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药迷奸上门打扫卫生的美熟女保洁阿姨 20-24

将文章加入书签 (0)
Please login to bookmark Close

下药迷奸上门打扫卫生的美熟女保洁阿姨 作者:7pz1ro7ozeuhe

第二十章 两个世界

八月十四号,周三。上午九点半。

实验中学的行政楼比沈若兰想象中要新。四层的白色建筑,门口两排银杏树,叶子在八月的阳光里绿得发亮。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黑色的直筒裤,头发用一只深棕色的发夹别在耳后,素面朝天,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十几秒,把衬衫的下摆仔细掖进裤腰里,又把发夹取下来重新别了一次。

思雨昨晚发消息告诉她的。”妈明天上午有家长座谈会你别忘了。”后面跟了一个比心的表情包。沈若兰回了一个”知道了”和一个亲亲的表情。然后又追了一句:”你在学校热不热?风扇够不够?”思雨秒回:”够够够别操心了。”

教室在三楼。高二(六)班。沈若兰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三十多个家长,大部分是妈妈,零星几个爸爸,坐在孩子平时坐的课桌前,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小声交谈。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高三备考动员暨家长座谈会”,字体工整,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太阳。

沈若兰找到思雨的座位。第三排靠窗。桌面干干净净,左上角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是思雨的字迹:”妈辛苦了,晚上回来我给你煮面。”

她把纸条揭下来,叠好,放进裤子口袋里。

旁边座位上的一个短发女人转过头来,笑了一下。”你是陈思雨妈妈吧?我是李一鸣妈妈,我儿子就坐思雨后面。”

“你好你好。”沈若兰笑着点头。

“思雨成绩真好,上次期末考全班第三是吧?我家那个倒数都排不进去。”

“哪里,她就是文科好一点,理科也一般。”

“文科好就行啊,现在文科好的孩子少了。我儿子天天就知道打游戏,说他两句还跟我犟嘴。你们家怎么教的?传授点经验呗。”

“没怎么教,她自己要学。我也管不了太多,平时上班忙……”

“你做什么工作的?”

沈若兰的回答停了不到半秒。”做家政的。”

“哦,现在家政挺好的,我朋友也在做,说是收入还行。”李一鸣妈妈的语气很自然,没有任何异样。

“还行吧。”沈若兰把目光转向了讲台的方向。

班主任进来了。四十出头的男老师,戴一副细框眼镜,穿着白色短袖polo衫,腋下夹着一沓资料。他把资料往讲台上一放,拍了拍手。

“各位家长好。我是高二六班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姓周。今天把大家请来,主要讲三件事。第一,暑假剩下这半个月的学习安排。第二,升高三之后课程节奏的变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高三这一年,家长能做什么。”

教室里安静下来。

“先说第一件。暑假作业的完成情况,我已经让课代表统计了一轮。大部分同学进度在百分之七十左右,有几个快的已经做完了。这个不急,剩下半个月慢慢收尾就行,但是有一点。”他推了推眼镜,”别集中到最后三天赶。家长们回去看一下,如果你们家孩子这几天还在天天睡到中午、打游戏打到半夜,那就要上点心了。”

底下有几个家长笑了。李一鸣妈妈小声说了一句”说的就是我儿子”。

“第二件。高三的课程节奏跟高二完全不一样。高二还有新课要上,高三从九月份开始就是全面复习。一轮复习大概要持续到明年一月份,二轮三轮复习从二月到五月,最后一个月冲刺。节奏非常紧。有些孩子高二还能混一混,到了高三就混不下去了,一考试就现原形。”

他翻了一页资料。”我们班去年期末的平均分在年级排第四,整体成绩不差,但两极分化比较严重。前十名和后十名之间的差距很大。这个暑假就是弥补差距的窗口期。”

“周老师,”一个坐在后排的爸爸举手,”你觉得我们需不需要给孩子报补习班?”

“这个因人而异。成绩中等偏上的孩子,如果自律性够强,自己在家复习就够了。但如果偏科严重的,比如数学或者物理拉分的,可以考虑找个一对一辅导,查缺补漏。大班课不太建议了,效率不高。”

“一对一辅导现在什么价位?”另一个妈妈问。

“看老师。一般的两三百一个小时,好一点的四五百。名师的话更贵,六七百、八百都有。”

教室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沈若兰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捏了一下。四五百一小时。一周两次,一个月就是三四千。如果补两科,那就是六千到八千。一个学期下来……

她没有继续算。

“第三件事。”周老师的声音重新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也是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高三这一年,对学生来说是最关键的一年,对家长来说也是。你们在这一年里扮演的角色非常重要。”

他走到讲台前面,靠着讲桌的边沿站着。

“我教了十二年高三。每一届都有考砸的学生,原因各种各样。有的是基础不行,有的是心态崩了,有的是最后阶段生病了。但有一种情况是最可惜的,就是家里出了问题。父母吵架、闹离婚、经济上出了变故,这些事情对孩子的影响比你们想象的大得多。”

教室里更安静了。

“所以我想跟各位家长说一句话。高三这一年最关键,家长要给孩子稳定的后方支持。什么叫稳定?不是说你们家里不能有矛盾,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难处,我理解。但是至少在孩子面前,要稳住。你们的情绪稳了,孩子的心才能稳。你们的状态好了,孩子才敢放心去拼。”

沈若兰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她一直在记。从开头到现在,每一条重要信息都记得工工整整。字迹是中规中矩的楷体,一笔一划,没有连笔。

她写下了”高三最关键”。逗号。”家长要给孩子”。

然后是”稳定”。

笔尖顿了一下。

不是犹豫怎么写这两个字。是手指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力道断了一瞬。笔尖在”稳”字的最后一笔上多留了一个点,一个不该存在的墨点,洇在格子的右下角。

稳定。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写下去。”的后方支持”。

周老师还在讲。讲到了饮食注意事项、作息时间管理、如何跟青春期的孩子沟通。沈若兰一条一条地记着。手是稳的,字是工整的。只有那个多出来的墨点安静地待在纸面上,像一颗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痣。

