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警母:丝袜警花妈妈的沦陷
作者:hhkdesu
第一章
省会A城,全省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夜晚9点半,郊区,荣盛庄园。
我穿了一身西装,头发也是精心打理过,一眼看去绝对是年轻有为。
此刻的我坐在卡宴的驾驶室内,手搭在方向盘上,冷眼看着窗外,试图看清
每一个进入庄园的人。
副驾驶传来一个带着慵懒魅惑的女声:「嚯,那位不是本市著名慈善家么,
没想到他也会来这种地方啊?」
我扭头朝副驾驶看去,笑了笑说:「今晚来了好多大人物啊。」
庄园外停着无数豪车,什么34c、56e,在这里都只能算最低档次,放眼望去,
仿佛整个A城有钱有势的人都聚集到这里了。
女人看着窗外,又道:「再盯一会儿,我们也差不多该进去了。」
我立刻兴奋道:「好的,老妈!」
一听这话,女人猛然间扭头盯着我,严肃地说:「李锋,又忘了?在外面出
任务该叫我什么?」
我立刻正色:「好的,苏队!」
我叫完苏队,女人这才白了我一眼:「这还差不多。」
是的,这位坐在副驾驶的美艳女人,就是我的妈妈。
她叫苏玫,玫瑰的玫,是A城公安局刑警队队长,也是我的直属顶头上司。
此刻的我并未穿警服,而是穿了一身西装,收拾得人模狗样。
妈妈则更为夸张,她穿着一袭贴身的红色晚礼服,裙摆开叉恰到好处,露出
修长笔直的美腿。黑色丝袜包裹着她优美的腿部线条,脚上是一双尖头细高跟鞋,
鞋跟至少有十公分高。她的长发经过精心打理,柔顺的大波浪垂在肩头,配上那
抹勾魂夺魄的烈焰红唇,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人特有的优雅与魅惑。
然而如此一个性感火辣的女人,她那双美眸中射出的,却是坚毅的目光。
她看着我,似乎有些不放心,说道:「李锋,还记得我们今天的任务吧?」
「当然。」我胸有成竹地说,「第一条,扮作年轻的商人夫妇参加荣盛庄园
的生日宴,并采集来访的宾客信息,尤其注意里面的商人和官员;第二条,宴会
开始之后,找机会和我们的线人对接,拿到他准备的重要资料。」
听我说完,妈妈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还要记得,千万不要暴露身
份,更不要和任何人起冲突,任务完成,尽快离开。」
「是,苏队!」我认真道。
妈妈还是望着窗外,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小锋,你进来已经三个月
了,别再像个学生那样做事笨拙,拿出点实力来,也免得别人说闲话,知道么?」
「知道,老妈……苏队。」话说一半,我惊险改口,又道,「其实他们说那
些话我都知道,不就是说我一个学生,警校刚毕业就考进来,还进了刑警队,全
是因为有个刑警队长老妈呗。等咱们这次完成任务回去,看他们还说不说我的闲
话。」
「有这种干劲就好。」妈妈望着窗外,「差不多了,下车吧。」
「是!」
我心里莫名激动,终于要进这荣盛庄园了,不容易啊,在车里坐了好几个小
时,腿都给我坐麻了。
我和妈妈往荣盛庄园大门走去,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能来这个地方的人,都是在A城有名有姓的人物,非富即贵。但他们一个个却
都老老实实排队、递上邀请函、接受保安搜身,全程没有一个不耐烦。
可想而知,荣盛庄园的主人,是有多大的能量。
我和妈妈也排在队伍后方,就在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男人。
「小姐,你看上去真有气质,是A城本地人吗?我在A城做点小生意,认识一
下?」
中年男人双手递出名片,手上的戒指闪闪发光。
还不等妈妈说话,我直接上前一个身位,缓缓推开他的手,淡淡道:「不好
意思,这位是我夫人。」
男人这才把目光看向我。
见我身姿挺拔、还这么年轻,居然和身旁这位黑丝美妇是情侣关系,男人悻
悻然收回名片,冲我竖了竖大拇指:「小兄弟可以,年轻有为,是我失礼了。」
我没再说什么,队伍也轮到我们了。
「您好,邀请函看一下。」
身穿制服的安保人员语气恭敬。
我和妈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邀请函,安保人员仔细检查过后,让出身位冲我
们比了个手势:「请到这边安检。」
这只是第一关,跨过庄园大门,还有第二关等着我们。
后面来了一男一女两人,对我和妈妈进行了搜身。
还好我们早有准备,证件什么的都放在车上,顺利通过了安检。
两名搜身人员冲我们恭敬道:「两位沿着红毯一直走,在大礼堂门口签到就
可以了。」
「嗯。」
我点了点头,和妈妈一同往前走着。
进入庄园是一条宽敞大道,脚下铺着红毯,红毯两边全是穿着旗袍的迎宾小
姐。我想,她们表面是为了迎宾,背后恐怕是防止有人偏离路线,闯入庄园内不
该去的地方。
远处是一片湖,湖中央伫立着一座巨大礼堂,一条白玉砌成的大桥横空而立,
这座桥放在外面,怎么也要评个4A景点。
我朝妈妈打趣道:「妈你还挺有魅力啊,一来就有人跟你搭讪。」
妈妈没好气地说:「那人指不定在背后干什么违法勾当呢,给我递名片?恐
怕还是在警局的审讯室见面比较好。」
「妈你也别这么说,不是每个男人都坏,说不定人家是个什么大企业家,钻
石王老五呢?上次周书记的公子跟你接触,你上来就把人家骂了个狗血淋头,多
不好看呐。」
妈妈白了我一眼:「周书记那儿子还没你大吧?我都可以当他妈了,他居然
看上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再说我现在工作这么忙,儿子也拉扯大了,一个
人挺好,找什么男人?」
我啧啧嘴,摇了摇头:「唉,老妈你还是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吃香啊……」
「少废话。」妈妈说完,突然向我射来一道凌厉目光,「对了,你刚才叫我
什么?」
我浑身一激灵,立刻改口:「苏队!」
聊着聊着,我们已经沿着桥面走了许久,来到大礼堂前。
礼堂前有工作人员负责签到,还要没收手机,流程非常严格。
交出早已准备好的道具手机,我和妈妈全程都没暴露,无惊无险走了进去。
进入礼堂大厅,头顶是华贵的水晶吊灯,地上是大理石的地板,到处摆满了
桌子,桌上有食品、酒水供来宾享用。
厅内已经来了不少人,一眼扫去,最少也有一百多位。
男的大多身穿西装、女的穿着长裙晚礼服,各自端着酒杯,三三两两交谈着。
我和妈妈对视一眼,迅速隐入人群,各干各的事。
妈妈找服务生要了一杯红酒,黑丝美腿踩着高跟鞋在大厅之内缓缓走动,不
经意间注视着交谈的人们。
我则拿出早已藏好的微型相机别在胸口,也要了杯红酒,开始自己的工作。
刚在大厅走了没两步,身后,突然有人拍我的肩。
「李锋?这么巧?」
我心里一凝,转过身去,便看到一个少年模样的人。
「周景天?」
「是我啊。」周景天笑了笑。
面前这个少年周景天,便是周家的公子,他老爹,是A城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
一。
此人是个纨绔子弟,仗着官二代的身份,在A城目中无人,整天饮酒作乐,身
边女人更是换得比衣服还勤快。
大约半年前,周景天跟着他老爹在一次饭局上见到了妈妈,从此惊为天人,
对妈妈展开了疯狂追求,甚至还开着豪车在警局门口招摇过市,警卫一问,便说
等我妈下班。
妈妈也顾不得他周家公子的身份,从警局出来当众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周
景天灰溜溜地开车走了,却也放出话,非妈妈不娶。
周家公子,这么敏感的身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低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周景天笑了笑:「罗三刀请我来的呗。他们荣盛集团旗下产业,好几个都是
经了我爸的手,河东那条酒吧街,他们荣盛的,我都是VIP客户,去都是刷脸。」
我赶紧摆摆手让他别吹嘘了,又说:「你还是少跟罗三刀接触的好。」
周景天喝了口酒,说:「怎么,罗三刀要出事?没听到风声啊。他们荣盛集
团都是合法买卖,应该不至于吧?」
我吐了口气,语气轻松道:「这倒不至于,合理合法,我就随便说说。我来
这里有其他任务,你不要说出去。」
「放心锋哥,我嘴严着呢。」周景天拍了拍胸脯,又凑过来,笑着问我,
「对了,你妈妈苏玫苏警官来了吗?在哪儿?我去见见。」
周景天对妈妈的追求,已经在A城二代圈子里人尽皆知,就算当着我的面,他
也毫不避讳。
我皱了皱眉,说:「她没来,就我一个人来的。」
「这样啊……」
周景天的目光立刻暗淡下去,紧接着他又对我说:「锋哥,我想约苏警官吃
饭,你看她什么时候有空,帮我问问?」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这就过分了啊,你还是个高中生吧,
年龄没我大,还想追求我妈,这是不是有点……」
「哎哎哎,都什么年代了,年龄差距算得了什么。」周景天立刻无所谓道,
「再说我们家条件也不差,你妈妈是警察,我爸当官的,说起来,以我爸的职位……
」
我连忙摆摆手让他打住:「不说了,我还有事,你慢慢玩吧。对了,我来这
里的事别说出去。」
「这就走了,有没有苏警官的电话给我一个?她工作的手机把我拉黑了,有
没有生活号……」
我没理周景天,看也不看就往其他地方走去。
穿梭在礼堂之内,我的心里却越发严肃起来。
荣盛集团居然和周家有联系,不然周景天不可能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
这罗三刀,背景不一般啊……
罗三刀,荣盛庄园的主人,荣盛集团董事长,本名罗雄,外号罗三刀。
他表面上是兢兢业业的企业家,背地里,却是黑帮组织「荣盛会」的大哥,
不知道干了多少非法勾当。
警方对罗三刀的调查已经持续了很久,却始终找不到证据。我们派到荣盛会
的线人已经潜伏了三个月,应该掌握到不少资料。
我和妈妈来这里,就是要和线人对接,拿到他来之不易的成果。
可那个线人在哪儿呢?
按照约定,线人今晚应该会扮作服务生,交给我一个U盘。
可我左等右等,故意在每一个服务生眼前走过,却始终没人主动跟我攀谈。
就在这时,一阵话筒声音响起,大礼堂所有人都停止了对话,各自端着酒杯,
不约而同看向礼堂前方的舞台。
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的男人,手持话筒站在那里。
此人便是荣盛会的大哥,罗三刀。
「感谢各位赏脸来参加我罗三刀的生日宴会,谢谢,谢谢了!」
罗三刀笑了笑,脸上的肥肉都堆积在一起,看上去格外恶心。
然而下面的宾客却是不约而同开始鼓掌,掌声响了有十几秒才停下。
罗三刀一脸笑容,非常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望着大厅之中的宾客,
举起话筒接着说:「今晚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我罗三刀的贵人,感谢的话一会
儿再说,现在,我要办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话音停顿,下面的人面面相觑,都在猜测罗三刀话里的意思。
罗三刀接着道:「本来是开开心心的场合,谁知道,混进了两只小老鼠,这
老鼠惹人烦呐,不收拾不行呐。」
一听这话,宾客们纷纷低头四处查看,都在寻找罗三刀所说的老鼠。
胆子小的女性,甚至一脸紧张地抓住了身旁男士的手臂。
我心里一沉,虽然我当警察不久,但基本的敏感度是有的,这气氛,不对。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罗三刀玩味的声音响了起来:「小老鼠,出来吧。」
顿时,大厅灯光猛然暗沉,人们更加疑惑了,不断四处张望。
众人张望之际,只听「啪」的一声,一束聚光灯从天花板直射而出,聚光灯
所照之处,站着一个一身红裙、穿着黑丝高跟的美艳女人。
我的妈妈,苏玫!
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果然出事了。
聚光灯打出之后,灯光四周的人「哗」的一声,纷纷往后退去,避之不及。
妈妈则是一脸严肃,黑丝美腿微微分开,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
声响,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击的姿态。
她缓缓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视四周。
舞台上的罗三刀依旧抓着话筒,看着妈妈的方向,笑眯眯地说:「既然来了,
就别想走,铁手的人在哪?给我拿下!」
「哗啦啦——」
四面八方突然涌出一大群黑衣人,他们个个手持棍棒,眼神射出杀人般的光
芒,瞬间就把妈妈给围住了。
这些人就是铁手!
我们有过调查,所谓「铁手」,就是罗三刀手下的一个武装集团,里面全是
打手和保镖。
在黑衣人的包围之下,妈妈那双包裹在黑丝中的修长美腿微微弯曲,十公分
的红色细高跟鞋稳稳扣住地面。贴身的红色晚礼服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线,裙
摆随着她压低重心的动作轻轻摆动。她的眼神凌厉如刀,与那张精致妆容的俏脸
形成鲜明对比。
「就凭这些人,想拦我?罗三刀,你好大的胆子!」她的声音冷若冰霜,红
唇轻启间却又带着一丝魅惑。
黑衣人中一个领头的大喝:「兄弟们,上!」
话音未落,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最前方一个壮汉高举铁棍,朝着这
位看似柔弱的美艳警官劈头盖脸地砸去。
「噌——」
妈妈的动作快如惊鸿掠影。
纤纤玉手闪电般抓住对方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手腕应声而
断。铁棍坠地的瞬间,她另一只手优雅地一探,仿佛在舞会上接过一支玫瑰,轻
松将棍子攫在手中。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个黑衣人迅速从旁边冲出,挥棍便砸。
一道劲风从妈妈耳畔掠过,她嘴角微扬,高跟鞋轻点地面,整个人宛如一朵
旋转的红玫瑰。那优雅的转身不仅躲过偷袭,更在对方失去平衡的瞬间,以一个
令人惊艳的姿态绕到他身后。手中铁棍势大力沉地击打在那人后背,「砰」的一
声,又一个壮汉倒地不起。
短短几秒,两名黑衣人已经倒下。剩下的人重新围成一圈,手持武器却不敢
贸然进攻。
他们震惊地看着中央那道红色的倩影——她的妆容依旧完美,连发丝都未曾
凌乱,仿佛方才的激烈打斗不过是一场优雅的舞蹈。
「让开!」
妈妈往前迈出一步,尖细的鞋跟在大厅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目光如
同出鞘的利剑,逼得围观的黑衣人不自觉地后退。虽然包围圈扩大了,但他们依
然死死围住这位美艳却危险的女人。
台上的罗三刀终于按捺不住:「他妈的一群废物,老子养你们干嘛的,吃干
饭呐?都给老子上!」
黑衣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下定决心一拥而上。
面对四面八方的攻击,妈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忽然压低重心,红裙如绽
放的花瓣般舒展,一条包裹在黑丝中的修长美腿陡然横扫而出,那优美的弧线中
蕴含着致命的力量,仿佛惊雷乍现,激起一道黑色闪电。
「啊——」
「卧槽——」
四五个黑衣人瞬间被扫倒在地,严密的包围圈顿时出现缺口。妈妈趁势而起,
高跟鞋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轻盈地突出重围。那矫健的身手
与她端庄优雅的外表形成强烈反差,却又浑然天成,宛如一幅动人心魄的战斗芭
蕾。
「她跑了!」
「哇,这女人好强,什么背景啊?」
「快让让,快让让,别撞我们身上了!」
四周宾客纷纷退散,为这位红裙美人让出一条通道。
妈妈那双包裹在黑丝中的修长美腿迈着优雅的步伐,十公分的红色细高跟鞋
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舞会上跳着华尔兹,却又带着不容阻
挡的气势,转眼便来到大礼堂入口处。
两个黑衣壮汉如铁塔般守在大门两侧,手中棍棒摆出架势,凶神恶煞地瞪着
这位身材曼妙的女人。他们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应该出现在红毯晚会上的美
艳女子,会是让他们如临大敌的对手。
妈妈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好狗不挡道!」
她那张精致的俏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泛着一丝不屑。
其中一个黑衣人迅速出手,挥棍朝妈妈砸去,却见妈妈婀娜的身姿突然一矮,
红色长裙如绽放的玫瑰般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黑丝美腿稳稳扎住重心,整个
人宛如一只灵巧的黑天鹅,轻盈地避开了第一个黑衣人呼啸而来的棍击。
紧接着,她那纤纤玉手一撑地面,整个人如同一片红色旋风般转到第二个黑
衣人身后。高跟鞋在地面上画出一道完美的圆弧,裙摆随着旋转的动作翩然舞动。
下一秒,她的手掌已经化作锋利的刀刃,干脆利落地劈向对方后颈。
「呃!」
黑衣人一声闷哼,魁梧的身躯便如同被斩断的大树般轰然倒地。另一个黑衣
人目睹这一切,早已被这位集优雅与凌厉于一身的女人吓破了胆,转身就往礼堂
中央落荒而逃。
妈妈趁此机会快步来到大门前,纤细的手指紧紧扣住门把往外一拉,然而任
凭她如何用力,那扇厚重的大门却纹丝不动,仿佛一堵冰冷的铁壁。汗水顺着她
精致的面庞滑落,沾湿了几缕垂在耳边的秀发。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得如同闷雷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别白费功夫了,门从外面锁死了,就算你长了翅膀,今天也休想飞出去。」
妈妈猛地转身,红裙翻飞间,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正不紧不慢地朝她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那人站定后双手在胸前捏得啪啪作响,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身手不错啊
苏警官?在下李铁军,荣盛会『铁手』分部老大,切磋切磋?」
第二章
「李铁军?」妈妈定定看着他,道,「我听说罗三刀之下,荣盛会有五大分
部,『铁手』是其中之一。你就是铁手老大李铁军?」
李铁军豪迈一笑:「嚯,我这么出名了吗?苏警官知道挺多啊。知道这么多
事,这地方你走肯定是走不了了,要不归顺于我?我保你当我『铁手』的二把手。」
妈妈微眯着眼,语气清冷道:「你做梦。我是警察,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呵呵,警察?警察怎么了?一个月几个钱?买得起A城的房子吗?」李铁军
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加入荣盛会,我保你一年不少于这个数。」
李铁军张开五指,冲妈妈比了比。
妈妈一双眼睛充满恨意,俨然就要喷出火来:「李铁军,我不容你侮辱。」
「侮辱?荣华富贵你不要,有的是人要。你知道我们荣盛会,一年给你们张
局贡献多少银子么?」
听到李铁军提起张局,妈妈神色一变,似乎有所联想。
「张卫国都被你们收买了?」
没等李铁军答话,舞台上肥头大耳的罗三刀已经急不可耐地抓起话筒,声音
中带着狰狞:「李铁军,少跟她废话,给我弄死她!」
李铁军回头,冲着台上比了个OK的手势,随即转向妈妈。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狞笑:「既然你不肯归顺,那就抱歉了。苏警
官,你今天就死在这里吧!」话音未落,李铁军便如同出笼的猛虎般冲上前来,
一记重拳直取妈妈面门。
此时妈妈后背已经贴在大门上,包裹在黑丝中的修长美腿微微绷紧,高跟鞋
在地面上扣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就在拳头即将触及的瞬间,她那双白皙玉手突然
扬起,五指如兰花般绽放,却又带着钢铁般的力道,稳稳接住了李铁军的铁拳。
妈妈的玉手纤细娇小,与李铁军的拳头形成鲜明对比。
红色晚礼服下,她那双黑丝美腿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依然死死支撑着身体。
汗水顺着她精致的面庞滑落,沾湿了贴在耳边的秀发,却丝毫不减她的优雅气质。
「唔……」
妈妈贝齿紧咬红唇,手臂已经开始发麻,但那双美眸中却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李铁军脸上的狞笑更甚,不断往拳头上灌注力量:「女人果然还是女人,再
强,终究少了点力气。」
就在妈妈即将支撑不住的瞬间,她那包裹在红裙中的娇躯突然如灵蛇般扭动。
十公分的细高跟敲在地面发出动听的脆响,整个人便已经闪到一旁。李铁军的重
拳势大力沉,直直轰在后面的大门上,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不等李铁军收势,妈妈已如一朵绽放的红玫瑰般腾空而起。
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包裹在黑丝中的修长美腿带着凌厉的气势,朝
着李铁军上身横扫而去。这一腿若是命中,足以将这个铁塔般的壮汉击飞十几米!
「啪!」
谁知李铁军那如铁钳般的大手突然扬起,竟是在空中稳稳抓住了妈妈那修长
的黑丝美腿!此刻的妈妈一条腿被制,只能单腿站立,红裙因为动作而微微掀起,
更显妖娆。
妈妈开始微微喘气,胸口起伏,试着挣扎却无法挣脱。
李铁军单手钳制着她的美腿,目光肆无忌惮地往裙底扫视,脸上露出猥琐的
笑容:「嚯,内裤是黑色啊。」
「流氓!」
妈妈俏脸一寒,美目中闪过一道冷光,猛地爆发出一股巨力,终于挣脱钳制。
紧接着,那双踩着红色高跟鞋的美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出膛炮弹般冲出,一记
重拳狠狠轰在李铁军腹部!
