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
(71)母亲和我的计划是。。
她站在那里,歪着头看我,嘴角还挂着那个霜花一样淡的笑容。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团模糊的光晕里。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素青的常服,料子极薄,被汗微微洇湿了些许,贴在身上,便勾出那全然不似四十六岁妇人的身段来——腰肢收得很紧,胸脯的弧线却饱满得近乎放肆,裹在交领之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两枚熟透的果实沉沉地坠在枝头,领口边缘隐约透出一抹深陷的阴影。交领的襟口并未扣得严整,露出一小片雪白的锁骨窝和颈下细腻的肌肤,那皮肤在日光下泛着细瓷般的光泽。裙裾虽是宽大,可她在宗庙里走动时,布料偶尔绷紧,便显出腰臀之间那道惊人的曲线——臀峰浑圆丰腴,在薄薄的绸料下勾勒出熟透了的水蜜桃般的轮廓。她腿很长,裙摆曳地,看不见双腿的全貌,可当她迈步的时候,绸料贴着大腿内侧微微凹陷,便能隐约窥见那双腿的修长笔直。她浑身上下没有戴一件首饰,耳垂上空空的,手腕上也空空的,只有一根玉簪松松地绾着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可就是这种不施脂粉、不佩珠玉的样子,反而让她显得更加——我说不出那个词。不是美。是另一种东西。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被岁月腌制了四十多年之后发酵出的风韵。像一坛埋了太久的老酒,坛子灰扑扑的,可盖子一掀,那股香气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她歪着头看我的样子,眼角那些细细的纹路挤在一起,不仅不显老,反而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幽。那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母亲看儿子的温柔,有女人看男人的狡黠,还有一种活了四十六年、经历了太多事情之后沉淀下来的、洞明一切的平静。她的嘴唇没有涂胭脂,却还是饱满的,带着天然的淡红色,嘴角微微上翘的时候,唇瓣之间露出一线洁白的牙齿。那嘴唇的形状很好看,上唇薄,下唇略丰,抿起来的时候像一片被露水打湿的花瓣。
她说完那番话之后便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像是早就知道我会给出什么答案。她站在那里,腰肢微微侧着,重心落在一只脚上,臀胯便自然地向一侧送出,形成一道极流畅的弧线。那是一个极随意的站姿,甚至可以说是慵懒的。可正是这种随意,反而让她浑身的熟媚气息无处藏匿——一个连站姿都懒得讲究的女人,却偏偏生了一副让年轻姑娘嫉妒的身段。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面对着空荡荡的院子。青砖上那些膝盖印痕还清晰地留着,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禁军已经撤走了,黑衣武士也撤走了,姬敏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正殿的廊柱后面,把自己藏在一片阴影里。整个宗庙只剩下我和她,还有正殿深处那些妇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以及厢房里那个她等了大半辈子的男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人,批过折子,握过刀,也握过她的手。也曾在无数个夜里,在想象中抚过她那具不该被儿子觊觎的身体。那身体我记得——虽然她从不准我在白日里看她的身子,每次侍寝都灭了灯,可我摸过。摸过那对沉甸甸的、柔软得不可思议的乳房,摸过那截细得过分的腰肢,摸过那两条修长的腿和腿间更隐秘的地方。她的腿是真的长,腿型极好,大腿浑圆饱满,肌肤滑腻得像最上等的丝绸,小腿却又细又直,脚踝精巧玲珑,每一寸肌肤都保养得如同少妇般嫩滑,完全不像一个年近五旬的女人。可每次触碰,她都僵着,不迎合,不回应,像一个被借来的、随时会被还回去的东西。她从来没有在我身下化成一摊春水。从来没有。
而现在,那个能让她化成春水的男人,就跪在正殿后面的厢房里。
她说的对。我确实有那个癖好。那个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却在无数个独处的夜晚里反复折磨着我的癖好。十九岁那年站在她营帐外面的那个夜晚,改变了很多事。我听见了那些声音——她的喘息,她压低了却还是漏出来的呻吟,那种我从没听过的、带着哭腔的、完全失控的叫声。那是她在我的龙榻上从未发出过的声音。从那以后,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像是心里被凿开了一个洞,那个洞里灌满了屈辱、愤怒、嫉妒,还有一种我自己都说不出名字的兴奋。我恨那种兴奋,可我离不开它。每次她脱光了躺在龙榻上,用那种僵硬而顺从的姿态接受我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她在刘骁身下时那副失控的模样——那双修长的腿是怎样缠紧他的腰,那对饱满的乳房是怎样在他猛烈的撞击下淫荡地晃动,那张嫣红的嘴是怎样吐出那些她从来不对我说的呢喃。我在那些想象里不可自拔。这让我既是她的儿子,又是她的皇帝,又是那个躲在自己心底最阴暗角落里、对着自己母亲的艳事兴奋到发抖的可怜虫。
她比我自己更早看穿了这一点。
她说对了第一件事。
然后还有第二件事。
我抬起头,望着承乾门的方向。那些老臣已经被禁军护送回府了,明天一早他们就会坐上马车,带着家眷、细软和几十年的荣耀离开京城。他们会骂我过河拆桥,骂我兔死狗烹,骂我忘恩负义。可他们不会骂我杀人。我没有杀他们。我只是让他们回家抱孙子。比起朱元璋那个杀得淮西勋贵人头滚滚的狠人,我已经仁慈得像个菩萨了。
可仁慈是不够的。
我闭了闭眼睛。那些数字在我脑子里翻涌——开国十七年,封爵的军功勋贵三百七十二人。他们的子孙荫袭入仕的,四千六百人。他们的门生故吏、姻亲同乡、种种裙带关系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六部、州县、军中、盐铁衙门,缠绕在这个王朝的每一根骨头上。开科举那年我亲自阅卷,取中的一百多个进士里,寒门出身的不到三成。太学今年新招的格物科学生,名单我翻过,一百三十个人,一百一十个出自勋贵之家。剩下的二十个里,有十五个是富商子弟。真正的寒门,只有五个。
五个。
大夏开国不到二十年,腐败、裙带、结党、买卖官位,什么毛病都出来了。那些跟着我打天下的老兄弟,打仗的时候不怕死,当官了之后也不怕——不怕国法,不怕御史,不怕天底下任何东西。因为他们觉得这天下是他们陪我打下来的,是他们的私产。他们的儿子觉得这天下是我爹陪我打下来的,也是我的私产。他们的孙子会更过分。三代之后,大夏就会烂成一摊泥。
我必须清洗他们。可我不能做朱元璋。朱元璋杀了那么多人,把淮西勋贵杀得干干净净,可他死后,建文帝还是坐不稳那个位子。杀人是没用的。杀人只会让剩下的人更小心地结党、更隐蔽地营私、更疯狂地在皇帝看不见的地方筑起高墙。
我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不是杀人的理由——是让他们走的理由。让他们走,还不能让他们反咬一口。让他们走,还要让天下人觉得我不是忘恩负义。
这就是第二件事。
我转过身,重新面对她。
她站在那里,素青的衣裙被风吹得轻轻飘动,领口又滑开了些许,露出更深处那道被两团丰盈挤出的沟壑,以及锁骨下那片莹白如凝脂的肌肤。她的胸脯的确生得极美,浑圆挺翘,乳头是浅浅的樱色,即使是隔着衣料,也能隐约窥见那饱满形状上微微凸起的两点。她大约察觉了我在看,却没有遮掩,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饱满的红唇轻轻抿了一下,那个表情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玩味,像是故意让我看的,又像是根本不在乎。日光落在她的嘴唇上,泛着湿润的光泽。
“你说的没错。”我说,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平静得多,“朕确实想清洗他们。从登基那天起就在想。”
她没有意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胸前那沉甸甸的分量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在交领下荡出一波柔软的涟漪。
“你选了我。”她说,嗓音忽然压低了些,更沙更软,像丝绒擦过皮肤。
“朕选了你。”我承认了,“你,还有他。”
正殿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大概是刘骁在厢房里碰倒了什么东西。我没有回头。
“情报司姬宜白不行。”我说,“他跟那些老兄弟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让他对他们下手,他下不了狠心。逼急了,他可能会反过来劝朕。监察厅林坚毅更不行。他太正直了。正直到连朕都觉得他有时候过于端正。让他去罗织罪名、构陷忠良,他会先一头撞死在朕面前。”
我停了停,看着她,目光不自觉地又滑到了她的胸脯上,再往下,滑过那细得过分的腰肢,落在那对丰满圆润的臀瓣上,最后落在裙摆下隐约露出的那一小截小腿上。那双腿的线条极美,骨肉匀停,肌肤雪白。
“但你不一样。”
她歪了歪头,腰肢微微一侧,臀胯便自然地向一方送出,形成一道极诱人的弧线。“因为我是女人?”她把“女人”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像一颗被含化了的糖。
“因为你是朕的母亲。”我说,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逡巡,“因为你是一个美得能让任何男人发疯的女人。因为你身边有一个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男人。因为这个男人是前朝奸细,是朕的敌人,是朝廷上下所有人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人。因为朕要护着你们,就必须有人付出代价。朕不能动那些忠臣,但朕可以动那些——”
“那些不那么干净的。”她接过话头,红唇微启,贝齿轻咬。
“对。”
她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霜花一样淡的笑。是另一种——咯咯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溢出来,不大,却清晰得很,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溪水在冰层下面流过,带着一种冰凉的、清脆的愉悦。她把一只手按在胸口,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角那些细纹挤在了一起,笑得胸前那两团软肉跟着笑声一起一伏地颤动,领口随着颤动又滑开了一线,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肤和乳沟深处那片令人目眩的阴影。那笑声里有一种极富感染力的欢愉,像一个少女听到了最有趣的笑话,可她浑身上下每一寸曲线都在提醒我,这不是少女,这是一个熟到了极致、汁水丰沛的妇人。
“你笑什么?”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却发现自己嗓子发紧。
“笑我的儿子。”她收了笑声,但笑容还挂在嘴角,饱满的唇瓣抿成一道极诱人的弧线,“笑他从小就是这样。想要什么,从来不明说。要拐十七八个弯,让所有人都觉得是他们在帮他,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他在下棋。”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有一种天然的妖媚。那双眼睛看着我,忽然又软了下来,多了一层只有我才能辨认的东西——那是母亲看儿子的柔情。她就是一个这样复杂的女人,眼角眉梢都是妖后的风情,可骨子里又藏着那个西凉城下牵着我的手、卖掉嫁妆给我买糖人的母亲。
“你想让我们当你的刀。”她说,声音软得像床笫间的低语,“或者说,当你的盾。你对外说,妖后秽乱宫闱,皇帝是受害者,为了维护皇室体面,不得不清洗朝堂。那些被赶走的老臣不会恨你——他们会恨我,恨刘骁。他们会觉得是妖后蒙蔽了圣听,是奸佞祸乱了朝纲。你是明君,你是被妖后拖累的可怜皇帝。你大义灭亲,清除了身边的妖孽,顺便也清除了朝堂上的积弊。”
她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把我和她之间的距离缩得很短,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被体温蒸热的沉香和淡淡的汗香,近得我能看清她交领边缘那抹深陷的乳沟上细密的汗珠。她胸前那两团饱满的分量,在这个距离上显得更加惊心动魄。
“我说的对不对?”她微微仰起脸,红唇几乎贴着我的下颌,吐气如兰。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一个字都不差。”
“那你知不知道,”她忽然伸出右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我的胸口,那个动作极轻极软,像羽毛拂过,“你这样做,让我很开心。”
我愣住了。
“我这辈子,”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稳,“欠了你太多。舒城那件事,我一辈子都还不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护着我,又想用我,这两件事在你心里打了一辈子的架。你从来不敢对我狠,可你又不敢对我太好。你把我关在坤宁宫里,用最好的东西供着我,把我打扮成最高贵的皇后,却从来不敢多来看我几眼。你怕。你怕看到我的身子,就会想起那个站在营帐外面的十九岁少年,就会想起他心里那些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
她的手指停在我胸口上,隔着龙袍,我能感觉到那根手指的温度。那根手指慢慢向下滑了一寸,又停住了。
“现在你不用怕了。”她说,“你让我和刘骁进宫,你对外是受害者,对内是孝子。你用我这个妖后的名义清洗那些老臣,你不用背负朱元璋的骂名。你什么都有了。而我——”
她收回了手,退后一步。风吹过来,把她的裙裾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出那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的轮廓,大腿内侧的肌肤隔着薄薄的绸料若隐若现。
“我终于可以帮你做一件事了。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她轻轻叹了口气,眼波流转,艳光四射,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你知道的,月儿,我是你的母亲,永远都是。可我也是一个女人。一个需要被人专心宠爱的女人。”
她把“女人”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柔,像一声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叹息。
我看着她,看着她身后满院子的经幡和香火,看着正殿深处那个隐隐约约的人影。阳光从飞檐上方斜斜地照下来,照在她身上,把她那一身素青的衣裙照得几乎透明,腰臀之间那道惊人的曲线被光线勾出一道金边。她的确是一个天生的妖后——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颠倒众生。
“那会很疼。”我说,声音忽然有些哑,“你要背上妖后的骂名。史书上会写,大夏的皇后妇姽,秽乱宫闱,祸国殃民,是亡国的妖孽。你的名字会被后世的人写在小说里、话本里、戏台上,画成白脸,演成荡妇,被所有人唾骂。没有人会记得你在西凉救过我的命。没有人会记得你是我的母亲。没有人会记得你本来的样子。”
“我知道。”她说。她微微挺直了腰,那对饱满的乳房便更加挺翘地撑起了衣襟,乳沟的阴影更深了几分。
“你不怕?”