座谈会结束是十一点二十。家长们陆续站起来,有的去找班主任单独问情况,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思雨妈妈。”周老师在讲台旁边朝她招了招手。

沈若兰走过去。”周老师。”

“陈思雨的暑假作业完成得很好,进度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了。这孩子自律性很强,我带了这么多年,这么自觉的学生不多。”

“谢谢周老师夸奖。她就是要强,什么事情都想做到最好。”

“像妈妈。”周老师笑了笑。”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思雨上学期的模考成绩很稳定,按现在这个水平,考一本问题不大。但如果她想冲好一点的学校,比如211或者985,数学这一科要再提一提。她文科成绩在年级前十,但数学在五十名左右,有点拖后腿。”

“嗯,她也跟我说过,数学有点吃力。”

“暑假如果有条件的话,可以考虑补一补数学。不用补太多,一周一到两次,把基础题型的解题方法过一遍就行。”

“好的,我回去看看。”

“还有就是,高三报名费和资料费大概九月初会通知。数目不大,几百块钱。但后面可能还有模考的费用、志愿填报指导什么的,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有一些。我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心里有个数。”

“好的,谢谢周老师。”

她走出教室的时候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走廊的窗户开着,热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飘起来。楼下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球拍在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叠好的小纸条。展开。

“妈辛苦了,晚上回来我给你煮面。”

思雨的字迹圆圆的,每个字都写得很大,”辛苦”两个字下面还画了一颗小星星。

她把纸条重新叠好,放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热的。八月中旬的空气像蒸笼里的蒸汽,粘在皮肤上。

手机响了。馨然APP的推送。

“您明日(8月15日)的排班已更新:翡翠湾A区5号楼1201室,预约时间14:00-16:00。”

她点开看了一眼。新客户。备注写的是”日常保洁,两室一厅”。

正常的单子。

她关掉手机,往楼梯口走。

***

八月十五号,周四。下午两点十分。

翡翠湾A区5号楼1201室。

开门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短发,穿着一件oversized的灰色T恤和棉麻短裤,脚上趿着毛绒拖鞋。脸上没有妆,但皮肤很好,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好你好,馨然家政的吧?快进来,外面热死了。”

“你好,我是工号0397,沈若兰。”

“别报工号了,叫我小苏就行。”年轻女人把门拉开让她进去,顺手从鞋柜上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递给她。”换这个,地砖凉快。”

沈若兰换了拖鞋走进去。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浅木色的地板,白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盆多肉植物和两只喝了一半的马克杯。电视柜旁边立着一个小书架,上面摆着一排绘本和几个相框。音箱里放着轻音乐,钢琴曲,调得很低,像背景里的一层薄薄的水声。

阳台的门开着,飘进来晾衣架上衣服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

“我老公出差了,就我一个人在家,这几天懒得收拾,厨房和卫生间可能脏一点。”小苏跟在她后面走进客厅,顺手把茶几上的马克杯端起来。”你喝什么?家里有绿茶、菊花茶、还有冰的柠檬水。”

“不用麻烦了,我直接干活就行。”

“喝一杯嘛,这么热的天。我刚泡的绿茶,放凉了正好。”

沈若兰笑了一下。”那就绿茶吧。谢谢。”

小苏从厨房端了一杯绿茶出来。玻璃杯里的茶汤是浅绿色的,茶叶在杯底沉着。沈若兰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喝吗?我网上买的,说是明前龙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挺清的。我不太懂茶,但入口不苦,应该不差。”

“你懂不懂无所谓,好喝就行嘛。”小苏笑着坐到沙发上,把腿盘起来。”你随便干,不着急。我今天反正没事,在家追剧呢。”

沈若兰放下茶杯,开始从厨房收拾。

厨房确实不太干净,但也就是正常几天没收拾的程度。水槽里有几只没洗的碗,灶台上有油渍,抽油烟机的滤网需要擦一擦。跟翡翠湾大多数住户的厨房比起来,算很好收拾的了。

她洗碗的时候小苏端着手机靠在厨房门口,一边看剧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

“姐你做家政多久了?”

“两个多月吧。”

“之前做什么的?”

“做过行政。”

“哦,白领啊。怎么转做家政了?”

“公司裁员。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现在工作确实不好找。我老公他们公司也在裁人,搞得人心惶惶的。”小苏叹了口气。”不过你干活是真仔细。我看你洗碗连碗底都翻过来擦了。之前叫过一次家政,那个阿姨洗碗就泡一下冲一下,油都没洗干净。”

“习惯了。做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位。”

“姐你干活真仔细。”小苏由衷地说了一句。

沈若兰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谢谢。”她低着头继续擦碗。

这句话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夸奖。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随口说出来的、带着真诚语气的简单评价。但它落在沈若兰耳朵里的时候,像一滴水落在了极干燥的土地上。她能感觉到那滴水渗进去的过程,很快的,一秒就没了,但渗过的地方颜色变深了一点。

一种久违的安心。

就是这个感觉。在一个干净整洁的、放着轻音乐的房子里,给一个客气温暖的年轻女人做保洁。客户给她倒茶,跟她聊天,夸她干活仔细。不需要紧绷。不需要揣摩。不需要解读任何一个眼神或一句话背后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正常的。这才是正常的工作。

她端着擦干净的碗一只一只放进碗柜里。碗碟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叮当声。音箱里的钢琴曲换了一首,比上一首更慢一点,像下午三点钟的阳光在窗台上移动的速度。

安心的同时,有一根细细的针在什么地方扎了一下。

不是很疼。但她注意到了。

像是某种对比。这个明亮的、正常的、没有任何暗角的房间,跟另一个房间。另一个房间也很干净,也放着香薰,主人也给她倒茶,也跟她聊天,也记得她随口说过的话。但那个房间跟这个房间不一样。她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或者她不愿意去想哪里不一样。

只是那根针扎了一下。然后她把它忽略掉了。

卫生间擦完的时候是三点半。她从卫生间出来,小苏正蹲在阳台上给多肉浇水。

“姐你休息一下吧,喝点水。”

“快干完了。还有客厅的地拖一下就行了。”

“不急不急。你出汗了,先歇歇。”小苏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拉开门。”你吃不吃冰棍?我这儿有老冰棍,小时候那种绿豆的。”

“不用了,哪能吃你东西。”

“吃一根怎么了。来,你不拿我拿了。”小苏从冰箱里掏出两根绿豆冰棍,撕开一根塞到沈若兰手里。”吃。”

沈若兰看着手里的冰棍。绿色的包装纸上印着一个大大的绿豆,旁边写着”经典老味道”。她笑了一下,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好吃吧?超市打折的时候我囤了两箱。我老公说我是仓鼠。”

“你老公出差去哪了?”