「唔!」
李铁军那魁梧的身躯踉跄后退,妈妈这一记重拳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他那
张粗犷的脸上写满震惊,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抬起头时,他眼中已经布满血丝:「臭娘们,出手真狠呐。」
妈妈那张精致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朱唇轻启:「铁手老大的实力就这
么点么?」
「呵呵,老子不过是跟你玩玩,跟女人打,我就从没用过全力!」
与李铁军对峙时,妈妈那双美眸不断扫视着周围环境。
她踩着十公分的细高跟,裹着黑丝的修长双腿随时保持着战斗姿态,红色晚
礼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既不影响行动,又平添几分优雅。
见她四处张望,李铁军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笑意,粗糙的手指向妈妈勾了勾:
「来啊,苏大警官,来弄死我啊。」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妈妈那敏锐的警觉性察觉到身后的异动。她那张精致的
脸庞微微侧转,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接近,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在她纤细的腰间炸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
电棍死死抵在妈妈腰间,强烈的电流瞬间席卷全身。
她那身妖娆的红裙在电流中不断颤动,乌黑的秀发因静电微微飘扬。然而即
便在这种情况下,妈妈依然咬紧贝齿,那双包裹在黑丝中的美腿死死支撑着身体,
高跟鞋在地面上扣出一道道刻痕,始终不肯倒下!
「妈妈!」
此时此刻,我终于从人群中突围而出。
整个人腾空而起,一记凌厉的飞踢狠狠踹向那个偷袭的黑衣人!
「唔!」
黑衣人应声飞出,重重摔在远处。
我立刻来到妈妈身边,伸手扶住她那微微颤抖的娇躯。不是我不想早点帮忙,
实在是刚才被人群挤得动弹不得,好不容易才挤出重围!
「妈你没事吧?」我担忧地问道。
妈妈轻轻摇头,红唇微启:「我没事。」
身为警察的她,即便遭受电击,此刻也迅速恢复了战斗状态。
见我出现,舞台上的罗三刀发出一声阴冷的笑声,饶有兴致地举起话筒:
「第二只小老鼠也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啊。各位来宾,你们今晚来值了,就说这
出好戏精不精彩吧!」
我和妈妈背靠着背,警惕地保持着防御姿势。
妈妈那双修长的美腿微微弯曲,高跟鞋在地面划过,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她低声道:「看来线人出问题了,多半是个双面间谍,否则我们不可能暴露。」
我心里一沉,其实从进入大厅一直找不到人开始,我就有了这种不祥的预感。
妈妈继续道:「寻找机会,看看哪儿能出去。他们人多,不能跟他们耗。」
「是,老妈。」
说完我突然意识到不对,立刻改口:「是,苏队!」
「切。」
即便背靠着背,我也能感受到妈妈那个优雅的白眼。
也是,这么紧张的时刻,谁还在乎一个称谓呢……
这时,舞台上的罗三刀又开口了:「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别玩了,铁手的人
全部出动,把这两只烦人的小老鼠拿下!尤其那个女的,这么漂亮的妞,别弄破
相了!」
「哗啦啦——」
一瞬间,四面八方的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将我们团团包围。
数量之多,至少是刚才的两倍!
我微微定神,低声道:「一直这样不是办法,妈,我们一起上!」
说罢我一个健步冲出,重拳直取面前的黑衣人。那人躲闪不及,肩上挨了一
记,连连后退。紧接着又有两个黑衣人左右夹击而来,我身形一闪,两人便撞在
一起。趁此机会我迅速欺身而上,两记飞腿踢中他们腹部,瞬间便失去了战斗力!
同一时间,妈妈那边的战斗也已经打响。
只见她那双踩着红色高跟鞋的美腿灵活地在地面上移动,每一个动作都优雅
而致命。一个黑衣人直直冲来,妈妈那纤细的腰肢轻轻一扭,便轻松避开了对方
的重拳。紧接着,她如灵蛇般闪到对手侧面,一记手刀精准劈在对方后颈,那人
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地不起。
又一个黑衣人从侧面偷袭而来,妈妈那张精致的俏脸微微后仰,对方的拳头
堪堪擦过她的鼻尖。呼啸的拳风掀起她的秀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妈妈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她那双纤白玉手突然发力,一把抓住对手的手臂。包裹在黑丝中的修长美腿
微微弯曲,红色高跟鞋紧扣着地面,只见她那娇媚的身躯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竟是将那魁梧的黑衣人凭空抡了起来!
「呼——呼——呼——」
黑衣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如同一个巨大的风车。外圈的敌人被这
突如其来的攻势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如保龄球般被扫倒在地。最后,妈妈那张
俏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然,卯足全力,将黑衣人朝着舞台方向狠狠掷去!
「砰——!」
只听一声巨响,舞台地面瞬间出现一个深坑。而就在那深坑前方,一个手持
话筒、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罗三刀正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
「好,苏玫,有两下子啊,嗯?」
罗三刀惊魂未定地后退两步,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手下,额头上已经冒出冷
汗。
「他妈的,治不了你了!」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便消失在了舞台后方。
此刻的妈妈双手紧握成拳,包裹在黑丝中的修长双腿微微颤抖。那记大风车
虽然威力惊人,却也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她那张精致的俏脸上已经布满汗
珠,几缕秀发因为香汗的缘故贴在白皙的脸颊上,胸口不住地起伏着。
「妈妈!」我迅速解决掉最后一个对手,朝她奔去。
情况危急,我能感受到妈妈已经到了极限!
我们背靠着背,保持着警惕的防御姿势。四周的黑衣人虽然暂时都失去了战
斗力,但远处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显然还有更多的敌人正在赶来!
「妈,你还行吗?」我压低声音问道。
妈妈胸口剧烈起伏,香汗顺着那张精致的俏脸滑落。她那双踩着红色细高跟
的美腿微微颤抖,却依然倔强地说:「臭小子,你都可以,老娘为什么不行?」
我笑了笑:「那就好。妈,我正对的方向,靠墙有一个两米高的大窗户,下
面有张大圆桌。抓紧时间,我们从那里突围!」
「好。」妈妈轻轻点头,黑丝包裹的修长双腿已经做好了奔跑的准备。
说干就干!我一个箭步冲向窗户,两侧的黑衣人暂时被清空,看戏的宾客也
早已躲得远远的。耳边风声呼啸,身后传来妈妈高跟鞋急促的踢踏声,那优雅的
节奏中带着一丝紧迫。
「哈!」
我大喝一声,飞身跃上最近的圆桌。借着这个高度又是一阵助跑,整个人腾
空而起,在半空中来了个漂亮的转体,后背重重撞向玻璃窗!
「咔嚓——」
玻璃应声碎裂,我的上半身已经探出窗外,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成功了!
透过破碎的窗户,我看到妈妈那道倩影也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她那双包裹在黑丝中的修长美腿踩着十公分的细高跟,以令人惊叹的速度飞
奔而来。红色晚礼服在急速奔跑中如火焰般绽放,勾勒出她那完美的身材曲线。
她矫健地跃上圆桌,正要再次起跳,却见侧方突然窜出一个魁梧的身影!
李铁军!
「下来吧你!」他发出一声狞笑。
那双粗糙的大手如毒蛇般伸出,死死扣住妈妈裹着黑丝的纤细脚踝。原本已
经腾空而起的妈妈被这股巨力拽得失去平衡,那具曼妙的娇躯重重摔在桌面上!
「妈妈!」
此刻我已经飞出窗外,身体开始急速下坠,再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妈妈最后的声音透过破碎的玻璃传来:「儿子别管我,回家!」
我心中泛起一阵苦涩:「呵呵,工作的时候让我叫你苏队,你自己怎么不遵
守呢?」
「砰——」
我的身体重重坠入湖面,冰冷的湖水瞬间将我吞没。惯性带着我不断下沉,
直到一股窒息感将我惊醒。我奋力调动全身力量,拼命向上游去。
「呼——呼——」
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抬头望去,只见无数黑影从礼堂鱼贯
而出,朝着湖边包抄而来!
荣盛庄园的礼堂建在湖水中央,那群人想抓我一时半会也不容易。我立刻深
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除了换气,我尽量不让自己露出水面。
四周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湖边已经被黑衣人团团围住。
「啪、啪、啪」的声响此起彼伏,数十道探照灯突然亮起,将漆黑的湖面照
得如同白昼,就连一片落叶也无处遁形!
就在这时,礼堂二楼的阳台上,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趾高气扬地现身了。
罗三刀端着一把微冲,架在阳台栏杆上,「突突突」地朝湖面疯狂扫射!
「出来,给老子出来!你妈已经被老子抓了,想让她活命,就给老子现身!」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子弹打入水面的声响在回荡。
湖边的黑衣人已经准备就绪,数艘快艇发动机轰鸣,开始对整个湖面进行地
毯式搜索。
「嗡嗡嗡嗡嗡……」
看着快艇在湖面来回穿梭,罗三刀又放了几枪,这才把枪一扔,接过身旁小
弟递上来的雪茄。
「老子看你还往哪儿跑。」他挥了挥手,对身旁人吩咐道,「给老子放电!」
「是!」
命令通过对讲机迅速传达。
游艇上的设备架设完毕,巨大的电流在湖面上噼里啪啦作响,发出令人胆寒
的声音。
罗三刀的手下们忙得满头大汗,各种手段轮番上阵,却始终找不到我的踪影。
因为,早在探照灯亮起之前,我就已经悄然上岸了!
此时,湖面西边的小树林中,我正靠在一棵树上,浑身湿漉漉地喘着气。
脑子迅速转动,我明白,这时候千万不能冲动,妈妈已经被罗三刀抓住了,
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先逃出去,然后搬救兵!
远远的,我看到湖面还在放电,湖周围也全是黑衣人。
荣盛庄园很大,而且到处是摄像头,翻墙出去肯定不现实,只能先藏起来,
再慢慢想办法。
我靠在一颗树后,把整个身躯藏在黑暗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湖周围的黑衣人渐渐少了,大礼堂也终于关掉了灯,看来
罗三刀的生日宴已经结束,宾客也纷纷离开。
但我还是不敢轻举妄动,身上湿漉漉的,我现在大摇大摆走出去,肯定要出
事。
就在这时,我听到远远的,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年龄大概三十来岁,步伐缓慢,应该不是冲我来的。
「嘿,我说那人不会跑了吧?」
「怎么可能,人肯定还在庄园,就是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湖那边都没找到人,这里怎么会有,我看八成是淹死了,等明天早上尸体
自然就浮起来了。」
「少废话,干活吧。咱巡逻一圈回去了,这地方平时都没人来,黑漆漆怪吓
人的。」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缓缓移动身形,远离他们。
就在这时,那人又说道:「你先等着,我撒泡尿。」
「妈的,懒人屎尿多。」
就见一人端着手电筒,另一人,向着树林深处而去。
机会来了!
我心里一凝,不动声色往上厕所那人靠近,他远离同伴,走到一棵树下,腰
带一解就开始放水。
我静步绕到他身后,抬起手腕,一记手刀照着他后勃颈劈去。
那人甚至都没叫出声,就晕过去了。
我三下五除二扒掉他身上的安保制服,迅速换上,又把身上的西装西裤扔掉,
悄无声息离开了小树林。离开的时候,还听到举着手电筒那人的声音:「喂,你
他妈撒尿要撒多久,快出来,老子瘆得慌!」
……
第二天一早,我急急忙忙敲响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张局,张局!」
推开大门,就见张局仿佛刚到办公室的样子,正站在饮水机前自顾自泡茶喝。
「什么事这么风风火火的,年轻人冷静一点。」
张局端着茶杯,缓缓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抬头望着我。
我立刻道:「张局,昨晚我和苏队任务失败了,我们的线人恐怕是个双面间
谍!罗三刀把我妈抓了,我拼死才逃出来。」
「什么?」张局皱了皱眉,又道,「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虽然对罗三刀的调查是以妈妈为主导,但妈妈是副组长,张局才是正组长,
所以他理解起来也没什么难度,我三两下就把事情经过讲完了。
「张局,快派人吧,我妈被罗三刀抓了,生死不明!」
听我讲完,张局却也不急,慢悠悠喝了口茶水,说:「这个事急不得,先开
会讨论一下。」
「什么?」
我一下急了,大拍桌子:「现在还开什么会啊,救人要紧啊,赶紧派人强行
突破荣盛庄园,进去抓人吧!」
张局看了我一眼,依旧是不疾不徐的姿态说道:「李锋啊,你进来才三个月,
但你知道,我们调查罗三刀,调查多久了么?」
「五年。」我脱口而出。
「对,五年,我们调查了他整整五年!这五年来,罗三刀遵纪守法,没有半
点破绽,我们好不容易派进去的线人,没有一个出来的!你自己也说了,这次的
线人还是个双面间谍。这种情况,你让我怎么抓人?」
张局的话完全不能打动我,我差点就要骂人了。
「昨晚在荣盛庄园大礼堂,罗三刀派了几十个打手围攻我和苏队,公然和警
察对抗已是犯罪……」
张局摇了摇头,呸呸呸吐了两口嘴里的茶叶渣子,说:「你说罗三刀对抗你
们,证据呢?」
我心里一震,确实。
昨天晚上每一个进去的人都被搜身、收手机,现场恐怕没有一点证据。而我
带进去的微型摄像头,也早就遗失了,多半已经沉进湖中。
见我一脸茫然,张局笑了笑:「没证据吧?」
我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道:「物证没有,我有人证!周景天昨晚也在荣盛
庄园,他可以……」
话没说完,张局陡然一排桌子:「闭嘴!周景天是周书记的儿子,怎么可能
去那种地方?这种没根据的话,以后不要乱说!」
「张局!」
我还想说什么,可张局的面庞却是忽然严肃起来:「罗雄是A城著名企业家,
旗下产业无数,每年给市里的纳税额更是天文数字。现在你一点证据都没有,就
要抓这么一位优秀企业家?你知道这对A城的营商环境会造成多大影响?恐怕会引
起强烈地震!」
「放屁!」我一拍桌子,眼睛快要冒出火来。
张局眉头皱了皱,说:「李锋,你妈妈苏玫是我的下属,也是一位优秀警员,
她的事我会处理的。你也不要这么着急,先回你的岗位再说。」
想到腾空而起的妈妈被李铁军抓住脚腕,硬生生拽住的画面,我心里仿佛在
滴血。
而现在张局还在跟我打太极,让我冷静。
我怎么可能冷静?
我俯身向前,双手猛地一拍桌子:「张卫国,你他妈是不是被罗三刀收买了?」
张局冷冷地看我一眼,果断拿起桌上电话:「来两个人。」
很快,办公室走进来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员,我不认识。
「带李锋关一个月禁闭,让他先冷静冷静。」
张局说完这句话,转身望向窗外,仿佛不忍直视这一幕。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深深的阴影。
第三章
我在禁闭室呆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设想了妈妈的无数种可能,然而睁眼一看,眼前只有黑漆漆的
墙壁和露出一道缝的铁门。
「咔嚓——」
铁门打开,门后站着的不是送饭的同事,而是张局,张卫国。
我立刻站起来,满含期待道:「张局!」
张局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看着我说:「滋味怎么样?」
「别提了。」我摆摆手。
「来我办公室说吧。」
跟着张局,我从禁闭室走出,眼睛还不能完全适应光线,只能用手挡着脸走
路。
进入张局办公室,我立刻问道:「张局,苏队回来没有?」
张局摇了摇头。
我又问:「那罗三刀呢?抓了吗?」
张局自顾自走到办公桌坐下,看着我说:「罗雄经营公司合理合法,为什么
要抓?」
我一听就怒了,合着我关禁闭这一个月,张卫国这老家伙是啥也没干呐?
我又猛然想起那天晚上,李铁军对妈妈说的话。
他说荣盛会一年给张局贡献了不少银子。
难道是真的?
我猛地冲到张局面前,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领:「一个月过去了,我妈在罗
三刀手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还不安排人手,到底要干什么!是不是收了罗三
刀的钱?」
张局被我揪着领子,却丝毫不慌,只是冷冷地盯着我:「放手。」
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张卫国我就问你,我妈是不是你的兵!你真就
不管她了?」
「我说,放手!」张局压低声音,眼神骤然锐利。
「我不放!」我怒吼着,「你知道我和苏队潜进荣盛庄园,做了多少伪装、
冒了多大风险,现在人都不见了,你也坐得住?」
话音未落,张局眉头一皱,右手如闪电般探出。
我只觉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砰!」
后背重重撞在铁柜上,震得文件哗啦啦掉了一地。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张局已经重新坐回办公椅,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
才那一击不过是随手为之。
「别看我张卫国一把老骨头,」他不疾不徐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收拾你
个小年轻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扶着铁柜站起来,胸口火辣辣地疼。
这一掌的力道,让我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平和的老警察是真的深藏不露,但
愤怒已经冲昏了我的头脑。
「你他妈就是收了罗三刀的钱,」我咬牙切齿地说,「难怪五年都调查不出
结果,这还调查个屁啊!」
张局摇摇头,轻轻敲了两下桌子,门外立刻进来两个穿制服的警员。
「张卫国你要干什么?」我冷声问道,心里却涌上一丝不安。
张局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对着两个警员说:「再关他一个月。」
……
又是一个月过去,铁门再次打开,门后站着的不是张卫国,而是我们刑警队
的同事。
「张卫国呢?」
「张局这几天开会去了不在,他说让你出来以后,去队长那儿报道。」
一听这话,我双眼放光:「苏队回来了?」
他摇摇头:「新的队长,陈队。」
我疑惑道:「陈队?哪个陈队?谁升官了?」
「从下面地市调上来的陈队,陈月玲。」
「陈月玲?」
我猛地抬起头,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她是妈妈警校时期最要好的闺蜜,当年两人在A城警察学院是出了名的姐妹花,
妈妈比她大两届,算是姐姐。
据妈妈说,当年她们两姐妹人气很高,不仅是警校,就连大学城周边其他几
个学校,也有不少她们的舔狗拥趸。
只是后来妈妈留在省会,陈阿姨去了下面地级市发展,听说当上了副局长,
这些年来往也就少了。
然而我在意的并不是陈月玲,而是张卫国的动作。
两个月过去了,张卫国不仅没有出兵救人,连妈妈刑警队长的位置都给换了。
这老东西,果然没安好心!
「我去看看!」
我快步往前走,路过镜子时不经意瞥了一眼,顿时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
关禁闭两个月,整个人瘦了十几斤,脸上胡子拉碴,皮肤因为不见阳光白得吓人,
看上去格外怪异。
我也没多想,迅步上楼,走到那间原本属于妈妈的办公室前。
咚咚咚敲了几下门,一个温婉的女声传来:「进。」
推门而入,便看到一道丰润的倩影,站在窗前往外凝视。
她身材高挑优雅,一头乌黑秀发如瀑布般柔顺垂下,身上的警察制服恰到好
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
她的下身穿着一条及膝的深蓝色警裙,裙摆下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美
腿包裹在淡灰色的丝袜中,显得知性而优雅。脚上是一双黑色漆皮高跟鞋,鞋跟
约有七八公分,每一步都透着端庄大方的韵味。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
多年不见,陈阿姨的容颜依旧如当年般清丽动人,她五官精致,眼神温柔似
水,红润的双唇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亲切的笑意。
即便穿着制服,却也难掩她傲人的身材,一对酥胸把衣服撑得老高,腰肢却
又格外纤细,虽已三十多岁,但举手投足间依然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她的飒爽英
气不仅不输妈妈,反而更多了几分温婉柔美。
「小锋?」她笑着唤我的名字,「多少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记得。
确实,小时候陈阿姨经常来家里做客,还给我带很多零食和玩具,我还记得
他有个儿子叫赵宇,比我小几岁,算起来现在也是高三考大学的阶段了。
「陈阿……」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陈队长。」
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神色温和地看着我:「还是叫阿姨吧,在外人面前注
意点就好。苏玫师姐的事我都知道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罗三刀的材料。」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放心,我和你妈妈是
多年的姐妹,这次我专程从下面调上来,就是为了帮她。只是现在还不能轻举妄
动,罗三刀势力太大,各方面关系错综复杂,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我抿着嘴没说话。
虽然陈阿姨和妈妈的交情不假,但这种官方说辞我已经听腻了。
见我沉默,她叹了口气,优雅地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给你放一天假,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来找我报到,我们好好谈谈。」
从办公室出来,我心事重重,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张卫国这老家伙把她空
降过来,恐怕是来糊弄事的。
关禁闭关一个月本就不符合规定,张卫国直接关了我两次!很明显,他不仅
自己不想出兵,还故意限制我的行动,这次又把陈阿姨弄过来顶掉妈妈的位置,
再过段时间,估计妈妈直接就查无此人了!
都两个月了,不管是我还是妈妈,都实在等不起。
不论陈阿姨是否真心要帮忙,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靠自己的力量救出妈
妈!
