的兰花,稍有不慎就会碎裂。
所以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他的黑色皮鞋踩在金属走廊上,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的步幅都精准得像是用尺量过的,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这样他怀里的人才不会感觉到任何多余的晃动。
走廊两侧每隔五米就站着一个黑衣保镖,看到他走过来,全部低下头,身体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发出一丝。没有人敢抬头看他,更没有人敢看他怀里的那一团被黑色大衣裹住的小小身影。
九爷的规矩,整个星际都知道。
他的女人,谁都不许看。
谁看了,谁的眼睛就不用要了。
曾经有人在路上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他怀里的人,连一秒钟都不到,那人就永远失去了他的双眼。不是挖掉,而是被一种更残忍的方式——楚漠寒用龙族的能力「永恒之创」在那个人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消除的伤痕,任何医疗技术都无法修复。那个人的眼睛还在,功能完好,但他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一片模糊的血色,永远,永远都不会好转。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抬头看九爷怀里的人。
楚娇姝不知道这些事情。
她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看她,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见到他都像见了鬼一样害怕。她只知道爸爸很厉害,大家都怕他,但她从来没见过他对任何人凶过。
因为他从来不在她面前对任何人「凶」。
他对别人「凶」的时候,她都在睡觉。
或者被他的吻和温柔转移了注意力。
今天也是。
她不知道刚才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五根手指和三根肋骨在她熟睡的时候被碾断了。她只知道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看到了很多陌生人,吓哭了,然后爸爸说要带她回家。
现在她正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衬衫的第二颗钮扣,那是她最习惯抓的位置。因为他抱她的时候,她的脸正好靠在他的左胸口,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颗钮扣就在她手边,她不自觉地就会用手指去捻它,像一个安抚物。
黑色衬衫的钮扣是磨砂质感的黑色贝母,边缘镶着极细的金线,低调而奢华。她的小手指在上面转来转去,指甲是淡淡的粉白色,形状完美,像五片小小的花瓣。她的手极小极白,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七彩的毒液在指尖缓缓流动,像是活生生的宝石镶嵌在透明的玻璃里。
楚漠寒低头看了一眼她玩钮扣的小动作,金色的眼睛里掠过一抹极深的笑意。
她每次紧张或不安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动作。crazyhome2000.com
现在她还在不安。
因为刚才看到了太多陌生人。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不该带她出来的。虽然他已经清空了会议大楼的所有走廊,确保她从休息室到会议室再到停泊港的路上不会看到任何一个不该看到的人,但她还是在会议室里醒了那一下,看到了那些该死的东西。
那些人吓到她了。
他记住了。
不是记住了那些人——那些人在他眼里连名字都不配拥有。他记住的是「有人让她不安了」这件事。而这件事,会以某种方式,在未来某个时间点,让他做出一些让整个星际再次颤抖的事情。
但他不会让她知道。
她只需要在他的怀里,香香软软地待着,开开心心地吃东西,漂漂亮亮地穿裙子,偶尔对他撒撒娇,偶尔哭一哭让他哄。
其他的,都不需要她知道。
星舰的入口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那是一艘定制的私人星舰,外观是深邃的玄黑色,舰身流线型的轮廓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脊背,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的纹路,在停泊港的灯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泽。舰身长达三百米,是整个星际体积最大、火力最强、防御最高的私人星舰,没有之一。它的火力配置足以在三十秒内摧毁一颗小型行星,它的防御系统可以抵挡星际帝国最强主舰的全力轰炸长达七十二小时。
它的名字叫「娇眠」。
楚漠寒取的。
娇娇安眠的地方。
星舰的舱门已经打开,两排侍从整整齐齐地站在舱门两侧,从舰桥一直延伸到主舱室。每个人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胸口绣着暗金色的龙纹标志——那是楚家的家徽。他们全部低着头,姿态恭敬而安静,像是一排排没有生命的雕塑。
总共三十六人。
是星舰正常运行所需的最低配置。楚漠寒本来想把所有人都撤掉,只留自动化系统,但技术总监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说自动化系统在长途星际航行中故障率是百分之零点七,万一出了问题九爷您和夫人的生命安全无法保证。那个技术总监说完这句话之后,被楚漠寒看了整整五秒钟,差点当场心脏骤停。
最后楚漠寒妥协了。
但妥协的结果是:所有侍从必须经过他亲自筛选,性别全部为女性,年龄全部在四十岁以上,长相必须普通到不起眼,身上不许有任何香味,不许化妆,不许喷香水,不许用任何带气味的洗护用品,说话声音不得超过四十分贝,不得直视夫人,不得与夫人交谈超过三句话,不得——
条件列了整整三页。
现在这三十六个经过严苛筛选的女侍从,整整齐齐地站在舱门两侧,头低得下巴快碰到胸口了,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楚漠寒抱着她走进舱门。
他迈过门槛的那一刻,所有侍从同时微微弯腰,动作整齐划一,无声无息。
但楚娇姝还是感觉到了。
她没有看到她们——因为她的脸还埋在他胸口——但她听到了衣服摩擦的声音,感觉到了空气中多出来的呼吸声。很多人的呼吸声。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抓着他钮扣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肩膀开始微微颤抖。然后,细小的、压抑的哭声从他的胸口传出来。
「呜……」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很小声的、努力压抑着的、却怎么也忍不住的哭泣。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浸湿了他黑色衬衫的胸口,在那片深色的布料上留下一小片更深的湿痕。
「爸爸……怕……」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软得像是要化掉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的心尖上掐了一下。
楚漠寒的脚步顿了顿。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发顶,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
「娇娇,不怕。」
他的大手从她背后移上来,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更深地按进自己的颈窝。他的另一只手依然托着她的臀部,手指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往上颠了颠,让她贴得更紧。
「有爸爸在。」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同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在说一个绝对不会被打破的事实。
「谁都不能伤害你。」
「没有人敢。」
她还是在哭。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她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本能地往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钻。她的手指松开了他的钮扣,改为攥住他衬衫的领口,紧紧地攥着,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好多……好多人……」
她抽噎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泪水。
「她们……她们在看……」
「没有。」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同时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侍从。
那一眼。
金色的竖瞳,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没有任何的怒意。只是平淡地扫过去,像是一阵无声无息的寒风吹过。
所有侍从同时把头低得更深了,有人甚至开始发抖。她们没有看,她们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们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但她们的存在本身就让夫人哭了。
这个认知让每个人都恐惧到了极点。
因为九爷不会怪夫人哭。
他会怪让夫人哭的人。
「她们没有看你。」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怀里的人,声音瞬间从冰冷切换成温柔。
「她们不敢。」
「而且——」
他顿了顿,一只手将大衣的领口拢了拢,把她裹得更严实了。黑色的羊绒大衣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盖住了,只露出头顶一小撮毛茸茸的黑色卷发。
「现在看不到了。」
「大衣把娇娇藏起来了。」
「谁都看不到娇娇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三岁的小孩,耐心到了极点,温柔到了极点。他用最简单的词汇,最轻柔的语调,一遍一遍地告诉她:没事了,安全了,没有人能看到你,没有人能伤害你。
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一些。
但还是抽抽搭搭的,身体还是一抖一抖的,攥着他领口的手指没有松开。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脖子上的皮肤,闻着他身上檀木的香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她咳了。
「咳——咳咳——」
那咳嗽来得很突然,像是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来的。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在他怀里缩了一下,然后就开始了连绵不断的咳嗽。一声接一声,急促而剧烈,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她的脸瞬间涨红了,眼眶里还挂着刚才的泪水,又因为咳嗽涌出了新的生理性眼泪。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咳到后面几乎喘不过气来,小嘴微张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拼命想要吸进空气却怎么也吸不够。
「咳咳咳咳——」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瘦弱的肩膀耸动着,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楚漠寒的脸色变了。
那张永远从容不迫、永远矜贵优雅的脸,在看到她的咳嗽发作时,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金色的眼睛里掠过一抹极深的心疼和自责。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主舱室,动作却依然稳得像一座山。他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迅速拉开主舱室沙发上叠着的柔软毛毯,将她从大衣里转移到毛毯里,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他坐进沙发,将她侧放在自己腿上,让她的上半身靠在他胸口,保持一个半躺半坐的姿势——这是这么多年来他摸索出的最有利于她呼吸的姿势。
他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从下往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但节奏非常稳定。
「慢慢呼吸。」
他的声音低低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跟着爸爸的节奏。」
「吸——」
他做了一个缓慢的吸气示范,胸腔微微鼓起。
「呼——」
他又做了一个更缓慢的呼气示范。
她试图跟着他的节奏,但咳嗽让她的呼吸完全乱了套。她急得又想哭,眼泪和咳嗽混在一起,整个人狼狈极了,可怜极了,也美极了。
她的脸因为咳嗽和哭泣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红色,从透明的皮肤底下透出来,像是白玉上晕开了一层胭脂。七彩的瞳孔里全是水光,睫毛上挂着泪珠,在星舰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色彩。黑色的卷发散落在他的手臂上和他的肩膀上,衬着他黑色的衬衫,像是泼墨画里最浓重的那一笔。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恨自己不能替她咳。
他恨自己拥有一切——永生不死的力量、毁天灭地的能力、凌驾于整个星际的权势——却不能让她不再咳嗽。
这是他此生最大的无力感。
唯一的。
「乖,没关系,不着急。」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他。那个让整个星际闻风丧胆的九爷,此刻像一个手足无措的父亲,不,比父亲更甚——是一个爱到骨子里的男人,面对心爱之人的病痛,所有的强势和霸道都化成了最柔软的呵护。
他的大手依然在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过一个保温杯。那是他出门前让人准备的,里面是她每天都要喝的汤药,温度刚刚好。
他单手拧开杯盖,将杯口凑到她唇边。
「娇娇,喝一口。」
「喝了就不咳了。」
她咳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乖乖地张开嘴,含住杯沿。
他微微倾斜杯子,让她小口小口地喝。
深褐色的药汤从她唇边溢出一点点,沿着她透明的下巴滑落,滴在他白色的衬衫上——他今天穿的衬衫是黑色的,但那一滴药汤落在上面,还是留下了痕迹。她的皮肤太薄太透明了,药汤的颜色从她唇边滑过的时候,甚至能透过她的皮肤看到液体流过的路径,像是有一条小小的棕色河流在她的下巴上流淌。
她喝了三口就摇头了,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巴嘟起来,委屈极了。
「苦……」
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和咳嗽后的沙哑。
「好苦……爸爸……不喝了……」
楚漠寒看着她嘟起的嘴和皱成一团的小脸,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苦。
他知道苦。
那碗药汤里每一味药材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每一种他都尝过。有些药材的苦味能让一个成年壮汉当场呕吐,他将它们配在一起,用最好的方式中和了苦味,但依然苦。
她每次喝都要哭。
每次都要他哄半天。
「最后一口。」
他低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她。他的语气温柔但不容商量,带着一种强势的宠溺。
「喝完这一口,爸爸给娇娇吃蜜饯。」
「上次娇娇说最喜欢的那种,桂花味的。」
她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犹豫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屈服了。
因为桂花蜜饯真的很好吃。
她乖乖地张开嘴,又喝了一口。
这一口比前几口都大,大概是为了早点喝完早点吃蜜饯。药汤从她嘴角溢出了一点,他立刻用拇指轻轻擦去,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的拇指指腹粗糙——那是长年握刀握枪留下的茧——但擦过她透明细嫩的皮肤时,力道轻得像是在擦拭一片花瓣。
喝完最后一口,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真的太苦了。
苦到她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小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蜜饯……爸爸……蜜饯……」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但金色的眼睛里全是光。他从沙发旁边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珐琅小盒,打开,里面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桂花蜜饯,琥珀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他取出一颗,送到她嘴边。
她张开小嘴含住,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终于盖过了那该死的苦味。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眼泪也渐渐止住了,只是鼻尖还红红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药汤的痕迹。
她含着蜜饯,靠在他胸口,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了下来。
咳嗽也渐渐停了。
他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得极轻极浅,几乎听不到,但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就会知道——九爷只有在夫人的咳嗽停止的时候,才会松这口气。其他任何时候,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他的呼吸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他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她的额头还是凉的。
她怕冷,体温一直比正常人低一些。现在虽然被毛毯和大衣裹着,被他的体温温暖着,但额头还是凉凉的。他的嘴唇贴在上面,感受到那种属于她的微凉,心又软了一寸。
「还冷吗?」
他问。
她摇了摇头,含着蜜饯含糊不清地说:「不冷。」
但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拆穿她。他只是在心里记下了——回去要把庄园的暖气再调高两度,她今天穿的裙子太薄了,以后出门要在里面多加一层绒。
星舰在这个时候微微震动了一下,那是引擎启动的信号。
三百万光年。
从首都星到他的私人星球,以这艘星舰的速度,需要航行大约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他可以抱她两个小时。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像一只被小心翼翼放进巢穴的幼鸟。他的体型太大了,一百九十九公分的身高,宽阔的肩膀,健壮的胸膛,她躺在他怀里的时候,整个人甚至占不满他的上半身。她的脚尖堪堪碰到他的膝盖,她的头顶只到他的下巴,他的手臂环住她的时候,手指能轻易地从她背后绕到她的腰侧,然后整只手覆上去,五根手指张开,能完完全全地包裹住她整个腰。
她的腰细到什么程度?