“深圳。上周走的,说是要待半个月。每天视频的时候就看到他在那边吃夜宵,气死我了。”

沈若兰咬着冰棍笑了。”年轻真好。”

“姐你也不老啊。我刚开门的时候还以为你三十出头呢。”

“我三十八了。”

“骗人的吧!”小苏夸张地瞪大了眼睛。”三十八?看不出来啊姐。你皮肤真好。怎么保养的?”

“没保养。没钱保养。”

“那就是天生的,更气人了。”

两个人站在客厅的窗户旁边,一人一根冰棍,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窗外是翡翠湾小区的中央花园,有老人在树荫下乘凉,有小孩在喷水池边上跑。阳光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沈若兰咬完最后一口冰棍,把木棍扔进垃圾桶。”我把地拖完就走了。”

“好的。姐你下次还来吗?我想指定你。”

“可以的。你在APP上点指名预约就行。”

“那说好了啊。下次我买好水果等你。”

沈若兰拖完地出门的时候是四点零五分。小苏站在门口跟她挥手。”姐慢走。外面热,别中暑了。”

“好的。你回去吧。”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等电梯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一点冰棍融化后留下的粘腻感。绿豆味的。甜的。

安心的感觉还留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温暖的壳,包裹着她。

但那根针也还在。

***

八月十六号,周五。晚上七点四十。

沈若兰在厨房炒最后一个菜。西红柿炒蛋。油在锅里滋滋地响,打好的蛋液倒下去,迅速地膨胀成金黄色的蛋花。她用铲子把蛋花拨散,倒入切好的西红柿块,翻炒几下,加盐,加一点点糖提鲜。

桌上已经摆了两个菜。一个酸辣土豆丝,一个清炒豆角。三个人的饭,三个菜,米饭是电饭锅里焖的,刚跳到保温档。

思雨在客厅里写作业。餐桌被她占了一半,课本和练习册摊了一桌子,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妈,今天吃什么?”

“西红柿炒蛋、土豆丝、豆角。”

“又是土豆丝。”

“嫌弃就别吃。”

“没嫌弃没嫌弃。妈做的都好吃。”思雨赶紧补了一句。”对了妈,周老师今天在群里发了一个消息,说九月份要交高三教辅资料的费用,大概三百多。”

“嗯,座谈会那天他跟我说了。”

“还有就是……”思雨的笔停了一下。”我同桌说她暑假在补数学,找的一个挺厉害的老师。我想问问……你觉得我要不要也补一下?”

沈若兰把西红柿炒蛋盛到盘子里。”你自己觉得需要吗?”

“我数学确实不太好。上学期期末考的时候有好几道大题都是蒙的。到高三肯定更难。”思雨的语气带着一点小心,是那种已经考虑了很久、但不确定该不该开口的犹豫。”但是补习费挺贵的。我同桌那个老师一节课要四百。如果太贵的话就算了,我自己刷题也行。”

“多少钱的事妈来想办法。你先别操心这个。”

“妈……”

“先吃饭。”沈若兰端着盘子走出来,放在桌上。”把书收一收,别沾上油。”

思雨把书和练习册摞到一起搬到旁边的凳子上。她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沈若兰的脸。十七岁的女孩有着超出年龄的敏感,她能读出妈妈说”妈来想办法”时嘴角收紧了那么一点。但她没有再说什么。

“爸呢?”

“还没回来。你先吃吧。”

“等爸一起嘛。”

“他可能要晚一点。你先吃,别饿着。”

思雨看了看妈妈的表情,没有坚持。拿起碗筷开始吃。

门响了。

陈建国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烟味。不是现抽的烟,是那种渗进了衣服纤维里的、陈旧的、发黄的烟味。他穿着物流公司的深蓝色工服,鞋子上沾着灰。脸色灰暗,眼袋比上周又重了一圈。

“爸你回来啦。”思雨喊了一声。

“嗯。”陈建国换了拖鞋,走到餐桌旁边。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没有评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放在桌角上。

然后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向阳台。

思雨看了一眼那张纸。”那是什么?”

“你爸的东西。别动。快吃饭。”沈若兰的语气平静。

阳台上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咔嗒。然后是吸气的声音。

思雨低下头扒饭,不再说话了。

沈若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她没有马上拿筷子。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张折着的纸上。

她知道那是什么。

不用打开看她都知道。每个月十六号,工资条。他每个月都是这样。把工资条放在桌上,然后去阳台抽烟。不说一个字。像是在用沉默代替所有他说不出口的话。

她伸手拿过来。展开。

A4纸的四分之一大小。公司抬头。姓名:陈建国。部门:仓储部。应发工资:4200。扣除社保:260。扣除全勤奖(迟到两次):-140。实发工资:3800。

3800。

她看着这个数字。视线在”3800″上面停了几秒。然后把工资条重新折好,放回桌角。

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土豆丝。嚼了。咽了。

阳台上烟雾飘进来。思雨皱了一下鼻子,但没有说话。三个人,两个在桌前,一个在阳台,在沉默里各自待着。

吃完饭。思雨帮着收拾了碗筷,说了一声”妈我回房间做题了”,关上了房间的门。陈建国在阳台上抽了三根烟,回来的时候沈若兰已经把碗洗完了。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播体育新闻的频道上。