回到家里,屋内的一切还保持着两个月前我和妈妈出任务那晚的模样。
桌上积了厚厚的灰尘,一进门就呛得我连连咳嗽。
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了衣服,我坐在书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东西。
……
第二天一早,我再次来到陈月玲的办公室。
她依旧端坐在办公桌后,酥胸高挺,一身深蓝色警服衬托出优雅的气质,修
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包裹在淡灰色丝袜中的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来了?」她头也不抬,继续批阅着文件。
我径直走到她面前,双手递上信封:「陈队,我辞职。」
她抬起头,美眸中却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她只是淡淡地问道:「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转身便走,一刻也不愿多留。
「小锋。」
陈月玲忽然叫住了我。
我回头看她,就见她那双极美的眸子里透着股复杂神色,她微微张嘴,欲言
又止道:「我多放你一段时间的假,你先离开A城,去外地散散心,如何?」
我摇了摇头:「就不劳陈阿姨费心了。」
我知道,张卫国靠不住,陈月玲也靠不住,想要救妈妈,还得靠我自己。
……
我离开后,那间原本属于妈妈的刑警队长办公室,便只剩下陈月玲一人。
陈月玲整理着办公桌,意外在抽屉深处发现了一本黑色相册,熟悉的封皮立
刻勾起了她的回忆,她没想到,这本大学时代的相册,妈妈一直保存在这里。
那时候她们都还是青春少女,翻开第一页,她就忍不住笑了。
那是搏击训练的照片,陈月玲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配运动裤,扎着清纯的马尾
辫,怯生生地站在场边。而妈妈刚结束训练,临近毕业的妈妈已经有了几分成熟
女性的模样。
她穿了一身标志性的黑色职业套装,包臀裙勾勒出完美的身材,黑丝包裹的
长腿踩着精致的高跟鞋,像个优雅的女王。
「玲儿,别总躲在角落里,」妈妈朝她勾勾手,「来,师姐教你几招。」
「可是……师姐你穿着高跟鞋……」她扭捏着说。
「这算什么?」妈妈笑着转了个圈,「看好了。」
她永远记得那天的场景。
妈妈踩着高跟鞋,动作却依然干净利落。一个漂亮的侧身,抓住她的手腕轻
轻一带,她就失去了平衡。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摔在了垫子上,疼得直掉眼
泪。
「呜呜呜……」
「哎呀!」妈妈赶紧蹲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用力了。」看陈月玲揉
着肩膀直抽泣,妈妈心疼地把她扶起来,「走,师姐请你喝奶茶。」
陈月玲照片翻到下一页,是她和妈妈在奶茶店的合影。
她抱着奶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妈妈则优雅地坐在对面,黑色包臀裙下的丝
袜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性感的高跟鞋点缀其间。
「玲儿,」妈妈递给她一包纸巾,「你这样可爱的小女生也很好,但做警察
偶尔也要学会强势。」
「可是我做不来师姐那样优雅又帅气……」
「傻瓜,」妈妈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你这样清
纯可爱也很好。」
陈月玲合上相册,看向窗外。
清晨的阳光明媚依旧,而现在的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女生。
清冷的面孔,高挑的身材,修长的美腿,干练的警服。现在的陈月玲早已褪
去了当年的清纯,她的眼神里满是成熟的坚定。
她放下相册,拿出案件资料,纤细的手指轻轻翻动着。她知道,那个穿着高
跟鞋也能把人过肩摔的师姐,现在需要她的帮助了。
「师姐,」陈月玲轻声喃喃着说,「你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这一次,
就让我用自己的方式,把你救出来。」
陈月玲放好相册,重新投入工作。
虽然我辞职了,但她却不能停下脚步。
因为那个永远优雅从容,穿着黑丝高跟鞋,会宠她、疼她,叫她「玲儿」的
师姐,还在等着她。
……
我花了三天时间研究这座荣盛庄园,得出的结论是,想要潜入进去,难于登
天。
跟两个月前相比,这里的围墙新装了电网和人体感应器,周围巡逻的安保人
员也多了一倍。两个月前我和妈妈能够潜入,一是做了充足伪装、二是刚好碰上
罗三刀过生日大摆宴席,那机会可遇不可求。
当时我们派进去的线人也帮了不少忙,可如今妈妈身陷荣盛会,线人也早就
没了踪影,恐怕已经归降罗三刀了。
就在我绞尽脑汁想不出办法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机会突然送到了我面前。
……
这天我去澡堂搓澡、蒸桑拿,就见桑拿房里,两个男的也坐在角落一同蒸着。
「虎子,这次来A城准备待几天?哥带你好好玩玩。」
「哥,我想好了,家里也没啥事,我想来A城跟你混。」
「跟我混?我这可不好混啊……」
「哥,上次喝酒你不是说了吗,说你大哥李铁军多么多么厉害,每天吃香喝
辣,我也想跟你一起。」
「胡闹!家里的事你不管了?」
原本他们聊天我也没当回事,突然听到「李铁军」这个名字,我一下来了精
神!
从他们的对话可以听出,这两兄弟,哥哥是跟李铁军的,弟弟也想进城混,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蒸完桑拿,我在喝茶区看到了这两兄弟。
我立刻上去搭讪:「兄弟,你是跟军哥混的啊?」
那人本来还在跟他弟说着什么,见我过来,立刻神情警戒道:「你谁啊?」
我马上笑眯眯坐下,摸出一包华子,给他们一人来了一支:「我以前见过你
跟军哥一起,你可能不认识我,不奇怪。我也没啥本事,就身体素质不错,想看
看兄弟能不能引荐一下,让我也加入『铁手』。」
「哟,你还知道『铁手』?」
那人抽着华子,脸上的戒备也烟消云散,开始跟我攀谈起来。
「都是江湖上混的,谁不知道荣盛会的『铁手』集团啊,嘿嘿。」
见我说得这么详细,那人也认定我是江湖中人,没再怀疑。
他抽了口烟,说:「你小子运气不错,这段时间正是咱们『铁手』扩充人手
的阶段,刚好你可以跟我弟弟一起。」
「哦?那好那好,先谢谢兄弟了。」
「叫啥名儿啊?」他又问。
「李豆豆。」我说。
我当然不可能给他说我的真名,现在妈妈被罗三刀俘获,我的名字恐怕也早
就在荣盛会挂号了。
我大名李锋,小名叫豆豆,从小老妈就这么叫我。
说我叫李豆豆,也不算骗人吧?
一番攀谈下来,我知道这两兄弟哥哥叫许龙,弟弟叫许虎。
茶一喝、烟一抽,我跟他俩算是彻底熟络,接着又趁热打铁,说请他们吃饭。
几瓶啤酒下肚,许龙搂着我的肩膀、拍着胸脯说保我加入荣盛会,吃完饭就
带我去见军哥。
我表面笑嘻嘻说好好好,心里却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
终于要踏出第一步了,妈妈,等我!
……
和许氏兄弟从饭店出来,时间已是晚上八点多。
许龙拿出手机给李铁军打了电话,语气恭敬地表示要带两个人加入铁手。
电话说完,许龙冲我和许虎一笑:「搞定,走,跟我去见军哥!」
河东酒吧街,某家KTV豪华包房。
我们三人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纸醉金迷气息。
劲爆的电音在封闭的空间里轰鸣,烟雾缭绕中闪烁着暧昧的霓虹,迷离的灯
光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烟草和酒精混杂的味道,让
人不由得有些眩晕。
豪华的真皮沙发上,李铁军正慵懒地靠坐在正中央。他嘴里叼着一支雪茄,
浓烈的烟雾在他周围盘旋。一左一右各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郎,她们穿着
暴露,不时发出娇媚的轻笑。
前方的钢管舞池里,两个身着比基尼的舞女正卖力表演。一个攀附在闪亮的
钢管上扭动身躯,另一个则挑逗地抚摸着自己的奶子和小穴,眼神妩媚地望向李
铁军的方向,整个场面淫靡而放纵。
见我们进来,李铁军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音乐戛然而止,舞女们识趣地收起笑容,摇曳着腰肢鱼贯而出。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等所有人都离开,许龙连忙谄媚地凑上前:「军哥。」
李铁军眯起眼睛,犀利的目光在我和许虎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看穿我们的
底细:「这就是你说的新人?」
许龙赶紧介绍道:「是,这是我亲弟弟许虎,这是我兄弟李豆豆。」
我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李铁军的眼神太过锐利,让我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些紧张,怕他认出我,但又转念一想,上次跟他见面已是
两个月前,当晚我作了伪装,而且自从关禁闭出来,我就瘦了十几斤。
现在的我,除了亲妈,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把当晚那个人模狗样的年轻商人,
跟现在的我联系起来!
果然,李铁军的目光掠过,并未认出我。
他站起身,语气冰冷:「跟我走。」
「是!」
许龙点头哈腰,一边给我们使眼色,我和许虎则默默跟上。
一行人乘电梯下到地库,李铁军按动钥匙,一辆漆黑如墨的越野车应声而动。
他随手将钥匙扔给许龙,自己则坐进副驾驶。
车厢内弥漫着皮革和烟草的气味,后排座位上,我和许虎大气都不敢出。
「去擂台。」李铁军淡淡吐出三个字。
「是!」
擂台?
我心里犯了嘀咕,李铁军不应该把我们带去他们的大本营,荣盛庄园吗?
车子驶离纸醉金迷的酒吧街,霓虹灯光渐渐被黑暗吞噬。两旁的繁华街景逐
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荒凉的郊区景象。
夜色中,一切都显得格外诡异。
许虎终于按捺不住:「军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前排的李铁军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问这么多干嘛,去
就知道了。想加入『铁手』也要看看你们有几斤几两,我这里可不收废物。」
许虎瞬间噤声,车厢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最后,车子缓缓驶入了一座废弃的钢铁厂。
破败的厂房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吞噬闯
入者的生命。
上个世纪的时候,这钢铁厂可了不得,正宗的国营单位,铁饭碗。然而时代
的洪流下,再铁的饭碗也得砸碎,现在这里除了一些破铁疙瘩,已经荒无人烟,
啥也不剩了。
刚才没进来的时候,外面路上还有路灯,一进钢铁厂,环境一片漆黑,只有
借着车子的大灯,才能看清周围。
最终,许龙把车停在了一间厂房门口。
「下车。」李铁军说。
拉开车门下车,一瞬间周围风声呼啸而过,弄得我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再一看,我又被惊到了。
毫不起眼的厂房门前是一块大空地,我们周围停满了车!从几千块的面包车
到几百上千万的豪车应有尽有,把这些车子和周遭漆黑破败的环境一对比,怎么
看怎么不搭调。
难道说,这废弃的钢铁厂里别有洞天?
许龙和李铁军走在前面,我和许虎跟在后面,进了厂房大门。
进入厂房倒是有些昏黄灯光了,可周围依旧破败无比。
穿梭在巨大厂房,许龙和李铁军带我们进了一道小门,接着再下一段楼梯,
然后是一条狭小细长的走廊。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这他妈不是要割腰子吧?
因为地方狭小,前面许龙和李铁军的步伐渐渐放缓,我和许虎也不得不放慢
脚步。昏暗的地下走廊里,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让人不由得
心生警惕。
无意间一撇,只见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一个个精心装裱的画框,每个画框
上还配有独立的射灯,将整个走廊布置得如同某种诡异的地下艺术展。
第一幅画框中,是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他穿着一身传统武术服饰,手臂上
盘虬的肌肉仿佛要撑破衣袖,面容刚猛,眼神中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与坚定。
下面写着他的名字:「铁臂」李伟!
然后是一句话:「我的拳头重如千斤,铁臂过处,无人能挡!」
又走两步,来到下一张画框。
画中是一位年轻女性,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和紧身裤,做出挥拳姿势,浑身上
下都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玉面虎」赵雯雯!
配文写道:「擂台之上,我既是玉女,也是战虎!」
接下来几张画框上,「迅猛龙」陈快、「狂风」吴勇、「北地雄狮」张强,
一个个照片进攻性拉满,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我心头一紧,瞬间明白过来——这下面必定是地下黑拳场!
墙上这些照片,都是历届拳王的写真!
这种非法搏击,往往伴随着赌博和暴力,打死人都无人过问,难怪要搞得如
此隐秘。
我沉默不语,跟着李铁军许龙继续前行。前方传来阵阵观众的欢呼声,震得
走廊的墙壁都在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最后一幅画框让我猛地停下脚步。
只这一眼,我便如遭雷击,双眼圆睁,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画框中是一个身形高挑的美艳女人,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烈焰红唇勾勒出完美的唇形。她穿着一条开叉到大腿的红色长裙,将凹凸有致的
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修长的双腿包裹在黑色蕾丝花纹丝袜中,脚上是一双尖头
细高跟鞋,鞋跟如同锋利的匕首。
她的站姿慵懒而优雅,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危险气息。精致的五官带着一丝冷
艳,眉宇间是不可一世的傲气。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仿佛
在注视着猎物的雌豹。
与陈月玲的温婉知性不同,画中的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野性的魅惑,那是一
种带着血腥味的性感,令人既想臣服,又不寒而栗。
下面写着她的名字:「血舞者」玫瑰!
配文只有简单的一句话:「优雅地起舞,华丽地杀戮。」
没错,画上这个令人心惊胆战的美艳女人,正是我失踪两个月的警花妈妈,
苏玫!
第4章
看着画像上妈妈的英姿,我脑子一片空白,呆呆凝视墙壁,看了好久。
“血舞者”,玫瑰?
我被关禁闭的这两个月,妈妈化名“玫瑰”出现在这里,还夺得了拳王称号。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前面传来了许龙的声音。
“李豆豆,愣着干嘛,过来。”
我赶紧调整状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连忙跟上去。
狭小走廊的尽头,许龙如狗腿子般窜到李铁军前面,双手拉开大门,一瞬间,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袭来,门背后别有洞天,竟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场地!
这里仿佛一个大型体育场馆,最中间是被高高铁笼围起来的擂台,擂台周围环绕着红色皮沙发,应该是VIP专座。
再往后,便是一层一层的高台,密密麻麻的位置已经坐了不少人,每个人都是双眼放光,摇旗呐喊。
我们从走廊进来的位置是在看台中段,许龙带着李铁军沿着台阶而下,我和许虎也自然跟上,最后我们来到VIP专座,李铁军轻车熟路找到一个沙发坐下了。
李铁军坐下后,招呼许龙过去说了些什么,然后许龙把我们带到一边。
“军哥说,想加入‘铁手’,在这赢下5000块钱奖金就行。”
“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们上去打架吗?”
许虎眼神有些退缩了,因为此刻,台上的铁笼之中,正有两人在激烈战斗。
两人拳拳到肉,一人已是鼻青脸肿,另一人则是满脸的血肉模糊。
场内观众吼声震天,不断为两方加油,有叫好的,有叫骂的,恐怕都押了不少钱。
鼻青脸肿那人似是找到机会,先是哐一拳上去,接着高高抱起对方来了个背摔!摔倒那人本就血肉模糊,此刻,已是躺在地上没了动作。
“操你妈的给老子起来,老子可是押了两千块!”
“哈哈哈,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赚大发了今晚!”
裁判冲到场中,开始向众人报数,十秒之后那人还不起,就会揭晓胜负。
许龙看着他弟弟,说:“虎子,不敢了?我说了我这一行不好弄,你非要来。”
许虎眼神犹豫,我却直接开口问道:“怎么才能赢5000?”
许龙说:“这里每一场比赛,选手都有奖金。初级选手赢一场,奖金一千,连续战斗还可以翻倍。所以理论上只要你连赢三场,奖金超过5000,就可以加入我们‘铁手’了!”
我点点头:“帮我报名吧。”
许龙微微一笑:“现在还不能报名,想成为选手,要先打混战。”
“混战?”
“对,混战就相当于入场券,新人进来的第一步就是打混战,赢了才是正式选手,输了嘛,就什么也没有咯。”
“那就先打混战吧。”
我不管这里什么规则,我的目标就是加入荣盛会,潜入内部调查妈妈的下落!
更何况妈妈是这里的拳王,也许在这里就能碰到妈妈。
总之,不论如何,我必须拿到入场券!
“行,跟我来,我帮你报名。”
许龙带着我和许虎弯弯绕绕,又拉开一扇门,来到了类似后台的地方。
“来两个新人,许虎、李豆豆。”许龙对工作人员说。
这时,许虎突然说自己不干了,在A城玩两天就回家。
许龙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也没责怪,就说一会儿你当观众就行。
报名完成,许龙先把他弟弟安顿到观众席,又跑回来带着我,往后台内部走。
“下一场就是混战,我先带你熟悉熟悉环境,准备一下就可以上场了。”
……
后台休息区。
休息区面积很大,空气中飘的都是汗臭味。
四周挂满了沙袋,有对着沙袋砰砰出拳的、有坐着休息的、还有一脸担忧,随时准备打退堂鼓的菜鸟。
许龙带我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待入场,顺便又给我介绍起规则。
“兄弟,每次混战人数都不一样,主要看有多少新人。只有最终胜利的,才有资格成为初级选手,才能打比赛赚钱。”
我点了点头,一边捏着手指活动身体,一边听他继续说。
据许龙介绍,这里的选手分为初级、中级、高级和传奇,四个级别。
赢得越多,奖金就越多,等级也会随之提高,关注你、给你押注的人也就越多。
混战是没有奖金的,但初级开始就有奖金了,赢一次就是一千,连赢还能翻倍。
许龙拍拍我的肩膀,说:“加油啊兄弟,我现在已经是初级选手了,我等你加入我们荣盛会!要是哪天你打到中级,嚯,那就牛逼了,中级选手就是‘铁手’核心成员,就有资格进入庄园,享受庄园里的各种资源了!”
我心里一凝,问:“庄园?”
许龙兴奋点头:“对,就是A城无人不知的荣盛庄园!荣盛会有五大分部知道吧?不同分部各有各的规则,咱们‘铁手’嘛,就是用拳头说话!加入‘铁手’只是第一步,打到中级,就代表你是‘铁手’的精英,就有资格在荣盛庄园分一间房,每个月还有工资拿!”
听着许龙的介绍,我更加坚定了信心,为了调查妈妈的下落,我必须参加比赛,先加入“铁手”再说!
很快,休息区的广播开始通知,让参加混战的新人进场,许龙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看着我说:“加油,兄弟。”
我点点头,跟着大部队往前而去。
妈妈,等我!
……
上一场厮杀结束后,观众席一片闹腾,有人欢喜有人忧。
众人欢闹之中,一个身穿燕尾服、打扮得油头粉面的主持人走上舞台。
“各位观众,接下来要举行的,就是激动人心的混战!在混战中,没有规则、没有队友,只有厮杀到最后的,才能夺得今晚唯一一个晋级资格,成为这里的初级选手!”
“哦哦哦哦哦哦哦!”
下面的观众拍手叫好,虽然混战不设赌局,但这种类似于百人吃鸡般的战斗,却反而更能激起血液中最原始的欲望。
此时,铁笼内聚满了参与混战的新人,大约有一百多个,而我,则是其中之一。
两个身穿黑衣的工作人员关上铁门,把我们一百多人锁在铁笼之中。
外面的主持人激动道:“一切准备已经就绪,下面我宣布,混战正式开始!”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随着观众的欢呼,铁笼里的众人纷纷行动,各自挑选对手厮杀起来。我站在角落,眼神凌厉地观察场上局势,观察许久,却是没有一人主动挑战我。
难道我身上的气势把他们吓到了?
铁笼里虽说有一百多人,但大部分看上去都不咋地,有普通小混混,也有面黄肌瘦的小孩,真正有实力的,恐怕并不多。
毕竟来这地方就是为了赚钱,练武也是特别费钱的,有钱人谁亲自下场?都坐观众席默默下注呢!
不一会儿,一百多人的场子,已经倒下一半人了。
又过了一会儿,人又倒了不少,还有二三十人战斗着。
再过了一会儿,场上只有十几个了,而我,也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对手。
“吃我一拳!”
一个汗流浃背的男人,冲过来就是一记重拳。
我身子一偏,他那拳头直勾勾打到铁笼边上,手臂直接卡进网里了!
我嘿嘿一笑,绕到他背后就是一阵输出,三两下就把他打趴下了。
接着又来了一个人,看样子他也是保存了许久实力,但很可惜,他遇到了我。
他一拳挥来,我直接弯腰躲过,接着攻击他的下盘,这人立刻摔倒在地,我上去又是一阵输出,轻松击败!
再之后,我又连续击败三个人,停下一看,好家伙,全趴下了,唯一站着的,是一个黑黑壮壮的男人。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站在远处望着我。
此时,观众席的欢呼呐喊,也到了最高潮。
“加油,加油!”
“弄死他,弄死他!”
我脸上带着笑,缓缓朝他走去。
“兄弟,你直接躺吧,你打不过我的。”我说。
他朝我勾勾手指:“来。”
“那就是没得谈咯?”
“少废话!”
我呵呵笑了笑:“行吧。”
说着我便是身子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到他身后,抬手照着他的后勃颈,狠狠一记手刀下去。
“啊!”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两眼一闭就倒下去了。
手刀,是妈妈亲自传给我的绝活,虽不致命,但却能让人瞬间昏厥,特别好用!
于是,随着此人倒地,我顺利在这场百人厮杀中脱颖而出,拿到晋级资格。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观众们纷纷朝我摇旗呐喊,我心里却非常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毕竟,我当年在A城警察学院可是出了名的搏击冠军,这种类似百人吃鸡的战斗也打过不少,要知道,我当时的对手可都是同级别的专业人士!