“怕。”她看着我,嘴角又浮起那个霜花一样的笑,笑得妖冶,笑得疲惫,也笑得温柔,“可你下不了手的事,总得有人做。何况——”她顿了顿,伸手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发丝,眼波懒懒地扫过我,那份浑然天成的媚态几乎让人忘了她的年龄,“何况做妖后,总比做囚犯强。在坤宁宫关了十七年,我早就想出来了。”
我的眼眶忽然就热了。这句话,玄悦也说过。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从她嘴里听到。
我转过身,不再看她。我怕再看她一眼,那些强撑着的情绪就会全部塌掉。
“姬敏。”
“臣在。”
“传朕旨意。皇后妇姽,体弱多病,需长期静养,即日起移居上阳宫。那个内侍——”我顿了顿,“刘全。安排在上阳宫偏殿伺候。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打扰。另,传内阁首辅张伯渊,朕要和他商议六部尚书补缺的事。”
“臣遵旨。”
姬敏的脚步声消失在承乾门的方向。
我独自站在宗庙的院子里,听着远处城西蒸汽机那永不停歇的轰鸣声。阳光照在我脸上,有些刺眼。身后传来她轻微的脚步声——丝绸裙摆拖过青砖地面的窸窣声,伴随着那两条修长美腿交替迈步时极细微的摩擦声。她在往正殿走,去叫那个等了她十七年的男人。她的步伐很轻快,像一个终于卸下了枷锁的少女,可那摇曳生姿的步态和款款摆动的腰臀,分明是一个熟到了极致的女人才有的风情。
“母后。”我忽然开口。
她停下脚步。阳光把她成熟诱人的剪影投在青砖上,那影子有细得过分的腰,有浑圆丰满的臀,有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朕以后……可以常去上阳宫坐坐吗?”
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当然可以。你永远是我的儿子。”
她说完这句话,又迈开了步子。那两条藏在裙裾下的长腿交替着向前,腰肢轻摆,臀波微漾,一步一步走向正殿深处那个男人的所在。
我没有回头。我怕她看到我眼眶里那些不肯掉下来的东西。我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满地膝盖印痕的院子里,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着另一个男人站起来迎接她的细微声响,听着蒸汽机的轰鸣响彻整个皇城。
我的母亲,我的妖后,我的刀。
新时代来了。可有些东西,永远都不会变。
第二天,我回到皇宫。
太监们推开那两扇雕花木门之前,我其实已经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细微声响。那种黏腻的、唇舌交缠才会发出的啧啧水声,像是什么软体动物在潮湿的泥地里蠕动,带着一股让人后脊发麻的暧昧。我的手搭在门环上,顿了一顿。
身后的大学士王锴还在跟我絮叨着江南盐运的事。他是少数几个出生于农家的大学士,也是我今天故意选来当见证的人。而禁军副统领玄凤则始终安静得像一抹影子,脸上的茫然和她姐姐玄悦嫁给我时一样无动于衷。
我深吸了一口气,掌根用力,将门推开了。
正厅里的光线比廊下亮得多,午后的日光从东西两侧的高窗斜斜地打进来,将空气中浮动的细尘照得一清二楚。而就在那光柱交错的厅堂正中,我看见了刘骁。
他坐在我的龙椅上。
姿态大马金刀,像是他才是这皇宫的主人。而我那丰腴成熟的母亲——名义上我明媒正娶的皇后——正被他搂在怀里,两人唇舌交缠,吻得浑然忘我。
母亲的嘴唇是微微翻开的,露出里面湿润的嫩肉。刘骁的舌头正探进去,像一条贪婪的蛇在她的口腔里搅动。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舌尖勾着她的舌根往外带,两片舌头在空气中短暂地碰了一下,又被他急切地吞回去,发出“啧”的一声脆响。母亲的唾液被他吮出来,顺着嘴角淌下一条细细的银丝,在阳光下亮晶晶地挂着,断在锁骨窝里,把那一片本就莹白的肌肤染得水光潋滟。
他吻她的方式毫无章法可言,就是一种近乎兽类的、赤裸裸的索取。舌头搅动口腔的速度又快又狠,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嘴里吞进去。
而他的双手也没有闲着。
左手顺着母亲的大腿外侧缓缓向上抚摸,五指张开,每一根指头都陷进裙料的褶皱里,从膝盖一路推到腿根。那动作贪婪又放肆,像是在丈量一件属于自己的物件的尺寸。母亲的腿本就雪白修长,此刻裙摆被他撩到了膝弯以上,露出一截莹润的小腿,在光线里泛着象牙般温润的色泽。小腿的线条极美,骨肉匀停,肌肤紧致光滑,没有一丝松弛的痕迹。阳光照在上面,几乎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的右手则绕过她的腰肢,隔着长裙覆在她丰腴饱满的臀上。五指时收时放,像在揉捏一团发酵得恰到好处的面团。裙料被他攥出深深的褶痕,又松开,再攥紧,带出里面臀肉微微回弹的弧度。母亲那两瓣臀的轮廓本就生得浑圆挺翘,此刻在他大手的揉捏下更是无所遁形——臀峰饱满得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被薄薄的绸料紧绷地裹着,每一道褶皱的起伏都勾勒出底下那惊人的丰腴。
门彻底推开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王锴的呼吸明显顿了一拍。
那是一个正人君子见到秽乱场面时本能的反应——喉头滚动,气息凝滞,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攥紧。
母亲最先看到了我。
她的眼神穿过刘骁的肩膀,落在我身上。那双被情欲浸得水光潋滟的眼睛里,竟缓缓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惊慌,没有羞耻,只有一种笃定的、安然的暖意,像是在跟我说:你来了,我这边都好。
她甚至没有推开刘骁。
她只是任由他的舌头继续在她口腔里翻搅,任由他的双手在她身上游走。她的嘴唇被吮得微微红肿,泛着湿润的光泽,唇角还挂着一丝来不及咽下的津液。她的领口因为方才的动作敞得更开了,露出锁骨下方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胸前那道被两团丰盈挤出的深沟。那两团饱满的乳房在交领下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每一次起伏都让领口微微翕张,几乎能窥见那樱色乳尖的隐约轮廓。
她只是用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越过男人的肩头,安静地望着我。
那眼神里甚至有一丝只有我才能读懂的狡黠——像是在说,儿子,你看,母后演得好不好?
刘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不紧不慢地松开了母亲的嘴唇,两个人的舌头分离时又发出一声清晰的水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他偏过头看向门口,嘴角还残留着晶亮的唾液,也不去擦,就那么挂在那里,在阳光下闪着淫靡的光。
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有得意。有轻蔑。有审视。但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旧日的某种习惯性敬畏被强行压了下去之后,翻涌上来的报复快感。
我看着他那张脸。白净,年轻,甚至比我还要年轻两岁。从前在给母亲做护卫的时候,他瘦得像根竹竿,成日里低眉顺眼地跟在管事身后,连抬头看我一眼都不敢。如今他壮得像头小牛犊,肩膀的宽度撑起了那件并不合身的锦袍,袖口挽起时露出的前臂青筋盘虬,指节粗大,已经全然看不出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年影子。
他的手还放在母亲的臀上。
那只手宽大粗糙,指节粗壮,五根手指深深地陷进母亲丰腴的臀肉里,把那两瓣浑圆揉得变了形状。母亲却没有半分挣扎,反而微微侧了侧身子,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她的腰肢扭动时,那截细得过分的腰身在裙料下弯出一道惊人的弧线,而臀胯则顺势向另一侧送出,愈发显得腰细臀丰,曲线妖娆到了极致。
她的一条腿从裙摆下探出来,小腿修长笔直,脚踝精巧玲珑,足尖轻轻点在地上,带动大腿内侧的裙料微微绷紧,隐约显出那两条长腿的轮廓——大腿浑圆饱满,紧紧并拢时连一丝缝隙都没有,肌肤在薄绸下若隐若现,滑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或许已经觉得可以把自己曾经的主子踩在脚下了。这股子暴发户的戾气,从他嘴角那抹轻蔑的弧度里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我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冷笑了一声。
然后我开了口。
“刘骁,”我将这两个字咬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掂过分量才吐出来,“你这有点不应该吧?虽然我允许你在皇宫侍候皇后娘娘,但也没同意你们在太极殿上这么做啊。这还有没有把我这皇帝放在眼里?”
我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刘骁脸上移开,落到母亲身上。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淡青色的交领长裙。领口因为方才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雪白的肌肤。那是她四十多岁的皮肤,保养得宜,依然紧致光滑,颈纹都淡得几乎看不见。阳光照在她裸露的肩颈处,泛着细瓷般温润的光泽,细密的汗珠星星点点地洒在上面,像是晨露落在白瓷上。
她的胸脯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着,饱满丰盈的轮廓在衣料下若隐若现。那两团沉甸甸的乳房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颤动,像两只不安分的白兔挤在笼子里,乳沟在交领下时深时浅地变幻着阴影。她的乳头大约还因为方才的亲吻而挺立着,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也能隐约看见那两粒微微凸起的形状。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抹霜花一样的笑。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像是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她的眼波懒懒地扫过我,又扫过我身后的王锴和玄凤,最后重新落在我身上。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情欲的余韵还未散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妖媚。可那妖媚底下,又藏着一层只有我才能辨认的深意——那是母亲看儿子的默契,是一个女人在告诉她的儿子:棋子已经落下,戏已经开场。
我暗地里给母亲使了个眼色。
她接收到了。她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像蝴蝶翅膀轻轻一扇。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身后那个正人君子几乎要背过气去的事。
她没有从我母亲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她反而把身子往后靠了靠,让自己更舒服地陷进刘骁的怀里。她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那两瓣丰腴的臀压在他的大腿上,裙料绷得紧紧的,勾勒出臀下那道圆润的弧线。她微微侧过头,用那张被吻得红肿的嘴唇凑近刘骁的耳朵,吐气如兰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我听不清。
但那个动作——嘴唇贴着男人的耳廓,气息吹拂在他的耳垂上,眼角却含着笑意看着我——那个动作本身就是一出戏。一出演给王锴看的戏。一出让天下人都觉得妖后秽乱宫闱的戏。
刘骁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那只放在她臀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在裙料上攥出更深的褶痕。
母亲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像是被捏疼了似的,又像是某种更暧昧的暗示。她的腰肢微微扭动了一下,带动臀胯在刘骁的腿上轻轻蹭过,裙摆随着这个动作滑开了些许,露出更多的小腿——那条腿真长,真白,骨肉匀停,肌肤紧致,在阳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我听见王锴的呼吸又顿了一拍。
这个农家出身的大学士,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大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女人——不,一个四十六岁的妇人——当今的皇后——在太极殿上,当着皇帝的面,当着大臣的面,肆无忌惮地窝在一个男人怀里,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眼神里有什么?