沈若兰擦干手。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了他两秒。

他的后脑勺对着她。头发比年初又稀了一些,后脑勺的位置能看到头皮。脖子后面有一条很深的横纹,是长期低头干活留下的。工服的领口脏了,洗不干净的那种脏,灰色的印子渗进了布料里。

她收回视线。

走到卧室。关上门。坐在床边。

拿起手机。

馨然APP的图标在屏幕上。橙色的底,白色的房子轮廓。她点进去。首页跳出来一个弹窗:”8月收入播报,点击查看本月收入明细。”

她点进去了。

屏幕上是一张橙白配色的表格。顶部写着”2024年8月收入统计(截至8月16日)”。

基础服务费:2400元(30单 × 80元/单)。

好评奖金:480元。

指名预约提成:3320元。

合计:6200元。

她的目光在”指名预约提成:3320元”那一行上停住了。

3320。

占了6200的一半还多。

她知道这3320是怎么来的。指名预约提成的计算方式她问过赵丽华。普通指名预约每次额外加50元提成,VIP客户的指名预约每次加120元。这个月到现在为止,1703室的沈强已经预约了她八次。8乘以120,960。但实际提成比这个数字高得多,因为VIP客户的好评会触发额外的阶梯奖励。赵丽华说过:”翡翠湾的大客户你伺候好了,一个人顶你跑十个普通单。”

6200。

月还没过完,已经6200了。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体育主播在喊什么进球了。啤酒罐放在茶几上的声音。陈建国什么也没说。

她把手机屏幕关掉。屏幕暗下去的瞬间,6200这个数字在黑色的屏幕上残留了零点几秒的余影,像视网膜上的残像一样慢慢消退。

3800。

6200。

其中一半以上来自1703室。

第二十一章 陈建国的旧同事

八月十八号,周日。下午三点刚过。

门铃响了两声。不是那种按一下就松手的试探,是按下去停了一秒、又按了一下的节奏,带着一种熟人才有的随意。

沈若兰正在客厅叠衣服。思雨一早就去了学校图书馆自习,说晚上八点前回来。陈建国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看手机,准确地说是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拇指搁在屏幕上半天没动一下。

“谁啊?”陈建国抬了一下头。

“我去看看。”沈若兰放下叠到一半的T恤,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一个方脸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圆领衫,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和一个纸袋。

她开了门。

“嫂子好。”男人笑了一声,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建国在家吧?”

“刘哥。在呢,快进来。”

陈建国听到声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老刘?”

“诶,建国。”刘哥换了拖鞋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往茶几上一搁。塑料袋里是水果,透过袋子能看到黄色的芒果和紫红色的葡萄。纸袋里装着两瓶白酒,绿色的瓶子,标签上写着”醉临门”,是那种超市促销区常见的中低档白酒。”路过你这边,顺便上来看看你。”

“买这些干什么。”陈建国接过塑料袋看了一眼。”来就来呗,还带东西。”

“又不值几个钱。芒果是市场收摊的时候买的,便宜得很,三块钱一斤。你试试甜不甜。”

沈若兰接过水果拿去厨房洗。”刘哥喝什么?家里有茶,绿茶行吗?”

“嫂子别忙了,白水就行。我坐一会儿就走。”

“哪有来了客人喝白水的。”沈若兰拿了两个杯子出来,泡了两杯绿茶。茶叶是超市买的袋装龙井,十几块钱一盒那种。她把茶放在茶几上,又端了一盘洗好的葡萄出来。”你们聊,我去收拾一下。”

她回到卧室那头去了。没关门,隔着走廊能听到客厅里的说话声。

“你现在在哪上班?”陈建国问。

“在南边那个建材市场,帮人看店。一个月三千五。”刘哥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嗐,混口饭吃。老板人还行,不卡我时间,我偶尔出去跑个零活他也不管。”

“三千五够花吗?”

“紧巴巴的呗。我又没你嫂子那么大开销,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再说了我那前妻把房子都拿走了,我现在租房住,省心。”刘哥摆了摆手。”对了,有个事,之前问你借的那一千块。”

他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对折的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陈建国面前。

“你看看,十张。”

陈建国看了一眼信封,没有马上拿。”不着急。你自己也紧。”

“借了大半年了,再不还我脸上挂不住。”刘哥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就这点钱还拖到现在,我也够丢人的。”

“说什么丢人。谁都有紧的时候。”陈建国把信封拿过来,没拆开看,直接放在了沙发扶手上。”谢了。”

“客气什么。你当初借我的时候也没犹豫。”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电视没有开。窗外传来楼下小孩在院子里喊叫的声音,隔了四层楼,听起来闷闷的,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刘哥摘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建国。有个事我琢磨了好几天,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

“鹏达的事。”

陈建国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鹏达建材,就是他们之前一起干的那家公司。欠了他八个月工资,加起来将近四万块。三年了,一直说在走法律程序,一直说在追讨,一直没有结果。

“鹏达怎么了。”

刘哥又摘了一颗葡萄,没吃,在手里捏着。”上礼拜的事。老赵给我打电话,你记得老赵吧?以前跟咱们一起跑工地那个,矮矮的,河南人。”

“记得。”

“老赵说他上个月去法院问了一趟。法院的人跟他说,鹏达的法人代表联系不上了。名下的资产去年就做了转移。账户是空的。”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什么意思?”陈建国的声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

“意思就是……跑了。”刘哥把手里的葡萄放回盘子里。”老板跑了。钱追不回来了。”

又是一阵安静。

沈若兰站在卧室的门框后面。她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衬衫,手指把衬衫的领子捏出了一道褶子。

“老赵确定?”陈建国问。

“他拿到的法院通知我看了。写的是’被执行人名下暂无可供执行财产’。什么叫暂无?就是没有。以后也不太可能有了。除非那王八蛋哪天被抓回来,但那种人跑了就跑了,八成是去了国外或者换了身份。你知道的,这种事太多了。”

“多少人被欠了?”