铁门打开,不少工作人员涌进来清理现场,有的可以扶着出去,有的就只能用担架抬出去了。
那个穿着燕尾服的主持人把我引到铁笼之外,面朝观众,激动地举起我的手。
“让我们恭喜今晚的晋级选手,李豆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观众的摇旗呐喊之下,主持人满眼放光看着我道:“李豆豆选手,你现在已经获得我们擂台的‘初级选手’称号,接下来,你可以立刻参加初级比赛,也可以稍作休息,之后再报名。请问你要趁热打铁,立刻比赛吗?”
我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直接回答道:“当然。”
一听这话,观众都兴奋了,我自己却没多大感觉。
毕竟我可是专业的刑警!
好吧,前刑警。
打打这种初级比赛,还是绰绰有余的。
……
第一场,奖金1000。
第二场翻倍,奖金2000。
第三场再翻倍,奖金4000。
连赢三场过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记住了李豆豆这个名字,场中气氛无比热烈,许龙早就在后台等我,看到我下台,脸都笑烂了,连说恭喜恭喜。
领完7000块奖金,许龙又带我来到场地最前方的VIP专座,李铁军还在那里。
看到李铁军,我就想到那天晚上,她一把抓住妈妈脚腕,硬生生把她扯下来的画面。但我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先找到妈妈再说,到时候我们母子连手,什么李铁军、罗三刀之类的,我要一个个亲手宰掉!
“军哥。”
我数出5000块钱,装作一副恭敬的样子递给他。
李铁军看我一眼,却并没拿钱,而是道:“那是你的钱,给我干嘛?”
我是一愣,但还是默默把钱收了回去。
“我只让你挣5000,又没说给我挣,钱是你自己的,留着吧。”
李铁军叼起一根烟,一旁许龙眼疾手快立刻奉上火机,他抽了一口,看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欣赏。
“你现在已经是我‘铁手’的人了。”李铁军说,“身手不错,以前干嘛的?”
我随口说道:“也没干啥,瞎混呗,对搏击啥的感兴趣,有点天赋。”
李铁军点了点头:“多打打比赛,我看以你的身手,要不了多久就能打到中级。上了中级就到庄园里来,进了庄园才算‘铁手’核心,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套规则许龙刚才已经跟我说过,我则在心里默默计算,我恨不得现在就继续打比赛,打到中级,进了荣盛庄园,才更有机会找到妈妈!
见我没说话,许龙在后面拍我一下:“愣着干嘛,还不谢谢军哥?”
我连忙道:“谢谢军哥。”
李铁军摆了摆手,对许龙道:“你多带带他。”
“是。”许龙点头。
接着,许龙带我离开VIP专座,来到普通观众席。
妈的,这就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就算是连赢三场的明星新人,没钱,也是坐不了VIP专座的!
普通观众席的观赛体验就要比李铁军的VIP专座差远了,但也无所谓,我来这又不是为了看比赛,先混着,打探妈妈的消息才是最重要的。
……
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周围依旧闹腾的人群,我觉得有点奇怪。
我问身旁的许龙:“比赛不都打完了吗,怎么他们还这么激动?”
许龙冲我指着一块大荧幕,道:“最精彩的马上要来了,今晚就等这一刻呢!”
那块大荧幕,有点类似于足球场上显示比分的屏幕,就见上面写着几个字。
【传奇晋级赛】
【高级选手“铁熊”VS传奇选手“玫瑰”】
我心里一震,玫瑰?
下一个登场的,居然是妈妈?
此时我的一颗心脏砰砰直跳,强压住心头的激动,问许龙道:“这个比赛有什么说法吗?这么多人关注?”
“那当然了,在这里打拳的人,哪一个不想往上爬,打到传奇?传奇晋级赛是最好看的,而且不是每天都有!更何况今晚铁熊挑战的居然是玫瑰!那就更精彩了!”
许龙给我介绍,说高级选手可以挑战传奇选手,挑战成功就能晋级传奇。晋级传奇之后不仅打比赛奖金更高,而且会有押注分红,更重要的,传奇选手必定会成为各大势力眼中的香饽饽,总之就是各种舒服。
许龙说着说着,就开始全身上下找钱,接着又问我:“比赛开始了,你下不下注?我跟你说,全押‘玫瑰’,保证赚钱!”
我心里一凝,问他:“你对‘玫瑰’这么有信心?”
许龙笑了笑,道:“我可是‘玫瑰’的超级粉丝,从她来的第一天我就看她比赛,她一场也没输过!‘铁熊’虽然很强,也绝不是‘玫瑰’的对手,相信我兄弟,稳赚不赔!”
说着,许龙又兴冲冲指着大屏幕:“看,人气榜!”
我抬头一看,屏幕上浮现出一个个头像和名字,排名第一的,俨然便是妈妈!
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两个月,妈妈到底经历了什么?不仅没跟警局联系,反而参加了地下黑拳,还在这里打成了传奇选手,甚至还弄到了人气榜第一?
我现在迫切需要了解妈妈的近况,再想办法和她接触。
便问许龙:“这个‘玫瑰’是何方神圣啊?”
许龙两眼放光,摆出一副妈妈脑残粉的姿态,滔滔不绝道:“咱们荣盛会老大罗三刀知道吧?‘玫瑰’就是他的贴身保镖!自从来了这里,从混战开始一场也没输过,一路打到传奇!最主要的,‘玫瑰’不仅实力强劲,而且长得那叫一个漂亮!胸大腿长屁股翘,打起架来,一招一式就像舞蹈一样华丽!要不然她的称号为什么叫‘血舞者’呢,说的就是这个!”
听着许龙滔滔不绝的讲述,我的心情愈发沉重。内心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妈妈竟然成了罗三刀的贴身保镖?
那个一向正气凛然、嫉恶如仇的刑警队长,怎么可能与罗三刀这样的人物沆瀣一气?
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正当我陷入沉思,许龙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去下注了。
突然间,场馆内的灯光骤然熄灭,只余擂台上方的聚光灯如月光般倾泻而下。
那位打扮油光粉面的主持人优雅登台,向观众深深鞠躬。
“女士们、先生们,万众期待的传奇晋级赛即将开始!今晚的对决,是高级选手‘铁熊’对阵传奇选手‘玫瑰’!”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主持人高声宣布:“有请挑战者‘铁熊’入场!”
只见擂台一侧的通道中,走出一位魁梧壮汉。他身高近两米,络腮胡遮面,赤裸着布满虬结肌肉的上身。每迈出一步,整个擂台都随之震颤,仿佛一头蛮荒猛兽降临。
待“铁熊”站定,主持人又道:“让我们欢迎守擂方——‘玫瑰’!”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刹那间,全场沸腾。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欲掀翻场馆顶棚,无数观众齐声高喊着“玫瑰”的名字。
我不由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住另一侧的通道。
在万众瞩目中,一道倩影缓缓浮现。
妈妈一头乌黑秀发卷成优雅的大波浪,曼妙身姿被一袭性感的血色长裙包裹,修长双腿裹着神秘危险的黑色丝袜,莲步款款踏着尖细的高跟鞋。
她面若冰霜,眼神凌厉如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艳气场。观众的狂热呐喊仿佛与她毫不相干,她只是保持着高贵优雅的姿态,一步步向擂台中央走去。
这一刻,我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目光无法从那道红色身影上移开,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牢牢吸引。那是我的妈妈,却又仿佛是一个陌生的女人——优雅而危险,神秘而强大,宛如一朵绽放在地下世界的妖艳玫瑰。
第5章
自妈妈出场以来,场中的欢呼如潮水般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在场馆内回荡,热烈的气氛几乎要将场馆掀翻。
台上的主持人三番五次举起话筒想要开口,却总是被如雷般的欢呼声淹没。他只好无奈地放下话筒,等待观众们的热情稍稍平复,再宣布比赛开始。
“兄弟,我把全部家当都压‘玫瑰’身上了,今晚绝对赚波大的!”
不知何时,许龙下注回来了,一脸兴奋地对我说道。
我无心回应,目光始终聚焦在擂台之上。
“铁熊”和妈妈一左一右站在主持人两侧,形成鲜明对比。铁塔般的壮汉散发着野蛮的气息,而妈妈一袭贴身红裙勾勒出完美曲线,修长双腿裹着黑色丝袜,莲步款款踩着尖细的高跟鞋,宛如一朵绽放在血泊中的妖艳玫瑰。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艳气场,那双美眸中透着凌厉的寒光,仿佛能将周遭的喧嚣冻结。
我的心砰砰直跳,看着对面那个如铁塔般的壮汉,不禁为妈妈捏了一把汗。
这样悬殊的体型差距,妈妈真的能赢吗?
观众的喧嚣渐渐平息,声浪稍稍减弱。
主持人立刻抓住这个空档,快速举起话筒,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各位观众,今晚的传奇晋级赛即将开始!一方是连续两个月无人能敌的传奇拳手,被誉为‘地下拳场最美丽的死神’,我们的‘血舞者玫瑰’!另一方,是势如破竹的高级拳手‘铁熊’!”
主持人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无数观众高喊着“玫瑰”的名字。
主持人将话筒递到“铁熊”面前,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一脸狂傲地说:“这里的人都太不够打了,竟让一个女人拿到‘拳王’称号,呵呵,A城是没有男人了吗?”
此话一出,全场观众瞬间沸腾,愤怒的嘘声此起彼伏。
“找死!”
“不知死活的东西!”
“玫瑰女王,弄死他!”
铁熊却双手背在身后,闭目享受着这种嚣张的感觉。
这时,主持人将话筒递到妈妈面前。
只见她一袭血色长裙,黑丝美腿若隐若现,精致的妆容衬托出那张冷艳绝伦的脸庞。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凌厉如刀,红唇轻启,只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哼。”
这一声冷哼仿佛带着无尽的轻蔑与杀意,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狂热,观众们疯狂呐喊,整个地下拳场沸腾到了极点。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旁的许龙激动得手舞足蹈,两手做喇叭状大喊:“玫瑰小姐,加油!弄死他!哦哦哦哦哦哦!”
喊得太过激动,这家伙很快就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地扶着我大口喘息。
环顾四周,其他观众也都疯狂呐喊,为这位集美貌与实力于一身的女王摇旗呐喊。
我不禁暗自惊讶,妈妈的魅力竟如此惊人?
看来在这地下世界,妈妈的人气已经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气氛渐入佳境,主持人适时举起话筒道:“看来今天的火药味十足啊,那么我们就把比赛场地,交给两位选手!”
说完,主持人迅速退到场外,擂台上只剩下“铁熊”、妈妈和一名裁判。
两人面对面站定,妈妈那双包裹在黑丝中的修长双腿稳稳扎住重心,红裙下摆随风轻扬,整个人散发着优雅而危险的气息。
随着裁判的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最先发起攻击的是“铁熊”。
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重型坦克,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向妈妈冲去,每一步都让擂台微微震动。
妈妈优雅地压低身形,包裹在黑丝中的修长双腿稳稳扎住重心,红裙下摆随风轻扬。她那张精致的俏脸依旧冷若冰霜,美眸中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死死锁定着对手的动作。
就在“铁熊”即将靠近的刹那,妈妈那曼妙的身姿突然一闪,带动红色长裙在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弧线。高跟鞋在地面轻点,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宛如在跳一支华丽的芭蕾。
“好!”
看到妈妈闪过这道攻击,一旁的许龙大声叫出来。
我却眉头一皱,看出些许端倪。
“铁熊”刚才那一拳分明是虚招,妈妈闪避的瞬间,这个狡猾的壮汉嘴角已经勾起一抹阴险的笑意。
只见他手肘如重锤般对准妈妈闪避的方向,狠狠击出!
“唔!”妈妈胸口重重挨了这一击,那纤细的腰肢连连后退,踩着尖细高跟的玉足在地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这才稳住身形。
然而此刻,“铁熊”又乘胜追击,还没等妈妈摆好防守姿势,他便又调转脚步,朝着妈妈猛冲过去!
巨大的身躯跑起来仿佛要踏碎大地,妈妈此时已经避无可避了,两条修长的手臂挡在身前,和“铁熊”铁塔一般的身材对比,却是显得如此娇小。
我不禁为妈妈捏了一把汗,不行,两人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这么下去,妈妈只会被“铁熊”压着打!
“铁熊”向着妈妈奔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却见妈妈眉头一拧,清冷的眸子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铁熊”快要接近妈妈的时候,就看到妈妈娇躯突然发力,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和灵活性,开始绕着“铁熊”移动!
一瞬间,妈妈身上的红色长裙开始飘舞,宛如一朵绽放的血色玫瑰,“铁熊”被妈妈晃得眼花缭乱,只觉得自己周围360度都是一片红色,根本找不到妈妈人在哪里!
“好!玫瑰女神牛逼!”
许龙又开始呐喊,周围的叫喊声也一浪高过一浪,他们恐怕都是妈妈的粉丝,都押了钱,谁也不想看到妈妈输。
“铁熊”被这般变化惊得目瞪口呆,他笨拙地转动着庞大的身躯,却只能捕捉到一片摇曳的红色残影。妈妈就像一只优雅的黑天鹅,在他周围360度来回穿梭,让这个庞然大物陷入了完全的混乱。
趁着“铁熊”不注意的功夫,我已经捕捉到妈妈的动作,就看到妈妈眼神一变,娇躯如灵蛇般绕到“铁熊”侧方,踩着尖细高跟的美腿轻盈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对手。拳头重重击中“铁熊”腹部的同时,黑丝美腿也狠狠扫向他的下盘。
“啊!”
铁熊双眼一瞪,嘴里发出沉闷哼声。
妈妈的攻势来得突然而优雅。她那双包裹在黑丝中的修长美腿稳稳扎住,纤细的腰肢轻轻一扭,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闪电。她那看似柔弱的双拳,此刻却如暴雨梨花般密集轰击在“铁熊”的腹部。
每一拳都精准地找到要害,力道凌厉得令人心惊。
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翻飞,黑丝美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却丝毫不影响她出拳的狠辣。
这一刻的妈妈,宛如一朵带刺的玫瑰,美丽中透着致命的危险。
“铁熊”那魁梧的身躯开始摇晃,他不得不弯下腰来,额头上的汗水如雨下落。显然,这个只靠蛮力的莽夫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位高贵优雅的美人竟是如此可怕的对手。
“看那连招!战斗,爽!”
“不愧是玫瑰女王,又美又飒!”
“这才是真正的实力!”
观众们早已沸腾,整个地下拳场回荡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看着妈妈以如此优雅而凶悍的方式压制对手,我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而就在这时,我无意中的一瞥,就看到远处最高层的看台之上,竟有一座悬空的玻璃屋子,巨大的落地窗正对场中央,那里,似乎是比李铁军的VIP专座,还要VIP的地方。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清晰看到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正悠闲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手中摇晃着红酒杯。
正是罗三刀!
我定了定神,再三确认自己没看错。
玻璃屋子里的人,真的是罗三刀!
他身上还依偎着一个身穿白裙的绝色美人,女人长相也是极品,肤若凝脂,身材婀娜,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诱人的妖媚。
她像只慵懒的猫儿般靠在罗三刀怀中,纤纤玉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想要吸引这个男人的注意。
然而罗三刀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擂台上那道红色的身影。他一手轻抚着白裙女人的纤腰,另一手握着酒杯,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那肥胖油腻的形象与两位绝色美人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得格格不入。
我拍拍许龙,指了指玻璃屋子:“看那里。”
许龙注意力全在擂台之上,就往上看了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投向场中了。
“那不是三哥嘛,怎么了。”
我想知道更多罗三刀的消息,便问道:“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他身边那个白色裙子的女人是谁啊?”
许龙还在看妈妈打架,便跟机器人一问一答似的说道:“‘玫瑰’的比赛,三哥肯定要到场观看咯,毕竟是他的贴身保镖嘛。那个白裙子的女人是大嫂,名叫白语薇,三哥的女人。”
“白语薇……”我细细念叨着这个名字,又问,“为啥要把罗雄叫做三哥啊,难道咱们荣盛会还有大哥二哥?”
许龙摇了摇头,仍是目不转睛盯着场中,回答我说:“那倒不是,三哥有个外号叫罗三刀,知道怎么来的吗?”
我说不知道。
许龙就继续说:“我也是听别人讲的,说三哥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酷爱人妻。年轻的时候他也是跟咱们一样的普通小混子,在技校读书。读着读着,就把他师娘搞上床了,气得他老师立刻举报给学校把他开除;开除以后,三哥就打工呗,就在一家饭店当服务员。好家伙,没两个月,又把饭店老板娘搞上床了,然后老板把他打一顿赶走了。”
听着许龙的讲述,看着玻璃房子里的罗三刀,我怎么也不敢相信,这肥头大耳的死肥猪,居然有这等本事?
许龙全程都盯着擂台,一边给妈妈叫好,一边继续跟我讲罗三刀的风流事迹。
“后来三哥就加入了荣盛会,混着混着,就成了上一任老大王健身边的红人,每天跟在王健身边,地位只在王健之下。”
“然后他又把王健老婆搞了?”
许龙点了点头,说:“没错。据说当时王健在外面谈生意,三哥就跑王健家里和他老婆搞,王健半夜回来,正好看到自己老婆和三哥睡在一张床上!”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说:“那罗三刀怎么活到现在的?”
许龙笑了笑,抱着双臂盯着擂台,回答我说:“三哥和王健老婆搞上的第一天,就知道这事一旦暴露,就不是之前睡师娘老板娘这么简单的,所以提前藏了把砍刀在床底下。王健当时一进屋,三哥立刻从床底抽出砍刀,三刀就把王健砍死了。”
“所以他才得了这么一个外号,罗三刀?”
“对。”许龙点点头,又把脑袋偏过来,小声对我道,“你知道,王健老婆是谁吗?”
我摇摇头。
许龙朝那悬空的玻璃房子点点下巴:“白语薇。”
我望着玻璃房子内,依偎在罗三刀身上的白裙女人,看了许久。
这女人还有点意思,王健当老大他跟王健,罗三刀上位,他又跟了罗三刀。
真是流水的老大,铁打的大嫂啊。
我又问许龙:“罗三刀干出这事,其他人怎么不反他,还愿意跟他混?”
许龙说:“以前的荣盛会只是个小帮派,三哥上位后,慢慢发展,才有了今天的荣盛集团。老大的位置当然是能者居之,为什么要反?”
我在心里琢磨着罗三刀的事迹,思考怎么才有机会混进内部,和妈妈接触。
就在这时,许龙突然捏紧了拳头,忍不住跳了起来:“好!”
只见妈妈那曼妙的身姿突然腾空而起,红色长裙在空中绽放如花。
她那双包裹在黑丝中的修长美腿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宛如一位高贵的芭蕾舞者在空中旋转。但这看似优雅的动作,却在下一秒化作凌厉的攻击——她的膝盖如闪电般击向“铁熊”的面门!
“砰!”的一声闷响,“铁熊”那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向后倒去。
“就是现在!”许龙激动地喊道。
妈妈落地的姿态依然优雅,红色高跟鞋在擂台上轻点,如同踩着琴键。下一秒,她瞬间欺身而上,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倒地的“铁熊”突然暴起,粗壮的腿如同横扫的铁棍,直取妈妈下盘!
“小心!”周围观众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一记扫腿来势凶猛,即便是妈妈也未能完全避开。但就在她被扫倒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人惊叹的一幕——她那倾倒的身姿仿佛慢动作般优美,红裙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铁熊”抓住机会,庞大的身躯如同饿虎扑食般向着妈妈压去。然而妈妈却在地面上连续翻滚,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裙摆翻飞间宛如玫瑰花瓣起舞。
她轻盈地避开这致命一击,迅速在远处站定。
此刻的妈妈,红裙微微飘动,黑丝美腿绷直,摆出了一个优雅而凌厉的格斗姿势。她的妆容依然完美,红唇轻抿,眼神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嘲讽对手的莽撞。
“铁熊”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娇弱的美人竟如此难缠。于是便咬紧牙关,再次向妈妈发起冲锋,但这一次,他的动作中明显带着几分谨慎。
铁塔般的壮汉迎面而来,妈妈自然飞身闪开,也不急着进攻,就如放风筝一般,踩着高跟鞋在场地里来回闪现,娇躯总是游离于“铁熊”的攻击范围之外,弄得“铁熊”又气又恼,空有一身撼天动地的力气,却总是打不到妈妈身上。
“好!玩死他,哈哈哈哈哈!”许龙又开始大声叫嚷。
擂台之上,“铁熊”卯足力气进攻,妈妈则如一只优雅的猎豹来回闪躲。
“铁熊”的力量和霸道,对上妈妈的速度和敏捷,场面一时难解难分,看得全场观众也是大呼过瘾。
就在这时,趁着“铁熊”愣神的功夫,妈妈突然高高跃起,又是一记飞膝踢冲着“铁熊”击打而去,只见铁熊双眼迷茫,下一秒,妈妈的膝盖便是直直踢上他的人中!
“啊!”
这记优雅而凌厉的膝击,精准地轰在“铁熊”的人中。他那魁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而这,正是妈妈等待的时机!
只见她那曼妙的身影如同一道红色闪电般扑出,动作行云流水却又带着致命的优雅。她的黑丝美腿瞬间缠上“铁熊”的腰身,纤细的手臂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精准地锁住了对手的咽喉。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观众席开始沸腾了,叫喊声波涛汹涌,一浪高过一浪。
许龙立刻激动道:“哈哈哈哈,这家伙完了,玫瑰小姐这招使出,还没见有谁能反抗的,赢了!我赚大发了!”