有情欲的余韵。有母亲的温柔。有女人的狡黠。还有一种被岁月腌制了四十多年之后发酵出的、熟透了的、汁水丰沛的风韵。
她把一只手搭在刘骁的肩上,另一只手懒懒地垂在身侧。她的手指白净修长,指甲上没有涂蔻丹,干干净净的。她没有戴任何首饰——耳垂上空空的,手腕上也空空的,只有一根玉簪松松地绾着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可就是这种不施脂粉、不佩珠玉的样子,反而让她浑身上下那股熟媚的气息无处藏匿。
她歪着头看我,眼角那些细细的纹路挤在一起,不仅不显老,反而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幽。她的嘴唇虽然被吻得红肿,却依然饱满好看,上唇薄,下唇略丰,唇瓣之间露出一线洁白的牙齿。
“皇上,”她开口了,嗓音沙沙的,软软的,像丝绒擦过皮肤,“刘骁他……只是想伺候臣妾喝茶。是臣妾不小心跌在他怀里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波流转,嘴角上翘,那个笑里带着一股慵懒的、满不在乎的味道。她的腰肢还微微侧着,重心落在一只脚上,臀胯便自然地向一侧送出,形成一道极流畅的弧线。
那是一个极随意的姿势。甚至可以说是慵懒的。
可正是这种随意,让她浑身的熟媚气息更加无处藏匿。一个连撒谎都懒得认真撒谎的女人,一个在儿子面前都不屑于遮掩自己情事的母亲,一个明明被撞破了奸情却还敢用那种温柔眼神看着皇帝的女人——
她就是一个天生的妖后。
不是因为她在做什么,而是因为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颠倒众生。
我看着她,看着那个窝在刘骁怀里的母亲,看着那截露在裙摆外面的修长小腿,看着那对在交领下轻轻颤动的饱满乳房,看着那张被吻得红肿却依然在微笑的嘴唇。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风。
“刘骁,你好大的胆子。”
(72)当着我的面,母亲羞辱大学士王锴
我站在原地,目光从母亲身上移开,落在刘骁那张白净的脸上。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得意的笑,像是觉得我已经拿他没办法了。他大概以为,撞破了这一幕的皇帝要么暴怒杀人,要么忍气吞声——而无论哪一种,他都能从中获得某种扭曲的快感。
他错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扑通——”
王锴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青砖被他膝盖撞出一声闷响,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力量,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砸进石头里去。他的朝服下摆在地面上摊开,沾了灰也不去管,只是把腰弯得极低,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肩胛骨在青色的官袍下高高耸起,像两把刀。
“陛下!”他的声音在发颤,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读了半辈子圣贤书的人,在面对礼崩乐坏时才会有的、发自骨髓的愤怒,“臣请陛下治罪!”
他抬起头,那张方正的脸上青筋暴起,从额角一直蔓延到太阳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下面挣扎着要冲出来。他的眼眶泛红,不是哭,是血气上涌之后的那种红,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他的嘴唇在哆嗦,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在极力克制自己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
“皇后娘娘身为国母,当着陛下之面与内侍私通,秽乱宫闱,伤风败俗,此乃大不敬、大不贞!”他的声音拔高了,连官话都顾不上说了,带着一股浓重的北方乡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出回响,“那内侍刘骁,以下犯上,玷污国母,罪该万诛!臣请陛下将二人拿下,明正典刑,以正朝纲,以儆效尤!”
他说完,又是一个头磕下去。青砖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是刚才我跪过的位置。他的额头就磕在那片印痕旁边,两处痕迹并排在一起,像是某种讽刺。
我看着他那副恨不得以身殉道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悲。
王锴,农家出身,十年寒窗,一路考进太学,又一路做到大学士。他是大夏开国以来第一个非勋贵出身的首辅,也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清廉,刚正,不通人情世故,甚至连给皇后请安时眼睛都不敢抬。他这样的人,在朝堂上是一把好刀,可在这种场合,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烦。
我不能让他坏我的事。
但我没有说话。我只是偏过头,看向母亲。
母亲接收到了我的目光。
她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像蝴蝶翅膀在花瓣上轻轻一扇。她的嘴角还挂着那抹霜花一样的笑,可那笑意在她看向王锴的一瞬间,像烧红了的铁被淬进了冷水,发出“嗤”的一声——不是消失了,是变了。变成了一种更炽烈、更危险的东西,像熔岩在冰壳下面翻滚。
她动了。
她先从刘骁怀里站起来。那个起身的动作极慢,慢得像是在故意表演什么。她的腰肢先从男人的胸膛上离开,腰身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是弓弦被缓缓拉开。接着是臀——那两瓣丰腴浑圆的臀从刘骁的大腿上抬起来,裙料被压得皱巴巴的,裹着臀肉微微回弹了一下,在布料下漾出一圈柔软的波纹。她的长腿从男人的腿边迈出来,裙摆落下去,重新遮住了小腿,但那一瞬间布料贴在大腿上的轮廓,让那两条笔直修长的线条无所遁形。
然后她开始解衣。
不是脱。是解。
她先拔掉了发间那根唯一的玉簪。浓密的青丝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散落在肩头和后背,有些垂到了胸前,在衣料上划出几道深色的弧线。发丝间有一股沉沉的香气散开来,混合着她身上被体温蒸出的汗香,在正午闷热的空气里弥漫开。
接着是交领的系带。她的手指白净修长,不急不慢地扯开了领口那根细细的绳结。系带松开的一瞬间,交领向两边滑开,露出整个肩颈和锁骨。她的肩头圆润白皙,锁骨窝深得能盛下一汪水,脖子修长,喉结处微微起伏——喉结的下方,是那片越来越开阔的、莹白如凝脂的肌肤。
她把外衫从肩头褪下来。绸料滑过手臂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清晰得像溪水流动。外衫褪到腰间,露出了里面月白色的抹胸。那抹胸极薄,薄得几乎透明,堪堪裹住那对饱满的乳房。两团丰盈在抹胸下挤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乳峰的轮廓被薄薄的布料勾勒得一览无余——浑圆,挺翘,沉甸甸的,像是随时会从那层薄布的束缚里挣脱出来。两颗乳尖在布料下微微凸起,带着浅浅的樱色,透过月白的衣料隐约可见。
她没有停。
她的手绕到身后,解开了抹胸的系扣。那个动作需要把手臂向后伸,胸脯便自然地向上一挺,两团软肉在抹胸下晃动了一下,荡出一波令人窒息的乳浪。系带松开,抹胸从她胸前滑落。
那对乳房终于完全暴露在午后的日光里。
饱满,丰盈,白得发光。不是少女那种青涩的挺翘,而是熟透了的那种沉甸甸的分量,像两枚熟透了的果实坠在枝头,微微下垂,却因此更显丰腴。乳房的形状极好,圆润如满月,乳晕不大,是浅浅的褐色,乳尖挺立着,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那两粒樱色的凸起因为刚才的情动还未完全消退,骄傲地翘着,像是两颗熟透的红豆。
她的腰身极细,从胸廓往下骤然收紧,收得几乎不近情理。腰肢两侧的曲线流畅得像一把收拢的折扇,皮肤紧致光滑,没有一丝赘肉,腰窝深深地下陷,像是两个浅浅的酒窝长在了腰上。腰往下,是骤然展开的胯骨,宽大圆润,形成一个完美的沙漏形状。
裙子还挂在腰上。她伸手解开裙扣,绸裙顺着她的腿滑下去,堆在脚边。
她整个人站在午后的阳光里,一丝不挂。
四十六岁的身体,保养得如同三十许人。皮肤白如凝脂,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珠光,锁骨、肩头、乳峰、腰肢、胯骨、大腿,每一处曲线都流畅得像是造物主最得意的作品。那双腿是真的长,从胯骨到脚踝,两条笔直修长的线条,大腿浑圆饱满,肌肤滑腻,紧紧并拢时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小腿却又细又直,骨肉匀停,脚踝精巧玲珑。腿间那处隐秘的所在被一丛浓密的黑色掩着,在雪白的肌肤映衬下格外醒目。
她赤着脚,踩在青砖上。十个脚趾圆润白净,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蔻丹,干干净净的。
她就这样一丝不挂地站在太极殿上,站在皇帝、大学士、禁军副统领和一个内侍面前。阳光从高窗斜斜地打在她身上,把她从头到脚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是给一尊白玉雕像涂上了一层蜜。
她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她反而微微挺直了腰,把那对饱满的乳房挺得更高,乳尖对着王锴的方向,像是在向他宣战。她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没有任何遮挡身体的动作。她的嘴唇微微上翘,那个笑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居高临下的轻蔑。
她开口了。
“王锴。”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锋利。那种锋利不是嘶吼出来的,而是一字一句慢慢咬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碎冰,在舌尖上磨出了血。
“你方才说什么?伤风败俗?秽乱宫闱?”
她向前迈了一步。赤足踩在青砖上,发出极轻的“啪”一声。那对饱满的乳房随着这一步轻轻晃动,乳尖在空气中划出两道浅浅的弧线。腰肢扭动时,胯骨的曲线和臀瓣的轮廓在阳光下暴露无遗——那两瓣臀浑圆挺翘,臀缝笔直地陷下去,在尾椎处收成一个漂亮的三角形。
“你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东西,读了几年圣贤书,就敢在本宫面前谈什么礼义廉耻?”
她又向前迈了一步。这回走得更慢,腰肢款摆,臀波微漾,那两条修长雪白的腿交替向前,大腿内侧的肌肤在迈步时微微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你们这些男人,”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右手猛地一指王锴,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额头,“读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道理,到头来还不是一个个眼睛往本宫身上瞟?你方才进门的时候,你以为本宫没看见?你的眼睛在本宫的胸脯上停了多久?三息?还是五息?”
王锴的脸涨得通红,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睛不敢看她,可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地上,看天花板,看她的脚,哪里都不对。最后他只好死死地闭上眼睛,嘴唇哆嗦着,手指攥着朝服的袖子,指节发白。
“闭嘴!”母亲厉声道,“你有什么资格在本宫面前闭眼?你们男人不是最喜欢看吗?本宫今天就让你看个够!”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王锴,弯下腰去捡地上的衣服。
这个动作让她的臀部完全朝向王锴的方向。那两瓣浑圆丰腴的臀高高翘起,臀峰饱满得像是两轮满月并排挂在天上,臀缝在中间深深地陷下去,从尾椎一直延伸到腿根。弯腰的弧度让腰肢显得更细,臀胯显得更宽,那具身体的曲线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一个完美的、熟透了的、令人血脉贲张的轮廓。
阳光照在她的臀瓣上,肌肤泛着缎子般的光泽,臀肉随着弯腰的动作微微绷紧,显出底下肌肉的线条。大腿根部的肌肤在弯腰时被拉伸开,露出腿间那一小片更隐秘的、被阴影遮住的区域。
她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看着王锴,一字一顿地说:“你这种伪君子,本宫见得多了。嘴上说着礼义廉耻,心里想的全是床上那点事。你们男人啊——”
她直起腰,手里拎着那件月白色的抹胸,在身前晃了晃,像拿着一面旗帜。那抹胸薄如蝉翼,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上面还残留着她体温蒸出的淡淡体香。
“你们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可以逛窑子,可以养外宅,可以在朝堂上勾心斗角、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你们做尽了一切坏事,可只要你们嘴上挂着‘礼义廉耻’四个字,你们就是正人君子。而本宫——”
她把抹胸往地上一扔,声音忽然拔得更高,高得在大殿里激起了回响,高得连梁上的灰尘都被震落了几粒。
“而本宫不过是想跟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说几句话,就成了你们口中的淫妇、妖后、祸国殃民的东西!”
她的眼睛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而是被怒火烧红了眼眶的那种红。她的嘴唇哆嗦着,嘴角却还挂着一抹冷笑,那笑容里裹着三十年的委屈、十七年的囚禁和一辈子的身不由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两团饱满的乳峰随着呼吸上下颤动,乳尖在空气中晃出令人眩晕的弧线。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我。
就是这一眼。
她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层更复杂的东西。怒火褪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东西。那不是恨,甚至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岁月腌制了太久之后发酵出的、带着酸楚的嘲讽。
她向我也迈了一步。
赤足踩在青砖上,声音很轻,可那一步像是踩在了我的心口上。
“还有你——”
她伸手指着我,指尖微微发颤。那根手指白净修长,指甲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蔻丹,也没有任何装饰。就是这样一根朴素到了极点的手指,此刻指向我的方向,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力量。
“我的好儿子,大夏的皇帝陛下,你觉得你比王锴干净多少?”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是变弱了,而是变沉了,沉得像一锅熬了三天三夜的浓汤,每一滴都是浓缩了的苦涩。
“王锴骂我伤风败俗,骂我秽乱宫闱。可你呢?你做的又是什么?”
她把“你”字咬得极重,重得像是要把这个字从舌头上撕下来。
“你强娶了自己的母亲。”
那七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大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王锴猛地睁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他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他只是跪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僵成了一块石头。
玄凤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个什么也没听见的木头人。但她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寸,指节泛白。
刘骁依然坐在龙椅上,翘着二郎腿,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变得更浓了。他看着我的眼神里,那种报复的快感几乎要溢出来。
而母亲就那样一丝不挂地站在我面前,乳峰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双腿修长笔直,腿间的阴影浓密而隐秘。她的眼眶红红的,可那抹冷笑还挂在嘴角,笑得妖冶,笑得疲惫,笑得残酷,也笑得温柔——那种温柔像是最后一层薄冰下面的水,明知道会冻死人,可你还是忍不住想伸手去触碰。
“你那时候十九岁,”她说,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刚打完舒城之战,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却要继续侍候你,和你上床!还拿刀刺我!”
她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后脊发凉。
“你知不知道你那把刀有多凉?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用热水敷了半个时辰的脖子,才把那道红印子消下去?”