他曾经用软尺量过,精确到毫米的那种。不是因为他有强迫症,而是因为他想给她订做最合身的裙子。量出来的数字是四十八公分。四十八公分。他的手掌张开,从拇指尖到小指尖的距离是二十八公分,两只手并拢就能将她的腰完全环住还有剩。
每一次他的手放在她腰上的时候,他都会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因为这意味着她完完全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是那种强迫性的、暴力性的掌控,而是一种天然的、生理性的、不可否认的事实——她太小了,太脆弱了,太需要他了。没有他,她连一杯热水都端不稳;没有他,她连出门都会被风吹跑;没有他,她连药都不肯喝,咳嗽的时候连呼吸都不会。
她需要他。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愉悦。
她是他一手养大的。
从她出生那一刻起,他喂她喝奶,他给她换尿布,他抱着她睡觉,他教她说话,他牵着她学走路,他给她梳头,他给她穿衣服,他喂她吃饭,他哄她吃药,他哄她睡觉,他哄她不哭,他哄她笑。
她的每一个习惯他都了如指掌。
她喜欢用哪只手抓东西——左手。她睡觉的时候喜欢朝右侧躺。她喝汤的时候会不自觉地伸出舌尖舔一下上唇。她紧张的时候会玩手边的东西,钮扣、流苏、衣角、他的头发。她哭的时候左眼先掉眼泪,右眼慢半秒。她咳嗽的时候右肩会不自觉地耸起来。她开心的时候会哼哼唧唧地唱歌,永远是同一段不成调的旋律。
他都知道。
他全都知道。
他看着她从一个巴掌大的、皱巴巴的、像一只小老鼠一样的早产儿,一点一点地长成现在这个倾国倾城的、香香软软的、会叫他爸爸然后扑进他怀里的小东西。
她不知道他对她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变质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
也许是她三岁的时候,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叫出「爸爸」两个字,然后张开两只小短手要他抱,他弯腰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心脏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击中了。
也许是她七岁的时候,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整个人烫得像一个小火炉,他抱着她冲进医疗室,看着医生给她打针,她哭得撕心裂肺,他红了眼眶——那是他二十岁之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差点哭。
也许是她十四岁的时候,他出差三天回来,她从庄园里跑出来,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蕾丝裙子,黑色的卷发在风中飘扬,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动的兰花,扑进他怀里的时候,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然后意识到——他想吻她。
不是父亲对女儿的那种吻。
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吻。
他忍了一年。
在她十五岁生日那天,他没有再忍。
因为她成年了。
她是他的了。
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从身到心,完完整整地,是他的了。
「爸爸……」
怀里的人轻轻叫了他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低下头,看到她正仰着脸看他,七彩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她的蜜饯已经吃完了,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晶莹的糖渍,像一颗小小的露珠挂在粉色的花瓣上。
「嗯?」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慵懒的温柔。
「我们要去哪里?」
她问。她其实不太关心去哪里,因为不管去哪里,只要有他在就好。但她觉得有点无聊,想听他说话。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共鸣,她喜欢听他说话。
「回家。」
他说。
「我们的家。」
「娇娇的房间里有一整排新的衣柜,里面全是新到的裙子,马卡龙色的,有很多蝴蝶结和蕾丝。回去之后一件一件试给爸爸看好不好?」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七彩的瞳孔里像是有烟火绽放,瞬间从刚才的泪眼朦胧变成了亮晶晶的期待。
「真的?」
「真的。」
他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就这么好哄。
一条裙子,一件新衣服,一个蝴蝶结,就能让她从哭泣变成笑颜。
他爱死了她这一点。
「那我要试——」她开始掰着手指数,「粉红色的那条,还有浅紫色的那条,还有奶黄色的那条,还有——」
她数到第四条的时候卡住了,因为她忘记了还有什么颜色。
他替她接了下去。
「还有薄荷绿的那条,水蓝色的那条,樱花粉的那条,象牙白的那条,香槟金的那条。」
「一共七条。」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七彩的瞳孔里全是惊讶和崇拜。
「爸爸怎么都记得?」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鼻尖。
因为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她的一切,他都记得。
星舰进入了超光速航行模式,窗外的星辰被拉成了细长的光线,像是一场无声的、绚烂的流星雨。
她靠在他怀里,小手又开始玩他的钮扣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无聊和习惯。
他由着她玩。
他的大手依然环在她腰上,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腰侧画着圈。隔着毛毯和裙子,他依然能感觉到那纤细到不可思议的腰身。四十八公分。他的拇指和食指圈起来就能量一圈还有剩。
太瘦了。
他要继续想办法把她养胖。crazyhome2000.com
她玩了一会儿钮扣,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开始一眨一眨的,明显又困了。
她今天醒来过两次,哭了一场,咳嗽了一场,喝了药,现在药效上来了,困意也上来了。
「睡吧。」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咒语。
「到了爸爸叫你。」
「嗯……」
她应了一声,已经闭上了眼睛,但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他低下头,将耳朵凑近她的嘴唇。
「……薄荷绿那条……要先试……」
他笑了。
无声的,浅浅的,但眼底全是温柔的笑意。
她连做梦都在想着新裙子。
「好,先试薄荷绿的。」
他轻声应她,虽然她已经听不到了。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睫毛不再颤动,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她的脸颊因为刚才的哭泣和咳嗽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粉色,衬着她几乎透明的皮肤和墨色的卷发,美得像一幅画。
他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娇娇。
他的全世界。
星舰平稳地航行着,载着这个让整个星际都颤抖的男人,和他怀里那朵娇弱得经不起任何风雨的兰花,向着三百万光年之外的家驶去。
窗外,星辰如雨。
怀中,人如梦。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作者的话:这是个兽人世界,十五岁就可以嫁人了,算成年
第三章
星舰开始下降。
从超光速航行中脱离出来的那一刻,窗外的星辰从细长的光线重新凝聚成一个个清晰的光点,然后那些光点迅速后退,星舰的舰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进入了行星的引力范围。
楚漠寒的私人星球出现在视野中。
从空中俯瞰,整颗星球是一片深邃的墨蓝色,像一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宇宙的黑丝绒上。陆地很少,大部分是海洋,但仅有的那一小片陆地却被开发到了极致——一座占地超过两千公顷的庄园坐落在一片缓缓起伏的丘陵之上,周围是人工培育的森林和花园,从空中看下去,像是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
庄园的建筑是欧式混合星际风格的。
主体建筑是一座巨大的城堡,但城堡的外墙不是传统的石材,而是一种特殊的星际合金,表面覆盖着一层纳米级的自洁涂层,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光泽。城堡的轮廓保留了欧式建筑特有的对称美学和繁复的装饰线条,尖顶、拱窗、飞扶壁,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得像艺术品。但那些尖顶上安装的不是避雷针,而是隐藏式的能量炮;那些拱窗的玻璃不是普通玻璃,而是可以瞬间切换透明度和防御模式的星际级装甲玻璃;那些飞扶壁的内部是中空的,里面铺设着整座庄园的光纤网络和能源管线。
古典与科幻,在这座建筑上达成了一种诡异而和谐的统一。
城堡前方的花园是纯粹的欧式风格,修剪整齐的几何形灌木丛,大理石雕塑的喷泉,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两侧种满了兰花——各种各样的兰花,白色的、紫色的、粉色的、黄色的,四季轮番盛开,空气中永远飘着淡淡的兰花香。
因为她喜欢兰花。
或者说,因为她自带兰花香,所以他觉得她应该生活在兰花丛中。
星舰开始减速,缓缓穿过大气层外的防御矩阵。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能量网格扫过舰身,确认身份验证码无误之后,无声无息地让出了一条通道。
星舰进入大气层。
舰身开始微微颤抖。
这是任何星舰都无法完全避免的物理现象——大气层摩擦产生的震动,即使是最顶级的减震系统也只能将它降到最低,而不能完全消除。
楚漠寒在第一时间感觉到了那股震动。
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双臂收紧,将怀里的人更牢固地锁在胸前。他的大手护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颈窝里,用身体为她隔绝掉尽可能多的震动。
但还是来不及了。
她醒了。
楚娇姝从浅眠中被那股持续的、细密的颤抖惊醒。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七彩的瞳孔里全是惊恐和茫然。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她躺着的怀抱——那个一直以来最稳固最安全的地方——也在微微震动。
这不对。
爸爸的怀抱从来不会动的。
爸爸的怀抱永远是世界上最稳的地方,比大地还稳,比山脉还稳,比任何东西都稳。
可是现在它在动。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爸爸——!」
她的声音尖锐而惊恐,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本能的恐惧。她的身体猛地一缩,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他怀里钻,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衬衫,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虽然以他的身体强度,她的指甲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爸爸!爸爸!」
她连着叫了好几声,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急促,眼泪几乎是同步涌出来的。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七彩的瞳孔里滚落,顺着她透明的脸颊滑下来,滴在他的衬衫上,晕开一片又一片的湿痕。
「怕……怕……爸爸我怕……」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的体重太轻了,骨架太细了,在星舰的震动中,她在他怀里微微弹跳着,那种失去重力和控制感的恐惧让她几乎要崩溃了。
楚漠寒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语言是最没用的东西。她需要的不是话,是他的身体,他的温度,他的气味,他完完整整的存在。
他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双腿环住他的腰。这是他们之间最亲密也最让她有安全感的姿势——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他的双臂从背后将她整个人环住,大手一只护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护住她的腰背,将她完完整整地包裹在自己的身体里。
像一个茧。
一个由他的身体构成的、密不透风的茧。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耳朵。
「娇娇,听爸爸说。」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一块巨大的岩石,稳稳地压在翻涌的浪涛上。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星舰在降落。」
「我们到家了。」
「没有危险,一点都没有。」
「爸爸在。」
「爸爸抱着娇娇。」
「没有人能伤害娇娇。」
「震动是正常的,一会儿就好了。」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声音从她的耳朵传入,顺着她的神经蔓延到全身。他的檀木体香将她整个人笼罩住,那种沉静的、古老的、像千年古寺里焚烧的檀香一样的气息,有种让人安定下来的魔力。
但她的恐惧太大了。
她的身体太敏感了,感官太敏锐了,那点在她看来完全不正常的震动,对她来说就像天崩地裂一样可怕。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哭声从一开始的尖锐变成了后来的呜咽,一声一声的,像小动物的哀鸣,听得他的心都要碎了。
「爸爸……为什么……为什么在动……」
她抽噎着问,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泪水和鼻音。
「因为星舰在穿过大气层。」
他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从颈椎一路抚到腰际,节奏稳定而缓慢,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就像车子开过不平的路会颠簸一样,星舰穿过大气层也会有一点点颠簸。」
「一点点而已。」
「很快就过去了。」
「娇娇数到十,数到十就不动了。」
「来,跟爸爸一起数。」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背后移开,按下了沙发扶手上的一个隐藏按钮。那是星舰内部的通讯系统,他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一种无声的代码,传递给舰桥的信息是:减速过程再放缓百分之三十,如果做不到,驾驶舱里所有人的命就不用要了。
舰桥收到了信息。
舰长的脸瞬间白了,但他的手没有抖。能在这艘星舰上担任舰长的人,心理素质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他用最快的速度调整了下降参数,将原本就已经很平缓的下降曲线进一步放缓。
星舰的震动减轻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但楚娇姝感觉不到那百分之十五的差别,因为她还在哭。她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恐惧和他。
「一——」
他开始数了。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二——」
他每数一个数字,就会在她背上轻轻拍一下,节奏与数字同步。
「三——」
她的哭声稍微小了一点点,因为她下意识地在听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太有安全感了,低沉的、磁性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发出的共鸣,穿透了她的恐惧,直达她的大脑深处。
「四——」
她开始跟着他在心里默数,攥着他衬衫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点。
「五——」
震动又减轻了一些。星舰进入了平流层,空气密度逐渐增加,但舰长将速度降到了几乎是巡航模式,整个下降过程被拉长到了原本的两倍时间。
「六——」
她抽噎了一下,睫毛上挂着泪珠,眨了眨眼。
「七——」
她的小手指开始不自觉地在他胸口画圈,那是她的另一个安抚动作,代表她正在从恐惧中慢慢平复。
「八——」
她从他的颈窝里抬起一点点脸,露出一双泪汪汪的七彩眼睛,偷偷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一片墨蓝色的天空和白色的云层,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庄园城堡的尖顶。
「九——」
她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十——」
星舰轻轻一震,然后——
完全平稳了。
起落架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几乎没有任何冲击感。星舰的减震系统和舰长的操作完美配合,最后的着陆过程轻柔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不动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嘴唇从她的耳朵移到她的太阳穴,在那里落下一吻。