此时妈妈锁着“铁熊”,呼哧呼哧喘着气,力道也是一点不敢怠慢。
裁判很快冲了上去,蹲在地上,抬手冲观众比手势。
“十……九……八……七……”
全场安静,纷纷屏息凝神看着擂台。
“六……五……四……三……二……一!”
哨声响起,“铁熊”依然没有起来,裁判宣布比赛有效,妈妈获胜!
瞬间,观众席又开始山呼海啸,擂台之上,“铁熊”被工作人员抬出场外,那个身穿燕尾服的主持人再次上场。
他站在妈妈身边,高举她的手臂,向观众道:“我宣布,传奇晋级赛,‘铁熊’挑战失败!让我们恭喜血舞者‘玫瑰’,以无可争议的实力成功卫冕,并获得十万元奖金!”
十万……
我倒抽一口凉气,我刚才累死累活打完混战又连赢三场,奖金翻倍也不过7000,妈妈这一场就赢十万!
第6章
“好好好!”许龙激动地跳了起来,抓着我的肩膀说,“李豆豆,我发财了,我发财了!玫瑰小姐就是牛逼啊!”
擂台上的妈妈依旧是那副清冷高贵的模样,红色长裙勾勒出完美曲线,黑丝包裹的修长双腿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她那张精致的俏脸上妆容依然完美,红唇轻抿,眼神中带着胜利者的从容。
她只是微微扬起那张冷艳的脸庞,朝沸腾的观众席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去。伴随着高跟鞋的步伐,他的裙摆轻轻摇曳,背影傲然而孤绝,仿佛一朵带刺的玫瑰,美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我微眯着双眼看着妈妈消失的背影,捅捅身旁的许龙:“你说你是‘玫瑰’的粉丝,怎么不去找她要个签名啥的?”
许龙摆了摆手,说:“害,玫瑰小姐可是三哥的贴身保镖,而且你也看到了,她这么高冷,我们这些底层小弟,根本就没机会和她近距离接触。”
我哦了一声,心里默默思考着。
许龙又道:“除非哪天打到中级,有资格进荣盛庄园,再和‘玫瑰’来个偶遇,才有可能近距离目睹她的英姿。不过我们普通人就别想这么多啦,能远远看她一眼就不错了,也只有三哥那种地位的人,才驾驭得了玫瑰小姐……”
听了许龙的话,我心里突然一紧。
罗三刀这人酷爱人妻,妈妈又成了他的贴身保镖,难道妈妈已经被……
我不敢多想,用力摇了摇头,迅速抛弃这个可怕的想法。
抬头看向那个悬空的玻璃屋子,罗三刀依旧坐在沙发上,白语薇那抹纯白的倩影依偎在他的臂弯,像一只温顺的白天鹅,却又带着说不出的神秘感。
玻璃房的侧门无声滑开,妈妈那道优雅的身影随之而入。
面对白语薇与罗三刀的亲密,妈妈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接着便优雅地走到落地窗前,双臂环抱,红唇紧抿,那双清冷的美眸凝视着下方的擂台,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刚才我化名李豆豆赢了混战,还打了三场初级比赛,妈妈应该知道我的存在吧?
我紧张地望着玻璃房子,想和妈妈来个对视。
但我们隔得太远了,我湮没在观众席中,她根本看不到我。
……
与此同时,擂台前方,VIP专座。
李铁军慵懒地陷在真皮沙发里,古巴雪茄的烟雾在周围光线下缭绕升腾。他微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正沉浸在某个令人愉悦的思绪中。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喧嚣声,在他耳中不过是一片模糊的白噪音,丝毫无法打扰他此刻的好心情。
能让这位“铁手”分部老大如此放松的时刻并不多见,今晚妈妈再次卫冕冠军,李铁军自然也是赚翻了。
这时,一个面相斯文、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李铁军身旁坐下。
“铁军啊……”他压低声音道,“那位苏队长怎么还活着?外面可有不少人想让她死啊。一来她查你们荣盛会的事情,耽误了不少人发财,二来……”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她把周书记那宝贝儿子周景天迷得神魂颠倒,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呢。”
李铁军扭过头,看到来人,便微微笑了一下。
“赵主任,来我这儿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安排下呗。”
此人名叫赵德广,作为市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他一向是某位大人物的心腹,专门负责打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务。
赵德广往沙发里又坐了坐,压低声音继续道:“那位消失两个月的刑警队长,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这里的拳王?按理说,她不应该在两个月前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二公子要保她。”李铁军淡淡地道,“我们三哥也同意了。”
“二公子?”赵德广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罗书澈?那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少爷?”
“三哥身体每况愈下,”李铁军接过话头,“上半年就把二公子召回来了。”
赵德广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的光芒遮住了他的眼神:“罗三刀这是要退居幕后?他那两个儿子……”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大公子罗天豪可是从小跟在他身边,对这个位置觊觎已久啊。”
“这种事,不是我们能议论的。”李铁军摇摇头,故作淡然地道,“总之,苏玫现在是二公子的人,也是三哥的贴身保镖。至于以前那个刑警队长?”他冷笑一声,“那个人已经死了。”
赵德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真是讽刺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苏队长,现在却要靠一个比她儿子还小的少爷保命。”他顿了顿,“不过,她倒是把这个角色演得挺像,刚才她那一身红裙黑丝,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冷艳,哪还有半点刑警的影子?”
李铁军若有所思,但并没说什么。
“能把一个高傲的刑警队长驯服成这样,二公子罗书澈的手段,倒是深得他父亲的真传啊,”赵德广笑了笑,感叹道,“说起来,罗三刀年轻的时候也是……”
“赵主任,”李铁军打断他的话,“有些事,还是不要说得太明白。”
赵德广立刻会意地笑了笑:“也是,也是。不过三哥这身体状况,两位公子……”
李铁军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深深吸了一口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两个月前,我和妈妈一同进入荣盛庄园那个夜晚。
……
两个月前,荣盛庄园地下室。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昏黄的壁灯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我那曾经高傲无比的刑警队长妈妈,此刻却像一只落在蛛网上的蝴蝶,被粗重的铁链牢牢钉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身性感的红色晚礼服褶皱不堪,几处细小的裂口更显得格外刺眼。包裹着修长美腿的黑丝布满了细密的划痕,仿佛在诉说着之前的激烈反抗。美脚上的高跟鞋虽然还在,却有一只已经断了鞋跟。
“唔……嗯……”
透过被毛巾堵住的红唇,传出几声含糊不清的低吟。
妈妈整个人呈“大”字型被固定在墙上,她本能地扭动娇躯想要挣脱,粗大的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刺耳的碰撞声,然而不论妈妈怎么挣扎,铁链都是纹丝不动,反而在她雪白的手腕上勒出了几道红痕。
李铁军站在她面前,悠闲地抽着雪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升腾。
他欣赏着眼前这位美艳女警的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队长,挺能打啊?还是落我手里了吧?”
“你放心,外面热闹得很,三哥亲自指挥,你儿子肯定跑不掉的……”
李铁军向前走了一步,故意把烟雾吐在妈妈脸上。
烟雾缭绕中,妈妈那张精致的脸庞微微皱起,卷翘的睫毛带着一丝愤怒的颤抖。
“唔!……嗯!……”
突然,妈妈剧烈挣扎起来,铁链撞击墙壁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被黑丝包裹的修长美腿不停地扭动,高跟鞋在地上磕出清脆的声响,即便被毛巾堵住了嘴,她的声音依然饱含着愤怒,那双清冷的美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我操!”
李铁军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手中雪茄差点掉在地上。
“臭婊子,都这样了还敢瞪我?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然而他的威胁并未能让妈妈屈服,相反,妈妈微微扬起下巴,被汗水打湿的秀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去的愤怒,愈发衬托出那张脸庞的绝美。
而就在这时,外面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地下室的铁门被猛地推开,金属摩擦声尖利刺耳。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罗三刀踉跄着走了进来。
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庞因为咳嗽而涨得通红,在外人面前叱咤A城黑白两道的大佬,私底下却显得苍老了许多。
“老罗,你慢点……”
白语薇赶紧扶住他的手臂,那张精致的脸蛋上写满了担忧。
罗三刀继续前进:“我没事,妈的,我倒要看看这臭娘们到底有多能打!”
“你也真是……唉。”
白语薇叹了口气,美眸带着一股嗔怨,瞟向罗三刀的眼神既有关切,又暗含几分算计。
白语薇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得益于罗三刀夫人的身份,各种保养自然没落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她穿着一袭开叉旗袍,盈盈一握的腰肢随着走动若隐若现,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慵懒的魅惑。
随着罗三刀和白语薇走进地下室,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个同样肥胖的身影——罗三刀的大儿子,罗天豪。
罗天豪活脱脱就是年轻版的罗三刀,同样的肥头大耳,同样的粗鄙气息,一身名牌衣服也掩盖不住他浑身的市井气质,脖子上那条粗大的金链子更是俗不可耐。
他一进门就色眯眯地打量着被铁链困在墙上的妈妈,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淫邪的光芒:“爸,这女人真带劲,比小妈还……”
“闭嘴!”罗三刀厉声打断了儿子的话,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白语薇听到罗天豪的话,妖媚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虽然已经习惯了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继子的无礼,但“小妈”这个称呼总是让她感到几分尴尬。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挑、面容俊朗的少年,虽然还是读书的年纪,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成熟,与他粗鄙的兄长简直判若两人——他就是罗三刀的二儿子,罗书澈。
“爸,小妈说得对,您该注意身体。”
罗书澈的声音温和有礼,却暗含一股化解不开的疏离,这声小妈叫得既不生分也不亲近,恰到好处地维持着这个复杂家庭的微妙平衡。
“那小子呢?”罗三刀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沙哑着嗓子问道。
“父亲,”罗天豪赶紧回答,“刚派出的人搜遍了整个庄园,还是没找到,不过……”他看了眼罗三刀阴沉的脸色,继续道,“估计是在湖里淹死了,要不等明天……”
“废物!”罗三刀又开始咳嗽,“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都抓不住!”
“唔!……唔!……”
听到这话,妈妈再次剧烈挣扎起来,修长的黑丝美腿在晚礼服下不安地扭动,断了根的高跟鞋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因为她的挣扎,绑着她四肢的铁链再次发出撞击的声响。
此刻,罗三刀、白语薇、罗天豪、罗书澈外加李铁军,几人的目光都向妈妈看了过去。
罗天豪眯着小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淫笑:“不过爸,我们不是抓到苏队长了么?”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妈妈走去,“就让我来好好‘审问’,保证……”
他伸出肥厚的手掌,朝妈妈精致的脸庞探去。
妈妈猛地偏过头,发出一声愤懑的呜咽,修长的丝腿不停扭动,破损的红色晚礼服下,她那纤长的娇躯因为剧烈挣扎而微微颤抖,然而妈妈那双清冷的美眸却依然闪烁着凌厉的光芒。
“大哥。”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不知何时,罗书澈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两人中间,刚好挡住了罗天豪投向妈妈的淫邪视线。
“大哥,这种事,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
“呵呵,老二啊,你一个还在念书的小屁孩会处理什么?这可不是你在国外的贵族学校……”罗天豪说完,随即愣了一下,接着冷笑道,“还是说,你对这个女人也有兴趣?要不,哥哥让你也行,但我得在旁边看着,嘿嘿……”
“天豪!”
罗三刀突然厉声喝道,又开始剧烈咳嗽。
白语薇则是赶紧扶住他,妖媚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罗书澈微微一笑:“爸,您先回去休息,后续的事我一定处理好。”他转向李铁军,“铁叔,麻烦您送我爸回去。”
李铁军看了眼罗三刀,见他点头,这才应声:“好的,二公子。”
“老二,你啥意思?我都说了让你先……”
罗天豪那张肥胖的脸上写满了不甘,眼睛时不时瞟向妈妈那双被黑丝包裹的修长美腿,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罗书澈开口打断。
“大哥,”罗书澈的声音依然温和,明明年纪比他哥小了十岁,可说话的气势却要更加沉稳,“您不是一直想去看看新开的夜总会吗?听说今晚有几位俄罗斯姑娘刚到。小妈,您陪大哥去转转?”
白语薇妖媚一笑,旗袍开叉中若隐若现的美腿轻轻一迈,整个人便如一只温顺的猫咪般依偎在罗天豪身边:“好啊,正好带天豪去见见新来的几个姑娘。”她纤纤玉手挽住罗天豪的粗壮手臂,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走吧。”
这个举动让罗天豪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白语薇的动作行云流水,美眸中却闪过一丝玩味。作为这个复杂家庭中年轻的主母,她太懂得如何在两个继子之间周旋。此刻,她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对明争暗斗的兄弟,仿佛在观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咳咳……”罗三刀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行了,就这么定了。”
罗天豪还想挣扎,但在父亲的咳嗽声和白语薇那双勾人眼眸的示意下,终于不情不愿地离开了。临走前,他还不忘回头淫邪地看了妈妈一眼,却被罗书澈的身影挡住了视线。
众人离去,随着铁门缓缓关上发出的“咣当”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空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罗书澈和妈妈两人,以及墙上壁灯投下的摇曳阴影。
昏黄的灯光下,妈妈被汗水打湿的秀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烈焰红唇被毛巾堵住,精致的妆容却依然完美,破损的红色晚礼服和黑丝美腿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但她的气质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这份狼狈更添几分凌虐的美感。
罗书澈转过身,双眼直视着妈妈那双清冷的美眸。与白语薇那种刻意的妖媚不同,妈妈的眼神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高贵与倔强。
十八岁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闪烁着远超年龄的深邃:“苏队长,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铁链轻轻晃动的声响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似乖巧的少年,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
第7章
散场的人潮往出口涌动,许龙搂着我的脖子,嘴里还在喋喋不休。
“十万啊兄弟,那可是整整十万!”他一边踉跄前行,一边手舞足蹈地嚷嚷,“老子今晚全押了玫瑰小姐,赚大发了!走走走,今晚全场消费由龙哥买单,必须喝个痛快!”
我嘴上应着,脚下的步子却不由自主地放慢。
我忍不住再次仰起头,朝那个悬在半空的玻璃包厢望去。顶棚的射灯已经重新亮起,光线照进来,里面却空空荡荡,早没了那抹妖娆清冷的红色倩影。
妈妈已经离开了。
“喂,快看,那不是刚才混战那小子吗?”
拐进侧方通道时,旁边两个刚下擂台的拳手冷不丁停住脚步,直勾勾地盯着我。其中一个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渍,正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星的唾沫。
“可不就是他么,”另一个人揉着发青的肋骨,眼神里透着惊疑,“最后那一下,真他妈邪门。抬手一记手刀劈在脖颈上,那黑壮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就软成一滩烂泥。”
“那身板少说也有两百斤,一下就给撂翻了,见鬼了真是。”
许龙听见动静,酒劲和虚荣心瞬间窜上了天。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胸膛挺得老高,冲着那两人吆喝道:“怎么着,长见识了吧?这是我亲兄弟,李豆豆!今晚不仅在百人混战里杀出重围,初级赛还连赢了三场,往后多照应着点!”
两个拳手闻言重新将我打量了一番,眼中的桀骜终究压下去了些许。
“手刀使得挺溜啊,”挨揍较轻的那个眯起眼睛问,“哪个武馆学出来的路数?”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假笑,随口敷衍道:“什么武馆不武馆的,以前在街头瞎混,自己瞎琢磨的乱拳罢了。”
“瞎琢磨能有这种准头和力道?”对方显然不信,但见我不愿深谈,也只得悻悻地撂下一句,“行,身手不错,往后擂台上碰着了,可别留手。”
许龙拉着我继续朝深处走去。
然而“用手刀那小子”的名号,却像是生了脚一样,顺着走廊迅速传开。
走廊两侧的更衣区与热身区弥漫着浓烈的汗酸气味。有人对着铁架上的沙袋沉闷地轰拳,打得铁链哗啦作响;有人面色惨白地瘫在长椅上,任由同伴用绷带缠住骨裂的手腕;几个初来乍到的生面孔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想要打退堂鼓的惶恐。
长椅上一个浑身缠满胶带的资深老拳手掀起眼皮扫了我一眼,冷笑了一声:“刚进门的新人,别把尾巴翘到天上去。混战那种过家家的场面赢了顶个屁用,一旦上了正式初级榜,多的是人排着队想要把你骨头拆了当下酒菜。”
“老哥教训得是,教训得是,”许龙连忙赔着笑脸递上一支烟,“我这兄弟刚入行不懂规矩,往后还得仰仗各位老大哥多提携。”
那老拳手接过烟咬在嘴里,没再搭理我们。
我全程沉默不语,心底却比谁都清楚,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里,阶层与等级就是不可逾越的铁律。你站在哪一层台阶上,就只能吃哪一层的残渣剩饭,差上半分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而我必须去的地方,是最顶层。
是那个连李铁军都只能在底下仰望的悬空玻璃包厢。crazyhome2000.com
……
同一时刻,场馆深处,一间没有窗的休息室内。
头顶的光线洒在梳妆镜前,妈妈卸下了那副维持一整晚的杀戮姿态。
她微微俯下身,修长的美腿轻轻抬起,纤细的指尖搭在足后跟处,将那只备用的红色高跟鞋缓缓褪下。今晚登台的那双主战高跟鞋,在最后施展锁喉翻摔时承受了过大的冲击力,十公分高的鞋跟已经彻底崩断。
她将断鞋随手搁在脚边,指甲轻轻捏住黑色丝袜的腰边,一寸一寸地顺着平滑的小腹往下拉褪。那双裹在黑丝中战力惊人的修长美腿渐渐显露出来,在光线下泛着白玉般的温润光泽,唯有脚踝上,因为激战而留下了一圈深红色的刺目痕迹。
笃笃。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内保推开半扇门探进头来,神情恭敬中又带着几分隐晦的窥视。在荣盛会内部,众人都知道她是罗三刀的贴身保镖,地位超然,却终究算不上真正能发号施令的主子。
“玫瑰小姐,今晚的出场费和分红已经划到账上了。”
男人顿了顿,像是闲聊般提了一句,“对了,今晚的混战出了个新人,身手邪门得很。最后收尾的时候只用了一记手刀,当场就把一个两百多斤的壮汉给劈休克了,抬出去到现在还没给弄醒呢。底下这帮打手全在嚼舌根,说那小子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生瓜蛋子。”
妈妈褪到足尖的薄丝袜骤然停滞在半空。
原本行云流水的动作,在这一刹那凝固了一瞬。
“哦。”
她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梳妆镜中倒映出的那张绝美面容没有泛起一丝波澜,眼神依旧冷如冰霜,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与漠然。
“……那您先歇着,我就不打扰了。”
内保见这位凶名赫赫的地下拳王毫无谈兴,悻悻地缩回脑袋,顺手将门带上。
门锁咔嗒一声落定,妈妈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正隐隐泛着搏杀后的潮红。在很久以前那些洒满阳光的午后,正是这只手,曾经无数次握住另一只稚嫩微小、满是汗水的小手,一遍又一遍纠正着发力姿势:
“小锋,手掌必须立直,掌缘要绷成一把铁尺。看准侧颈的大动脉和神经丛,砍下去的时候不要犹豫。记住,一击得手立刻拉开距离,绝不能贪功恋战……”
那个时候,那孩子才多大?
镜子里,她重新抬起脸,眼中泛起一层波澜,红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门外,是罗三刀的人,是李铁军的人,是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荣盛会。
无人窥见的阴影中,她那只纤细的玉手缓缓合拢,捏成了拳。
……
深夜,河东酒吧街。
推开KTV的包房门,扑面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低音炮轰鸣,以及香水、烟草与洋酒混合的气味。许龙今晚赢了大钱,整个人亢奋得近乎癫狂,不仅开了一整套洋酒,还一口气招了四五个浓妆艳抹的陪酒姑娘。
“豆哥!今晚必须给哥面子,走一个!”
许龙已经有七八分醉了,脸红得像猪肝,搂着我的脖子非要碰杯。
我陪他干了半杯,酒液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两侧两个衣着清凉的女人立刻缠了上来,左边的擦亮打火机替我点烟,右边那个丰满妖娆的姑娘则顺势直接跨坐在我的大腿上,带着一身甜腻的香味贴在我的胸口。
“哥哥今晚是大明星呀,”坐我腿上的女人用指甲勾弄着我的领口,呵气如兰地贴在我耳侧呢喃,“我们小姐妹都在传,说你那手刀利落得要命,真man……”
我不动声色地把她往旁边挪了半寸,端起酒杯挡了一下。
我心里装着事,哪有心思应付这个。
许龙在一旁左拥右抱,玩得不亦乐乎,见我这副冷淡模样,忍不住借着酒劲挤眉弄眼地起哄:“哎呀豆哥,你这也太不开窍了!今晚所有的开销全算哥哥我的,看上哪个直接带走,别跟兄弟客气!”
我趁着他兴致正高,装作不经意地把话题扯向我真正关心的核心:“龙哥,我就是好奇,今晚那个玫瑰小姐……她平时下场之后,也会来这种地方消遣吗?”