她的手指从自己的下颌滑到锁骨,在锁骨窝里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向下,滑过乳沟,落在左乳的上方。那根白净的手指停在那里,指尖轻轻按着心脏的位置,好像在感受自己心跳的节奏。
“我答应了你。不是因为我想嫁给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是因为你手里有兵,是因为你杀光了所有反对你的人,是因为你告诉我不嫁给你你就死给我看——”
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痕。那道裂痕像是瓷器上的一条细纹,不大,可沿着那条纹路往下看,能看见底下全部的内壁都在颤动。
“我是你的母亲。我生你的时候疼了三天三夜,血水染红了半张床。你小时候发烧,我抱着你跑了三十里山路去找大夫,跑到脚底板全是血泡,我感觉不到疼。你第一次上战场,我跪在佛前磕了一百零八个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我以为菩萨会被我的诚心感动。”
她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流,是掉。一滴一滴地从眼眶里滚落,顺着脸颊滑下去,在下颌处悬着,颤了颤,然后砸在她裸露的胸口上。泪珠砸在那团雪白的乳峰上,碎成几瓣,沿着乳房的弧度向下滑,滑过乳晕的边缘,滑进乳沟深处那道深深的阴影里。
“可你呢?你回报我的是什么?”
她的声音终于破了。像一面鼓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所有的声音都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带着一种撕裂的、沙哑的、几乎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嘶吼。
“你把我关在坤宁宫里,关了十七年!你用最好的东西供着我,把我打扮成最高贵的皇后,可你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你每次来我寝宫,我都把灯灭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我不想看见你的脸!”
她猛地擦了一把眼泪,可泪水越擦越多,从指缝间溢出来,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淌。她的鼻翼翕动着,嘴唇哆嗦得厉害,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出轨?通奸?”她把这两个词吐出来,像是吐出了两口带着血的唾沫,“比起你做的那些事,这点罪行算个屁!”
最后一个字像是从她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近乎野蛮的力量。那个字在大殿里来回撞击了好几次,回声嗡嗡地震着每个人的耳膜。
她站在那里,浑身赤裸,泪流满面,乳峰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剧烈起伏着,双腿微微发抖,几乎要站不稳。她的手扶着旁边的柱子,指甲扣进木纹里,指节泛白。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满脸的泪痕上,照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照在她那具被岁月和痛苦雕刻了四十六年的身体上。
她忽然又笑了。
那笑比哭还让人心碎。嘴角往上弯,泪水往下淌,两种表情同时出现在那张妖冶的脸上,像是一幅画被人从中间撕开,两边对不上了。
“所以啊,我的好儿子,”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沙沙的、软软的、像丝绒擦过皮肤的语调,可那语调底下全是碎玻璃,“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王锴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们谁有资格指责我?”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深,深到能看见她的肋骨在皮肤下微微起伏。乳峰随着吸气向上挺了挺,乳尖对着我的方向,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控诉。
然后她的声音忽然变了。
那种歇斯底里的尖利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静的、更笃定的、像是经过了漫长计算之后才说出口的语调。她整个人像是一把被重新淬过火的刀,之前的疯狂和崩溃都只是锻打的过程,现在她冷却了,成型了,锋利了。
“行啦,不说这些没用的了。”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着,可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却闪着一种让我脊背发凉的光,“皇上,臣妾跟你要个官。”
王锴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惊骇。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陛下不可——”
我抬手制止了他。
母亲没看他,眼睛一直盯着我。她此刻已经完全恢复了那种慵懒而笃定的姿态——赤条条地站在那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臀胯微微向一侧送出,那具赤裸的身体在午后的阳光里毫无遮掩,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光。
“刘骁,”她说,目光越过我,落在龙椅上的男人身上,嘴角微微上翘,“该有个正经差事了。他现在在宫里无名无分的,你让臣妾怎么安心?给他个官做,随便什么官,五品六品都行,让他有个体面的身份,也好在宫里走动。你若不答应,臣妾便搬出坤宁宫,住到城外的尼姑庵里去,这辈子再也不见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可她的眼睛是认真的——那双红肿的、还挂着泪痕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那不是一个母亲向儿子撒娇的眼神,那是一个女人在跟男人做交易的眼光。
王锴终于忍不住了。
“陛下!”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在大殿里炸开,带着一股决绝的、视死如归的力量,“臣以死谏之!皇后娘娘与内侍私通已是死罪,如今还要给那奸夫讨官,这是千古未有之丑闻!陛下若答应此事,臣——”
“够了。”
我没有看他。我的目光落在母亲身上。
她就那样赤条条地站在阳光下,身后是空荡荡的太极殿,身前是一个跪在地上以死相谏的大臣、一个面无表情的禁军副统领、一个坐在龙椅上翘着二郎腿的奸夫,还有一个是她儿子也是她丈夫的皇帝。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抹霜花一样的笑。那笑容里有妖冶,有疲惫,有温柔,有一种被岁月腌制了四十六年之后发酵出的、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韵。她的眼睛红肿着,可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却闪着一种只有我才能看懂的光——那是在告诉我:儿子,别怕,母后在帮你。
我闭了闭眼睛。
一切都在按我的计划走。王锴的愤怒、母亲的爆发、她给我的那个官、她骂我的那些话——全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不,不完全是在预料之中,有些细节超出了我的想象——比如她真的在一丝不挂地站在这里,比如她真的当众说出了“强娶了自己的母亲”那句话。但大方向没错。她演得很好。好得连我都差一点以为她是真情流露。
也许那本来就是真情流露。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天下人都会知道:妖后妇姽秽乱宫闱,与内侍刘骁私通,被皇帝当场撞破。妖后不以为耻,反要挟皇帝给奸夫封官。皇帝为尽孝道,忍辱负重。而那些朝堂上的老臣们,那些贪赃枉法的勋贵们,那些结党营私的门阀们——
他们会恨妖后。恨她蒙蔽圣听,恨她祸乱朝纲,恨她给了皇帝一个名正言顺清洗他们的理由。
他们不会恨我。crazyhome2000.com
而我需要的,就是这一点点的“不恨”。这一点点的时间。这一点点的时间,足够我把那些盘踞在大夏骨头上的蛆虫一条一条地扯出来,在太阳底下晒死。
刘骁。
他会成为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一个被皇帝戴了绿帽子还给奸夫封官的皇帝,一个连自己母亲都管不住的皇帝,一个窝囊到了极点的皇帝——
谁会防备这样的皇帝呢?
而那些不防备的人,会付出代价。
我睁开眼,看着母亲。看着她那张妖冶的、疲惫的、温柔的、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她那具赤裸的、雪白的、被岁月雕刻了四十六年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身体。
“准了。”我说,“拟旨:刘骁,授从五品——宫中行走,可随意出入宫禁,加大学士衔,领监察权。皇后体弱,需人照料,即日起刘骁专职伺候皇后。”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王锴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的嘴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睛里全是绝望——不是为自己,是为这个王朝,为他读了半辈子圣贤书所信仰的那些东西。
玄凤依然面无表情。但她握刀的手松开了。
刘骁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伸出手臂揽住她那截细得过分的腰肢。他的手很大,几乎盖住了她半个腰身。母亲顺势靠进他怀里,乳峰压在他的胸口上,被挤压得变了形状,白花花的乳肉从挤压的缝隙里溢出来。
她偏过头,看着刘骁,嘴角微微上翘。
然后她抬起眼睛,越过刘骁的肩膀,看着我。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
有妖后的妩媚。有母亲的温柔。有一个女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感激。还有——
还有一句只有我才能读懂的,无声的话。
儿子,母后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剩下的,靠你自己了。
我转过身,不再看她。我的龙袍下摆扫过青砖上那些膝盖印痕,扫过王锴摊开的朝服下摆,一步一步走向殿门。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刺得我眼睛发酸。
身后传来刘骁的声音:“皇后娘娘,您受委屈了。”
然后是母亲的笑声。咯咯的,软软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溪水在冰层下面流过。
“委屈什么?走吧,扶本宫回去换件衣裳。这件——”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我才能听出来的、微微发颤的讽刺。
“这件已经脏了。”
我走出了太极殿。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城西的蒸汽机还在轰鸣,一下一下的,像是这个新时代的心跳。禁军士兵列队走过,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有鸽群飞过,哨音呜呜的,在天上拉出好几道白色的弧线。
我站在廊下,眯着眼睛看那些鸽子。
玄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安静地站着,像一抹没有重量的影子。
“玄凤。”我说。
“臣在。”
“你觉得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我没有说话。
能做大事的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不是怕,是那种把一个人从自己心里活生生剜出去之后,身体本能的颤抖。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一个画面——西凉城,黄土路,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从当铺里出来。女人的嫁妆当掉了,换了一包糖。小男孩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女人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真好看。不是妖后的笑,不是皇后的笑,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孩子的笑。干净的,暖和的,像冬天灶膛里的火。
那个女人,是我的母亲。
那个女人,今天一丝不挂地站在太极殿上,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强娶了她。
那个女人,在帮我。
用她自己的身体,用她自己的名声,用她后半辈子所有的安宁,在帮我。
而我——我给了她什么?
我把她关在坤宁宫里十七年,我把她当成清洗朝堂的工具,我在她唯一爱着的那个男人面前演了一出戴绿帽子的好戏。
我是个好皇帝吗?
也许是。
但我是个好人吗?
鸽子从头顶飞过,哨音呜呜的,像在哭。
远处,母亲的轿辇从宫道上缓缓走过。轿帘被风吹起一角,我看见她靠在刘骁肩上,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她太累了。
我们都太累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进胸腔最深处,压得严严实实的,像把一坛酒封进了地窖。
“拟旨,”我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皇帝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稳,“明日早朝,朕要议六部尚书补缺的事。另,着都察院左都御史即日起清查盐铁衙门历年账目。若有贪腐,严惩不贷。”
“臣遵旨。”
我迈开步子,沿着宫道向前走。龙袍下摆扫过青砖,发出“沙沙”的声响。身后玄凤的脚步声规整而沉稳,一步不错的。
前面的路很长。
长到看不见尽头。
可我知道,我每一步都会走得稳稳当当的。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走。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忽然就慢了下来。
不是那种让人心慌的慢,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浸泡着、软化了、失去了硬角的慢。像一个被水泡发了的木雕,原本凌厉的线条都变得模糊了,塌了,散了,黏黏糊糊地摊在那里,怎么也收拾不起来。
每天早上,我都会让玄凤去偏殿请安。
说是请安,其实是去看母亲醒了没有。她这些天总是起得很晚,有时候要到巳时才懒懒地起身。刘骁就更不用说了,他原本在宫里做侍卫的时候,寅时就要去换岗,如今倒好,日上三竿了还搂着母亲的腰赖在床上,连早膳都要太监送到门口。
我听着玄凤的回报,嗯一声,然后继续批折子。
批折子的时候会走神。朱笔悬在半空中,半天落不下去,墨汁滴在奏章上,洇出一个圆圆的红点,像凝固了的血。太监在旁边大气不敢出,我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继续批,心里却在想——母亲这会儿在做什么?是坐在窗前梳头,还是窝在刘骁怀里说些有的没的?