「娇娇数到十,就不动了。」
「娇娇好厉害。」
她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慢慢坐直身体,转头看了看四周。
果然不动了。
窗外的景物静止了。她能看到庄园花园里的兰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能看到喷泉的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能看到远处森林的树梢上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飞过。
一切都静止了。
安宁了。
安全了。
她的眼泪终于止住了,但眼眶还是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整个人的表情委屈极了,可怜极了,也好看极了。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心疼、宠溺、无奈,还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病态的满足。
因为她需要他。
在恐惧的时候,她第一个叫的是他。在害怕的时候,她只往他的怀里钻。只有他能让她平静下来,只有他的声音能穿透她的恐惧,只有他的怀抱是她唯一的安全区。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其他人能做到。
没有。
永远不会有。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她的皮肤太薄太嫩了,哭过之后会泛红,会微微发烫,他的拇指指腹上的茧擦过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种粗糙的触感,但她不讨厌。相反,她喜欢这种触感,因为那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
「娇娇的鼻子都哭红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像是在说一个怎么也长不大的小孩。
「像小兔子。」
她听了这话,嘴巴嘟得更高了,委屈巴巴地说:「才不是小兔子……小兔子不可爱……」
「娇娇可爱。」
他接得毫不犹豫。
「娇娇比小兔子可爱一万倍。」
她眨了眨眼,七彩的瞳孔里还带着水光,但嘴角已经微微翘起来了。
她就是这样。
好哄得要命。
一句夸奖,一个吻,一个拥抱,就能让她从泪水涟涟变成笑颜如花。
他爱死了她这一点。
「走吧,我们下舰。」
他说着,没有将她放下来,而是直接抱着她站起身。她的体重对他来说跟没有差不多,四十一公斤,连他单手能举起的重量的零头都不到。他抱她就像抱一只小猫,轻松得像呼吸。
她乖乖地搂住他的脖子,双腿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考拉抱着它的尤加利树。
这是他们之间最常用的姿势。
因为她不出门,不走路,不离开他的怀抱。从她出生到现在十八年,她的双脚踩在地上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到她生命总时长的百分之一。不是她不能走——她的身体虽然虚弱,但还没到不能走路的地步。而是他不让她走。
他喜欢抱她。
喜欢到一种病态的程度。
她走路的时候,他会想她会不会累,会不会摔,会不会被风吹倒。她站在地上的时候,他会觉得她不安全,不够近,不够被他保护。只有当她在他怀里,被他完完整整地包裹住的时候,他才会感到安心。
这是一种病。
他知道。
他不在乎。
星舰的舱门打开,温暖的空气涌入舰舱。
外面的世界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将整座庄园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芒中。空气中飘着兰花的香气,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干净得像是被过滤过无数遍。
事实上确实被过滤过无数遍。
这颗星球的大气成分是经过人工调整的,花粉浓度、湿度、温度、气压,每一个参数都是根据她的身体状况设定的。这里的空气比星际标准空气要湿润百分之十五,温度恒定在二十四摄氏度,花粉浓度控制在对她最安全的范围内。
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整颗星球都是为了她。
他抱着她走下星舰的阶梯。
阶梯两侧站着庄园的侍从,全部是女性,全部四十岁以上,全部低着头,全部不敢动。她们穿着统一的浅灰色制服,胸口绣着暗金色的龙纹,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一条长长的甬道,从星舰舱门口一直延伸到庄园主建筑的大门。
楚娇姝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不敢看任何人。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
因为她太熟悉这里了。这是她的家,这些人是庄园里的侍从,虽然她还是害怕她们,但她知道她们不会伤害她。爸爸说过,庄园里的所有人都经过他的筛选,每一个都是绝对安全的。
她相信爸爸。
爸爸说安全的,就是安全的。
爸爸说不会伤害她的,就不会伤害她。
她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他大步走过甬道,皮鞋踩在光滑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步伐依然稳得像一座山,即使抱着她,即使走下坡路,他的身体也没有任何晃动。
他的黑色大衣因为刚才在星舰上裹她的时候被揉皱了一些,但他没有去整理。那件大衣的领口还残留着她泪水的痕迹,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在他的黑色大衣上并不明显,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他不在意。
他甚至喜欢。
因为那是她的痕迹。
他穿着那件大衣,走进庄园的主建筑。
大门是巨大的拱形木门,实心的橡木镶嵌着星际合金的边框,厚重得需要四个人才能推开。但门是开着的——准确地说,是感应式的,当他走近到三米范围内,大门就会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是一场视觉的盛宴。
挑高十二米的大厅,地面铺着深色的大理石,每一块石板的纹理都是独一无二的,拼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完美的和谐。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不是传统的欧式水晶灯,而是星际风格的——吊灯的骨架是流线型的银白色合金,上面镶嵌着数千颗真正的星际水晶,每一颗都在缓慢地变换着颜色,从浅蓝到淡紫到粉红,循环往复,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极光。
大厅的左右两侧是巨大的拱形窗户,窗户上是彩绘玻璃,描绘着龙与兰花的图案——那是楚家的家徽和他为她设计的标志。阳光照过彩绘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像是碎了一地的宝石。
正对大门的是一道宽阔的楼梯,白色大理石砌成,扶手是锻造的金属,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藤蔓花纹。楼梯分为左右两道,在二楼汇合成一个平台,平台上摆放着一架纯白色的三角钢琴——那是他为她买的,虽然她不会弹,但他喜欢看她坐在钢琴前的样子,像一个误入人间的精灵。
楼梯的下方,是一只巨大的水晶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兰花,每一天都会更换。
整个大厅的风格,是欧式的典雅与星际的科幻的完美融合。古典的线条与现代的材质,繁复的装饰与简洁的结构,温暖的色调与冷冽的金属,在这里交织出一种独特的、只属于他们家的美学。
他抱着她穿过大厅,走上楼梯。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的一只手托着她的臀部,一只手扶着她的背,她的脸依然埋在他的颈窝里,但她的鼻子开始动了——她在闻。
「兰花……」
她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雀跃。
「今天的是什么颜色的?」
他唇角微扬。
「白色和紫色。」
「你喜欢的那两种。」
她从他颈窝里抬起头,转头看向楼梯下方的那只巨大花瓶。果然,里面插满了白色和紫色的兰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又暗了一下。
「可是……刚才在星舰上……我好害怕……」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大有再哭一场的架势。
他没有让她哭出来。
因为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吻,而是一个温柔的、绵长的、带着无尽安抚意味的吻。他的嘴唇覆上她的,轻轻含住她的下唇,用舌尖描摹她的唇形,然后深入,缠绕,吮吸。
她的味道是甜的。
桂花蜜饯的甜味还没有完全散去,混合着她本身的兰花香,在他的舌尖上绽放开来。
她被吻得迷迷糊糊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要哭。她的手搂紧他的脖子,身体在他怀里软成一摊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小嘴微微张开,任他索取。
他吻了很久。
久到他们已经走完了楼梯,穿过了二楼的走廊,来到了她的房间门口。
他才放开她。
她的嘴唇被他吻得微微红肿,泛着一层水光,像两片被晨露浸透的玫瑰花瓣。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轻轻颤动,七彩的瞳孔里雾濛濛的,分不清是因为刚才的眼泪还是因为这个吻。
「还怕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愉悦的笑意,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迷濛的小脸。
她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她其实已经不怕了,但她想让他再哄哄她。
他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但他没有拆穿。
他永远不会拆穿她。
「那爸爸再亲一下。」
他的嘴唇又覆了上来,这一次更轻更柔,像是一片花瓣落在她的唇上。
然后他推开了她房间的门。
她的房间,是整座庄园里最美的地方。
墙壁是浅浅的奶油色,天花板绘着手绘的星空,夜晚的时候会发出柔和的萤光,像真的星空一样。地板是浅色的木头,上面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公主床,床架是白色的锻铁,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藤蔓和花朵。床帐是浅粉色的蕾丝,从天花板垂下来,将整张床笼罩在一片梦幻的薄纱之中。床上的被褥是柔软的蚕丝被,浅紫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那是他特意为她挑选的,因为薰衣草有助于睡眠。
房间的一整面墙是衣柜。
纯白色的,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十个柜门,每一个柜门上都有精致的雕花和金色的把手。衣柜里装满了她的衣服——裙子、上衣、裤子、外套、斗篷、睡裙、内衣,每一件都是顶级设计师量身定做的,每一件都有蝴蝶结和蕾丝,每一件都是马卡龙色系。
另一面墙是窗户,落地窗,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窗外是花园和远处的海洋。窗帘是两层的,内层是白色的薄纱,外层是浅紫色的丝绒,白天可以拉开让阳光洒进来,晚上可以拉上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房间里还有一张小小的梳妆台,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护肤品、香水、发饰,全都是他为她挑选的。梳妆台的镜子是椭圆形的,边框上镶嵌着一圈小小的水晶,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就是她的世界。
一个由他亲手打造的、完美的、安全的、温暖的世界。
他抱着她走进房间,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她的身体陷入柔软的蚕丝被中,像一朵被放进棉花堆里的云。她的黑色卷发散开在浅紫色的枕头上,衬着她几乎透明的皮肤和七彩的瞳孔,美得不像真人。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
「嗯?」
「我饿了。」
他挑了挑眉。
这可是难得的事。她胃口小得惊人,平时都是他追着她喂饭,今天她居然主动说饿了。
「想吃什么?」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他的体型太大了,一百九十九公分对一百六十公分,他弯腰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座山一样覆盖在她上方。她的整个视野都是他的脸、他的肩膀、他的胸膛。
她的心跳快了。
「想吃……爸爸煮的面。」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点害羞。
他的唇角上扬。
「好。」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爸爸去给娇娇煮面。」
「娇娇先休息一下。」
他说「先休息一下」的时候,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隐忍的、压抑的光芒。他想做爱。他每时每刻都想做爱。但现在她刚哭过,刚咳嗽过,刚经历了星舰降落的惊吓,她需要先吃东西,先休息,先把身体养好。
他可以等。
他永远可以为她等。
虽然那种欲望在他体内燃烧得像焚龙火一样炽烈,但他可以压下去。为了她,他可以压下去。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她躺在床上,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窄而有力的腰,看着他黑色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看着他修长的腿和沉稳的步伐。
她突然叫住他。
「爸爸。」
他停下脚步,回头。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站在光里,黑色的衬衫和深色的西装裤,手上戴着那串深紫色的佛珠,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是两颗燃烧的琥珀。他的脸一半在光中,一半在阴影里,俊美得像一尊被阳光照亮的雕塑。
「怎么了?」
她看着他,七彩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身影。
「没有。」
她笑了笑,那笑容娇艳得像盛开的兰花,带着一丝丝的娇憨和依赖。
「就是想叫一下你。」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走回来,弯腰,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乖。」
「等爸爸。」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真的走了。
她躺在床上,抱着他刚才盖在她身上的那条毛毯。毛毯上有他的味道,檀木的香气,淡淡的,沉沉的,让她觉得安心。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楼下,厨房里,楚漠寒挽起衬衫的袖子,露出健壮的小臂和手腕上那串深紫色的佛珠。他打开冰箱,拿出新鲜的食材,开始煮面。
他的动作熟练而优雅,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在做科学实验。他煮面的时候,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罕见的平静和专注。
因为这是为她煮的。
他做的每一件与她有关的事,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面煮好了。
他端着碗上楼,走进她的房间。
她已经快睡着了,但在闻到面香的那一刻又睁开了眼睛。
「好香……」
她坐起来,蚕丝被从她身上滑落,露出她纤细的身体和那件浅粉色的蕾丝睡裙。她的锁骨明显,肩胛骨突出,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七彩的毒液缓缓流动。那画面既美丽又诡异,像是一尊会呼吸的琉璃艺术品。
他在床边坐下,将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将她从床上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她的背靠着他的胸口,他的双臂从她身后环过去,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
他喂她。
每一口都要吹凉了才送到她嘴边,每一口都要看着她咽下去了才喂下一口。她吃得慢,他就等。她吃着吃着发呆,他就轻声叫她。她吃到一半说吃不下了,他就哄着她再吃三口。
「最后三口。」
他的声音温柔但不容商量。
「吃完三口,爸爸带娇娇去看新裙子。」
她想了想,张开嘴,乖乖地吃完了那三口。
他放下碗,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汤汁,然后吻了吻她的鼻尖。
「好乖。」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深沉的、满足的愉悦。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成了金黄色,夕阳将整座庄园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花园里的兰花在微风中摇曳,喷泉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来,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
她靠在他怀里,小手又开始玩他的佛珠。