“玫瑰小姐?”许龙一听到这四个字,眼珠子一瞪,原本瘫软的身子陡然坐直,一把推开怀里的两个女人,神情夸张地压低嗓音,“我的亲哥诶!玫瑰小姐那是什么身份地位?能来咱们这种下九流的地方鬼混?”
“那她平时都在哪儿活动?”
“平时?”许龙吧唧了一下嘴,那副脑残粉的样子又上来了,“跟着三哥呗,庄园里进进出出,一般人连她面都见不着。你今晚在擂台上能看她一场,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坐在对角沙发上替我们倒酒的一个老资历打手闻言也凑了过来,压低嗓音附和道:“玫瑰小姐那副身段和相貌,放在整个A城都是拔尖的尤物。早前有不少身家过亿的老板想托关系请她吃顿便饭,几百万的支票直接拍在桌面上,人家硬是连眼皮都没抬过一下。”
我眼神一凝,低声追问:“为什么?”
那老拳手嗤笑了一声:“因为她是三哥的人。”他抬起食指,在嘴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三哥的东西,谁敢碰?碰一下,命就没了。”
包房里那震耳的电音还在响,身旁那浓妆艳抹的姑娘依旧不死心地往我怀里蹭。
一边是这送到嘴边、恨不得贴到你身上的廉价温香。
一边是那高高在上、连眼皮都不抬、碰一下就要命的血色玫瑰。
我端着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三哥的东西……
我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反反复复地嚼。
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罗三刀是个恶名昭彰的人妻控,当年靠着睡了大嫂砍死前老大上位。而如今,我那清冷高傲的母亲,却在罗三刀的身边以贴身保镖的身份度过了整整两个月……
我猛地又灌了一口酒,把它压下去。
不会的。
妈妈那么强,那么刚,她一定是有别的打算。
一定是。
……
从KTV出来时已是后半夜,夜风迎面吹来,将身上的酒气与燥热吹散了大半。
许龙脚步虚浮地挂在我的肩膀上,整个人烂醉如泥,嘴里还在嚷嚷着胡话:“豆哥……你够意思……讲义气……哥往后……保你吃香喝辣……”
我搀扶着他的身子,借着夜色的掩护顺势套话:“龙哥,问你个要紧的正经事,你说我要打到什么程度,才能进庄园?”
“庄园啊……”许龙打了个浓重的酒嗝,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掰着指头比划,“你现在只是初级……得往死里打……一路晋升到中级……到了中级,才算咱们‘铁手’的核心骨干,才能给你分一间单间,每个月光是底薪和堂口分红就……”
“那从初级到中级,要多久?”
“这玩意儿谁说得准……”许龙半眯着醉眼,脑袋耷拉着,“看你上场的胜率,更得看军哥的心情。要是顺风顺水,手腕又硬,三五个月也有可能;要是赶上堂口名额卡得死,熬上一两年也是常有的事。至于那些被打残废的倒霉蛋,一辈子也就烂在底层了。”
一两年。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妈等不起一两年。
这都两个月了,谁知道那玻璃屋子里,明天又会发生什么。
“而且啊……”
许龙打了个激灵,仿佛被夜风吹醒了一丝神志,他压低了声音,一副掏心窝子的样子,“兄弟,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进庄园,可不仅仅是能打就管用。那里面的水,可深着呢!军哥在外面人五人人六,进了庄园也得规规矩矩夹着尾巴做人。三哥底下除了咱们铁手,还有另外四个堂口,更别提罗家那两位少爷……”
他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忌讳,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只是用力拍打着我的肩头,“总之一句话,庄园里头,眼睛比拳头多,规矩比人命大!你想在里头找人、办事,一个不小心,就得把自己搭进去。”
我任由他抓着肩膀,没有接话。
一两年太长,眼睛比拳头多,规矩比人命大。
我抬起头望向夜空,A城的夜里看不见几颗星。
就在这条又慢又险的路上,我得一步一步,爬到妈妈身边去。
“豆哥,”许龙忽然醉眼朦胧地盯着我的脸,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你小子……这么急着往上爬……图个啥啊?”
我的背脊微微一紧。
下一秒,我笑着拉紧了他的胳膊:“图啥?图大把大把的钞票和出人头地呗!谁出来混不是为了搞钱?行了龙哥,别在这儿吹冷风了,我送你回去。”
许龙咧开大嘴嘿嘿傻笑起来,任由我拖着他往前走。
而此时此刻,我心里却在盘算——
一两年,太慢了。
我得想个别的法子。
……
第二天下午,我再次来到了废弃钢铁厂的地下拳场。
我没打算歇。
许龙说的那条路太慢。
可再慢,我也只有这一条路能走,只能往上爬,爬得越快越好。
后台准备区内,我将绷带一圈圈缠上,准备申报接下来的初级排位赛。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许龙急匆匆跑了过来,脸上没了昨晚的醉意,反而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紧张和兴奋神色。
“豆哥!我的亲哥!”他一把按住我正在缠绷带的手腕,“快停下!军哥发话了,让你立刻去前头见他!”
我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见我干嘛?我这正要报名——”
“别报了别报了,”许龙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军哥的意思是,你这两天先别打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李铁军明明还当面夸奖我身手不错,让我多打几场尽快升上中级。
怎么才过了一夜,就突然勒令我全面停赛?
难道是我前刑警的真实身份暴露了?
还是说局长张卫国、或者荣盛庄园的暗线查到了“李豆豆”的底细?
我的脑中瞬间轰鸣作响,冷汗顺着脊背渗了出来。我强压住心里的不安,将手上的绷带缓缓拆解下来,站起身:“行,既然军哥有吩咐,那就去看看。”
走向VIP专座的几十米距离,突然变得无比漫长。
我在裤缝上蹭了蹭掌心的汗,余光以刑警的本能飞速扫视着沿途的每一个出口、承重柱以及铁笼周边的安保站位。我在心中飞快地计算着:如果真的是设局围捕,我该如何在三秒内夺下李铁军身边保镖的枪械,挟持人质退向排风管道……
沙发前,李铁军依旧坐在那里,嘴里叼着雪茄,四周烟雾缭绕。
见到我走近,他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几秒。
那几秒,我后背全是汗。
“军哥。”我垂着手,恭敬又警惕。
李铁军把雪茄放在烟灰缸上,没急着说正事,反倒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像是要重新掂量掂量我这个人。
“李豆豆。”他缓缓开口。
“在。”
“你小子,”他慢悠悠地说,“昨晚那一记手刀,现在底下的人可都在传。”
我心头一沉,面上却装傻道:“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野路子,让军哥见笑了。”
“野路子?”李铁军重复了一遍,嘴角似笑非笑,“行。”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紧接着,他吐出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上面有位大人物,”他说,“点名要见见你这个——用手刀的新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上面?
大人物?
我不过是个刚刚进入地下拳场不到二十四小时、名不见经传的初级新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会被一记看似普通的手刀惊动,甚至跨过分部老大李铁军直接点名要见我?
“军哥,”我全力克制住嗓音中的颤抖,“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找我这么个小角色……”
李铁军没有回答我。
他只是拿起外套,往门口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跟我走。”
“见了你就知道了。”
我站在原地,身侧是满脸艳羡与震惊的许龙。
后台的喧嚣、擂台的欢呼,一瞬间仿佛都离我很远。
我不知道那扇门后面等着我的,是暴露后的杀身之祸,还是——
一条能让我一步登天、直达妈妈身边的近路。
我暗暗咬紧牙关,握了握拳,跟了上去。
第8章
李铁军带我穿过后台,越走越深,喧嚣的人声和血腥味渐渐被隔在身后。
最后,他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扇门与周遭斑驳的水泥墙面、锈蚀的铁架显得格格不入。门面擦拭得极净,甚至能倒映出人影。李铁军抬起右手,却并未直接推门,而是极轻地在门板上扣了两下。
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能让李铁军都如此谨小慎微,门后坐着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进。”
门内传出一个年轻的嗓音,语调平缓,甚至称得上温和。
李铁军听到应允,立刻拧开把手推开门,侧身示意我先行入内,自己则跟在后头,姿态比在我面前时低了不止一截。
房间里很静,门一关,外面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就成了隐隐约约的一点闷响。
靠里,一张宽大的书桌后,坐着一个人。
我微微一怔。
那竟是一个少年。
对方看起来顶多十八九岁,身上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两道,露出一截白净削瘦的小臂。他面容俊朗,眉眼干净,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不像一个少年,倒像一个把什么都看透了、什么都拿捏在手心里的人。
就是这样一个半大孩子,让凶名在外的李铁军毕恭毕敬地垂手立在门旁?
“军哥,”少年率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平淡,“让你亲自跑这一趟。”
“二公子言重了。”李铁军身子微躬,语气极为客气。
二公子。
我在心底默念着这个称谓,脑海飞速运转——罗三刀何时多了一个如此年轻且深藏不露的儿子?
少年的视线顺势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并未急于开口,只是安静地审视着我,目光从头到脚寸寸移过,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呈递上来的器物,冷静地评估着它的用途与价值。那眼神里没有流露出半点杀意,却比任何刀刃更让人心底发毛——那是一种视万物为己有的从容。
“你就是那个,用手刀的新人?”他终于缓缓出声。
“是,”我垂下眼帘,做出底层打手该有的拘谨,“李豆豆。”
“李豆豆。”他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轻轻转了一下,随即淡淡一笑,“假名吧。”
我的心脏猛地往下沉去。
“不用紧张,”他摆摆手,神情中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包容,“在这地界混迹的,有几个人用真名。我不在意你的过往底细,我只在意,你究竟有没有用处。”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扣了一下:“军哥说,你想一路打到中级,拿到进庄园的资格。按照常规的规矩一场场磨上去,顺风顺水也得耗上小半年。”
我保持沉默,静候他的下文。
“我给你指一条捷径,”罗书澈身子往后倚进宽大的椅背,语气平缓,“从明天开始,外头的擂台你不用再打了,直接进庄园。”
直接进庄园?
“不过,”他的语调微微一转,目光落在我脸上,“进庄园,是替我办事的。”
“二公子想让我办什么事?”我极力维持着嗓音的平稳。
罗书澈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你听说过,玫瑰吗?”
玫瑰。
这两个字陡然钻入耳中,我的心跳险些在这一瞬间完全停摆。
“昨晚的传奇拳王,”我压住嗓子里的颤动,沉声应道,“听说过。”
“她需要一个陪练,”罗书澈语气随意地说,“一个底子够硬、又有分寸不会伤到她的人。前些日子送上去的那几批货色,”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要么根本不经打,要么怀揣杂念,眼睛四处乱瞟,留不得。”
他顿了顿,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落在我身上。
“昨晚我听说,有个用手刀的新人,一下就能放倒一个壮汉。”
“手上有分寸,人也够干净。”
“我想,或许合适。”
他谈起“玫瑰”的样子,让我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他说“她需要一个陪练”,语气轻慢得如同在说“我的马需要一个马夫”、“我的车需要一个司机”——在这位少年口中,在擂台上傲视全场的妈妈,仿佛只是他名下一件需要精心打理的物件。
一个连李铁军都要俯首称臣的少爷,竟以主人的姿态谈论着我妈妈。
昨夜在酒桌与看台听到的那些传闻再度于脑海中炸响:
——三哥的东西,谁敢碰?
——只有三哥那种地位的人,才驾驭得了玫瑰小姐。
可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言语间流露出的掌控欲,却比谁都更像这具代号“玫瑰”的利刃真正的主宰。
我极力压制住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这个二公子,和妈妈,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这些念头只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压了下去——
陪练。
给玫瑰当陪练。
那意味着,我能进庄园,能天天见到妈妈,能近距离接触她!
这是一条我此前不敢奢求的登天捷径。
我迅速收敛起眼中所有的波澜,垂下脑袋,用一种诚惶诚恐的语气开口:
“谢二公子抬举,我一定好好干。”
罗书澈笑了笑。
“先别急着谢我,”他嗓音里的温和透出一丝凉意,“给玫瑰当陪练,不是什么美差。上一位被抬出来的,断了三根肋骨,至今还在床上躺着。”
……
待李铁军领着那个自称李豆豆的青年退下后,房门重新紧闭,室内重归寂静。
罗书澈端坐在桌前未曾挪动,修长的食指在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陪练。”
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三天前的训练场内,在结束了一轮对练后,那个满身汗水的女人随手擦拭着颈侧,语气冷淡地提了一句:底下送来的陪练全是废物,不堪一击,白费力气,让他找个像样的人过来。
若是换了庄园里的其他人敢这般发号施令,罗书澈绝不会给半分好脸色。
可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他竟不由自主地应承了下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那个女人。
自两个月前她被粗重铁链锁在地下室墙面上、口塞布巾却依旧用那寒霜般的眸子死死瞪视他的那一夜起,她就与他过往所见的所有女人截然不同。
在他过往的经历中,身边的女人要么畏惧他的手段,要么试图从他身上谋取利益,抑或如那位年轻的小妈白语薇一般,在几个掌权的男人之间左右逢源、虚与委蛇。
只有她,从头到尾,眼睛里的那点东西,他压不下去,也拿不走。
明明是他亲手保下了她的性命,明明她如今在庄园里立足的依仗全捏在他手中,可每一次迎上她的目光,他总会产生一种微妙的错觉——仿佛真正被暗中牵制的那个人,反倒是自己。
罗书澈止住指尖的敲击,端起桌旁早已凉透的茶盏。
一个擅长精准手刀的新人格斗手。
他顺水推舟应了她的要求,却也借此机会,向这看似铁板一块的荣盛庄园,悄然钉入了一枚来历模糊、且只听命于他一人的棋子。
大哥罗天豪身边簇拥着老派打手,父亲罗三刀掌控着各路核心堂口,而他刚从海外归来半年,根基尚浅。
他必须培植属于自己的亲信。
至于这枚新棋子,往后究竟是用来在夺权时制衡粗鲁的大哥,还是在局势失控的危急时刻用来牵制那个危险的女人——
罗书澈将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稳稳搁下杯盏。
眼下尚无需过早定论。
……
深夜,A城公安局刑警队长办公室。
这间屋子在两个月前,尚且属于那位失踪的师姐。
陈月玲独自端坐在办公桌前,桌面摊满了有关罗三刀与荣盛集团的涉案卷宗。孤零零的台灯将她的影子斜斜拉长,印在墙壁上。
整栋楼都空了,只剩她这一间还亮着灯。
她已经保持着这副姿态查阅了整整三个多小时。
白昼时分,她是空降而来的陈队长,身着挺括的深蓝色及膝警裙,踩着高跟鞋,在一众资历颇深的老刑警面前立威整肃,接管下师姐留下的烂摊子。任谁也无法从她端庄干练的外表下,窥探出这位新任女队长心底压抑的波澜。
只有夜里,一个人的时候,她才敢卸下那层冰冷的面具。
陈月玲微微弯腰,将脚上那双穿了一整天的高跟鞋褪下,裹着淡灰色丝袜的足尖轻抵在冰凉的地面上。她伸出指尖揉按着被鞋跟磨得泛红的脚踝,无声地皱了皱眉。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才勉强松懈了半分。
她重新将目光凝铸在卷宗之上。
罗三刀,本名罗雄,荣盛集团董事长。
卷宗明面上的企业账目平整干净,数百页审计记录翻阅下来,竟挑不出丝毫违规的痕迹。
然而这种绝对的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一个靠打杀械斗起家的黑道魁首,若想将账目洗得滴水不漏,背后必然有一只翻云覆雨的大手在为其抹平痕迹。
陈月玲翻动纸张的纤细指尖在某一页停滞。
荣盛集团旗下数家夜总会与酒吧的现金流水账目庞大得异乎寻常。单是河东酒吧街上的一处场子,单月走账金额便足以抵得上一整栋写字楼的企业总和。
这些庞大的灰色现金流究竟从何而来?
从事多年刑侦工作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种无法见光、难以洗净的巨额现钞,十有八九,是从“粉”里来的。
毒品。
她想起从下面带上来的那条旧线索——那个化名贝克的境外走私毒枭,近两年来数批大宗货源的最终流向,全部隐隐指向了省会A城。
倘若荣盛会正是这条走私线路的核心下家……
陈月玲的眼神冷了下来。
如此一来,这桩案子便不再仅仅是营救师姐一人那般简单。
她拿起笔写下几个名字,又在最上面圈出“张卫国”三个字,笔尖顿了顿。
张卫国。她的直属上级,A城公安局一把手,罗三刀专案组的正组长。
同样也是那个以违纪为由、连续两次将师姐的独子关进禁闭室,并在事发后迅速将她从外地调来顶替师姐职务的关键人物。
陈月玲凝视着纸面上那个被墨迹圈住的名字,久久未曾动弹。
白日里在局务会议上,有些质疑她半句都不能宣之于口。
可她心如明镜——
师姐耗费五年光阴却始终无法撕开荣盛集团的防线,卡住专案组推进的从来都不是缺乏证据。
真正卡死一切的,是人。
陈月玲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A城的夜。
那盏台灯,把她清冷的侧脸照得柔和了几分。
“师姐,”她低低呢喃了一声,“你到底,被卷进了多深的地方。”
……
次日午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把我送到了荣盛庄园的正门外。
我下了车,抬头,看着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大门。
两个月前的那个夜晚,我和妈妈正是在这里,一个西装笔挺,一个红裙黑丝,伪装成年轻的商贾夫妇排队潜入。递交请柬、搜身检查、上缴通讯设备,步步如履薄冰。
那一夜行动溃败,我自人工湖泅渡逃生时回头望向庄园的最后一眼,曾以为此生再难踏足此地。
然而此刻,我再度站定在了这扇大门前。
这一次,我无须再扮演谁的丈夫,不必出示伪造的请柬,更不用在暗处提心吊胆。
因为给予我通行许可的,是这座庄园里的二公子。
门禁区域的防卫显然比两个月前更加森严密闭。高耸的围墙顶端,细密的通电铁丝网在烈日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墙根角落处,分布着数枚黑色的半球状人体红外感应探头,宛如密布的无形冷眼。全副武装的保卫人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巡视着。
一名面容冷硬的保安大步走上前来,抬手便要执行例行搜身。
领我前来的内管人员随即抬手制止:“二公子亲自交代过的人,免了。”
那保安身形一滞,望向我的眼神瞬间敛去了敌意与审视,顺从地退至一旁。
二公子的人。
仅仅凭着这层名头,我便顺理成章地踏入了这处两个月前险些令我丧命的龙潭虎穴。
我跟在管事身后,默不作声地朝着庄园腹地走去。
沿途的回廊、水榭、叠石假山与人工湖泊依次在眼前掠过,景致与那夜暗中侦查的记忆完全重合。可我此刻根本无暇顾及周遭的布局与暗哨。
我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在剧烈激荡。
妈妈就在这座庄园的深处。
或许就在前方的某处回廊转角,或许,就在下一扇紧闭的朱门背后。
这两个月来令我寝食难安、隔着整座喧嚣擂台与重重人海都无法触及的那道熟悉身影——
我马上就能与她面对面相见。
“玫瑰小姐平日专用的训练场就在这处院子里,”管事在一处相对独立的幽静院落门前止住脚步,抬手朝内示意,“二公子有过吩咐,从今日起,你便是她的专属陪练。”
他刻意放缓了语调,眼角带着几分复杂的深意斜睨了我一眼。
“小子,自己多加小心。玫瑰小姐手底下的狠劲,你在擂台上想必早有耳闻。”
我盯着那扇虚掩着的门。
门扉深处,隐约传出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那是衣料在空气中划过的微弱摩擦声,是高跟鞋叩击在地板上的声响,是我此生绝不会辨错的节奏——
“哒。”
“哒。”
清晰而冷冽的足音,一声接着一声,朝着门廊方向迈步而来。
我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屏住。
第9章
“哒。”
“哒。”
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穿过院落,一下比一下清晰。
我站在虚掩的门外,身体僵得一动不动,掌心却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细汗。
下一刻,门从里面缓缓拉开。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鲜艳的红色裙摆。紧接着,一双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双腿迈过门槛,尖头细高跟踩在地上,发出清冷利落的脆响。
妈妈终于出现在我面前。
与昨晚擂台上的盛装相比,她显然才结束训练不久。乌黑的大波浪长发随意拢在肩后,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红裙腰间的布料因汗水微微贴住身体。她一只手握着白色毛巾,另一只手仍搭在门把上,呼吸也比平时稍重一些。
院内,一只沉重的沙袋歪斜地垂在那里,显然刚被人踢过。
我张了张嘴。
那个已经涌到舌尖的“妈”字,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管事向前走了一步,态度恭敬地说道:“玫瑰小姐,二公子给您挑的人送到了。”
妈妈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看着我。
那双眼睛缓慢地从我脸上扫过,平静、冷淡,没有半点惊讶,更看不出丝毫久别重逢的情绪。
仿佛过去两个月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我,不过是一个刚刚从地下拳场选上来的陌生人。
那一刻,我甚至开始怀疑,妈妈是不是真的没有认出我。
“叫什么?”她问。
声音同样冷淡。
我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李豆豆。”
妈妈眼底似乎掠过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可那变化实在太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分辨,她便低下头,用毛巾慢慢擦拭着自己的手。
“昨晚用手刀的那个?”