这种念头像苍蝇一样,赶走了又飞回来,嗡嗡嗡地在脑子里转。
到了午后,便是那场戏。
我每天会带一个不同的官员去偏殿。有时候是王锴,有时候是别的大学士,有时候是六部的堂官,偶尔也会带上几个年轻的御史——那些血气方刚的、一提起“礼义廉耻”四个字就脸红脖子粗的年轻人。他们是最好的观众,因为他们是真的愤怒,真的震惊,真的觉得天要塌下来了。而这种发自内心的愤怒和震惊,比任何精心设计的表演都更有说服力。
偏殿的门每天都是虚掩着的。
我推门的方式也每天都不一样。有时候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让里面的人有时间收拾;有时候则是猝不及防地推开,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不管我怎么做,母亲总能接住。她像是天生就适合演这出戏似的,每一次都有新的花样,新的台词,新的让那些正人君子们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动作。
第三天,来的是刑部侍郎赵之恒。
赵之恒今年五十二岁,是从三品的老臣,在大理寺、刑部辗转了二十多年,从我杀了前虞朝的小皇帝那一刻起,就是我朝中的重臣,什么样的大案要案没见过?他号称是“铁面判官”,审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天底下就没有能让他动容的事。
我带着他推开偏殿的门时,母亲正坐在窗前的贵妃榻上,穿着一条淡紫色的薄纱裙,料子薄得几乎透明,里面的月白色抹胸和亵裤清晰可见。她歪在榻上,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懒懒地伸出去,裙摆滑到了大腿根,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那双腿是真的长,骨肉匀停,肌肤白得发光,大腿内侧的皮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像是午睡刚醒,整个人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猫。
刘骁站在她身后,正在给她揉肩膀。
他的手法很老道——拇指按在肩井穴上,其余的指头扣着她的肩头,力度不轻不重,按得母亲眯起了眼睛,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声。
赵之恒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大概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场面——也许衣衫不整,也许纠缠在一起,也许更过分。可眼前的场景比他想象的要“体面”得多,也正因为这种“体面”,反而更加不堪。一个内侍在给皇后揉肩膀,这在规矩上就已经是大逆不道了,可偏偏两人都表现得理所当然,像是本该如此似的。
母亲先看见了我,然后看见了赵之恒。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看见熟人的那种亮,而是看见新玩具的那种亮。她把团扇往旁边一放,从榻上坐起来,那条伸出去的腿慢悠悠地收回来。收腿的时候,裙摆又往上滑了滑,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根,在大腿根的最深处,隐约能看见亵裤的边缘——是一条月白色的亵裤,薄薄的,贴着肌肤,勾勒出腿间那处鼓胀饱满的轮廓。
“哟,赵大人。”她的声音软得像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的,又黏又甜,“好些日子没见您了。您怎么瘦了?是刑部的差事太累了吧?回头让御膳房给您炖盅汤补补。”
赵之恒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是一个审了二十年犯人的老刑名,什么样的狡辩、抵赖、哭诉没见过?可他没有审过皇后,更没有审过一个当着自己儿子面跟内侍调情的皇后。
“臣……臣参见皇后娘娘。”他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不必多礼。”母亲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家里的老仆人说话,“赵大人来得正好,本宫正有一件事想请教您。”
她从榻上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向赵之恒走了两步。薄纱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里面的月白色抹胸忽隐忽现,那对饱满的乳峰在抹胸下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随着走动轻轻颤动。
“本宫那个内侍,刘骁,”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嘴角微微上翘,“他的老家是河南的。他爹死得早,家里的田产被族里人占了,他娘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吃了不少苦。如今他进宫当差,也算是有了个正经出身。本宫想着,能不能给他娘请个诰命?也不用太高,七品八品都行,就是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赵之恒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母亲走过来的那两步,让他看清了她薄纱裙下那具几乎一览无余的身体。他一个五十二岁的老臣,什么世面没见过?可他没有见过这个。一个皇后的身体,一个四十六岁却保养得像三十许人的女人的身体,一个正在为自己的奸夫讨官的女人——她就这样赤着脚站在他面前,乳峰高耸,腰肢纤细,薄纱下的肌肤白得晃眼,笑得像一个无辜的少女。
“这……这不合礼制。”赵之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诰命须得有军功或政绩,内侍的家眷……从未有过先例。”
“那就开个先例嘛。”母亲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赵大人何必这么死板?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改的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好转过身去拿榻上的团扇。这个转身的动作让她背对着赵之恒,薄纱裙贴着她的身体,把腰臀之间那道惊人的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现——腰肢细得像是一只手就能握住,臀瓣浑圆丰腴,在薄纱下像两轮满月,臀缝的线条笔直地陷下去,在尾椎处收成一个漂亮的三角形。她的腿很长,从臀峰到大腿再到小腿,整个侧面轮廓流畅得像一首诗。
赵之恒不敢看了。他低下了头,可低下头正好看见母亲赤着的脚——十根脚趾圆润白净,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蔻丹,干干净净的,踩在深色的地毯上,像十颗剥了壳的荔枝。他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又猛地抬起来,可抬起来又看见了更不该看的东西——母亲弯腰捡团扇的时候,领口敞开了,里面的乳沟深不见底,两团白花花的软肉挤在一起,随着弯腰的动作晃了晃,几乎要从抹胸里跳出来。
他最后只好盯着天花板。
那天的戏演了大约半个时辰。母亲先是给赵之恒“斟茶”——端着茶杯走到他面前,弯腰的时候乳峰几乎要贴到他的脸;然后“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了自己身上,薄纱裙湿了一片,贴在胸口上,那对乳房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连乳尖的形状都能看见;最后她甚至“无意中”提到了当年赵之恒在地方上做官时的一些“旧事”——那些算不上贪腐,但也绝对不光彩的小事。
赵之恒走出偏殿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他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着,手扶着廊柱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忍直视的复杂——有愤怒,有屈辱,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信仰崩塌之后的茫然。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皇后娘娘她……”
“朕知道。”我说,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朕知道。”
赵之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拱了拱手,踉踉跄跄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嘴角慢慢浮起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笑。
又一颗棋子落下了。
到了晚上,白天的那些冠冕堂皇、那些演技、那些运筹帷幄,都会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那个真实的、不堪的、让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东西。
我会去找母亲。
不是去找她说话,不是去找她议事,而是去找她——看。
看她和刘骁做爱。
这件事第一次发生,是在第二天的夜里。
那天白天,我带的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孙正言。孙正言是出了名的直臣,弹劾过六部尚书中的三位,得罪过一半的朝臣。他是那种真正相信“文死谏、武死战”的人,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看见不平事,哪怕是皇帝的面子也不给。
母亲对他也是一样的套路——先是穿着薄衫在偏殿里走来走去,然后有意无意地靠在他身上,最后干脆当着他的面坐在刘骁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
孙正言的反应比王锴和赵之恒都激烈。他没有跪,也没有结巴,而是直接指着母亲的鼻子骂了一句:“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这句话出自《尚书》,意思是母鸡打鸣,这个家就要败了。用来骂一个皇后,已经是极重的话了。
母亲听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她笑得花枝乱颤,笑得胸前那两团软肉在薄衫下晃个不停,笑得孙正言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孙大人,”她笑够了之后,慢悠悠地说,“您读过那么多书,可读过《诗经》里的‘野有死麕’?白茅纯束,有女如玉。您说,那女子在野外跟一个男人幽会,她母亲知道了会怎么想?”
孙正言被她气得浑身发抖,最后是一句话都没说,拂袖而去。
那天晚上,我没有直接回乾清宫。
我在偏殿外面站了很久。月亮很大,挂在飞檐的翘角上,像一个被咬了一口的糯米饼。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在闷热的夏夜里显得格外聒噪。偏殿的窗户没有关严,露出一条巴掌宽的缝,暖黄色的烛光从里面泄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我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站了多久。也许一刻钟,也许半个时辰。我的脚像是生了根,扎在青砖缝里,拔不出来。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一开始是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好像是刘骁在说什么,母亲在笑,咯咯的,软软的,那种笑声我听过无数次——在坤宁宫的夜里,她从不这样笑。她在我面前的笑,永远是那种霜花一样的、淡而疏离的笑,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看不清内容。
可这个笑不一样。这个笑是透明的,是滚烫的,是从嗓子眼里直接涌出来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和过滤。
然后说话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暧昧的声音——衣料的窸窣声,丝绸滑过皮肤的声音,轻微的喘息声。
我的手搭在窗棂上,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窗户的缝隙正好对着龙床的方向。
烛火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纱帐上,像一出皮影戏。母亲的影子被烛光拉得很长,那具身体的轮廓在纱帐上纤毫毕现——腰肢细得像一掐就断,臀瓣丰腴得像两轮满月,两条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脚踝处精巧玲珑。刘骁的影子比她的高大得多,肩膀宽阔,手臂粗壮,整个人的轮廓像一堵墙,把她笼在里面。
他吻她的方式,和那天在太极殿上一样——毫无章法,野蛮,贪婪,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不顾一切地把嘴唇贴上去,舌头探进去,吮吸,搅动,发出“啧啧”的水声。母亲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唔唔”声,像是抗议,又像是催促。
她的手攀上他的脖子,十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头按得更低。他的嘴唇从她的嘴上移开,沿着下颌线一路向下,滑过脖子,滑过锁骨,最后埋在她胸前那对饱满的乳峰之间。他吻她的方式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先是用嘴唇轻轻含住乳尖,舌尖绕着乳晕打转,然后才慢慢地、慢慢地含进去,吮吸,轻咬,用牙齿磨蹭那粒挺立的红豆。
母亲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的腰向上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臀胯从床上抬起来,在空中悬了一瞬,又重重地落回去。她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嘴唇张开,发出一声长长的、压抑的呻吟。
那声音像一把刀,从我的耳朵里捅进去,直直地插进心脏。
我在那个声音里听见了太多东西。有快感,有释放,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近乎疯狂的愉悦。那是一个女人在跟自己喜欢的男人做爱时才会发出的声音,不加掩饰的,毫无保留的,甚至带着一点哭腔的。
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这样。
她在我身下,永远是安静的。安静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她不叫,不笑,不主动,不回应。她把灯灭了,把眼睛闭上,把牙关咬紧,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泥塑。我进入她的时候,她的身体会僵住,像一块木头,没有任何反应。等结束了,她就会翻过身去,背对着我,说一句“陛下辛苦了”,然后假装睡着了。
我一直以为是她天生就是这样冷淡。
可我错了。
她不冷淡。她只是对我冷淡。
对刘骁,她不是这样的。
我透过那道缝隙,看见刘骁把她的双腿分开。那两条修长雪白的腿被他架在肩上,大腿内侧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光滑得像最好的丝绸。他俯下身去亲吻她的大腿内侧,从膝盖一路向上,一寸一寸地吻过去,吻得极慢极认真,像是在朝圣。母亲的身体在他的亲吻下微微颤抖,大腿的肌肉绷紧又放松,放松又绷紧,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他的嘴唇最后停在她腿间那处隐秘的地方。他的舌尖探进去的时候,母亲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起来又重重地落回去。她的双手揪住了他的头发,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几乎像是哭泣的叫声。
我的身体不争气地起了反应。
这是最让我恶心的地方——我恶心自己,恶心自己的身体,恶心自己那颗在看到母亲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时疯狂跳动的心脏。可我控制不了。十九岁那年站在营帐外面听见她那些声音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那个夜晚在我心里凿了一个洞,那个洞灌满了屈辱、愤怒、嫉妒,还有一种我说不出名字的、让我兴奋到发抖的东西。那个洞永远填不满,而我一生都在往那个洞里看。
刘骁进入她身体的时候,我的呼吸几乎停了。
母亲的双腿缠上了他的腰,那两条修长的腿紧紧夹着他,脚踝交叠在他的尾椎处,把他拉得更深。她的臀胯向上迎合着,腰肢扭动得像一条蛇,每一下都配合着他的节奏,精准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在说一些我听不清的话——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叹息,但那语气里的柔媚和依赖,是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的。
龙床开始摇晃。吱呀吱呀的声音混着喘息声、呻吟声、肉体碰撞的啪啪声,在偏殿里回荡。纱帐被晃得飘了起来,像一面白色的旗帜。
烛火摇曳,光影凌乱。
母亲的脸偏向了窗户的方向。
我看见她的脸。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半张着,露出里面湿润的红肉。她的脸泛着酡红,从面颊一直蔓延到脖子根,那种红不是羞涩的红,而是被情欲浸透了之后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带着醉意的红。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承受什么,嘴角却微微上翘,像是在享受什么,两种表情同时出现在那张妖冶的脸上,形成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惊心动魄的美。
她不是平时的她。平时的母亲,是慵懒的,笃定的,游刃有余的,任何事情都在她掌控之中的。可此刻的她,是失控的,是沦陷的,是被一个男人彻底占有了身体和灵魂的女人。她的脸上没有了那种霜花一样的笑,没有了那种洞明一切的平静,只剩下最原始的、最本能的、赤裸裸的欲望。
那种欲望让她从皇后变成了一个女人。
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身份和枷锁的女人。
我在那个瞬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从来没有拥有过她。
我娶了她,我占有了她的身体,我把她关在坤宁宫里十七年。可我从来没有让她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她在我的龙榻上,永远是皇后,永远是母亲,永远在演一个被迫嫁给自己儿子的可怜女人。可她在刘骁的床上,她什么都不是——不是皇后,不是母亲,不是任何人的工具和棋子。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正在被自己心爱的男人占有的女人。