一颗一颗地拨过去,深紫色的珠子在她白皙透明的手指间转动,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他低着头看她,金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她。
他的娇娇。
他的全世界。
他的。
第四章
楚漠寒下楼的时候,楚娇姝正坐在梳妆台前。
她很少自己梳头。平时都是他起的比她早,在她还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时候,就用那双握过刀枪、沾过鲜血的手,极轻极柔地为她梳理那一头蓬松的黑色卷发。他的动作比任何一个专业造型师都要熟练,从发根到发梢,一缕一缕地梳开,从不打结,从不扯痛她。梳完之后他会问她今天想戴哪个发夹,她通常会用手指随便点一个,他就会将那个发夹别在她耳侧,然后低下头,在那个发夹旁边落下一吻。
但今天他下楼去煮面了,她难得有一小段时间独处。
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蕾丝睡裙,坐在梳妆台前,小手笨拙地拿着梳子,试图把自己的头发梳整齐。但她的卷发太蓬太密了,她又没有耐心,梳了两下梳不动,就嘟着嘴把梳子放下了。
不梳了。
反正爸爸等一下会帮她梳。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七彩的瞳孔在镜中流转着变幻莫测的光泽,像两颗活着的宝石。她的皮肤在晨光中几乎是透明的,能清楚地看到底下缓缓流动的七彩毒液,从脖颈蔓延到锁骨,从锁骨蔓延到肩膀,像是一幅用液体宝石绘制的抽象画。
她眨了眨眼,觉得自己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她歪着头想了想,没想出来。
不想了。
她从梳妆台上拿起一个奶黄色的蝴蝶结发夹,别在自己的头发上,左边别一个,右边别一个,然后对着镜子笑了。镜子里的人美得像一场梦,黑色的卷发散落在肩上,奶黄色的蝴蝶结在发间若隐若现,浅粉色的睡裙衬着她几乎透明的皮肤,七彩的瞳孔里满是天真和满足。
她不知道自己的美貌有多惊人。
她从来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不让她照镜子太久。
不是因为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美,而是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美——包括她自己。他曾经在她十五岁那年,因为她在镜子前多看了自己两眼,而将那面镜子换成了特殊材质的——从镜子里看,她的容貌会比真实的自己模糊三成。
听起来很病态。
是的。
他知道。
他不在乎。
此刻那面「模糊三成」的镜子正忠实地映照着她的脸,而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容貌比镜中还要美上许多。她只觉得自己「还行吧」,然后就开开心心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小跑着到窗边去看花园里的兰花。
她的脚很小,尺寸是二十二码,白皙透明,脚趾圆润得像一颗颗小珍珠。脚背上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和七彩的毒液纹理,踩在奶油色的羊绒地毯上,像两片落在雪地里的花瓣。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花园里的白蝴蝶在兰花丛中飞来飞去,看得入迷。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画着圈,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雾气。
她不知道的是,这栋庄园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不是摄像头那种低端的监控。
是龙族的能力。
他是龙族之皇,血统纯度百分之百的阿卡纳。他的感知范围覆盖整颗星球,方圆数万公里内的一切都在他的意识之中。她能听到她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赤脚踩在地毯上的轻微震动,甚至能「看到」她在窗边画圈的手指。
当她在庄园里的任何地方,他都知道。
当她的心率发生任何变化,他都知道。
当她的呼吸频率出现任何异常,他都知道。
当她——
她的心率突然加速了。
不是那种因为开心或兴奋而产生的加速,而是那种因为惊吓而产生的、骤然的、剧烈的加速。伴随着心率加速的,是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是她身体猛地一僵的本能反应,是她——
「啊——!」
一声短促的、尖锐的惊叫从楼下传来。
然后是哭声。
不是那种轻轻的、撒娇式的哭泣,而是真的被吓到了之后的那种、带着巨大惊恐的、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爸爸——!!」
她叫的是他的名字。
不是「爸爸」两个字,而是带着哭腔的、拉长的、撕心裂肺的一声呼唤,像是溺水的人拼命伸出的手,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楚漠寒在零点三秒内就到了她身边。
不是跑过来的——他的速度再快,从厨房到她的房间也需要时间。他是用能力直接过来的,龙族之皇的「浮空」不仅仅是无视重力漂浮,在某种意义上,它可以被理解为一种空间的折叠。从厨房到她的房间,直线距离大约一百二十米,他在零点三秒内跨越了这一百二十米,快到空气都来不及在他身后形成气流。
他出现在她房间门口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双他平时在厨房用的隔热手套。
金色的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从冰冷的平静变成了炽烈的焦灼。
她站在窗边,身体紧紧贴着玻璃,整个人缩成一团。她的脸上有泪水,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在发抖。她的双手攥着睡裙的裙摆,指节泛白,关节咯咯作响。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一片被狂风吹打的树叶。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房间门口的方向——不,不是房间门口,是走廊的方向。
她看到了什么。
或者说,她看到了谁。
楚漠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金色的竖瞳在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般的大小。
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老管家。
六十七岁,跟随楚家四十五年,从楚漠寒的父亲那一代就开始服务楚家了。他是这座庄园里除了楚漠寒和楚娇姝之外唯一有资格自由出入所有区域的人。他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永远带着恭敬而温和的表情。
此刻他那张温和的脸上满是惊恐和不知所措。
他只是在巡视庄园。
这是他的日常工作,每天早中晚各一次,检查庄园的各个区域是否正常运转。今天早上的巡视路线和往常一模一样,从主建筑一层开始,经过大厅、厨房、会客室、书房,然后上二楼,经过画廊、音乐室、客房,最后——
最后他应该在经过她的房间时放轻脚步,快速通过,绝不停留,绝不张望。
这是九爷给他定下的规矩,他执行了十八年,从未出过差错。
但今天,他在经过她房间的时候,她的房门没有关紧。
留了一道缝。
他只是在走过的时候,那道缝在他的视野边缘闪了一下,他的视线本能地往那个方向偏移了零点几秒——然后他就看到了她。
她站在窗边,赤着脚,穿着浅粉色的睡裙,头发上别着两个奶黄色的蝴蝶结,正转头看向门口。
她的眼睛对上了他的眼睛。
零点几秒。
然后她就发出了那声尖叫。
老管家今年六十七岁,见过大风大浪,跟着楚家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他的手从来不会抖,他的心跳从来不会乱。但此刻,他的心跳乱了。不是因为害怕九爷的惩罚——虽然那确实很可怕——而是因为他看到那个被九爷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八年的小姑娘,被他吓哭了。
哭得那么大声,那么委屈,那么可怜。
他的眼眶甚至都有点红了。
「夫、夫人——」
他张嘴想说什么,想道歉,想解释,想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门没关好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看您的——
但他来不及说出任何一个完整的字。
因为楚漠寒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老管家甚至没有看到他移动的过程。前一秒他还在大步走向夫人的房间,后一秒他就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近到老管家能清晰地看到他金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满脸惊恐的白发老人。
楚漠寒比老管家高将近三十公分。他微微低头,金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跟随了楚家四十五年的老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杀意,不是威胁,而是——
虚无。
一种绝对的、彻底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虚无。
就像他看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挡路的石头,一片落在地上的树叶,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存在。
这种虚无比任何愤怒都要恐怖一千倍。
因为愤怒意味着对方还在你的情绪范围内,你还会因为他而产生波动。但虚无意味着他已经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了,他已经不存在了,他已经是一个「被处理掉」的东西了。
老管家的膝盖软了。
他没有跪下去——不是因为他不想跪,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在九爷的龙威之下已经僵硬到无法做出任何动作。他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站在原地,浑身颤抖,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
「九、九爷——」
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在勉强运转。
「老奴——不是——不是故意的——门——门没关——」
楚漠寒没有听他说话。
准确地说,楚漠寒在确认了「让娇娇受到惊吓的源头是管家」这一事实之后,就没有再「听」他说话了。他的耳朵依然能接收到声波,他的大脑依然能处理这些声波并理解其中的语言信息,但那些信息在他的意识中被标记为「无关紧要」,直接被丢进了背景噪音的范畴。
因为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她在哭。
「爸爸……爸爸……呜……爸爸……」
一声一声的,带着哭腔,带着鼻音,带着颤抖,每一个「爸爸」都像是从她心脏最深处挤出来的。她的声音很小,因为她被吓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了,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
他转身。
没有给管家任何指示,没有任何交代,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转身走回她的房间,步伐从容而稳定,和来时的瞬间移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因为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突然出现」,那可能会让她更害怕。他要让她看到他是从门口走进来的,一步一步,正常地,平稳地,像往常一样。
「娇娇。」
他的声音从冰冷切换成温柔的速度,快到像是根本不存在那个冰冷的模式。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像是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覆在颤抖的心脏上。
「爸爸在这里。」crazyhome2000.com
他走到她面前,弯腰,将她从窗边捞起来,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冰凉。
赤脚踩在地毯上那么久,她的体温又下降了。她的脚冰得像两块玉,小腿也是凉的,手臂也是凉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叶子,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他的大手握住她冰凉的小脚,将她的脚贴在自己的腹部。他的体温比正常人高很多——龙族之皇的身体机能极强,新陈代谢速度惊人,产生的热量也远超常人。他的体温恒定在三十九度左右,像一个会移动的暖炉。她的脚贴上去的时候,冰凉的脚底板感受到那炽热的温度,本能地往他身上贴得更紧,像一只找到了热源的小猫。
「有人……有人……爸爸……有人……」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脖子流进他的衬衫领口,温热的,带着她的兰花香。
「有人……在家里……呜……爸爸……有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侵犯了安全领域的巨大恐慌。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座庄园。她的安全感建立在「庄园里只有爸爸和她,以及那些永远不会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的侍从」这一基础之上。现在这个基础被动摇了——她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的人,一个她不认识的、花白头发的、穿着黑色燕尾服的陌生老人。
她的世界出现了裂痕。
「不是陌生人。」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而缓慢,一字一句地说给她听。
「那是管家。」
「管家的意思是,他帮爸爸管理这座房子。」
「他已经在这里很多年了,只是娇娇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是好人,不会伤害娇娇。」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规矩,今天只是个意外。」
「门没有关好,他走过去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娇娇。」
「不是他的错。」
「也不是娇娇的错。」
「只是一个意外。」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从颈椎一路抚到腰际,节奏稳定而缓慢。他的声音像是一首古老的摇篮曲,每一个字都带着檀木的香气和温暖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渗进她被恐惧占据的心脏。
她的哭声渐渐小了。
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抽抽搭搭,从抽抽搭搭变成了偶尔的抽噎,从偶尔的抽噎变成了细小的、几乎听不到的呜咽。
但她还在发抖。
她怕。
她还是怕。
不是怕那个具体的人——她甚至已经记不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她怕的是「有人出现在了她的家里」这件事本身。她的家,她的安全区,她的整个世界,出现了入侵者。
哪怕那个入侵者只是无意间走过她的门口。
哪怕那个入侵者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十年。
在她的认知里,她的家里只有爸爸和她。其他人都是「外面的」,不应该出现在「里面的」。现在「里面的」出现了「外面的」东西,她的整个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他理解她的恐惧。
所以他没有说「别怕了」,没有说「已经没事了」,没有说「你不用怕」。因为他知道,她的恐惧不是理性的,不是可以用逻辑和道理来安抚的。她的恐惧是本能的,是根植于她脆弱的身体和敏感的神经系统之中的,是他用十八年的时间将她保护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中所产生的必然结果。
她不怕,才不正常。
她怕,才是他的娇娇。
「爸爸把门关上了。」
他说着,一只手仍然抱着她,另一只手隔空一挥。房间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了,锁扣咔哒一声咬合。
「现在没有人能看到娇娇了。」
「只有爸爸能看到。」
「外面的人也看不到,听不到,不知道娇娇在这里。」
「娇娇很安全。」
他抱着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将她侧放在自己腿上,让她的上半身靠在他胸口。他用被子将她裹起来,只露出一张小脸。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委屈得不行。
她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他的衬衫领口。
「爸爸……不要走……」
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哭泣后的沙哑和鼻音,软得像要化掉了。
「不走。」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爸爸哪里都不去。」
「爸爸就在这里陪娇娇。」
她的手指慢慢放松了一点,但还是没有松开。她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七彩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泪水,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一场雨后的彩虹。
「那个人……」
她小声地说,犹豫了一下。
「他……还在吗?」