“是。”
“手伸出来。”
我怔了一下,不知道此刻该动还是不该动。
管事站在旁边提醒道:“玫瑰小姐让你伸手。”
我这才抬起右臂,把手递到妈妈面前。
妈妈垂着眼,先看了一遍我的掌心,随后又将目光移向手掌外缘。那里的皮肤因为常年训练,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薄的硬茧。
片刻后,她也伸出了手。
冰凉的手指落在我的手腕上。
那一瞬间,我险些本能地翻过手掌,反手抓住她。
整整两个月。
为了找到妈妈,我从荣盛庄园的礼堂撞窗跳湖,在水里躲过罗三刀手下的搜捕;逃出去以后,又被关了两个月禁闭。我辞掉工作,混进地下拳场,顶着一个连自己听来都觉得可笑的假名,一步一步爬到这里。
现在,妈妈的手终于落在了我的手上。
可我连动一下都不敢。
她的拇指沿着我手掌外侧缓缓按过,顺着掌缘一路向下,最后停在手刀发力的位置。
“这里练过。”她说。
“小时候学过一点。”
“谁教的?”
我盯着妈妈。
她也终于抬起眼,与我四目相对。
门口一时安静下来。
几秒后,我才开口。
“我妈。”
妈妈搭在我掌缘上的手指,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下。
只有短暂的一下。
下一刻,她便松开了我的手,重新拿起毛巾,擦过刚刚碰过我的几根手指。
那个动作看上去,就像要刻意擦掉什么不该留下的痕迹。
“力道怎么样,明天试过才知道。”妈妈转向管事,“今天不用了,先带他熟悉规矩。”
管事点了点头:“是。”
妈妈转身走向院内。
我终究没能忍住,往前追了半步。
“玫瑰小姐。”
妈妈的脚步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还有事?”
我望着她的背影。
红裙开叉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分开,黑丝包裹的长腿在裙摆间若隐若现。
昨晚,地下拳场里的几千名观众都在疯狂高喊她的名字。
而现在,她距离我不过短短几步。
“您……以前见过我吗?”
管事偏过头看了我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妈妈沉默了片刻。
“没有。”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重新走进院内。
厚重的门扉在我眼前一点点合拢,直至最后一线红色裙摆也消失在门缝之间。
我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挪动。
……
“别看了。”
管事抬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这才收回目光,跟在他身后离开了训练院。
他姓高,庄园里的人都叫他高管事。他大约四十来岁,身材瘦高,走路时总习惯把双手背在身后,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可那双眼睛却从来没有真正闲下来过。
“李豆豆。”他一边走,一边说道,“不管你进来以前是做什么的,既然进了庄园,就必须守这里的规矩。”
“明白。”
“别这么急着说明白。”高管事头也不回,“每个刚进来的人,都说自己明白,可真出了事,一个比一个糊涂。”
他将我带进了庄园内务处。
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对方接过表格,看到上面“李豆豆”三个字,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身份证。”
“没带。”
“身份证都没带,怎么录档?”
我随口说道:“出来混的,带那玩意儿干嘛。”
登记员抬起头,脸色立刻沉了下去:“身份不清楚的人,不能留。”
不等我开口,高管事已经站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二公子亲自要的人。”
登记员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变。
他看看高管事,又重新打量了我一眼,方才那副公事公办的强硬姿态顷刻间软了下来。
“既然是二公子的人……那就先做临时档案。”
二公子的人。
从进入荣盛庄园到现在,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听见这句话。
仅仅因为这几个字,我没有身份证,没有能够查证的履历,甚至连李豆豆这个名字是真是假,都没有人敢继续追问下去。
登记结束后,高管事收走了我的手机,给了我一部庄园内部的通讯器。
“自己的手机,每周可以申请领取一次,内部通讯器只能联系登记过的人,别想着在上面乱弄,庄园的网络一直有人盯着。”
“一个陪练也管得这么严?”crazyhome2000.com
“你不是普通陪练。”高管事转头看了我一眼,“你陪的是玫瑰小姐。”
他把我带到一张庄园平面图前,伸出手指,在图纸上依次划过几个区域。
“西边是铁手的人住的地方,你暂时也住在那里。北边是三哥和大嫂的院子,没有传唤,不准过去。东边归二公子。至于刚才那座训练院……”
他的手指在平面图上停了下来。
“只有玫瑰小姐主动叫你,你才能进去。”
“平时不能去?”
“不能。”
“要是在路上碰见呢?”
“低头,叫玫瑰小姐。她要是不理你,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她不就是个保镖吗?”
高管事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看着我。
“这种话,在我面前说一次也就算了,到了外面,别再说第二次。”
“为什么?”
“因为以前有人说过第二次。”
说话间,他抬起手,在自己肋骨下方不轻不重地点了三下。
“断了三根。”
我立刻想起昨晚罗书澈提到的那个陪练。
高管事继续说道:“那小子仗着自己身手不错,陪练的时候眼睛不老实,手也不老实。玫瑰小姐当时什么都没说,直到训练快结束,才问了他一句——看够了吗?”
“然后呢?”
“然后,他就在医院躺到了现在。”
高管事取过刚刚办好的临时证件,塞进我胸前的口袋,还顺手在上面拍了两下。
“所以,管好你的眼睛,也管好你的手。”
“尤其是你的手刀。”
“二公子把你送进来,是让你陪她训练,不是让你碰她。”
……
西区给我安排的房间非常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子,外加一个铁皮衣柜,便是屋内的全部陈设。
放下东西以后,高管事又带我去了食堂。
此时正值饭点,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能进入庄园内部吃饭的,最差也是各个分部的核心成员,和地下拳场后台那些初级选手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高管事把我领到一张桌边,向桌旁几人介绍道:“新来的,李豆豆,玫瑰小姐的陪练。你们照应一下。”
原本埋头吃饭的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玫瑰小姐的陪练?”
坐在左侧的黄毛放下筷子,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了一遍。
“就他?”
另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笑了起来:“兄弟,命挺硬啊。上一个到现在还躺在医院,你也敢接这活?”
我端着餐盘坐下:“混口饭吃。”
“这口饭可不好混。”
黄毛朝我身边凑了凑。
“今天见到玫瑰小姐没有?”
“见了。”
“近距离?”
“近距离。”
桌旁几人的表情立刻变得精彩起来。
“我操。”黄毛压低嗓门,“她身上是不是特别香?”
“离得不近,没闻到。”
“少装了。”寸头用筷子敲了敲餐盘,“当陪练哪有不贴身的?擒拿、锁技、压地上,哪一样离得开身体?那双腿要真缠到你脖子上——”
话还没有说完,坐在旁边那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已经抬脚踢了他一下。
“找死啊?这种话也敢往外说。”
寸头下意识朝周围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收敛不少,却仍有些不服气:“我们不就是随便聊聊吗?”
“随便聊也不行。”
黄毛已经掏出内部通讯器,从里面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看看,我拍的。上个月玫瑰小姐从主楼出来,我隔着老远才拍到这么一张。”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
妈妈背对镜头,红裙紧贴着纤细的腰身,黑丝包裹的长腿踩着高跟鞋,正沿着台阶往下走。
画面里只留下她小半个侧身,可黄毛却像收藏了什么难得的宝贝,专门把这张照片放进了加密相册。
“这照片可值钱。”他说,“外面有人开三千,我都没卖。”
我抬起头看他:“一张背影照,能值三千?”
“你以为呢?拳场里的那些照片都是公开的,谁都能看。庄园里的玫瑰小姐,那才是真的值钱。”
寸头也在旁边接过话:“还有人想买她住处的消息,出的价更高。”
“卖了吗?”
“谁敢卖?”
黄毛赶紧摇了摇头。
“消息真传出去,钱还没来得及捂热,人就已经沉进湖里了。”
我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看了一会儿。
妈妈右侧,似乎还站着另一个人。
镜头没能拍下对方的完整身影,只留下半截深色衣袖,以及一只搭在栏杆上的手。那只手看上去很年轻,指节修长,手腕上戴着一块看不出牌子的表。
“旁边这个人是谁?”我问。
黄毛顺着我手指的位置看去,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不知道。”
“玫瑰小姐虽然明面上跟着三哥,可实际上她是——”
“吃饭。”
一道冷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方才还说得眉飞色舞的几个人,立刻闭上了嘴。
高管事不知何时站在桌后,目光从几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庄园里的饭,堵不住你们的嘴?”
黄毛连忙收起通讯器:“高管事,我们就是给新人介绍一下规矩。”
“该介绍的就介绍。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往外说。”
桌边几个人纷纷低下头,不再出声。
我也低头继续吃饭,余光却始终落在黄毛收回去的那部通讯器上。
妈妈明面上跟着罗三刀。
那么实际上,她又是谁的人?
那张照片里,站在她身旁的年轻男人到底是谁?
……
院门在我面前合拢。
妈妈的一只手仍握着门把,没有松开。
门外,高管事似乎正在向我交代着什么。隔着厚重的门板,那些声音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她始终站在门后,一动未动。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妈妈才缓缓低下头。
刚才握过我手腕的那几根手指,仍在轻轻颤抖。
豆豆。
怎么会是他?
几天前训练结束,她不过随口向罗书澈提了一句,说先前送来的那些陪练太不中用,让他重新找一个能打的过来。
她没有点名指定任何人。
甚至在刚才拉开院门以前,她连新陪练叫什么、长什么模样都一无所知。
可罗书澈为什么偏偏挑中了李锋?
只是巧合?
还是李锋的身份已经暴露?
妈妈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刚才的所有细节。
高管事称他李豆豆。
地下拳场刚出现的新人。
擅长使用手刀,能够一击放倒对手。
还是罗书澈亲自选中的陪练。
李锋用了假名。
他应该还没有暴露。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又知不知道,只要走错一步,他就可能再也无法离开?
妈妈闭了闭眼睛。
方才李锋伸到她面前的那只手,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瘦了,也黑了。
掌心多了一层过去没有的硬茧,眉骨旁边还留下了一道很浅的伤痕,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两个月没见。
她不知道那道伤是怎么来的。
也不能开口询问。
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行。
门外重新响起一阵脚步声。
妈妈立即松开门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去额角残留的汗水。
等房门再次被人推开时,她已经重新挺直腰背,脸上最后一丝失态也彻底消失。
罗书澈独自走了进来。
他没有让人提前通报,进门以后也没有马上开口。
他的目光先在训练室里扫了一圈,继而落到妈妈脸上,随后又顺着她的肩膀缓缓向下,停在她垂于身侧的右手上。
“人见过了?”他问。
“见过了。”
“怎么样?”
妈妈将毛巾重新搭回椅背:“还没试。”
罗书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你让我重新找个陪练,我已经找来了。人都送到了门口,你却让高管事直接把他带走了?”
“我今天不想练。”
“昨天和铁熊打完以后,你还加练了一个小时。”
妈妈拿起桌上的水杯,语气平淡道:“昨天是昨天。”
罗书澈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我选来的这个人不合适。”
“合不合适,明天试过才知道。”
“既然还没有试,你怎么知道他不合适?”
妈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没有回答。
罗书澈朝她走近了两步。
“底下那么多人,我偏偏挑中李豆豆,是因为他的手刀干净,出手也有分寸。虽然履历查不清楚,但他刚刚进入拳场,和大哥、父亲,还有其他几个分部都没有牵扯。”
他在妈妈身侧停下脚步。
“这样的人,用起来最省事。”
“二公子既然已经决定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我原本确实已经决定了。”
罗书澈垂下眼睛,看向妈妈握着水杯的手。
杯中清水正在微微晃动。
“可你见过他以后,我忽然觉得,这个人也许没有那么简单。”
妈妈握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人是我挑的。你事先没有见过,也不知道他叫什么。”罗书澈的语气仍旧温和,“可他只在门口站了几分钟,你便不肯继续测试。”
“我说过了,今天累了。”
“你的手在抖。”
妈妈低头看了一眼。
水面荡开的细小波纹,已经出卖了她。
她将水杯放回桌面:“刚结束训练,很正常。”
“昨晚刚从擂台下来,你端着酒杯去见父亲的时候,手都比现在稳。”
罗书澈抬起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妈妈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握住的,正是方才她检查我手掌时用过力的那只手。
罗书澈的拇指压在她腕间的脉搏上。
一下。
又一下。
跳得比平时更快。
“那个李豆豆,”他问,“你以前见过?”
“没有。”
“认识?”
“不认识。”
“那你紧张什么?”
妈妈抬起眼睛,与他对视。
“我没有紧张。”
两人距离很近。
罗书澈没有松开手,妈妈也没有立刻挣脱。
训练室里,一时陷入寂静。
几秒以后,妈妈才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腕。
“二公子最近很闲?”她问,“连一个陪练都值得你亲自过问。”
“以前不需要。”
罗书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空下来的手。
“但以前,我也没见你因为一个刚送来的人,连水杯都端不稳。”
妈妈把桌上的杯子推到一边。
“如果二公子觉得他有问题,现在就可以把人带走。”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自己也清楚,这个反应太快了。
如果她真的对李豆豆毫不在意,最合理的做法应该是留下来试用,而不是主动要求罗书澈把人带走。
果然,罗书澈抬起眼,再次看向妈妈。
“刚送来就赶走?”
“来历不清的人,留在庄园里没有好处。”
“刚才还说不认识他,现在倒开始担心他的来历了。”
妈妈沉默下来。
罗书澈唇边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继续追问,却也没有顺着她的话答应将人带走。
“明天什么时候测试?”他问。
“上午八点。”
“我也来看看。”
“不行。”
两个字几乎脱口而出。
罗书澈脸上的笑意随之明显了几分。
妈妈停顿片刻,重新放缓语气:“只是一次陪练测试,没有必要惊动二公子。”
“人是我挑的。”罗书澈说,“我要看看他到底是否合用,很合理。”
“我训练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旁观。”
“拳场里几千人看着你,也没见你在意过。”
“那里是比赛。”
“这里有什么不同?”
妈妈看着他,不再说话。
罗书澈同样没有继续逼问。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掌搭上门把时,才像随口提起一般说道:“行。”
“明天我不来。”
妈妈站在原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背影上。
罗书澈拉开院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扉重新合拢以后,她才缓缓松开自己攥紧的手。
因为她听得出来。
罗书澈说的是“不来”。
而不是“不看”。
……
陈月玲回到住处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客厅的灯依然亮着。
一个十几岁的男生正趴在餐桌旁写卷子,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他抬起头,朝玄关看了一眼。
“妈,你又加班?”
“你怎么还没睡?”
“题还没做完。”
赵宇放下笔,看见陈月玲赤着丝袜脚站在玄关,一只手拎着脱下来的高跟鞋,另一只手扶在鞋柜边缘,脸上的疲惫怎么也遮掩不住。
他起身接过了她手里的包。
“吃饭了吗?”
“吃了。”陈月玲说。
“你每次说吃了,就是没吃。”
陈月玲无法反驳。
赵宇转身走进厨房,把一直留在锅里的饭菜端了出来。
陈月玲换上拖鞋,在餐桌旁坐下,低着头慢慢吃饭。
“还是苏阿姨的案子?”赵宇问。
“嗯。”
“有线索吗?”
“小孩子别问。”
赵宇笑了一下:“我马上就要高考了,还算小孩子?”
陈月玲抬眼看向他:“再大也是我儿子。”
赵宇没有再顶嘴,转身替她整理带回来的文件。
一本书从包里滑落,掉在了地上。
书页之间,还夹着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旧照片。
赵宇弯腰把照片捡了起来。
照片中的陈月玲穿着老师的衣服,身旁站着一个比她矮上不少的男生。男生笑得有些拘谨,一只手却始终牢牢牵着她。
陈月玲看到那张照片,立刻伸手拿了回来。
“谁让你乱看的?”
“它自己掉出来的。”
赵宇重新坐下,语气十分平常:“你还留着余伟的照片。”
陈月玲把照片重新夹回书里:“忘了扔。”
“那就扔了呗。”
她没有动作。
赵宇看了她一会儿,又说道:“当初来A城,你连搬家的事都没告诉他。现在过去这么久了,你要是真想他,就打个电话。”
“我什么时候想他了?”
“不想还能一直随身带着照片?”
陈月玲低下头继续吃饭,不再理会他。
赵宇对此早已习惯。
他曾亲眼看着妈妈从一个高高在上的警察、学校里的老师,变成余伟身边的女人。该震惊的、该难受的,以及最后不得不接受的,早在那两年里全部经历过了。
如今再次提起余伟,他反而比妈妈更加坦然。
“妈,”赵宇说道,“有些事翻篇了,不代表一定要撕掉。”
陈月玲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起。
屏幕上出现了一条物业发来的消息。
【陈女士,今天下午有人到门岗询问您是否住在本小区。对方没有登记姓名,我们未提供信息,请您注意。】
陈月玲盯着那条消息。
赵宇也看见了屏幕上的内容。
“会是谁?”他问。
陈月玲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不知道。”
可直到饭吃完,那张已经有些褪色的照片,也还是放在桌面上。
……
夜里十一点,我仍旧没有睡着。
房间里没有电视,那部内部通讯器也只能查看几条庄园发布的通知。我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脑子里翻来覆去,始终都是妈妈在院门口握住我手腕时的模样。
她说,从来没有见过我。
可如果真的没有认出来,她为什么要问我的手刀是谁教的?
我从床上坐起,穿好衣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西区距离训练院并不算远,白天高管事带我走过一次,那条路线已经被我记在了脑子里。我顺着回廊一路朝东走去,刚经过第二个岔口,前方黑暗中便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手电光。
“站住。”
两名巡逻人员从暗处走了出来。
“哪个分部的?”
我掏出临时证件:“铁手,新来的陪练。”
其中一人接过证件检查片刻,又抬眼打量着我:“住在西区,跑到东边来干什么?”
“睡不着,随便走走。”
“庄园里没有随便走走。”
另一人把临时证件还给我,随后用手电筒指向来路。
“回去。”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训练院不就在前面吗?我明天要过去,先来认认路。”
“明天自然有人带你。”
“我怕迟到。”
那人冷笑了一声:“你刚从西区房间里出来,我们就已经知道了,真到了训练时间,自然会有人去找你。”
我心头微微一沉。
原来他们并不是恰巧巡逻到这里。
从我离开房间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落进了其他人的视线。
“还有问题吗?”那人问。
“没有。”
我转过身,沿着原路返回。
等我回到房间门口时,高管事已经等在那里。
他背靠着走廊墙壁,手里拿着一张对折起来的纸,见我回来,先是朝我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
“散步去了?”
“睡不着。”
“第一天进庄园就睡不着,以后有你睡不着的时候。”
他没有继续追究,把手中的纸递到我面前。
“明天的安排。”
我接过来展开。
纸上只写了一个时间和一个地点。
上午八点,玫瑰训练院。
“明天会有人带我过去?”我问。
“不用。”高管事看着我,“路你不是已经认过了吗?”
我抬眼看了他一下。
果然,我今晚去了哪里,又在什么地方被拦下,他们全部一清二楚。
高管事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说道:“玫瑰小姐刚刚让人传了话。”
“明天的测试,她亲自来。”
我捏着那张纸,没有出声。
“还有。”高管事继续说道,“训练期间,院门关闭。无论里面发生什么,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空荡的走廊里,很快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低头望着手中那张薄薄的通知。
明天上午八点。
那间训练室里,只会有我和妈妈两个人。
第10章
上午七点五十七分,我已经站在训练院门外。
院门紧闭,里面听不见半点动静。
昨晚高管事交给我的那张通知,被我对折两次,收在上衣内侧的口袋里。薄薄一张纸紧贴胸口,几乎感觉不到分量,却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我抬起手,正准备敲门,指节还未碰上门板,里面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哒。”
“哒。”
高跟鞋踩过地板,不疾不徐,一声接着一声向门口靠近。
昨天,正是这阵脚步声把我钉在门外。此刻再次听见,我还是下意识屏住呼吸,悬在半空的手也停了下来。
门锁轻响,院门从里面拉开。
妈妈站在门后。
她已经换好了训练时的衣服,身上仍是一袭贴身红裙,裙摆在膝盖上方开着一道并不夸张的缝隙。黑色丝袜从裙下延伸而出,在清晨斜照进门廊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脚上那双红色高跟鞋显然是新换的,尖细鞋跟笔直落在地面上,稳得没有半点晃动。
妈妈先看了我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向墙上的时钟。
“没迟到。”
“我提前了三分钟。”
“在我这里,提前三分钟不算提前。”
说完,她便转过身,径直朝训练室里走去。
我迈过门槛跟上,身后的院门失去支撑,开始缓缓合拢。
“锁上。”妈妈说。
我的手搭在门闩上,动作停顿了一下。
昨天高管事特意交代过,训练期间院门关闭,不论里面发生什么,其他人都不得进入。
现在,这座独立院落里,真的只剩下我和妈妈两个人。
我扣紧门闩,将院门从里面锁好。
妈妈始终背对着我,只抬起一只手:“通讯器。”
“什么?”