“老赵说那个执行名单上有二十多个人。咱们公司的、供应商的、工地上的包工头。加起来好几百万。”刘哥叹了口气。”我被欠了两万三,我都认了。认了也就那样。没地方要去。”

陈建国没有说话。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那瓶白酒。拧开盖子。没有找杯子,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酒液灌进去的时候他的喉结猛地上下动了两下,有一点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了他的T恤领口上。

“建国,慢点喝。”刘哥伸手想拦。

“没事。”陈建国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四万块。”

“啊?”

“他欠我四万块。八个月工资。我当时没走就是因为他说年底一定结清。结果年底公司直接关门了。”他又喝了一口。这一口比上一口更猛,喝完以后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被酒辣到了,又像是在笑。”四万块。我算了三年了。每个月都想着这笔钱什么时候能回来。拿回来先把小区物业费补上,再把若兰她妈住院的那笔钱还掉,剩下的给思雨存着。”

他低下头看着酒瓶。

“我连怎么分都想好了。”

刘哥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他低头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喝完把杯子放下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出声响。

“建国,这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钱的事,慢慢来。你人还年轻。”

“年轻?”陈建国把酒瓶搁在腿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很久以前渗水留下的印子,黄褐色的,形状像一片云。”老刘,我四十二了。干了一辈子销售,现在在仓库里搬货。上个月迟到两次被扣了一百四。一百四。我连一百四都紧张。”

“仓库的活不丢人。”

“我没说丢人。”陈建国的声音仍然是平的。不是强装的平静,是那种真的已经没有力气起伏的平。”我就是觉得,有些事情到了这一步,好像怎么使劲都没用了。你使劲往前走,路还是在往下塌。”

“别说这种话。”刘哥皱了一下眉。”你家里还有嫂子、还有思雨呢。思雨那丫头多争气,成绩那么好。你不为自己,为她也得撑住。”

“我知道。”

“知道就行。”

陈建国又喝了一口酒。这回是小口的,慢慢咽下去的。

“思雨要补数学。”他突然说了一句。

“啊?”

“高三了,数学不好。她妈说要给她找个老师补一补。一节课四百块。”

“四百?这他妈抢钱呢。”刘哥嘴里冒了一句粗话。

“人家名师就是这个价。”陈建国把酒瓶放在茶几上。瓶子里的酒已经下去了小半。”我算了一下,一周两次,一个月三千二。一个学期下来将近两万。”

“那你们……拿得出来吗?”

陈建国没回答。他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沈若兰不在视线里。他把声音压低了一点。”若兰现在在做家政。”

“家政?”

“嗯。一家叫什么馨然的公司。时薪比一般的高,她干得挺拼。这个月到现在赚了六千多。”

“六千多?家政能赚这么多?”刘哥有些意外。

“那边翡翠湾那些有钱人,出手大方。指名预约有提成,好评有奖金。”陈建国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念一段别人写好的台词。”她赚的比我多。”

刘哥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话。

“行了,不说这些了。”陈建国端起酒瓶又灌了一口。这一口灌得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老刘,你吃饭了没?留下来吃点?”

“不了不了,我还有点事。”刘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你少喝点,别空腹灌白酒,伤胃。”

“没事。”

“你听我的。少喝点。”

沈若兰从卧室出来了。”刘哥这就走?留下来吃个饭吧,我去炒两个菜。”

“不了嫂子,真有事。改天再来。”刘哥穿鞋的动作很利索,弯腰系鞋带的功夫抬头看了沈若兰一眼,又看了一眼客厅方向。陈建国已经歪靠在沙发上了,手里还握着酒瓶,头微微仰着,眼睛半闭。

“我送你。”沈若兰开了门。

两个人走到楼道里。没有电梯的老楼,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说话声一停就暗下来。沈若兰走在前面,刘哥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一前一后地响着。

走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拐角处,刘哥停了一下。

“嫂子。”

沈若兰回过头。楼道里的声控灯刚好灭了,只有楼道窗户透进来的一点自然光,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

刘哥压低了声音。不是刻意的那种压低,是一种怕被楼上听到的本能。

“建国这段时间……你多看着点。”

沈若兰愣了一下。

“他这半年,我见了好几回。”刘哥没有看她,看着楼梯扶手上的铁锈。”每回见面都觉得他又瘦了一圈。话也越来越少。之前咱们几个约他出来喝酒他还来,最近叫了三次都说不去。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什么话。但我跟建国认识十来年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他以前脾气大,嗓门大,跟工地上的人吵架吵得脸红脖子粗的。那样的人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他顿了一下。

“我不是吓你。就是……你多留个心眼。别让他一个人喝太多。别让他想太多。”

声控灯又亮了。可能是哪层楼有人开了门。灯光刷地照过来,把楼道墙壁上的小广告照得清清楚楚:”开锁换锁””空调维修””高价回收”。

沈若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谢谢刘哥。”

“嗯。”刘哥搓了搓手。”那我走了。嫂子你回去吧。”

“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不用。四楼还要走下去,怪热的。你回去看着他。”

刘哥转身下楼,脚步声一层一层地远下去,夹着拖鞋底拍在水泥台阶上的那种啪嗒声。沈若兰站在拐角处没动,一直等到楼下的铁门咣当一声关上了,才转身往回走。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

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调到了一个购物频道,屏幕上一个女人在卖什么锅具,声音被压到了最低。茶几上的葡萄盘子旁边放着那瓶白酒,已经空了大半。另一瓶还没拆封。

陈建国不在沙发上。

阳台的门开着。

沈若兰走过去。

他坐在阳台的矮凳上,背靠着墙,腿伸直搁在阳台的水泥护栏下面。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怎么抽,烟灰结了长长的一截,弯弯地垂着,风一吹就掉了一半,落在他的裤腿上。

下午四点多的太阳还是辣的。光线从西边斜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阳台的水泥地上。楼下的院子里有人在晾被子,花花绿绿的被面在晾衣绳上随风鼓荡。更远的地方是一排旧居民楼的楼顶,楼顶上长着乱七八糟的草,有几根电视天线歪歪斜斜地立着,像插在蛋糕上被风吹歪的蜡烛。