「不在了。」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事实上管家还在走廊上站着,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但楚漠寒说「不在了」,在楚娇姝的世界里,那个人就是不在了。因为她不需要知道真相,她只需要感到安全。
「他……是好人吗?」
她问。
「是。」
他说。
「他是好人。」
「他帮爸爸管这座房子,让娇娇有干净的衣服穿,有好吃的水果吃,有温暖的房间住。」
「他很辛苦。」
「但他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娇娇面前了。」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很淡,但那是对管家命运的宣判。不是惩罚——管家没有做错任何事,门没关好不是他的错,他只是在执行日常巡视,甚至连看都只是本能地扫了一眼。但楚漠寒不会让任何可能吓到她的人或事物有第二次机会。
管家不会被开除,不会被处罚,不会受到任何形式的惩罚。
但他以后的巡视路线会改变。
他将永远不会再靠近二楼的这片区域。
他将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夫人的视线范围内。
这不是惩罚。
这只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因为在楚漠寒的世界里,所有的规则都只有一个核心:她。
她哭了,所以规则要改变。她害怕了,所以原因要消除。她不安了,所以环境要调整。
没有对错。
只有她。
她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抽噎的频率越来越低,呼吸也慢慢平稳了下来。她的小手不再攥着他的领口了,改为玩他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拨过去,深紫色的珠子在她白皙的手指间转动,发出细微的、清脆的碰撞声。
那是她最喜欢的声音之一。
佛珠碰撞的声音,檀木的香气,他的体温,他的心跳。
这些东西组成了她整个世界里最安全的那个角落。
「爸爸。」
她突然叫他。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自责和沮丧。
「看到一个人就吓哭了……」
他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佛珠——佛珠还在转,是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他将她从怀里稍微推开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金色的竖瞳对上七彩的琉璃瞳,两种不属于人类的眼睛在这一片温暖的晨光中对视。
「娇娇。」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你不是没用。」
「你是爸爸最珍贵的人。」
「珍贵的东西都是脆弱的。」
「一朵兰花经不起风吹雨打,但它比任何能经受风吹雨打的野草都要珍贵。」
「娇娇就是那朵兰花。」
「爸爸会保护娇娇。」
「这是爸爸的责任,也是爸爸的快乐。」
「所以娇娇不需要变坚强。」
「娇娇只需要继续做娇娇。」
「害怕就哭,不舒服就说,想吃什么就告诉爸爸,不喜欢什么也告诉爸爸。」
「其他的,交给爸爸。」
她看着他,七彩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感动。或者说,是一种她自己也分不清的、混杂着依赖、爱意和安全感的复杂情绪。
「爸爸……」
她的声音软得像要化掉了。
「嗯。」
他应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一次的吻比之前都要温柔。不是索取,不是占有,而是给予。他把所有的爱、所有的保护、所有的承诺,都放进了这个吻里。他的嘴唇轻轻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温柔地描摹她的唇形,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深入。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小手松开了佛珠,改为环住他的脖子。
她回应着他的吻,笨拙而生涩,像一只初学飞翔的小鸟,跌跌撞撞地扑进风里。
他吻了很久。
久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久到她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久到她的身体在他怀里软成了一摊水。
他才放开她。
她的嘴唇红红的,肿肿的,泛着水光。她的眼睛半闭着,七彩的瞳孔迷濛得像蒙了一层雾。她的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变得有些凌乱,奶黄色的蝴蝶结歪了,快要从头发上掉下来。
他伸手将那个蝴蝶结扶正,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
「娇娇的蝴蝶结歪了。」
她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头发上的蝴蝶结,确定它被扶正了之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一个小小的、满足的笑容。
像是刚才的恐惧和眼泪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他看着她笑,金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她。
然后他听到走廊上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管家终于鼓起勇气,用他这辈子最轻的脚步,慢慢地、无声地退出了二楼走廊。
楚漠寒没有回头。
因为他的眼里只有她。
永远只有她。
「爸爸。」
「嗯?」
「面……是不是凉了……」
她突然想起来他刚才下楼是去给她煮面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但金色的眼睛里全是光。
「凉了爸爸再煮一碗。」
「可是……会浪费……」
「不浪费。」
「娇娇吃进肚子里的每一口,都不是浪费。」
他抱着她站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臀部,一只手扶着她的背。她的双腿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考拉抱着它的尤加利树。
「走吧。」
「爸爸带娇娇去吃面。」
「这一次,爸爸把厨房门关起来。」
「谁都不会进来。」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又抬起头,在他脖子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很轻,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感觉到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顿。
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娇娇。」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隐忍的、压抑的沙哑。
「嗯?」
她歪着头看他,七彩的瞳孔里满是天真。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的、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将喉咙里那股翻涌的欲望压了下去。
「没事。」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柔。
「去吃面。」
他抱着她走下楼梯,穿过走廊,走进厨房。
厨房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门锁咔哒一声咬合。
走廊上,空无一人。
整座庄园安静得像一幅画。
只有厨房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第五章
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
楚漠寒处理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但也不喜欢把门关死。因为她随时可能会来——虽然她很少来书房,这里对他来说是工作场所,对她来说是一个「爸爸经常待着但很无聊的地方」,但她偶尔心血来潮的时候会跑来找他。
门虚掩着,她推门的时候不会被挡住,也不会被门把手磕到。
他坐在书桌后面,黑色的书桌巨大而厚重,桌面是一整块星际黑檀木,纹理深邃得像宇宙深处的暗物质。桌面上整齐地排列着三块全息投影屏幕,蓝色的光线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那张俊美到不像人类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薄而贴身,将他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宽阔的肩膀、饱满的胸肌、结实的腹肌、窄而有力的腰,在柔软的毛衣面料下一览无遗。毛衣的领口刚好包住他的脖子,衬得他的下颔线条更加锋利干净。外罩一件黑色的羊绒西装外套,剪裁极度合身,肩线笔挺,腰线收得恰到好处。他的裤子是深黑色的西装裤,裤线笔直,延伸到脚踝,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室内皮拖鞋,柔软的皮质贴合着他脚背的弧度。
他的左手搭在扶手上,手指间捻着那串深紫色的佛珠,一颗一颗地转动。右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在全息屏幕上轻轻滑动,翻阅着一份长达数百页的星际军火合约。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直的瞳孔在全息屏幕的蓝光中显得格外诡异而美丽。他看合约的速度极快,每一页停留不到零点五秒,但他的大脑能在那一瞬间将页面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完整地摄入、分析、判断。
过目不忘只是他最基础的能力。
他能在零点一秒内从一份上百页的合约中找到任何一个不合逻辑的地方,任何一个可能隐藏陷阱的条款,任何一个数字的错误。他的大脑像一台运转到极致的量子计算机,没有任何遗漏,没有任何错误。
这就是为什么整个星际没有人敢在他的合约上动手脚。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九爷不会错过任何东西。
而他一旦发现了什么——
那些人失去的不会只是手指和肋骨。
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正常的走路声,而是小跑的声音。脚步很轻,但很急,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哒哒,像一只慌慌张张的小动物在奔跑。
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没有敲门。
她从来不敲门。
因为他跟她说过,她不需要敲门,她随时都可以进来,任何时间,任何情况,不管他在做什么,不管房间里有谁。
门被推开的时候,楚漠寒的手已经从全息屏幕上移开了。
他的身体在听到她的脚步声的那一刻就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右手从屏幕移到桌面,关闭了所有的工作界面;左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佛珠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固定住;身体微微前倾,双脚踩实地面,双臂张开,形成一个迎接的姿势。
这一切发生在零点五秒内。
然后她进来了。
楚娇姝穿着一条浅紫色的连衣裙,裙摆及膝,上面缀满了细小的蕾丝花朵,领口和袖口是白色的荷叶边,腰间系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她的头发是披散下来的,黑色的卷发蓬松柔软,像一朵乌云笼罩在她纤细的肩膀上。头上别着一个浅紫色的蝴蝶结发夹,和她裙子的颜色一模一样。
她的脸上全是泪水。
不是那种一滴一滴往下掉的哭法,而是那种大颗大颗的、连绵不绝的、整张脸都被泪水浸湿了的哭法。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颊红红的,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兰花,可怜极了,美极了,让人心疼极了。
「爸爸——!」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沙哑而颤抖,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她跌跌撞撞地跑向他。
她的脚步不稳,因为她在哭,眼泪模糊了视线,看不清楚路。她的脚上穿着一双浅紫色的平底芭蕾舞鞋,鞋底很薄,跑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跑过书房门口到书桌之间的距离——大约七八米——中间差点被地毯的边缘绊倒,身体往前一倾,踉跄了一下,但她稳住了,继续跑。
他从书桌后面站起来。
椅子被他向后推开,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绕过书桌,大步走向她,在她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弯下腰,双臂一捞,将她整个人从地面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撞进他的胸口,像一颗小小的炮弹,带着奔跑的惯性和哭泣的颤抖。他的胸口结实得像一面墙,她撞上去的时候,他的身体纹丝不动,而她被反作用力震得往后仰了一下,他的大手立刻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回自己的胸口。
「爸爸在。」
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来,低沉而稳定,像一座亘古不变的山脉。
「爸爸接住娇娇了。」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说不出话来。她哭得太厉害了,整个人都在发抖,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呜咽声,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在哀鸣。她的手紧紧攥着他毛衣的胸口,手指陷进柔软的羊毛面料里,将那块区域攥得皱巴巴的。
他的大手开始拍她的背。
一下,一下,一下。
从颈椎到腰际,缓慢而有力,像是在为一颗受惊的心脏打着稳定的节拍。
「深呼吸。」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头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跟爸爸一起。」
「吸——」
他做了一个缓慢的吸气,胸腔微微鼓起,将她的身体也带动着微微往上抬。
「呼——」
他做了一个更缓慢的呼气,胸腔缓缓平复,将她的身体也带动着微微往下落。
「再来。」
「吸——」
「呼——」
他带着她做了五个深呼吸。
到第三个的时候,她的哭声开始变小;到第四个的时候,她的呼吸开始跟上他的节奏;到第五个的时候,她的身体不再剧烈地颤抖了。
但她还是在哭。
眼泪没有停。
只是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无声的流泪。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无声地涌出来,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毛衣上。深灰色的羊毛面料吸收了泪水,留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
「娇娇告诉爸爸,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没有一丝不耐烦,没有一丝催促,像是在问一朵花为什么低下了头。
她吸了吸鼻子,从他胸口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泪水涟涟的小脸。她的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像两把被雨水打湿的小扇子。她的七彩瞳孔被泪水洗过之后更加清澈明亮,像两颗被雨水冲刷过的宝石,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爸爸……」
她的声音哑哑的,软软的,带着哭腔和鼻音。
「她们……她们说……」
她说了一半又哭了,因为那些话太伤人了,她光是回想起来就觉得胸口疼。她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她透明的脸颊滚落。
他没有催她。
他的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大手捧着她的小脸,拇指从眼角擦到脸颊,从脸颊擦到下巴,一遍一遍,耐心到了极点。
她的脸太小了,他的两只手张开就能将她的整张脸完全捧住。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擦过她细嫩透明的皮肤时,她能感觉到那种粗糙的触感,但那种触感让她安心,因为那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
「慢慢说。」
他低声说,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她,专注得仿佛整个宇宙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着急。」
「爸爸在听。」
她又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的手指不再攥他的毛衣了,而是改为抓住他的大拇指——他的手太大了,大拇指像一根小小的胡萝卜,她的手只能勉强握住它的前半截。她握着他的大拇指,像是握着一个锚,让自己不要被情绪的风暴吹走。
「我今天……去了商场……」
她小声地说,声音还带着哽咽。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她去商场了?