“庄园发给你的通讯器,拿出来。”
我从身上取出那台黑色的小机器,递到她手里。
妈妈接过通讯器,直接按下关机键,随后把它放进墙边的铁柜。柜门合拢,她又转动钥匙,将锁彻底扣死。
“训练时不许携带通讯设备,不许录音,也不许录像。这里发生的任何事,出去以后一个字都不能说。”
“明白。”
“外套脱掉。”
我依言脱下外套,搭在旁边。
“袖子卷起来。”
我又将两侧袖口一圈圈卷到手肘处,露出小臂。
妈妈这才向我走来。
尖细鞋跟落在地板上,清脆的声音逐渐靠近。我站在原处未动,看着那双红色鞋尖最终停在自己脚前,两人之间只剩下十几厘米的距离。
妈妈伸手捏住我的右腕,将手臂翻转过来,依次检查掌心、手腕和小臂。微凉的手指从腕骨一路按到肘部,随后,她的视线在我眉骨旁那道浅淡伤痕上短暂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向别处。
“身上有伤?”
“没有。”
“那晚刚打过四场,没有伤?”
“皮外伤不算。”
妈妈的目光重新落到我脸上,停了两秒。
“嘴硬。”
这两个字,她以前也说过。
小时候练拳摔疼了,眼泪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我还非要咬着牙说自己不疼。那时妈妈就会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说我人不大,嘴倒是硬得很。
我望着她,正要开口,她已经松开我的手腕。
“鞋脱掉。”
我低头看了眼她脚上的红色高跟鞋:“我脱?”
“不然呢?”
“你穿着这个和我打?”
妈妈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鞋,语气平淡地说道:“对付你,够了。”
她转身走向训练场中央。
我脱掉鞋袜,赤脚踩上铺满场地的黑色软垫。柔软表面在脚下微微下陷,妈妈却没有换鞋,红色细跟踏进软垫,只留下一个很浅的凹痕。
走到场地中央,她转过身,朝我勾了一下手指。
“来。”
“让我看看,二公子亲自挑来的人,到底值不值得留下。”
我抬起双手摆好架势,却没有立刻发起进攻。
妈妈也不催促。
她站得看似随意,左脚稍稍向前,右脚横移半步,一只手自然垂在腰侧,另一只手则朝我的方向虚抬着。贴身红裙沿腰线垂落,裙摆下那双被黑丝包裹的长腿仿佛没有用力,细长鞋跟却稳稳钉在软垫上。
我认识这个姿势。
这是她等待对手先动手时的习惯。
“看够了吗?”妈妈问。
我这才回过神:“我在看你的重心。”
“我的重心在眼睛里?”
“在脚上。”
妈妈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高跟鞋。
“所以你一直盯着我的脚?”
“穿着高跟鞋跟人对练,我总得先弄清楚你会不会站不稳。”
她的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试试。”
我才向前迈出一步,那只红色鞋尖便轻轻朝外转去。
“哒。”
鞋跟落地。
我以为她要从右侧起腿,身体下意识朝左偏移。可下一秒,妈妈根本没有出腿。刚才那声脆响仅仅是个假动作,她上半身忽然前压,掌根已经直推到我胸前。
我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
砰的一声闷响,我被她推得向后连退两步。
脚跟尚未站稳,那双红色高跟鞋便再次逼到眼前。
这一次没有半点声音。
妈妈左脚贴着软垫向前滑进,黑丝包裹的小腿骤然绷紧,从红裙开叉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她的膝盖直顶向我腹部,右手同时扣住我的肩膀。
我立刻收腹后撤,反手去抓她的手腕,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妈妈的手指贴着我的袖口向外一滑,转眼已经从侧面扣住我的肘关节。她侧身、沉肩,细长鞋跟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死死钉住软垫。
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我的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妈妈单膝压在我肩侧,黑色丝袜与衣料相擦,发出一声极轻的窸窣。红色鞋尖停在我耳边,细跟深陷软垫,离我的脸只有不到半掌。
她垂下眼睛看着我。
“第一招。”
我躺在软垫上,胸口被摔得发闷:“你耍诈。”
“在擂台上,死人不会指责对手耍诈。”
“我们这是训练。”
“从你进入荣盛会那天开始,就没有训练。”
妈妈松开手,踩着高跟鞋站起身来。
我撑住地面爬起,抬手活动着已经发麻的肩膀。
妈妈转身时,红色裙摆轻轻晃过,黑丝表面的光泽也在晨光下一闪而逝。她退回原本的位置,又朝我勾了勾手。
“继续。”
第二次,我没有再听她鞋跟发出的声音,而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她的肩膀上。
妈妈的右肩微微一沉。
我立刻判断她要出右拳,抬起手臂护住侧脸。可她只是向前迈了一步,鞋尖贴着我的脚背擦过,膝盖随即向内一顶,瞬间破坏了我的站姿。
紧接着,她的手臂从我腋下穿过,肩膀抵住我的身体。
视线再次翻转。
我被她从侧面摔了出去,落地后又沿软垫滚了半圈才停下来。
“第二招。”她说。
我趴在地上,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以前不是这么打的。”
话刚出口,我便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妈妈站在几步外,身形没有移动。
“以前?”
“拳场上。”我翻身坐起,“你和铁熊交手的时候,不是这个路数。”
“铁熊比你耐打。”
“所以你对我留手了?”
“我是怕把你打死,没人替我收拾训练室。”
我重新从软垫上站起来。
“庄园里这么多人,怎么偏偏会缺陪练?”
“陪练很多。”
“人呢?”
“有的躺在医院,有的自己滚了。”
妈妈抬起那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鞋尖在软垫上轻轻点了两下。
“还有几个,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我看着她:“看你也不行?”
“可以。”
妈妈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被看不会少块肉。”crazyhome2000.com
“那为什么还把他们打进医院?”
“因为他们不仅想看。”
我们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彼此对视。
妈妈站在这座庄园里,被地下拳场数千人齐声喊着“玫瑰”,被人偷偷从背后拍下照片,拿到外面公开报价,也被庄园里那群男人私下猜测究竟是谁的人。
可她只说,被看不会少块肉。
“你不生气?”我问。
“生气有什么用?”
“你以前会把这种人抓起来。”
妈妈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你很了解我以前?”
我停顿片刻,重新抬起双手,摆好防御架势。
“不了解。”
她没有继续追问。
红色鞋跟重新落在软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就少说话。”
“第三招,开始。”
第三次交手,我没有再被她一招放倒。
妈妈虚晃右肩时,我仍旧站在原地。红色鞋尖向内切入,我提前半步封住她的落点,左手挡开她抓来的手腕,右手直取肩颈。
她侧过脸,躲开了这一击。
我的指尖仅仅擦过她耳畔垂落的一缕长发。
妈妈眼神微变,脚下立刻转换方向。细跟在软垫上拖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黑丝包裹的膝弯绷紧又舒展,整个人已经从我的臂弯里滑了出去。
“手抬高。”她说。
我动作一顿:“什么?”
“右手。出招的时候肘部外翻,整侧肩膀都露在外面。”
我看着妈妈。
小时候,她也是这样纠正我的动作。
那时她会拿一本卷起来的杂志敲我的手肘,让我把胳膊夹紧。敲完以后,还会问我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不许喊疼。
“怎么?”她问。
“以前也有人这么教过我。”
“看来那个人教得不怎么样。”
“她很厉害。”
“厉害还把你教成这样?”
“可能是我笨。”
妈妈没有继续说话,迈步向我逼近。
这一次,我没有与她正面接招。
我故意让她抓住右腕,顺着她牵引的方向转动身体,左臂从她肩下穿过,紧接着绕到背后,牢牢锁住她的腰。
动作成功了。
这是交手以来,我第一次真正制住妈妈。
她的后背贴在我胸前,红裙腰间的布料被我的手臂压出几道细密褶皱。她刚结束不久前的训练,即使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身体传来的温度。
我余光扫见妈妈的黑丝小腿向后撤了半步,那只红色高跟鞋却没有贸然落地,只是悬在软垫上方。
“抓住了。”我说。
妈妈没有挣扎。
“你确定?”
“至少这一次。”
话音刚落,她悬在半空的鞋跟骤然踏下。
却不是踩我。
尖细鞋跟精准卡进我左脚外侧,彻底封死了我转移重心的方向。与此同时,她沉下肩膀,腰部猛然发力。
我怀中骤然一空。
妈妈从我的手臂之间旋了出去。
紧接着,她反手扣住我的胳膊,将我整个人推向墙边。肩膀重重撞上防护垫,我刚想发力挣脱,她的前臂已经横压在我胸口。
红色鞋尖同时抵住我的脚踝。
只要再朝内轻轻一勾,我就会当场失去平衡。
妈妈离我很近。
额角还残留着刚才训练出的薄汗,稍显急促的呼吸轻轻掠过我的下颌。可她的眼睛依旧冷得看不见半点温度。
“从背后抱住对手以后,”她说,“先控制胯,不要只顾着腰。”
“这也是普通陪练该教的?”
“我不想再换一个。”
“为什么?”
“换人麻烦。”
“还是因为我有什么不一样?”
抵在我脚踝旁的红色鞋尖又向内压进少许。
一阵疼痛顿时沿着踝骨传了上来。
“你和其他人一样。”
“那你为什么一直纠正我的动作?”
“因为你太差。”
“我的手刀呢?”
“勉强能看。”
“我妈教的。”
妈妈注视着我。
我继续说道:“七岁开始教。她脾气不好,打疼了也不哄我,只会让我自己从地上站起来。”
她横在我胸前的手臂没有移动。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你问过我的手刀。”
“我现在不想听。”
“她还教过我很多东西。”
“比如?”
“比如——”
我紧盯着她的眼睛。
“自己的人,不能弄丢。”
妈妈眼中那层冰冷,仿佛被什么短暂撞开了一道裂缝。
只有一瞬。
下一秒,她脚下骤然发力。
我彻底失去平衡,被她从墙边直接掀翻,后背再次重重砸上软垫。
落地的瞬间,我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妈妈松开我,站直身体。
“可惜。”她说。
“她没教会你。”
我在软垫上躺了几秒,才重新撑着地面爬起。接连几次重摔以后,后背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妈妈没有催促。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红色细跟跨过地板与软垫交界的位置,轻轻转过半圈。
“还能打吗?”她问。
“能。”
“逞强没有意义。”
“我不想让你换人。”
妈妈把水杯放回桌面:“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想再找第二个玫瑰。”
她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准备。”
妈妈重新朝场地中央走来。
我抬起双手,摆出刚才的架势。
可这一次,我没有继续使用妈妈曾经教过我的那些标准动作。
我在等。
等她主动来扣我的右手。
妈妈一步步向前逼近,我率先打出一记虚拳,故意将右手留在外面。她果然抬手抓住我的手腕,拇指压住脉门,准备顺势反拧。
就是现在。
我忽然卸去全身力气,整个身体猛然向下一沉。
妈妈明显没有料到我会这样做。
她以为我要用常规的下蹲脱腕,左脚随即向后撤出半步,给自己留出足够的发力空间。
可我根本没有挣脱。
我顺着她手臂内侧钻了进去,肩膀贴过她的腰侧,左脚猛然向后一勾,恰好钩住她那只作为支撑的红色高跟鞋。
紧接着,我双臂环住妈妈的腰,将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
动作称不上漂亮。
甚至显得有些难看。
这原本就不是什么正规搏击招数,只是一个七岁孩子为了不肯认输,胡乱琢磨出来的赖皮办法。
那个时候,我根本打不过妈妈。
每当她抓住我的手腕,我就往她手臂底下钻,勾住她的脚,抱住她的腰,整个人死死挂在她身上。她往左走,我就跟着往左拖;她朝右转,我也像只猴子一样挂着不肯松手。
妈妈每次都会被我气笑。
她会在我后脑上拍一下,骂一句“豆豆,你还要不要脸”,随后抓住我的衣领,把我轻轻放倒在地,再用膝盖压住我的胸口,问我到底服不服。
可我从来没有服过。
我会抱着她的腿继续耍赖,怎么也不肯松开。
七岁以后,我再也没有使用过这一招。
没有第二个人见过。
更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究竟应该用什么方式破解。
此时此刻,我的双臂再次环住了妈妈的腰。
红裙布料绷紧在我的臂弯之间。她的身体比记忆中轻了许多,却远比记忆里更加紧绷。左脚被我勾住以后,细长鞋跟短暂失去落点,黑丝包裹的小腿也在裙摆下猛然收紧。
妈妈停住了。
不是因为她没有办法破解。
她是真的停住了动作。
训练室里一时陷入安静。
我缓缓收紧双臂,把额头抵在她肩侧。
“这招怎么样?”我低声问道。
妈妈垂在身侧的右手,开始一点点抬起。
我看见那只手投在软垫上的影子,缓缓移动着,最终停在我的后脑上方。
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只要那只手落下来,我就会知道。
我就能确定,站在荣盛庄园里的“玫瑰”,依然是那个教我打拳、每次都骂我赖皮的妈妈。
她的手悬在那里。
一秒。
两秒。
始终没有落下。
妈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缓缓抬起眼睛,望向训练室右上方。
那里只有一块不起眼的黑色装饰板。
我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去,尚未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已经骤然改变。
原本悬在我后脑上方的手掌猛地收拢,一把抓住我的后衣领。另一只手同时扣紧我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她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把我轻轻放倒。
妈妈以被我勾住的左脚作为轴心,右侧高跟鞋猛然向外踏出半步,细长鞋跟深深钉进软垫。她的腰胯随之骤然转动,鲜红裙摆在眼前划过一道短促而凌厉的弧线。
我整个人顿时被她从身后掀了起来。
视线瞬间倒转。
“砰!”
我的后背狠狠砸上软垫。
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摔都重。
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我张开嘴,却在短时间内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妈妈没有停,她顺势压下身体,一只膝盖封住我的肩膀,另一条黑丝包裹的长腿挡住我的腰侧。红色鞋尖停在我右手手腕旁边,尖细鞋跟落在两根手指之外。
只要稍微改变一点位置,那根鞋跟就足以踩穿我的手掌。
妈妈俯视着我,呼吸明显比先前急促。
“还有什么招?”她问。
我疼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能躺在软垫上看着她。
“刚才那招……”过了几秒,我才勉强缓过气,“你以前见过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知道怎么破?”
“这种破绽百出的东西,谁都能破。”
“可你刚才停了。”
“我在想,应该摔断你哪根骨头。”
“你的手也抬起来了。”
妈妈的眼神骤然一冷。
压在我肩头的膝盖又向下沉了几分。
疼痛从肩膀深处传来,我却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妈妈盯着我的脸:“你笑什么?”
“我小时候用这一招,也总是这样输。”
“跟我没有关系。”crazyhome2000.com
“破解方法都一样。”
“闭嘴。”
“连抓后领的手都一样。”
抵在我手腕旁的细长鞋跟又向下压去,深深陷入软垫。
“我让你闭嘴。”
我终于不再说话。
可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
不是因为她承认了什么,而是那只停在我后脑上方,最终没能落下来的手。
是那一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摔法。
妈妈认出了我。
从昨天院门打开,看见我的第一眼起,她就已经认出了我。
……
东院书房内,窗帘严密地遮住了外面的光。
罗书澈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摆着一台没有任何标识的显示器。
屏幕被分割成四个监控画面。
左上角所显示的,正是妈妈的训练室。
摄像头藏在墙角那块黑色装饰板后方,拍摄角度并不算好,只能覆盖训练场大半区域。声音也时断时续,两人只要稍微压低嗓音,传进书房的就只剩下一阵难以分辨的杂音。
罗书澈说过,他不会去。
他的确没有亲自前往训练院。
屏幕里,李豆豆忽然从玫瑰手臂下方钻了过去,一脚勾住她的鞋,随后双手环抱住她的腰。
站在书桌旁的手下皱起眉头。
“这小子找死?”
罗书澈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
玫瑰停住了。
画面中的停顿只有短短两秒。
对普通人而言,两秒短得不值一提。可对玫瑰这种人来说,在对手已经抱住自己的情况下停顿两秒,已经足够死上好几次。
她抬起一只手。
动作看上去,像是准备触碰那个人的后脑。
可到最后,那只手却突然变成一记重摔。
李豆豆倒地以后,玫瑰立即将他压制在软垫上。两个人靠得很近,似乎正在低声交谈,可监控收不到清晰的内容。
站在一旁的手下笑了一声。
“还是玫瑰小姐下手狠,这小子估计得躺上几天。”
“不会。”罗书澈说。
手下一愣:“什么?”
“她留手了。”
那人重新把注意力投向屏幕。
玫瑰的膝盖仍压着李豆豆的肩膀,高跟鞋就落在那小子的手旁。以那个距离,她只需稍微改变一下落点,便足以当场废掉他一只手。
可她并没有那么做。
甚至刻意把细长鞋跟落进了旁边的软垫。
手下看了一会儿,说道:“可能是二公子您亲自挑的人,她不好下重手。”
罗书澈没有接话。
昨天,他亲口问过玫瑰,是否认识这个李豆豆。
她回答说不认识。
可今天,她面对一个自己声称从未见过的人,竟然在交手时停了整整两秒。
还允许那个人真正碰到她。
罗书澈缓缓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李豆豆的身份,查到哪里了?”
“目前只知道他是外地来的。许龙把人带进地下拳场,除此以外,其他资料都不太清楚。要不要继续往深了挖?”
“不用。”
手下显得有些意外:“不用查?”
“查得太急,会把人吓跑。”
罗书澈始终看着屏幕。
画面里,玫瑰已经从李豆豆身上站了起来,她背对摄像头,不知又说了一句什么。
“把他留在庄园。”罗书澈道。
“留在哪边?”
“玫瑰身边。”
“二公子之前不是准备把他放进自己的班底?”
“不冲突。”
罗书澈端起桌上的茶杯,目光依然没有离开监控画面。
“还有,从今天开始,训练院里的录像单独保存,任何人都不许删。”
他要继续看下去。
看看这个从地下拳场中随手挑出来的新人,究竟能让玫瑰露出多少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
妈妈从我身上站了起来。
我撑着软垫慢慢坐起,后背像是被人拿着铁棍来回碾过一遍,稍微活动一下便牵扯出阵阵疼痛。
她走到桌边,拿起水杯,仰头喝了两口。
“测试结束。”妈妈说。
“我合格了吗?”
“勉强。”
“勉强是多少?”
“够留下一条命。”
我扶着膝盖缓缓站起:“那就是合格。”
妈妈放下水杯,没有否认。
“以后每天上午八点过来,迟到一次,自己滚。”
“只训练?”
“你还想做什么?”
“既然是陪练,总该知道你平时去哪里。万一有人要我跟着——”
“没人让你跟,就老实待在西区。”
“如果二公子让我跟呢?”
妈妈的目光瞬间冷了几分。
“你很想替他办事?”
“是他把我带进庄园的。”
“所以你感激他?”
“不应该吗?”
她没有回答。
红色高跟鞋从我面前走过,鞋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不少。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开口叫道:“玫瑰小姐。”
妈妈停下脚步。
“刚才那招,真的没见过?”
“没有。”
“那是一个七岁的小孩瞎编出来的,外面不可能有人会。”
“世界上瞎编动作的小孩很多。”
“破解方式也能完全一样?”
妈妈转过身看着我:“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认识教我手刀的人。”
“证据呢?”
“你就是证据。”
妈妈看了我很久。
片刻后,她踩着高跟鞋朝我走来。
我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她一直走到面前,抬手捏住了我的衣领。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出门上学,她总嫌我衣服穿得不像样,非要亲手把翻折的领口整理整齐,再在肩膀上拍两下,才肯放我出门。
可现在,妈妈捏着我的衣领,脸上看不见半点属于母亲的神情。
只有“玫瑰”的冷淡。
她的手指从衣领处缓缓滑过,最后停在我刚被摔过的那侧肩膀上,轻轻向下一压。
我疼得皱起眉头。
妈妈向前靠近半步。
“别再试了。”
她红唇微动,声音轻得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听见。
我的心脏骤然一跳。
“你——”
这时,院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妈妈立即向后退开。
她脸上最后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也在拉开那两步距离的过程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进来。”她说道。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高管事迈步走进训练室。
他先看了看我身上已经凌乱的衣服,又扫了一眼软垫上留下的打斗痕迹,脸上露出一副早有所料的神情。
“看来还活着。”
“暂时。”妈妈说。
高管事笑了笑,随即递来一份新的内部安排。
“二公子的意思,这小子既然已经通过测试,以后就是您的固定陪练。住处暂时不变,不过玫瑰小姐需要出门的时候,他也可以跟着。”
妈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我不需要。”
“二公子说,您会需要。”
高管事说完,又转身看向我。
“李豆豆,先回去换身衣服,晚上七点,到训练院等着。”
“做什么?”
“玫瑰小姐今晚要去主楼。”
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跟她一起去。”
我抬起头看向妈妈。
她也正看着我。
那张刚刚替我整理过衣领、在我耳边低声说出“别再试了”的脸,已经重新恢复了陌生而冷淡的模样。
“听见了吗?”她问。
“听见了。”
“晚上别迟到。”
我不知道主楼里究竟有什么。
也不知道罗书澈为什么突然把我安排到妈妈身边。
但晚上七点,我将第一次不再隔着擂台、院门和汹涌的人群。
我会以妈妈贴身陪练的身份,跟在她身边,一同走进荣盛会真正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