沈若兰没有说话。她靠在阳台的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酒精和什么别的东西混在一起烧出来的红。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眼眶周围的皮肤微微发胀。但是干的。一滴泪也没有。

好像眼泪这个功能已经从他身上被拆掉了。或者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

“进来吧。外面晒。”她说。

他没有动。

“建国。”

“嗯。”

“进来喝点水。酒喝多了胃难受。”

“不难受。”

沈若兰没有再说。她回到客厅,倒了一杯温水放在阳台门口的地上,够得着的位置。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她切菜的时候能听到阳台上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咳嗽。烟味顺着风飘进来,和厨房里的葱姜味搅在一起。

他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太阳落到了对面楼顶后面,余光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然后是暗红色,然后是灰蓝色。路灯亮起来的时候,阳台上已经完全暗了。

沈若兰做好了饭。一个人吃的。她不饿,但还是吃了半碗。吃完把陈建国的那份用保鲜膜盖好放在桌上。

然后她走到阳台门口。

陈建国已经不在矮凳上了。

她回到客厅。

他歪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阳台回来的。整个人侧躺着,头枕在沙发的扶手上,双腿蜷曲着,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手里还攥着那个酒瓶。瓶子已经空了,但他的手指仍然紧紧地扣着瓶颈,像是攥着什么不肯松手。

电视还开着。购物频道换成了一个天气预报的画面。播报员说明天多云转晴,最高气温三十六度。

沈若兰走过去。蹲下来。

她先把掉在地上的拖鞋捡起来,放在沙发脚边。然后伸手去拿他手里的酒瓶。

他的手指扣得很紧。她轻轻掰开了一根手指,再掰开第二根。他在睡梦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手指松开了一点。她把酒瓶从他手里抽了出来。空瓶子很轻,她放在了茶几上。

他的手悬在半空里,保持着攥着东西的姿势,过了几秒才慢慢松开,垂落下来。

沈若兰起身去卧室拿了一条薄毯。深蓝色的,棉质的,是前年在超市打折时买的。她把薄毯展开,盖在他身上。从胸口到膝盖,刚好盖住。

她把毯子的边角在他肩膀处掖了一下。手指碰到他的肩膀时停了一瞬。隔着T恤的布料,他的肩膀硬邦邦的,不是肌肉的那种硬,是骨头的硬。瘦了。比年初又瘦了。锁骨的形状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

她收回手。站起来。

客厅的灯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光打在天花板上,又反射下来,给一切镀上一层模糊的黄色调。电视的光是蓝白色的,一明一灭地闪在陈建国的脸上。他的眉头在睡梦中皱着,嘴角微微向下撇,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沈若兰站在客厅中间。

她没有坐下来。也没有去做别的事情。就是站着。

脑子里不是在想某一件具体的事情。是很多东西同时涌上来,挤在一起,分不出先后。

3800。这个月的工资条。迟到两次扣140。四万块的旧工资,彻底追不回来了。老板跑了。法院的通知单上写的是”暂无可供执行财产”。暂无。就是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刘哥的话。”你多看着点。”他没有把话说完。他不需要说完。她听懂了。

思雨的数学课。四百一节。一个学期将近两万。思雨说”如果太贵就算了,我自己刷题也行”的时候,声音里那种小心翼翼的懂事。十七岁的女孩不应该用那种声音说话。

这个家。四楼。没有电梯。墙皮在掉。厨房的水龙头拧紧了还是滴水。卫生间的排气扇坏了半年没修。卧室的窗帘是结婚时买的,洗了无数次,颜色从酒红褪成了粉灰。

沈若兰站了大概一分钟。也许两分钟。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馨然APP。橙色的图标。她点进去。首页上方的横幅广告在滚动,”暑期大促,好评翻倍奖金”。她没看那个。她点的是右下角的”我的排班”。

排班表以日历的形式铺开。每一个有排班的日期上面有一个小圆点。她往后翻了一页。

8月20日。周二。下午14:00-17:00。

翡翠湾B区3号楼1703室。

客户:沈强。

备注:VIP客户指名预约。

她盯着这一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按下了锁屏键。屏幕暗了。手机的温度还留在掌心里,微微发热。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进了厨房。水槽里是晚饭剩下的碗筷。她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在不锈钢盆底上,哗啦啦地响。

她开始刷碗。

第二十二章 工作服敞口

八月二十号。周二。下午一点四十五。

沈强站在厨房的操作台前,面前摆着一只透明的玻璃壶。壶里装了大半壶鲜榨杨梅汁,深紫红色的液体沉在壶底,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冰渣,壶壁上凝了一圈水珠。

他拧开冰箱门,拿出一个方形的小保鲜盒。盒子里面放着一支无标签的小玻璃瓶,瓶里的液体清澈透明,和矿泉水没有任何区别。他拧开瓶盖,用附带的滴管吸了精确的量,滴入杨梅汁中。三滴。滴管放回瓶中,瓶子放回保鲜盒,保鲜盒放回冰箱最里层的角落,前面用一盒豆腐挡住。

他拿起长柄搅拌勺,在壶里轻轻搅了五六圈。杨梅汁的颜色没有任何变化,冰渣在液面上打着转。

他把壶放进冰箱冷藏层。

然后去客厅检查了一遍。茶几上放着一只干净的玻璃杯,杯垫是软木的。沙发上的靠枕重新摆过,深灰色的布面没有一丝褶皱。窗帘拉开了三分之二,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铺进来,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干净、通透、体面。

空调提前开了。二十四度。

一点五十八分。门铃响了。

沈强走过去开门。

沈若兰站在门口。浅蓝色的馨然工作服,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刘海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耳垂上的小银钉耳环。手里提着那个装清洁工具的黑色手提袋。

“沈先生好。”她微微低了一下头。”两点的预约。”

“准时。快进来。”沈强侧身让路,随手帮她接过了手提袋。”外面热吧?今天三十六度,新闻说是入伏以来最高。”