她几乎不出门。他当然不会限制她的自由——她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整颗星球都是她的,整个星际都是她的,只要她想去,他就会陪她去。但问题是她不想出门。她怕生,怕人多,怕陌生的环境,怕一切不确定的因素。她宁愿待在家里,待在他的怀里,待在这个她熟悉的、安全的、温暖的世界里。
今天她居然自己去了商场?
而且没有告诉他?
他的眉头动了那一下之后就恢复了平静,没有追问,没有打断。他的表情依然温柔而专注,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他的手——那只被她握着大拇指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将她的整只小手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然后呢?」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很柔。
她咬着下唇,眼眶又红了。
「然后……我遇到了……一些女生……」
「她们……她们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只被吓到的小猫,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她们说……我……我没有资格……待在爸爸身边……」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们说……爸爸那么厉害……我……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连门都不怎么出……是一个……是一个……」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些话太痛了。
她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她从来不是。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明白。她的整个世界就是这座庄园、这个男人、这些兰花、这些裙子和蝴蝶结。她不会赚钱,不会工作,不会社交,不会处理任何复杂的事情。她只会待在他怀里,哭,撒娇,叫他爸爸,然后等他哄她。
她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可能是一个笑话。
一个被养在深闺里的、什么都不会的、只会依附男人的废物。
但当那些话真的被人当面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好痛。
心好痛。
像是有一只手伸进她的胸腔里,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用力地捏,用力地拧,痛到她喘不过气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蜷缩在洞穴最深处,试图用最小的体积来承受最大的痛苦。
楚漠寒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的眼睛依然是温柔的,他的嘴唇依然是微微上扬的,他的大手依然在轻轻拍着她的背。
但如果此时有任何人——任何一个人——站在这间书房里,他们会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倒性的、令人窒息的恐怖。
那种恐怖不是来自于他的表情,不是来自于他的动作,不是来自于他的语言。
而是来自于他的气场。
来自于他体内那股正在翻涌的、被压抑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杀意。
他的金色眼睛里,温柔的表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的、沸腾的怒意。
不是愤怒。
愤怒是热的,是暴烈的,是会让人失去理智的。
他的情绪比愤怒更深、更冷、更致命。
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精确到毫厘的、带着绝对意志的杀意。
有人让他的娇娇哭了。
有人当面羞辱了他的娇娇。
有人告诉他的娇娇,她没有资格待在他身边。
他的娇娇。
他的。
资格?
资格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从来不存在。
他不需要任何人拥有任何资格。他只需要她自己愿意。她愿意待在他身边,她就待在他身边。她不愿意,他也不会强迫——不,他会强迫,他会用尽一切手段将她留在身边,因为他不可能放她走,他宁愿毁掉整个宇宙也不愿意失去她。
但那些不相干的人,那些连他的名字都不敢大声说出口的人,有什么资格对他的娇娇说「资格」这两个字?
她们连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她们连呼吸和她同一片空气的资格都没有。
她们连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而她们不仅看了她,还对她说了话,还让她哭了。
还让她哭成这样。
他低下头,将嘴唇贴上她的发顶。
他的嘴唇很烫,因为他体内的焚龙火在翻涌。那种火焰不会烧伤她——他对她的温度控制是绝对精准的,他的体温可以高到融化钢铁,也可以低到冰点以下,但对她,他的体温永远保持在让她最舒适的三十九度。
「娇娇。」
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来,依然是温柔的,依然是轻柔的,但其中多了一种东西。
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东西。
但她感觉不到。
因为那种东西不是对着她的。
「她们还说了什么?」
他问。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平静得像火山爆发前的寂静。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
「她们说……爸爸身边……有很多……很多比我好的女生……她们说……她们比我漂亮……比我有能力……比我更适合站在爸爸身边……」
「她们说……我……我只是运气好……被爸爸捡到了……不然……不然我什么都不是……」
「她们说……爸爸迟早会……会不要我的……」
最后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哭声突然变大了。
因为那是她最深的恐惧。
不是那些羞辱的话,不是那些贬低的话,不是那些嘲笑的话。
而是那句「爸爸迟早会不要我的」。
那是她整个世界里最黑暗的、最不敢触碰的、最让她绝望的可能性。
她不知道没有他她该怎么活。
她不知道没有他的怀抱她要去哪里取暖。
她不知道没有他的声音她要怎么入睡。
她不知道没有他的吻她要怎么呼吸。
他是她的整个世界。
如果这个世界不要她了——
她不敢想。
她每次想到这里就会强迫自己停下来,因为再想下去她会崩溃。
但今天,那些女生把这个她最害怕的可能性说了出来,用一种轻蔑的、嘲笑的、漫不经心的语气,好像那是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好像她只是一个暂时的、可有可无的、随时可以被取代的玩具。
她的心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那个口子里涌出来的不仅仅是悲伤,不仅仅是委屈,不仅仅是愤怒。
是恐惧。
是那种最原始的、最深层的、几乎要将她整个吞没的恐惧。
「爸爸……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
她仰起脸看着他,七彩的瞳孔里全是泪水和恐惧,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灵魂都在发抖。
「对不对……爸爸……?」
他低下头,金色的眼睛对上她的七彩瞳孔。
他的眼睛里,温柔的表面上,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不是温柔碎裂了。
是他的克制碎裂了。
他本来打算用温柔的方式安抚她,用轻柔的话语告诉她那些人不值得在意,用拥抱和亲吻让她忘记那些不愉快。
但当她说出「爸爸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的时候,他的克制碎了。
因为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怎么会觉得他可能不要她?
她怎么会觉得这世界上有任何东西、任何人、任何力量能让他离开她?
他已经爱了她十八年。
从她出生那一刻起,他就爱她。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像一只小老鼠一样的早产儿,躺在保温箱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他隔着玻璃看着她,那个小小的、脆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他的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击中了。
不是父爱。
不是怜悯。
不是责任。
是爱。
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将他的心脏整个填满的、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抖的爱。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这辈子,他逃不掉了。
不,不是这辈子。
是生生世世。
他永生不死,他也会让她永生不死。他们会在时间的尽头依然在一起,他的手臂依然环着她的腰,她的脸依然埋在他的颈窝,她的兰花香依然萦绕在他的鼻尖。
永远。
永远永远。
永远永远永远。
她怎么会觉得他可能不要她?
他将她从怀里稍微推开一点,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但他的眼神——他的眼神是炽烈的、是滚烫的、是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的。
「娇娇,看着爸爸。」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的灵魂深处挖出来的。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七彩的瞳孔里倒映着他金色的眼睛。
「爸爸不会不要娇娇。」
「永远不会。」
「不是因为娇娇乖,不是因为娇娇听话,不是因为娇娇漂亮。」
「是因为娇娇是娇娇。」
「是爸爸从你出生那一刻就爱上的人。」
「是爸爸用十八年的时间一手养大的人。」
「是爸爸愿意用整个宇宙去交换的人。」
「就算有一天整个星际都毁灭了,就算有一天连时间都走到了尽头,爸爸依然会抱着娇娇,亲吻娇娇,爱娇娇。」
「所以——」
他的拇指轻轻按住她的嘴唇,阻止了她想要说的话。
「不要再问爸爸会不会不要你。」
「这个问题不存在。」
「它从来不曾存在过。」
「它也永远不会存在。」
「明白了吗?」
他的语气温柔到极致,但同时强势到极致。不是商量,不是安抚,而是宣告。一个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没有任何讨论空间的宣告。
她看着他,泪水还挂在睫毛上,但她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
那种恐惧,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crazyhome2000.com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的、温暖的、像是被阳光照耀过的光芒。
「明白了……」
她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鼻音和哽咽,但不再是那种绝望的、崩溃的哭泣了。
「乖。」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鼻尖。
然后是她的左眼,吻掉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然后是她的右眼,吻掉另一滴。
然后是她的嘴唇,轻轻的,浅浅的,像一片花瓣落在她的唇上。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吻。
他的嘴唇很烫,带着檀木的香气,带着他独有的、让她安心的、让她迷恋的气息。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她需要说话。
她还有话要说。
「爸爸……」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她们说……很多女生……都想嫁给爸爸……」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委屈,一丝试探,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醋意。
他的眉毛微微挑起。
「哦?」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愉悦的光芒。
「娇娇听谁说的?」
「商场里的人……都在说……」
她嘟着嘴,语气越来越委屈。
「她们说爸爸年年都是最想嫁男子第一名……说爸爸是整个星际最有价值的单身汉……说……说如果能够嫁给爸爸……做妾都愿意……」
她说到「做妾」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酸得能拧出醋来。
他看着她嘟起的嘴和皱起的小鼻子,金色的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的娇娇在吃醋。
他的娇娇因为有人想嫁给他而在吃醋。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巨大的、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因为这意味着她在乎。
这意味着她不想失去他。
这意味着——她爱他。
不是女儿对父亲的爱,不是被照顾者对照顾者的依赖,而是女人对男人的爱,带着占有欲、带着醋意、带着「你是我的」的宣示。
「那娇娇觉得呢?」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
「娇娇觉得爸爸应该娶那些女生吗?」
她猛地摇头,摇头的幅度大到她头发上的蝴蝶结都歪了。
「不行!」
她的声音难得地大了一些,带着一种气鼓鼓的情绪。
「爸爸是我的!」
「不可以娶别人!」
「谁都不可以!」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愣住了。
因为她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她从来没有这样宣示过对他的「所有权」。她从来没有这样明确地、大胆地、不顾一切地说出「爸爸是我的」这句话。
她的脸瞬间红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害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
她「我是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她就是那个意思。
爸爸是她的。
她不想跟任何人分享。
她不要他娶别人。
她要他永远只看着她,只抱着她,只吻她,只爱她。
她知道这很自私。
她知道这很贪心。
但她就是这样想的。
他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耳朵。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带着檀木的香气。
「娇娇说得对。」
他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带着一种深沉的、满足的、愉悦的笑意。
「爸爸是娇娇的。」
「只是娇娇的。」
「永远只是娇娇的。」
「不会有别人。」
「从来没有。」
「也永远不会有。」
她的耳朵红了。
整只耳朵都红了,从耳垂到耳尖,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在他怀里缩了缩,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爸爸……」
她的声音软得像要化掉了。
「嗯?」
「我……我还是好难过……」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难过,而是一种闷闷的、沉沉的、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一样的难过。
那些话还是伤到她了。
即使他知道他不会不要她,即使她知道他爱她,那些话还是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她的心上。拔出来会痛,不拔出来也会痛。
他的眼神暗了暗。
「娇娇还记得那些女生长什么样子吗?」
他问。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我当时好害怕……一直在哭……没有仔细看……」
「但她们有说自己的名字……」
「有一个说她姓沈……是沈家的……还有一个说她姓林……是林家的……」