那种纯粹,让我嫉妒得发疯。
也让我兴奋得发疯。
那天晚上,我回到乾清宫之后,在龙床上躺了很久。烛火已经灭了,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格子。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母亲的双腿缠在刘骁腰上,臀胯向上挺起,嘴里发出那种带着哭腔的呻吟。
我的手慢慢地、不争气地伸了下去。
那是我第一次在幻想母亲和刘骁做爱的场景中结束自己。不是最后一次。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晚上,我都会去偏殿外面站着。有时候站在窗户下面,有时候躲在廊柱后面,有时候干脆蹲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们的节目每天都在上演,有时候在龙床上,有时候在贵妃榻上,有时候在地毯上,甚至有一次在浴池里——我从窗户的缝隙里看见母亲趴在浴池的边缘,刘骁从后面进入她,她抓着池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嘴里发出的声音被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一半,可剩下的那一半已经足够让我浑身发烫。
我每天都会看完整个过程。
从他们开始接吻,到刘骁进入她,到她达到高潮时那种失控的、近乎疯狂的叫声,再到结束后两个人相拥着躺在凌乱的床单上,刘骁的手指在她的肌肤上画着圈,母亲闭着眼睛,嘴角挂着餍足的微笑。
我每一次都会觉得恶心。
恶心自己。
可每一次我都忍不住。
我甚至在白天的朝会上,听着大臣们汇报各地的灾情、军情、民情,脑子里会突然冒出母亲赤裸的身体被刘骁压在身下的画面,然后不得不低下头,假装在看奏章,把那股从下腹升起的热流压下去。
我知道这不正常。
可什么是正常?我十九岁强娶了自己的母亲,我把我的一生都绑在一个不爱我的女人身上,我用她的身体和名声来清洗朝堂,我在夜里偷偷看她跟别的男人做爱来满足自己那些说不出口的癖好——从十九岁那年在营帐外面听见那些声音的那一刻起,“正常”这个词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第五天晚上,我带的是兵部侍郎陈怀瑾。
陈怀瑾是将门之后,他舅父林伯符老将军是跟我打过天下的老兄弟。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好色。府里养了七八房姨太太,还经常出入烟花柳巷,京城的花街柳巷没有他没去过的。这种人带他去见母亲,本来是极冒险的,因为他的反应可能跟那些正人君子不一样——他可能不但不生气,反而会看得津津有味。
可我想赌一把。
赌他对皇权的敬畏,能压过他的好色。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陈怀瑾走进偏殿的时候,母亲正在喝茶。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绯红色的裙子,领口开得极低,几乎能看到乳沟的根部。她看见陈怀瑾,眼睛一亮,放下茶杯就站了起来,裙摆一甩,款款向他走去。
“陈大人,好久不见呀。”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像一杯加了过量蜂蜜的水。
陈怀瑾的脸红了,但他的手没有抖,声音也没有颤。他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说“臣参见皇后娘娘”,然后垂下了眼睛。
母亲似乎觉得他的反应不够有趣,于是变本加厉。她在陈怀瑾面前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帕子,领口大开,那对饱满的乳峰几乎要从衣服里掉出来。她直起腰的时候,又“不小心”碰倒了茶杯,茶水洒在她的胸口上,绯红的裙子湿了一片,贴在她的皮肤上,那两团软肉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可陈怀瑾始终没有抬眼睛。
他就像一尊石像一样站在那里,眼睛盯着地面,任母亲怎么撩拨,他都不为所动。最后母亲也觉得没意思了,随口说了几句刘骁的事,然后让他走了。
陈怀瑾走出偏殿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一句:“陛下保重。”
然后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我没有立刻走。
我站在偏殿的廊下,看着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冷冷的寒光。远处城西蒸汽机的轰鸣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呼哧——呼哧——”,像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偏殿里的烛火还亮着。
母亲还没有睡。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
我没有推门。我绕到了偏殿后面的窗户旁边,那里有一丛竹子,正好能挡住我的身形。窗户照例没有关严,露出一条巴掌宽的缝。
烛光从里面泄出来,暖黄色的,带着一股暧昧的暖意。
龙床上,母亲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是一件月白色的寝衣,薄得几乎透明,衣料贴着肌肤,把那具丰腴的身体勾勒得纤毫毕现。她侧躺着,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懒懒地搭在腰上,裙摆滑到了大腿根,露出两条雪白的腿交叠在一起。烛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蜜色的光晕,她的皮肤在光线里泛着缎子般的光泽,每一寸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玉。
刘骁坐在床沿上,正在脱外袍。
他的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壮。肩膀宽阔得像一扇门,胸肌饱满结实,腹部虽然没有明显的六块腹肌,但也是紧致的,没有一丝赘肉。他的手臂粗壮,青筋盘虬,手指粗大,掌心粗糙——那是一双常年握刀的手,跟母亲那双白净修长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脱光了衣服,转过身去看着母亲。
母亲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光我在任何女人眼里都没见过——不是欲望的燃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柔软的东西,像是一汪被捂热了的泉水,从地底下咕嘟咕嘟地涌出来。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慢慢地从他的胸口滑下去,滑过他的腹肌,滑到他的小腹,最终停在那个已经硬挺了的地方。
她的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他。
刘骁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嘴角浮起一个得意的笑。他俯下身去,一只手撑在母亲耳边,另一只手探进她的寝衣里,揉捏着她胸前那团柔软的乳峰。
母亲闭上了眼睛,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然后他们开始了。
和往常一样。刘骁吻她,从嘴唇到脖子到锁骨到乳峰,一路向下。他的舌尖在她的小腹上打着转,在她的肚脐眼那里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品尝一种甜美的蜜。母亲的腰肢在他的亲吻下扭动着,寝衣已经被褪到了腰际,上半身完全赤裸,那对饱满的乳峰在烛光下白得刺眼,乳尖挺立着,像两颗熟透的红豆。
他的嘴唇继续向下,滑过她平坦的小腹,滑过那丛浓密的黑色,最终停在最隐秘的地方。
母亲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轻一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请求,又像是鼓励。
刘骁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腿分得更开。那两条修长的腿被他分开成一个V字形,大腿内侧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舌尖探进去的时候,母亲的腰猛地向上弓起,双手揪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嘴唇张开,发出一声长长的、压抑的呻吟。
“啊——刘骁……刘骁……”
她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喊救命。每一声都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依赖和信任,像是在说:我在,我在你身边,你不会有事。
我躲在窗外的竹丛后面,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既痛苦又兴奋的复杂情绪。我的手紧紧地攥着竹枝,竹叶沙沙作响,还好有风,风把声音掩盖了。
刘骁进入她的时候,她的双腿立刻缠上了他的腰,把他拉向自己。她的臀胯向上迎合着,每一下都配合得严丝合缝,像是两件配套的器具终于被拼在了一起。
龙床开始摇晃。
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啪啪啪的肉体撞击声混着喘息声、呻吟声、还有那种湿润的、黏腻的、水声一般的声响,从偏殿里传出来,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母亲的脸又偏向了窗户的方向。
这一次,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她的眼睛里有情欲,有快感,有那种被男人占有了全部身心之后才会有的满足和安宁。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半张着,呼吸急促而滚烫。
可在那一切之下,在那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我好像又看见了别的东西——一种更复杂的、更沉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却又拼命想要浮起来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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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知道在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西凉城。想起了那个黄土漫天的小城,想起了那间低矮的土坯房,想起了那个在油灯下缝补衣裳的女人。她的手指被针扎破了,她把手指含在嘴里,轻轻地“嘶”了一声,然后继续缝。小男孩趴在她膝盖上睡着了,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月儿,娘在呢。娘哪儿也不去。”
那句话在我记忆里藏了三十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过。
清晰得像一把刀,从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捅进去,慢慢地、慢慢地旋转。
我转身离开了。
我没有等他们结束。我弯着腰,从竹丛后面退出来,退到阴影里,然后快步走过宫道,走过回廊,走过一重又一重的门。太监和宫女们看见我,纷纷跪下请安,我没有理他们。
我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乾清宫的寝殿里,把自己关在里面。
然后我蹲了下来。
靠着门,蹲在黑暗里,双手捂住了脸。
我没有哭。
我只是蹲在那里,像一只被抛弃了的狗。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外面传来敲门声。
“陛下。”是玄凤的声音,“您该用晚膳了。”
“不吃了。”
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玄凤的声音很轻,“臣给您端一碗粥来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抬起头,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格子。那些格子像牢笼的栏杆,把我和这个世界隔开了。
母亲说得对。
我强娶了她。
我关了她十七年。
我利用她的身体和名声来清洗朝堂。
我每天晚上躲在窗外看她跟别的男人做爱。
我比王锴脏。我比赵之恒脏。我比孙正言脏。我比这世上所有的人都要脏。
可这就是我。
从三十年前那个夜晚站在营帐外面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的、无法更改的、腐烂到了骨头里的我。
“陛下。”
门外又传来玄凤的声音,这次带着轻微的喘息,像是小跑着回来的。
“粥来了。”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慢慢站起来,拉开门。
玄凤端着托盘站在门外,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托盘递过来。
我接过去。
“玄凤。”
“臣在。”
“你觉得朕……是个好人吗?”
她沉默了片刻。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是个很苦的人。”
我没有再说话。
我端着粥,转身走进寝殿,把门慢慢关上。
粥是热的。
我一口一口地喝着,喝着喝着,眼眶忽然就湿了。
不是因为粥烫。
是因为我想起小时候在西凉城,每次发烧,作为安西大都护的母亲也会给我熬粥。她坐在灶台前,用一把破蒲扇扇火,烟呛得她直咳嗽,可她就是不离开,一直扇一直扇,直到粥熬得浓稠了、泛着米油了,才盛出一碗,吹凉了,一勺一勺地喂我。
“月儿,慢点喝,别烫着。”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三十年了。
三千年了。
我放下碗,躺到龙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偏殿里的画面——母亲的双腿缠在刘骁的腰上,嘴里叫着那个男人的名字,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块。
我告诉自己那是汗。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安西的迪化城,黄土路,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走在夕阳里。女人的衣服打着补丁,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绾着,脚上的布鞋磨破了底。可她的腰板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稳,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小男孩仰起脸看她,忽然问:“娘,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女人低下头,看着小男孩,眼里有光在闪。
“会的。”她说,“娘会永远陪着你。”
(73)肮脏的皇后还是干净的母亲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忽然就慢了下来。
不是那种让人心慌的慢,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浸泡着、软化了、失去了硬角的慢。像一个被水泡发了的木雕,原本凌厉的线条都变得模糊了,塌了,散了,黏黏糊糊地摊在那里,怎么也收拾不起来。
每天早上,我都会让玄凤去偏殿请安。说是请安,其实是去看母亲醒了没有。她这些天总是起得很晚,有时候要到巳时才懒懒地起身。刘骁就更不用说了,他原本在宫里做侍卫的时候,寅时就要去换岗,如今倒好,日上三竿了还搂着母亲的腰赖在床上,连早膳都要太监送到门口。
我听着玄凤的回报,嗯一声,然后继续批折子。批折子的时候会走神。朱笔悬在半空中,半天落不下去,墨汁滴在奏章上,洇出一个圆圆的红点,像凝固了的血。太监在旁边大气不敢出,我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继续批,心里却在想——母亲这会儿在做什么?是坐在窗前梳头,还是窝在刘骁怀里说些有的没的?这种念头像苍蝇一样,赶走了又飞回来,嗡嗡嗡地在脑子里转。
但我已经没有太多精力去管他们了。
因为更重要的事压了过来,像一座山,从头顶上轰隆隆地碾下来,碾得我喘不过气。
财政。
大夏的财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开国十七年,连年征战——打波斯、平吐蕃、定大理、收辽东,每一场仗都是用银子堆出来的。军饷、粮草、马匹、铠甲、火器,哪一样不是钱?开国之后又是赈灾、修河、筑城、开矿,样样都要从国库里掏银子。可国库里的银子从哪儿来?田赋、盐税、商税,三项加起来,一年不过两千万两出头。而光是一年的军费开支,就要一千二百万两。剩下的八百万两,要养活六部九卿、地方州县、驿站漕运、官员俸禄——根本不够。每年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寅吃卯粮,窟窿越来越大。户部尚书赵崇年每次来见我,都是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账册,翻开全是红字。
“陛下,”他上个月来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今年秋赋还没收上来,可东北的军饷已经欠了三个月了。再不发,公孙将军那边的兵怕是要生变。”
我问他还有多少银子。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两?”
“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堂堂大夏王朝,国库里只剩三十万两银子。连给禁军发一年饷银都不够。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坐在乾清宫的御案前,把户部的账册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翻得纸张都起了毛边。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我眼前跳动,像一群黑蚂蚁,从纸上爬出来,爬到我身上,钻进我的皮肤里。我越看越冷。不是怕冷,是心冷。开国十七年,封爵的勋贵三百七十二人,他们的俸禄、赏赐、荫袭、恩养,加起来一年要吃掉六百万两。六百万两——将近国库收入的三成,全都喂给了那些跟着我打天下的老兄弟和他们的子孙。
我不是舍不得。他们陪我出生入死,该给的我都给了。可问题是,十七年过去了,他们的子孙越来越多,爵位越袭越多,俸禄越滚越大,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而那些真正在做事的人——那些在州县里收税的小吏、在河道上修堤的工匠、在太学里教书的博士——他们的俸禄,一年才几十两银子。有的甚至拖欠了半年。
这个王朝的骨头已经空了。外面看着还是金碧辉煌的,里面全是蛀虫啃出来的窟窿。我必须赶在整座大厦塌掉之前,把那些蛀虫一条一条地扯出来。
可我一个人做不到。
我需要一把刀。母亲和刘骁是一把刀,用来砍向勋贵。但光砍人不够,我还得把银子的事理清楚。钱从哪儿来?花到哪儿去?怎么让这个王朝的血重新流动起来?