“还好。公交车上有空调。就是下车走到小区门口那段有点晒。”沈若兰换了鞋,走进客厅。

沈强跟在她后面半步。

他看到了。

工作服的扣子。浅蓝色的工作服从领口到下摆一共七颗扣子,她以前每次来都扣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颗扣到喉咙下面,规规矩矩的,连风都透不进去。

今天不一样。

她只扣了上面三颗。从第四颗开始往下,全部敞着。领口因此松开了一个V字形的角度,走动的时候布料轻轻晃荡,露出锁骨的弧线和胸口一小截白色的蕾丝边。

不是情趣那种蕾丝。只是一件带蕾丝花边的普通内衣,像商场打折区挂着的那种基础款。但那一小截白色的细密纹路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被浅蓝色的工作服衬着,反而比任何刻意的暴露都更让人注意。

蕾丝边的弧度暗示了下面那对丰满乳房被文胸托起的形状。E罩杯的体量把文胸撑得饱满,面料微微绷紧,在工作服敞开的领口里若隐若现。

沈强把这个细节完整地收进眼底。

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先坐一下。”他走向厨房。”你上次说喜欢喝酸甜的东西,我今天试着榨了杨梅汁。你尝尝看对不对你口味。”

“杨梅汁?”沈若兰在沙发前站了一下,没有马上坐。”沈先生,您不用这么客气的。我直接开始打扫就行。”

“不着急。先歇一会儿。你刚从外面走过来,热得一头汗。先喝点冰的缓一缓。”沈强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温和、随意、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妥帖。”坐下坐下。”

沈若兰犹豫了一秒,还是坐了下来。沙发垫子很软,她坐下去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后陷了一点,工作服敞开的领口因为坐姿的变化又张开了一些。

沈强端着一杯杨梅汁从厨房走出来。深紫红色的液体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杯壁上挂着一层白蒙蒙的冷雾,冰渣在液面上轻轻浮动。他把杯子放在她面前的杯垫上。

“尝尝。”

沈若兰看了一眼杯子。”您自己榨的?”

“嗯。买了两斤新鲜杨梅,加了一点点蜂蜜和冰块。不加糖的,怕太甜。”沈强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手里也端了一杯。不过他的杯子里装的是普通的冰水。”你试试酸不酸。”

沈若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杨梅汁冰凉的,酸甜适中,入口还有一股清新的果香。她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点。

“好喝。”她说。crazyhome2000.com

“真的?我怕放的蜂蜜不够。”

“刚刚好。不会太酸。”她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多一些。走了一路确实渴了,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舒服了一点。

“那就好。多喝点。壶里还有。”沈强抿了一口自己的冰水,随意地把杯子放在扶手上。”对了,上次你走了以后我发现阳台那个角落你擦得特别干净。花架下面那一圈灰我自己弄了好几次都弄不掉,你是怎么弄的?”

“用的小苏打兑水。”沈若兰端着杯子,回答的时候语气自然了一些。这种工作上的话题让她觉得安全。”先喷上去等五分钟,让它溶解,然后用旧牙刷刷缝隙。不能直接用抹布擦,那种接缝处的污渍擦不掉,得刷。”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沈强点了点头。”你以前做过这行吗?手法很专业。”

“没有。以前在公司做行政的时候偶尔也管后勤。办公室的保洁不到位我就自己动手。时间长了摸索出一些小窍门。”她喝了第三口杨梅汁。杯子里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行政主管?”沈强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那和现在做清洁差别挺大的。”

沈若兰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种肌肉的条件反射。”是差别挺大的。不过工作嘛,没有高低之分。能赚钱就行。”

“说得也是。”沈强没有继续追问。他换了个话题。”你女儿快升高三了吧?上次你提了一句。”

“嗯。九月份就高三了。”

“成绩怎么样?”

“还可以。就是数学偏科。班主任建议找老师单独补一补。”沈若兰说到女儿的时候眼睛里有了一点光。是她整个人身上为数不多的还在亮着的部分。

“数学偏科的话,确实得补。高考数学拉分很厉害。”沈强的声音平稳,关切得不动声色。”找到合适的老师了吗?”

“还在看。好的老师价格都不便宜。”

“大概什么价位?”

“四百一节。”沈若兰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没有变化,但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杨梅汁。冰渣已经化了大半,紫红色的液体变得更加透亮。

“四百一节……一周两次的话一个月就三千多了。”沈强算了一下。”不是小数目。”

“嗯。”

“不过也值。这种投资回报率最高。孩子考上好大学,以后什么都有了。”

沈若兰没有接这句话。她把杯子里剩下的杨梅汁一口喝完了。空杯子放在杯垫上,杯底留着一圈深紫色的沉淀。

“再倒一杯?”沈强站起来。

“不用了,谢谢沈先生。我开始打扫吧。”沈若兰也要站。

“不着急嘛。今天不赶时间。你坐着歇会儿,你脸上都是汗。”沈强已经走到厨房了。他从冰箱里拿出杨梅汁的壶,给她倒了第二杯。杯子端出来放在她面前。”喝完再干活。我今天下午也没别的事,就在家。你慢慢来。”

沈若兰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诚恳、温和,像一个周到的主人在招待一个常来的熟客。

她端起了第二杯。

“谢谢。”

“客气什么。”沈强重新坐下来。”对了,我上周在网上买了个扫地机器人,到了以后发现不太会设置。你懂这些吗?”

“扫地机器人?”沈若兰有些意外。”您不是搞科技的吗?”

“我搞的是软件开发,又不是硬件。”沈强笑了一声。”这东西连个WiFi连了半天没连上,说明书写的跟天书似的。我都怀疑是不是买了个假货。”

沈若兰忍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明书一般都写得很复杂。其实操作很简单的。您等我一会儿,我干完活帮您看看。”

“那太好了。你喝,你喝。”沈强朝她的杯子抬了一下下巴。

沈若兰又喝了两口。第二杯喝得比第一杯快。冰镇的杨梅汁在这种天气里确实太舒服了,酸甜的味道一直从喉咙凉到胃里。

“你今天过来之前吃饭了吗?”沈强问。

“吃了。在家随便吃了点。”

“随便吃了点是什么?泡面?”