「还有一个……姓什么我忘了……」
她努力回想,但当时她太害怕了,眼泪模糊了视线,恐惧占据了大脑,她能记住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点了点头。
沈家。林家。
他记住了。
不是记住了这两个姓氏——这两个姓氏在他眼里连蚂蚁都不如。他记住的是「有人让娇娇哭了」这件事,以及「娇娇说出了两个姓氏」这个线索。
以他的情报网络,从「沈家」和「林家」这两个线索找到具体的人,只需要不到一个小时。
然后——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爸爸会处理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她不知道「处理」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处理」的意思是「爸爸会去跟她们讲道理,让她们不要欺负我」。
她不知道「处理」在楚漠寒的词典里,从来就不是「讲道理」的意思。
「娇娇不要想那些人了。」
他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书桌上。黑色的星际黑檀木桌面映着她浅紫色的裙摆和白色的蕾丝花边,画面美得像一幅油画。
他站在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娇娇只要想爸爸就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她,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她看着他的眼睛,七彩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
那张脸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金色瞳孔里细密的纹理,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密度,能看清他皮肤上几乎不存在的毛孔。
他的脸完美到不像真实的。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唇形的比例,下颔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得像用最精密的仪器计算过的,但组合在一起又带着一种天然的、不羁的、野性的美。
他是俊美的。
不是那种温柔的、无害的、让人想靠近的俊美。
而是那种锋利的、危险的、让人既想仰望又想逃离的俊美。
像一把出鞘的刀。
像一团燃烧的火。
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她看着他,心跳越来越快。
「爸爸……」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颤抖。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嘴唇离她的嘴唇只有不到三公分的距离。
「我……我心跳好快……」
她诚实地说。
他的唇角上扬。
「爸爸知道。」
他的大手从桌面上抬起来,覆上她的左胸,掌心贴着她的心脏。
她的心脏在他的掌心里跳动着,急促而有力,像是有一只小鹿在她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娇娇的心跳,是为了爸爸跳的。」
他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呢喃,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红透了的脸。
「就像爸爸的心跳,是为了娇娇跳的一样。」
他的大手从她胸口移开,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上。
隔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她感觉到了他的心脏。
沉稳的,有力的,节奏分明的。
咚、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是远古战场上的战鼓,像是深海底部的暗流,像是宇宙诞生时的那一次心跳。
比她的心跳慢得多。
但比她见过的任何心跳都要有力。
「爸爸的心跳……」
她喃喃地说,手指不自觉地在他的胸口轻轻按了按,感受着那强劲的跳动从他的胸腔传到她的指尖。
「比我的慢好多。」
「嗯。」
他应了一声,大手覆在她的小手上,将她的手更紧地贴在自己的心脏上。
「因为爸爸比娇娇大二十岁。」
「爸爸的心脏,比娇娇的心脏多跳了二十年。」
「但爸爸的心脏,是为了娇娇才继续跳的。」
「如果没有娇娇——」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种情绪太深沉了,太复杂了,太黑暗了,不是她单纯的世界能够理解的。
她不需要理解。
她只需要知道,她是他的心脏继续跳动的原因。
这就够了。
「爸爸。」
「嗯?」
「我饿了。」
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浅浅的、淡淡的、带着克制的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金色的眼睛里全是光的、连嘴角的弧度都带着温度的笑。
因为她说「我饿了」。
在她哭了一场之后,在她被羞辱了一场之后,在她经历了一场情绪风暴之后,她说「我饿了」。
这意味着她的情绪已经过去了。
这意味着她的身体开始恢复了。
这意味着她又变回了那个会在他怀里撒娇的、会跟他要吃的的、会因为一条新裙子而开心的娇娇。
「娇娇想吃什么?」
他问,语气带着一种轻快的、愉悦的温柔。
她歪着头想了想,七彩的瞳孔转了转,最后锁定在他的脸上。
「想吃爸爸做的桂花糕。」
「上次做的那种。」
「甜甜的,软软的,上面有桂花的。」
他点了点头。
「好。」
「爸爸给娇娇做桂花糕。」
他将她从书桌上抱起来,她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她的脸颊上还有泪痕,眼眶还微微泛红,鼻尖还带着淡淡的粉色,但她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一个小小的、满足的笑容。
像是暴风雨过后的第一缕阳光。
他抱着她走出书房。
走过走廊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爸爸。」
「嗯?」
「那个……管家爷爷……他还好吧?」
「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他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柔和的光。
「他没事。」
「他说对不起,吓到娇娇了。」
她抿了抿嘴唇,小声说:「不是他的错……是我太胆小了……」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他不想让她继续想那件事,不想让她继续自责,不想让她继续消耗情绪。
他只想让她吃桂花糕,喝热牛奶,然后在他的怀里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至于其他的事情——
他会处理。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娇娇不需要胆大。」
「娇娇只需要有爸爸。」
她听着这句话,心里暖暖的,像有一杯热牛奶从心脏流过,将那些被羞辱留下的伤口一点一点地烫平。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檀木的香气,闭上了眼睛。
「爸爸。」
「嗯。」
「我爱你。」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他听见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顿。
然后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像一声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回应。
「爸爸也爱娇娇。」
「比娇娇想象的,要多得多得多。」
窗外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将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巨大而强壮。
一个娇小而纤细。
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棵千年古树和一朵攀附在它身上的兰花。
根缠着根。
枝绕着枝。
永不分离。
第六章
楚漠寒的私人星球,名字叫「眠」。
不是他取的——这颗星球被发现的时候,探测数据显示它的自转轴倾角和大气成分与星际标准值高度吻合,昼夜温差极小,气候温和得像永远沉睡在春天里,所以第一批探险者给它取名为「眠」。他后来买下这颗星球,顺手继承了这个名字,没有改。因为他觉得这个字很适合她——他的娇娇总是睡在他怀里,像一朵在温室中安眠的兰花。
眠星很大,直径是标准行星的一点七倍,陆地只占表面积的百分之十二,其余都是海洋。那百分之十二的陆地中,有百分之九十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和山脉,剩下百分之十被人为开发成了几个功能分明的区域。
北半球只有一座建筑——他的庄园。
整座庄园占地两千公顷,周围方圆三百公里内没有任何其他人类建筑。那片区域被划为「禁区」,大气层外有二十四颗防御卫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扫描,地面上有隐形的能量屏障,任何未经授权的生命体试图进入都会在零点三秒内被识别并锁定。曾经有一艘误入禁区的商船,在距离庄园两百公里的空中被防御系统击落,残骸散落在方圆五十公里的山脉中,整整烧了三天。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任何「误入」的事件发生过。
南半球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南半球是眠星的经济中心,也是整个星际最重要的军火贸易枢纽之一。这里有全星际最大的军火交易市场,有最先进的武器研发中心,有最顶级的军事科技展览馆,有每年举办一次的星际军火博览会。来自全星际的军火商、军阀、星际帝国的高级将领、甚至其他星系的秘密代表,都会云集于此,进行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但住在南半球的人很少。
非常少。
整个南半球的常住人口不超过五千人,其中大部分是军火市场的工作人员、技术研发人员和安保人员。与同等规模的贸易中心相比,这个人口密度低得离谱。因为楚漠寒不希望有那么多人在他的星球上。他买下这颗星球的时候,第一道命令就是限制移民。只有获得他亲自签发许可证的人才能在这颗星球上长期居留,而许可证的发放标准苛刻到了极致——每年不超过五十张。
所以眠星是一个很矛盾的地方。
它是星际最重要的军火贸易中心之一,每年有数以万计的商人和军人从全星际飞来参加博览会,但它同时又是一颗极度冷清的星球。博览会期间南半球人声鼎沸,博览会结束后人潮散去,整座城市就像一座被遗忘的鬼城,只有五千个居民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生活。
楚漠寒对这种状态很满意。
因为他需要南半球存在——军火贸易是他势力版图中最重要的一块拼图,垄断星际军火市场意味着他掌握了整个星际的命脉。没有他的军火,星际帝国的那几百个星域连海盗都打不过。所以他需要这个贸易中心,需要这些交易,需要这些钱。
但他不需要这些人留在他的星球上。
博览会结束,就滚。
他的星球上,只需要有他和娇娇就够了。
南半球的军火贸易中心有一个名字,叫「克罗诺斯」,是古神话中时间之神的名字。不知道是谁取的,也许是第一批来这里做生意的军火商,也许是某个附庸风雅的技术总监。楚漠寒不在乎。他从来不去克罗诺斯——至少,不在公开场合出现。他的事务所有需要他亲自处理的部分,都由下面的人送到庄园来,或者在他偶尔离开眠星的时候在首都星处理。
他不需要出现在克罗诺斯。
他的名字出现在那里就够了。
「九爷」两个字,就是克罗诺斯最大的招牌,也是最强的威慑。所有人来克罗诺斯做生意,都是冲着这两个字来的——因为他们知道,在九爷的地盘上,没有人敢耍花招,没有人敢黑吃黑,没有人敢破坏规则。规则很简单:交易自由,价格自定,但必须诚信。谁要是敢在克罗诺斯卖假货、吞货款、撕毁合约,那个人和他的家族、他的势力、他背后的所有关系网,都会在三天之内从星际中消失。
没有人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消失的。
没有人想知道。
这就是九爷的规则。
而南半球的克罗诺斯之所以存在,之所以繁荣,之所以让整个星际都趋之若鹜,除了军火贸易本身带来的巨额利润之外,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
物资。
眠星的物资太好了。
这颗星球的大气成分、土壤酸碱度、水文条件,几乎是为「生长」而量身定做的。同样的种子在别的星球发芽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在眠星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七。同样的牲畜在别的星球养殖周期需要十个月,在眠星只需要六个月,而且肉质更好、脂肪比例更均匀。甚至连矿产资源都比其他星球丰富得多——眠星的地壳运动在数亿年前就停止了,矿脉没有被地质活动破坏,纯度极高,开采难度极低。
很多东西都在这里流通。crazyhome2000.com
不仅仅是军火。
农产品、畜牧产品、矿产、药材、甚至奢侈品——克罗诺斯的交易市场里什么都有。因为眠星的物资太好,好到连种出来的兰花都比其他星球的大上一圈,花瓣厚实,香气浓郁,花期长三倍。好到这里出产的药材药效是普通药材的五到十倍,在星际市场上一公斤的价格能抵得上一艘小型星舰。
所以克罗诺斯不仅仅是军火商的聚集地,也是商人的聚集地。各行各业的商人都想来这里分一杯羹,都想拿到眠星物资的独家代理权,都想挤进这个利润率高得吓人的市场。
但楚漠寒不在乎那些物资能卖多少钱。
他不在乎钱。
他允许克罗诺斯存在,允许那么多人在他的星球上做生意,允许那些物资流通到全星际,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娇娇有时候需要一点社交。
这个原因听起来荒谬至极。
整个星际最重要的军火贸易中心,每年数十万亿星际币的交易额,数以万计的商人和军人,背后错综复杂的政治经济博弈——这一切的核心原因,居然是「他的小姑娘需要社交」。
但这就是事实。
楚漠寒比任何人都清楚,娇娇不能永远只待在他身边。她需要和外界接触,需要和同龄人交流,需要看到「除了爸爸以外的世界」。不是因为他不想把她藏起来——他太想把她藏起来了,他想把她锁在庄园里,锁在他的怀抱里,让她的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这种欲望强烈到近乎病态,强烈到他每天都要刻意压制自己才能不把她的房间窗户也封起来。
但他不能。
因为那样对她不好。
她的身体已经够脆弱了,他不能在精神上再把她囚禁起来。她需要阳光,需要新鲜空气,需要偶尔看到不一样的脸孔,需要体验「正常」的生活——虽然她的「正常」和普通人的「正常」之间还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所以他给了她一点点自由。
非常非常小的一点点。
南半球的克罗诺斯有一座大型商业中心,叫做「眠星广场」。那是整颗星球上除了庄园之外唯一有「逛街」功能的地方。眠星广场里有服装店、珠宝店、甜品店、书店、花店、甚至还有一家小型电影院。所有店铺都是楚漠寒名下的,所有店员都是经过他亲自筛选的——女性,四十岁以上,长相普通,身上不许有香味,不许化妆,不许直视顾客超过三秒钟,不许主动与顾客交谈,除非顾客先开口。
娇娇可以去眠星广场逛街。
每个月最多两次。
每次不超过两个小时。
必须有保镖暗中跟随——不是明面上的,是隐身的,她看不到的那种。六名顶级隐匿能力的保镖,分散在她周围方圆一百米内,任何试图接近她到五米范围内的人都会被无声无息地拦截。
她不知道这些。
她以为她是一个人在逛街。
她以为她和其他来眠星广场的女孩子一样,自由地挑选衣服,自由地试穿,自由地付钱——虽然她付的钱其实都是从他的卡上自动扣除的,但她不知道,她以为自己刷的是自己的卡,那张卡是他给她办的,上面印着她的名字,浅紫色的,有蝴蝶结图案。
她很喜欢那张卡。
因为上面有蝴蝶结。
他每次看到她开开心心地拿着那张有蝴蝶结的卡去刷的时候,心里都会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一方面是满足——她开心他就满足。另一方面是压抑——他不想让她去逛街,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他不想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哪怕一秒钟。
但他每次都同意了。
因为她每次从眠星广场回来,眼睛都会亮亮的,会兴奋地跟他说今天看到了什么漂亮裙子、哪个颜色的蝴蝶结最好看、甜品店新出的蛋糕上面有一朵用奶油做的小花。她说话的时候会手舞足蹈,七彩的瞳孔里全是光,嘴角翘得高高的,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兰花。
他爱看她那个样子。
所以他愿意忍受那两个小时的煎熬。