这些问题,比杀一百个勋贵都更难。因为我面对的,是整个帝国的惯性。十七年积累下来的陈规、陋习、人情网、利益链,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所有人都粘在上面。你动一根丝,整张网都会颤动。你动得太狠,蜘蛛就会跳出来咬你。
可我没有别的选择。
这天下午,我把户部尚书赵崇年、内阁首辅张伯渊、以及刚刚从江南回来的巡盐御史林文忠召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堆满了账册。地上堆着,桌上堆着,连椅子上都堆着。赵崇年进门的时候差点被一摞账册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抬头看见我坐在账册堆里,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账册,眼眶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他愣了一瞬,然后默默跪下,声音哽咽:“陛下……您这是……”
“免礼。”我没有抬头,手指在账册上的一行数字上划过,“赵崇年,你跟朕说实话。江南盐税,去年实收多少?账面上报的是三百万两,到底有多少被截留了?”
赵崇年跪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滚。他不敢说。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江南盐政那一摊子烂账,牵扯了多少人?从盐运使到地方知府,从户部郎中到内阁学士,甚至还有几个勋贵家的子弟在里面占着干股。动一个,就是捅了一窝马蜂窝。
“臣……臣……”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颗咽不下去的枣核。
“朕替你说。”我放下账册,抬起眼睛看着他,声音很平静,“监察厅的李大人告诉寡人,江南盐税,去年实收至少六百万两。报上来的不到一半。剩下那一半,去了谁的口袋?盐运衙门拿两成,地方官拿一成,京城的靠山拿一成,还有一成——去了那些勋贵的府上。对不对?”
赵崇年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张伯渊站在一旁,捋着胡须的手微微发颤。他是一个老成持重的人,在内阁待了八年,他是老臣管邑的门生,从前虞朝到现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因为他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些“京城靠山”里,就有他内阁里的两个学士。他不是不知道,是装作不知道。满朝文武,人人都在装。装清廉,装正直,装一心为国。可私底下,谁的屁股都不干净。
“陛下,”张伯渊开口了,声音很低,“此事……牵涉太广。若是一下子掀开来,恐怕朝野震动。不如先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我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冷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朕徐徐图之了十七年。十七年,贪腐越图越多,国库越图越空,勋贵越图越肥。再图下去,大夏就亡了。张伯渊,你说牵涉太广——朕告诉你,正是因为牵涉太广,才必须一刀切下去。切得越深越狠,伤口好得越快。”
我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本册子,丢到他面前。那是安西银行这三年来的账目——安西银行是我在西凉时设立的,后来随着我入主中原,总行迁到了京城,在江南、河南、山东、关中设了分行。这些年来,安西银行一直是我的私库,不入户部的账,也不归户部管。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有多少钱。没有人知道我这些年把征战缴获的波斯、大食、罗马、天竺各地的税钱、商税、贡赋,统统存进了安西银行的地下金库里。
张伯渊捡起册子,翻开第一页,手指就僵住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串数字,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数零。
三千万两。
三千万两白银。加上我内库中的五百万两私房钱,合计三千五百万两。这个数字,相当于大夏一年半的国库收入。而它一直静静地躺在地下金库里,除了我和安西银行的几个老管事,没有任何人知道。
“陛下……”张伯渊的声音在发抖,“这……这是……”
“这是朕的私房钱。”我说,“十七年攒下来的。没花过国库一文钱,也没让户部替我垫过一文钱。现在,朕要把这笔钱拿出来,成立一个新机构。”
“新机构?”
“投资公司。”
四个人面面相觑。他们不懂这个词。投资——什么是投资?公司——又是什么?我把江南谢家和王家的几个年轻子弟召进了宫。谢家是江南最大的丝绸商,王家掌控着运河沿线的粮米生意,两家都是数一数二的富商,手里攥着大把的现银和商路,却因为没有功名,在勋贵面前永远低人一等。那几个年轻人进了御书房,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他们大概以为皇帝叫他们来,是要抄家。
“朕不抄你们的家。”我开门见山,“朕要你们帮朕做一件事。朕出三千五百万两白银,加上安西银行的全部资本和信用担保,交给你们去运作。你们谢家的丝绸织造、王家的漕运粮食,还有朕手里的盐铁专营、煤铁矿产——全部打包,成立一个一个的独立公司。这些公司不归户部管,不归地方官管,只归投资公司管。投资公司又只归朕一个人管。”
谢家的长子谢云安抬起头,脸上全是困惑:“陛下,这‘公司’……到底是什么?”
我想了想,用他们能听懂的话解释道:“打个比方。你们谢家的丝绸织造,以前是怎么做的?自己出本钱,自己买生丝,自己雇工匠,自己找销路,赚了钱自己装进口袋,亏了本自己扛着。对不对?”
他点头。
“公司就是把这种买卖扩大一百倍,然后拆开来。出钱的人叫‘股东’,管生意的人叫‘掌柜’,股东和掌柜可以是同一批人,也可以是不同的人。公司的钱不跟家里的钱混在一起,单独记账,赚了钱按股分红,亏了钱也只亏公司里的钱,不牵连股东的家产。朕的投资公司就是最大的股东,出钱给你们,让你们去办更大的事——造蒸汽机、开煤矿、炼钢铁、修铁路。这些事凭你们一家一户的本钱做不了,但凭朕的三千五百万两,再加上你们谢家王家的商路和人脉,就能做。”
谢云安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到底是商人,闻到了银子的味道。可他随即又缩了回去,迟疑道:“陛下,那……那要是亏了呢?”
“亏了算朕的。”我说,“赚了,朕拿七成,你们拿三成。”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王家的次子王瑞之猛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激动得发颤:“陛下,草民愿为陛下效死!”
我摆了摆手:“用不着你们效死。把公司办好,把蒸汽机造出来,把煤铁挖出来,把铁路修起来。五年之内,朕要让大夏的财政收入翻一番。”
张伯渊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好几变。他是一个传统的读书人,对这些商贾之术本能地反感。可他又是内阁首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国库的窟窿有多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没有管他。
“拟旨。”我对旁边的小太监说,“即日起,工部拆分。所有涉及蒸汽机、煤矿、炼铁、铁路的职能,连同相关大学士、工匠、文书,全部剥离出来,组建工部实业公司、煤铁公司、铁路公司。各公司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由皇家投资公司直接控股管理。工部尚书原职保留,但不再过问这些新公司的运营。另,原工部所属的格物学堂,扩充为皇家科学院,归投资公司拨款,不用户部一文钱。”
张伯渊终于忍不住了。
“陛下!”他的声音拔高了,“工部是朝廷六部之一,怎么能拆了去经商?这……这不合祖制!士农工商,商为末业,朝廷如果自己去做买卖,让天下人怎么看?再者,工部的那些官员怎么办?他们的品级、俸禄、前程——全都没了着落,让他们去经商,不是折辱他们吗?”
“谁说经商就是折辱?”我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张伯渊,你家里也有田产,也有佃户。每年秋收的时候,你也会派管家去卖粮食。你卖粮食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经商?难道你张阁老也折辱了自己?”
他语塞。
“商为末业,那是虞朝的老黄历了。虞朝为什么亡?不是因为军事不强,是因为财政枯竭。为什么财政枯竭?因为朝廷看不起商人,把最赚钱的营生都让给了那些不纳税的勋贵和豪绅。到头来,朝廷收不上税,国库空了,兵发不出饷,官发不出俸,百姓交不上赋,天下就乱了。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说的‘祖制’——把大夏往亡国路上推的祖制!”
我的声音拔高了,在御书房里来回撞击。赵崇年跪在地上,额头贴地,一动不动。张伯渊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光。林文忠一直沉默着,但他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光——那是认同的光。他在江南做了三年巡盐御史,比任何人都清楚盐政的积弊有多深。他见过太多官商勾结、中饱私囊的烂事,早就对这些陈规陋习深恶痛绝。
“朕不想再听什么‘祖制’。”我放缓了语气,坐回椅子上,把手里的账册丢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朕只知道,国库里只剩三十万两银子。三十万两——连给你们发下个月的俸禄都不够。你们谁要是觉得靠‘祖制’能变出银子来,现在就给朕说出来。说出来了,朕立刻取消这些改革,老老实实当你们的穷皇帝。”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像在替沉默的大臣们回答。
我扫了他们一眼,然后从桌上拿起另一本册子——那是今天早朝时一个老御史递上来的弹劾奏章。奏章上写得很文雅,但意思很清楚:皇帝拆分工部,让官员去经商,是有辱斯文、悖逆圣人之道。奏章的落款,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沈从周,一个六十三岁的老翰林,读了四十年圣贤书,写了三十年奏章,从来没办过一件实事。
“姬敏。”我叫了一声。
“臣在。”姬敏从柱子后面转出来,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传朕旨意:沈从周与内侍刘骁有涉,疑为皇后同党,即日起收押都察院,由情报司讯问。”
姬敏的脸色变了一瞬——只是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臣遵旨。”
张伯渊猛地抬起头:“陛下!沈从周是两朝老臣,勤勉正直,从无过错——您说他与刘骁有涉,这……这……”
“这什么?”我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张阁老,你是在质疑朕的判断?还是说,你也觉得刘骁这个人不错?”
张伯渊的脸刷地白了。他跪了下来,把头深深地伏在地上,一言不发。他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沈从周未必真的跟刘骁有什么关系,但他上了那道弹劾奏章,就成了改革的第一块绊脚石。对付绊脚石,最好的办法不是跟它讲道理——是把它搬开。搬到刘骁的阴影里去,让它沾上妖后的污泥,让天下人觉得它不是被皇帝打压的,而是被妖后牵连的。这样一来,那些想跟着沈从周一起反对的人,就会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你扛得住妖后的牵连吗?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刘骁。你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你的名字正在变成一把刀,一把不需要你握、却替朕砍掉无数障碍的刀。妖后秽乱宫闱的传言已经散出去了,现在朝野上下都知道皇后养了一个叫刘骁的奸夫,而皇帝为了孝道忍辱负重。任何被冠上“刘骁同党”名号的人,都会在唾骂声中被淹没。而朕,始终是那个受害的、可怜的、却依然在苦苦支撑天下的明君。
脏水泼出去,朕的手是干净的。至少看起来是干净的。
那天晚上,御书房的灯一直亮到三更。我把拆分工部的细则一条一条地列出来——谁去实业公司,谁去煤铁公司,谁留在工部继续管传统的营造和水利。这些名单不能出错。留在工部的人,必须是足够平庸、足够听话、不会闹事的人。而那些真正有本事、有新学问的大学士们,全部放到新公司里去,给他们最高的俸禄,最好的待遇,让他们心无旁骛地去搞蒸汽机、炼钢铁、修铁路。这些人是我最珍贵的种子。大夏的未来,不在那些满嘴圣人之道的老臣身上,而在这些被他们看不起的“工匠”和“商人”身上。
名单列完的时候,已经是丑时了。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大,很圆,挂在飞檐的翘角上,像一颗被冻住的眼泪。
玄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我身后,安静得像一抹没有重量的影子。
“陛下,该歇了。”
“嗯。”我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沉默了一会儿。
“玄凤,”我说,“你觉得朕这么做,是对的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然后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陛下做的事,臣不懂。但臣知道一件事——这些年,京城里那些老勋贵的府邸越修越大,花园越来越漂亮,可城西那些工匠家的孩子,有的连饭都吃不饱。他们每天在蒸汽机旁边站七八个时辰,铁水溅到身上烫出疤,一个月才挣二两银子。二两银子,在京城连一石米都买不起。”
她顿了顿。
“臣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臣觉得,让那些真正做事的人吃饱饭,不是错事。”
我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竟有一层极淡的、柔和的微光。她的眼睛没有看我,而是望着窗外的月亮,瞳孔里映着那一轮圆圆的光。
我忽然想起来了。玄凤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她和她姐姐玄悦,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才被送进军营里当杂役,后来因为身手好被选进了禁军。她从来不说这些事,可那些事一直在她心里。在她每一个沉默的、面无表情的瞬间里,都藏着那个在军营里啃冷馒头的孩子。
“玄悦今天来找朕了。”我忽然说。
玄凤的眼神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姐姐她……有什么吩咐?”