每次她出门逛街的那两个小时,是他整个月最难熬的时间。他会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同时显示着六个角度的即时画面——六名隐身保镖的随身摄像头。他会看着她走进眠星广场,看着她在服装店里拿起一条裙子对着镜子比划,看着她在甜品店里犹豫要选草莓味还是蓝莓味,看着她在花店里弯腰闻一朵白色兰花的香气。
他看着她笑,他会微微勾起唇角。
他看着她犹豫,他会在心里默默告诉她选草莓味——因为她上次说蓝莓味太酸了,但她总是忘记,每次都要重新犹豫。
他看着有人靠近她到五米范围内,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收紧,佛珠在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看着她安全地走进眠星广场、安全地逛完每一家店、安全地走出广场、安全地被保镖护送回家,他的身体才会从那种紧绷的状态中放松下来。
然后她会扑进他怀里,兴奋地跟他说今天的一切。
他会抱着她,听她说,吻她的额头,然后在心里默默想——下次不让她去了。
然后下次她说「爸爸我想去逛街」的时候,他又会说「好」。
他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病态的、爱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
今天的事情,发生在眠星广场。
他是在她扑进他怀里哭的时候才知道的。
他当时没有追问细节,因为她的情绪太崩溃了,他需要先安抚她,先让她平静下来,先让她吃东西、喝水、休息。但在他抱着她去厨房的路上,在他给她做桂花糕的间隙,在他看着她小口小口吃桂花糕的时候,他的大脑已经在以惊人的速度处理这件事。
南半球。克罗诺斯。眠星广场。沈家。林家。
他不需要调取监控录像——虽然眠星广场里到处都是隐藏式摄像头,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调出今天下午的所有画面。他甚至不需要回忆娇娇说过的话——她说「有一个说她姓沈,是沈家的,还有一个说她姓林,是林家的」,这两个线索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沈家。林家。
在整个星际,姓沈的和姓林的家族有多少?几百万个。但能出现在眠星广场、能进入克罗诺斯、能让自己的女儿在南半球自由活动的沈家和林家,不会太多。
眠星广场虽然是对外开放的,但进入眠星需要身份验证。所有从其他星球飞来眠星的飞船都必须在入境时提交全体乘客的身份信息,这些信息会即时传送到庄园的主控系统。他只需要让技术部门调出今天所有入境人员的名单,筛选出姓氏为沈和林、年龄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女性——不,不需要筛选。他只需要调出今天在眠星广场附近区域的所有人员信息,然后让技术部门比对监控录像,找到那些和娇娇有过接触的人。
全星际最高级别的情报网络,用来做这件事,就像用核弹头去打一只苍蝇。
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谁让他的娇娇哭了。
他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娇娇坐在他腿上,正在小口小口地吃他做的桂花糕。她的眼泪已经止住了,但眼眶还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小兔子。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小口小口地咬,咀嚼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在囤粮食的仓鼠。
他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时不时送到她嘴边让她喝一口。她的腰在他手掌中细得不像话,隔着浅紫色的裙子和里面一层薄薄的衬裙,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纤细到不可思议的曲线。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腰侧画着圈,那是一个安抚的动作——既是安抚她,也是安抚自己。
她吃完了第二块桂花糕,舔了舔手指上的糖粉,仰起脸看他。
「爸爸,你不吃吗?」
她问。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颤抖了。
「爸爸不饿。」
他低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她。
「娇娇吃饱了吗?」
她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吃饱了……但是还想吃……」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因为她平时胃口很小,能吃两块桂花糕已经很难得了,今天居然还想吃第三块。
他唇角微扬。
「那就再吃一块。」
他从盘子里拿起第三块桂花糕,送到她嘴边。她张开小嘴咬了一口,桂花糕的碎屑沾在她的嘴角,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
她嚼着桂花糕,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突然说:「爸爸,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
她歪着头想了想,七彩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
「因为爸爸的眼睛颜色变深了。」
他沉默了一秒。
她的观察力比他预想的要敏锐得多。他的眼睛确实变深了——从原本明亮的金色变成了更深、更浓、近乎琥珀色的金。这是他情绪波动时的本能反应,通常发生在他压抑杀意的时候。
他以为她不会注意到。
她总是比他以为的更了解他。
「爸爸没有生气。」
他说。这不是谎话——他没有生气。生气是针对具体事件的具体情绪反应,他现在的情绪比生气更深、更广、更绝对。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冰冷的、精确的、带着绝对意志的——
「爸爸只是心疼娇娇。」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心疼娇娇被欺负了。」
「心疼娇娇哭了那么久。」
「心疼娇娇难过了。」
「娇娇难过,爸爸就心疼。」
「所以爸爸不是生气。」
「爸爸是心疼。」
她听着他的话,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或者说,是一种她自己也分不清的、混杂着被爱、被珍惜、被放在心尖上呵护的复杂情绪。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爸爸不要心疼……我不难过了……真的……」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金色的眼睛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向远方。
窗外是北半球的午后阳光,兰花在花园里静静盛开,喷泉的水声隐隐约约传来。再远一些,是连绵的丘陵和森林,再远一些,是墨蓝色的海洋,再远一些——是南半球。
是克罗诺斯。
是眠星广场。
是那些让他娇娇哭的人。
「娇娇。」
「嗯?」
「以后还想去逛街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感觉到她在犹豫。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那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想……」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确定。
「但是……我怕……」
「怕又遇到那些人?」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怕……怕她们说的话……」
「不是怕她们……是她们说的话……会让我难过……」
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的娇娇不是怕那些人。他的娇娇是怕那些话——那些「你不配」、「你什么都不是」、「爸爸迟早会不要你」的话。那些话像种子一样种在了她的心里,即使他今天用最温柔的话语和最坚定的承诺把它们拔了出来,但土壤里还留着根。
那些根不会轻易死去。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拥抱,更多的亲吻,更多的「爸爸爱你」,才能让那些根彻底枯萎。
「那爸爸陪娇娇去。」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低的。
「下次娇娇想去逛街,爸爸陪娇娇一起去。」
她猛地从他胸口抬起头,七彩的瞳孔睁得大大的,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真的吗?!」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惊喜。
「爸爸真的会陪我一起去逛街吗?!」
「爸爸不是……不是很不喜欢出门吗……」
她说到后面声音又小了下去,因为她知道他不喜欢出门。他几乎不出门,除非必要的工作。他喜欢待在家里,待在她身边。出门意味着要面对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那些他看都懒得看一眼的蝼蚁。
但他愿意为她出门。
愿意陪她去逛街。
愿意站在她身边,让所有人看到——她是他的,他不会不要她,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对她说「你不配」。
「爸爸陪娇娇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娇娇想逛多久就逛多久。」
「娇娇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娇娇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爸爸陪着娇娇。」
她看着他,七彩的瞳孔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但这一次不是伤心的泪水,不是委屈的泪水,不是恐惧的泪水。
而是感动的泪水。
是幸福的泪水。
是「被一个人这样深深地、毫无保留地爱着」的泪水。
「爸爸……」
她的声音软得像要化掉了,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看着她哭着笑的样子,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重新凝固。
「因为你是娇娇。」
他说,声音低得像一声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叹息。
「因为你是爸爸的娇娇。」
他低下头,吻掉她脸上的泪水。
左眼,右眼,鼻尖,嘴唇。
一个吻,一个吻,一个吻,一个吻。
四个吻,四个承诺。
「爸爸爱娇娇。」
「比娇娇想象的,要多得多得多。」
「比整个宇宙加起来,还要多。」
「比永远,还要多一秒。」
她哭得更厉害了,但同时也笑得更灿烂了。泪水和笑容同时出现在她脸上,那画面美得不像真的,美得让他心脏发痛,美得让他恨不得把整个宇宙都捧到她面前,只为了换她这样一个表情。
「爸爸……你把我弄哭了……」她抽噎着说,语气带着撒娇的埋怨。
「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爸爸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蹭了蹭,把眼泪和鼻涕都蹭在他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上。
他不介意。
他甚至很喜欢。
因为这是她的痕迹。
「娇娇。」
「嗯……」
「把蜂蜜水喝完。」
「哦……」
她乖乖地从他胸口抬起头,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
他看着她喝水的样子,金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她。
他的手机——准确地说,是他的全息通讯终端——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很轻微的震动,她感觉不到,但他感觉到了。
他没有拿出来看。
因为他知道那是什么。
一个小时前,他在她吃桂花糕的时候,用左手的无名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串代码。那串代码通过他手腕上佛珠里的微型芯片发送到了庄园的主控系统,再由主控系统转发到技术部门。
代码的内容很简单:
「调取今日克罗诺斯眠星广场全部监控录像。识别所有与夫人有过接触的人员。提取身份信息。一个小时内。」
现在一个小时过去了。
技术部门完成了任务。
他的通讯终端里,是一份完整的报告。包括那些人的姓名、年龄、家族背景、社会关系、财务状况、以及她们今天在眠星广场的全部行动轨迹。
他会在今天晚上,等她睡着之后,打开那份报告。
然后他会做出决定。
不是现在。
现在他的时间是她的。每一秒都是她的。他不会让那些垃圾占用他和她在一起的时间。
她喝完了蜂蜜水,把空杯子递给他,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
他笑了。
「爸爸。」
「嗯?」
「你今天晚上……会陪我睡觉吗?」
「会。」
「那你可以……一直抱着我吗?」
「可以。」
「那你可以……不工作吗?就……一直抱着我?」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七彩瞳孔,唇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可以。」
「今天不工作了。」
「爸爸今天晚上只抱着娇娇。」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翘得高高的,整个人从他怀里弹起来,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下。
「最喜欢爸爸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带着蜂蜜水和桂花糕的味道。
他的手臂收紧了。
将她整个人牢牢地锁在怀里。
「爸爸也最喜欢娇娇。」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
他的嘴唇贴着她脖子上几乎透明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七彩毒液的缓缓流动,能感觉到她颈动脉的微微搏动,能感觉到她因为他的呼吸而产生的细微颤抖。
他闭上了眼睛。
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抹深沉的、近乎疯狂的、被压抑着的暗光。
沈家。林家。
他记住了。
他会处理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需要抱着她。
闻着她的兰花香。
听着她的呼吸声。
感受着她纤细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一点放松,一点一点柔软,一点一点沉入睡眠。
她睡着了。
在他怀里,在他胸口,在他的檀木香气和她的兰花香交织在一起的空气中,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她的睫毛不再颤动,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很轻,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晚安,娇娇。」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爸爸爱你。」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成了金黄色,夕阳将整座庄园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色光芒中。花园里的兰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喷泉的水声隐隐约约,远处的海洋波光粼粼。
他抱着她,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
周围是静止的、温暖的、充满了桂花和蜂蜜香气的空气。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她的脸贴着他的心口。
他的手,无意识地绕着她的头发,一圈,一圈,一圈。
他的眼睛,透过窗户,看向南半球的方向。
金色的竖瞳在夕阳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那个方向,有让他的娇娇哭的人。
那个方向,有他即将处理的事情。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的怀里有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