“她把玄家库存的五百万两白银全投进了投资公司。连同她自己的十几万两私房钱,一分不剩。”我看着玄凤的表情——那张脸上依然没有太大的波澜,但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蝴蝶翅膀在花瓣上轻轻一扇。
“姐姐她……很信任陛下。”玄凤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她信任的不是朕。”我摇了摇头,“她信任的是你。她走之前跟朕说了一句话——‘玄凤在宫里当差,吃的是陛下的饭,玄家的银子就是陛下的银子。’”
玄凤沉默了。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
“姐姐从小就是这样,”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总是替我着想。小时候在军营里,每次发了馒头,她都把自己的半个掰给我,说我练功辛苦,多吃点。其实她比我练得更辛苦。”
我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下,那张向来冷硬如铁的脸上,似乎多了一层极薄的、脆弱的东西。像是冰面下流动的水,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那份微微的温热。
“你姐姐想让朕知道,玄家是站在朕这边的。”我说,声音很轻,“她想替朕分担一些。哪怕她不懂什么叫投资,什么叫公司——她不懂,但她还是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了。”
玄凤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垂下了眼睛。
“臣知道。”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臣也知道,姐姐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玄悦想取代母亲的位置。不是朝堂上的位置——那个位置从来就不属于她,也不属于任何女人。她想取代的,是我心里那个属于母亲的位置。她知道我这些天在做什么,知道母亲和刘骁的事,知道我在夜里独自一人时的样子。她把全部家当拿出来,是在告诉我:陛下,还有我。您不是一个人。
可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就像母亲给不了我想要的。我们都在追逐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看自己的人,像一群瞎子摸着大象,每个人摸到的都是自以为是的真相,却永远看不见完整的轮廓。
“陛下。”玄凤忽然开口,“臣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皇后娘娘她……”玄凤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也是苦过来的人。臣小时候在安西大营见过她,那时候她还不是皇后,是安西大都护。她穿着铁甲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刀,指挥千军万马的时候,比任何男人都威风。那时候她的眼睛里有光。后来进了宫,那道光就没了。”
我沉默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御书房的地砖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远处城西蒸汽机的轰鸣声还在响,“呼哧——呼哧——”,像这个时代的脉搏,沉重、缓慢,却永不停歇。
“臣告退。”玄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望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觉得很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泡透了每一寸肌肤的、怎么都甩不掉的疲惫。这种疲惫只有在深夜独处的时候才会浮上来,白天有太多的奏章要批、太多的人要见、太多的戏要演,忙得来不及感受。可到了夜里,这些东西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我淹没。
接下来的几天,改革的推进速度比我想象的更快。
我把从江南召来的那几个年轻商人安置在皇城东角门外的值房里,那里原本是礼部堆放文书的地方,被我临时征用了。几间破旧的屋子,连窗户纸都是烂的,风一吹就呼呼响。谢云安和王瑞之倒没有嫌弃,两个人带着十几个账房先生,没日没夜地在那间破屋子里算账、拟章程、画组织架构图。他们的眼睛熬得通红,嘴边起了燎泡,可精神却好得出奇。谢云安告诉我,他们这些商家子弟,从小就被读书人看不起,走到哪儿都低人一等。如今皇帝让他们来办这么大的事,他们恨不得把命都豁出去。
母亲那边,依然是老样子。每天日上三竿才起,下午在偏殿里见那些我安排好的官员,晚上和刘骁厮混到深夜。我又去了几次偏殿外面——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确认他们还照常演出。但奇怪的是,那几天母亲似乎兴致不高。她接见我带来的官员时,笑容还是那个笑容,话语还是那些话语,可总觉得少了几分前些日子的锋芒。有一次我带着礼部侍郎周文渊过去,她甚至连站都没有站起来,只是懒懒地靠在贵妃榻上,摆了摆手,说了一句“周大人来了啊,随便坐吧”,然后就让刘骁给他斟茶。周文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学究,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脸涨得通红,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最后茶也没喝就走了。
我以为她只是累了。毕竟这些天她演了太多场戏,每一场都要使出浑身解数去撩拨那些正人君子,消耗的精力不会小。直到那天晚上,我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我没有去偏殿。因为白天跟户部和工部的人吵了一整天,嗓子都哑了,整个人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回到乾清宫就倒在床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是太监们在低声说话,脚步声急促而克制,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我翻身坐起来。
“来人。”
姬敏几乎是立刻就出现在门口,像是根本没睡过觉一样。
“出什么事了?”
姬敏犹豫了一下。她很少犹豫。这个女子跟了我十几年,从来都是问一句答一句,简洁利落得像一把刀。可此刻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
“陛下,”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偏殿那边……皇后娘娘摔了个茶盏,划伤了手,流了不少血。御医已经过去了,说没有大碍,包扎好就没事了。”
“摔茶盏?”我的睡意瞬间消散,“她跟刘骁吵架了?”
“臣不知。”姬敏垂下眼睛,“臣只是在外面听见了摔东西的声音,然后娘娘身边的宫女跑出来说请御医。”
我穿上外袍,大步流星地往偏殿走去。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一股草木的腥气,远处蒸汽机的轰鸣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地上黑一块白一块的,像一个棋盘被胡乱抹了一把。
偏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烛光。我推开门,看见母亲坐在床沿上,右手缠着一圈白布,布上隐隐渗出一丝红色。她的头发散着,垂在肩头,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雪白的胸脯。刘骁不在。不知道是被她赶出去了,还是他自己躲出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微微红肿,但嘴角依然挂着那抹霜花一样的笑。
“哟,皇上来了。”她的声音沙沙的,软软的,却带着一丝我听不太明白的东西——不是讽刺,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疲惫。那疲惫被她的笑容遮掩着,可遮掩得并不彻底,像一面磨出裂纹的镜子,光还是能照进去,却照不出完整的影子。
“手怎么了?”我问。
“不小心碰碎了茶盏。”她把手抬起来看了看,像是在欣赏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御医说没伤到筋,过几天就好了。”
我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格外清晰。那些纹路在她笑的时候会挤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像一只狡黠的狐狸;可在她不笑的时候,那些纹路就只是纹路,像一棵老树的年轮,记录着岁月的侵蚀和风雨的鞭笞。
“刘骁呢?”我问。
“出去了。”她说,语气淡淡的,“我让他出去散散心。这些天他闷坏了。”crazyhome2000.com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那一刻,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在流动——不是紧张,不是暧昧,而是一种久违了的、几乎被我遗忘了的平静。
“母后,”我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她偏过头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那个“母后”的称呼,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私下里用过了。在她面前,我一直自称“朕”,叫她“皇后”或“母后”——取决于场合。可此刻,那个“朕”字被我咽了回去。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
“累什么,”她说,笑了一下,“不过是每天喝喝茶、见见人,有什么好累的。”
“我说的不是那些。”我看着她的眼睛,“我说的是他。”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是一瞬,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盯着她的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她又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大更灿烂,花枝乱颤的,那对饱满的乳峰在寝衣下跟着笑声轻轻晃动。
“他?他很好啊。”她说,“年轻,壮实,体贴,床上又厉害——你不是每天晚上都来偷看吗?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才对。”
那一瞬间,我的脸刷地白了。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我每天晚上在窗外偷看。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演那出戏——在刘骁面前演,在我带来的官员面前演,在我面前也演。她把所有人都骗了,包括刘骁,包括那些大臣,包括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烛光里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挑衅,一丝狡黠,还有一丝更深的东西。那东西藏得很深,像是湖底的石头,隔着层层的水波,看不真切。
“既然他很好,”我说,声音很平静,“那你为什么摔茶盏?”
她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那道缝隙极窄极细,像瓷器上的一道暗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我看到了——因为我是她的儿子,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我知道她什么时候是在演,什么时候是真的。那道缝隙,是真的。
“不小心。”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母后,”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跟我说实话。”
身后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今天跟我说,想让他的几个同乡进宫当侍卫。”她说,“我说不行。他就发了脾气。他说他天天陪着我演戏,被我当成挡箭牌,担着天大的风险,到头来连这么点小事都不肯答应他。他说——”她顿了顿,“他说我只是在利用他。”
我没有回头。
“你是吗?”
“是。”她说,声音很平静,“一开始就是。他知道,我也知道。可他说他不在乎,他说只要我能让他留在我身边,他什么都愿意做。”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可他现在开始在乎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烛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团模糊的光晕里,那具丰腴的身体在薄薄的寝衣下若隐若现——乳峰的轮廓,腰肢的细弧,臀胯的宽圆,两条修长的腿从裙摆下伸出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她的美依然惊心动魄,可那张脸上却多了一层我从未见过的疲惫。那是十七年来,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疲惫。
“你怕他有一天会反咬你。”我说。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包着白布的右手,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不是霜花的笑,不是妖冶的笑,而是一个疲惫的母亲、一个被利用了太多次的女人、一个看透了人情冷暖的人才会有的笑。
“不怕。”她说,“他再怎么样,也就是一个侍卫出身的男人。他能把我怎么样?告御状?说我秽乱宫闱?那不是正好——你本来就打算让他当挡箭牌,他咬我一口,你正好把他推出去。”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闪,“我是在替你怕。这出戏演到现在,已经快要超出你的掌控了。你把刘骁的名字当刀用,把反对改革的官员都挂上‘刘骁同党’的名号抓起来——你有没有想过,这把刀用得太顺手,就舍不得扔了。可有一天他会反应过来,会开始要挟你。到那时候,你怎么办?杀了他?杀一个你母亲爱过的男人?你下得去手吗?”
我沉默了很久。
“娘。”我忽然开口。
她愣住了。不是“母后”,不是“皇后娘娘”,是“娘”。那个我已经二十年没有叫过的称呼,在安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颗石子被丢进了平静的湖水里。
“你的手,”我说,“疼不疼?”
她没有回答。她的眼眶红了。那是我记忆中,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红了眼眶——不是演戏,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击中了什么之后的本能反应。她的嘴唇微微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她的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包着白布的右手微微颤抖。
“疼的话,”我说,声音很轻,“就多歇歇。改革的事有我,朝堂的事有我,你不用担心太多。至于刘骁——”我顿了顿,“我会处理的。”
“你怎么处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
“我会给他想要的东西。”我说,“给他的同乡安排差事,给他升官。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要,让他觉得这出戏还没演完,让他继续留在你身边。但你放心,我也会在他周围安插足够多的人,让他翻不了天。”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落下来。那泪珠沿着她的面颊滑下去,滑到下颌,悬在那里颤了颤,然后砸在她缠着白布的右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润。
“你走吧。”她忽然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满不在乎的调子,“母后累了,要睡了。你也早点回去歇着。明天还要对付那帮老顽固呢。”
她用了“母后”这个词。是在把我推开。
我站起来,看了她最后一眼。她歪在床沿上,右手的白布上又多了一小片湿润的痕迹,烛光把她成熟诱人的侧影勾勒得格外柔和——发髻散乱地垂在肩头,领口敞开一线,露出锁骨窝和胸前那道深邃的阴影。她的目光望着窗外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儿臣告退。”我说。
她没有回应。我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轻得像一个做了三十年的梦终于在黎明前醒了过来。我没有回头。我只是站在偏殿门口的廊下,抬头看着被云遮了一半的月亮,站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一早,御书房里挤满了人。户部尚书赵崇年、内阁首辅张伯渊、巡盐御史林文忠,还有谢云安、王瑞之,以及新成立的投资公司的十几个管事。他们把账册、舆图、拟定的章程铺了满满一桌,每一份文件上都盖着我连夜批复的红印。
“朕再说一遍。”我站在案前,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改革的事,没有退路。户部负责清理全国盐铁衙门的账目,凡是跟勋贵有关联的,一律革职查办。都察院负责弹劾,不用怕得罪人——得罪的人再多,自有朕来担。投资公司负责新设公司的运营,谢云安任总经理,王瑞之任副总经理,直接向朕汇报。各新公司所需的银两,从皇家投资公司支取,不用户部一文钱。”
“至于那些反对的老臣——”我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朕已经拟好了旨。凡是阻挠改革、攻击新法者,一律以‘刘骁同党’论处。姬敏,你的情报司配合都察院,该抓的抓,该审的审。”
姬敏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臣遵旨。”
没有人再反对了。张伯渊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现在的朝堂上,已经没有人敢替那些被扣上“刘骁同党”帽子的人求情了。谁都知道,求情就是同党,同党就是死路一条。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城西蒸汽机的轰鸣声还在响着,一下一下的,沉沉的,像一头巨兽在呼吸。
改革的事终于迈出了第一步。那些老顽固们会恨我,恨我把他们的官帽子摘了,恨我把他们的财路断了。但他们不会恨那个叫刘骁的奸夫,更不会恨那个秽乱宫闱的妖后。
他们只会把矛头指向那两个人。
而我,始终是那个忍辱负重的、被蒙蔽的、可怜的皇帝。
我知道这不光彩。甚至可以说,很脏。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这个王朝需要活下去,那些在蒸汽机旁边一站就是七八个时辰的工匠需要活下去,那些吃不饱饭的寒门子弟需要活下去。为了让他们活下去,我不在乎把自己弄脏。反正我早就不干净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人,批过折子,握过刀,也握过母亲的手。如今,这双手正在拆掉一个腐朽的旧王朝,试图在废墟上建一个新的。新王朝里会有轰隆隆的蒸汽机,会有冒着黑烟的烟囱,会有寒门子弟出身的大学士和富商,会有不再被勋贵截留的盐税和田赋。
可新王朝里,会有那个在西凉城的灶台前给我熬粥的女人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须往前走。因为背后的路,早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