沈若兰笑了一下。”没有。炒了个蛋炒饭。”

“那还行。我以为你跟我一样,一个人在家就对付一口。我昨天中午吃的外卖,黄焖鸡,难吃得要命。”

“黄焖鸡还能做得难吃?”

“真的。鸡肉全是骨头渣子,土豆炖烂了,汤跟刷锅水似的。我吃了两口直接扔了。”

“那您应该自己做。多简单的菜。鸡肉切块焯水,土豆滚刀切,加酱油蚝油糖料酒,闷二十分钟就行了。”

“听你说得简单。我这种人进厨房只会煮泡面和煎鸡蛋。煎鸡蛋还经常煎糊。”

沈若兰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上一次多了一点。”煎鸡蛋都能煎糊,沈先生,你这个也是一种本事。”

“被你说的。”沈强也跟着笑。两个人的笑声在客厅里轻轻荡了一下,像平静水面上的涟漪。

她端起杯子把第二杯的大半喝完了。放下杯子的时候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紫红色的汁液在她的嘴唇上留了一层薄薄的色泽,衬得唇珠更加饱满润泽。

“沈先生,我真的得开始干活了。”她准备站起来。”不然三个小时不够用。”

“好好好。”沈强摆了摆手。”你先干着,有什么需要叫我。”

沈若兰站起来,走到门口去拿她的工具袋。弯腰的时候工作服的领口往前坠了一下,那截白色蕾丝的弧线在领口的缝隙里一闪而过,下面是被文胸托起的丰满乳沟,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看不到一颗痣。

沈强坐在沙发上,视线不偏不倚地扫过那个角度。然后移开,低头看手机。

沈若兰拿了工具袋,从客厅的柜面开始擦起。她的动作很熟练,抹布叠成方块,从上往下、从左到右,一个平面擦两遍。第一遍湿擦去灰,第二遍干擦去水渍。

擦了大概十分钟。

她的手停了一下。

手指好像有一点麻。不是那种被什么压到的麻,是从指尖开始的,往手掌心蔓延的一种微弱的酥麻感。

她攥了攥拳头,松开。活动了一下手指。继续擦。

又过了几分钟。

她发现自己的眼皮有点沉。像是那种午饭后犯困的感觉,但比平时来得更快更猛。明明她中午吃了饭、喝了冰的,不应该这么困。

“外面太热了。”她自言自语了一句,用手背按了一下太阳穴。

“怎么了?”沈强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没事。有点头晕。可能是走过来晒的。”沈若兰扶着柜子边缘站了一下。客厅的地板好像在微微晃动。不是真的晃,是她的视线在晃。

“你脸色不太好。”沈强站起来走过去。”是不是中暑了?过来坐一下。”

“不用,我……”她转过身想说没事,脚步一个踉跄,身体往一侧歪了一下。沈强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你看你,嘴硬。来,先坐下。”他的手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臂,力道不大不小,引导她往沙发的方向走。”中暑了别硬撑。”

“我真没事……就是有点晕……”沈若兰的声音开始变得含糊。她的舌头好像不太听使唤了。脚步也软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沈强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来。她坐下去的时候身体明显地往后一倒,后背靠在了沙发靠背上。头往一侧歪,眼睛半闭着。

“沈……沈先生,我今天可能做不完了。我歇一下……歇几分钟就好……”

“没关系。你躺着吧。做不完下次来补。”沈强的声音温柔得像毯子。他蹲在沙发前面,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闭上眼休息一下。”

沈若兰的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坠。她挣扎着想睁开,但视线已经模糊成了一团。客厅的轮廓在她眼前融化、扭曲,沈强的脸变成了一个柔和的光斑。

“我……好困……”

“睡吧。”

她的头彻底歪向一边。身体慢慢往沙发的一角滑过去,像一截失去了骨架支撑的丝绸。呼吸变得绵长而沉重。

沈强没有动。

他蹲在原地,看着她。

工作服的领口因为她歪倒的姿势完全敞开了。白色蕾丝文胸的上半部分暴露在光线下,两只饱满的半球被文胸的钢圈托着,因为侧躺的姿势微微挤压变形,乳沟的阴影深邃而狭长。她的锁骨清晰地浮在皮肤表面,脖颈的线条流畅地延伸到下巴。嘴唇微微张开,还带着杨梅汁的浅红色泽。

沈强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把大门的防盗链挂上。然后去书房,打开那台不起眼的笔记本电脑。三个画面同时亮了起来:客厅广角、客厅特写、卧室。他点开客厅特写的画面,调整了一下角度。沙发上的沈若兰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中央,每一根睫毛都纤毫毕现。

他确认录制开始。红色的小圆点在屏幕角落稳定地闪烁。

然后他回到客厅。

他在沈若兰面前蹲下来。伸出一只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她没有反应。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脸颊滑下来,经过下颌线,到达脖子。手指在她的颈侧停了一下,感受到了她脉搏的跳动。平稳,略快。

“沈姐。”他轻声叫了一声。

她的眼皮颤了颤。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沈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嗯……”一声含糊的、像从水底冒上来的应答。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又垂落下去。

沈强站起来。他走到沙发的正中间,坐了下来。然后俯身,用双手轻轻地调整了沈若兰的位置。她的身体完全没有抵抗的力量,柔软得像一具没有骨骼的人偶。他把她的身体转了个方向,让她的上半身朝向自己这一侧。她的头靠在沙发的坐垫上,脸朝着他的大腿方向。

他解开了自己的裤带。

金属扣环轻轻一响。拉链拉下来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细微但清晰。他把自己的裤子褪到膝盖,内裤也一并拉下。

半勃的性器从内裤里弹了出来,粗壮的柱身上布满了青紫色的筋络。龟头饱满圆润,暗红色的表面泛着一层微光。即便不是完全勃起的状态,尺寸已经远超常人,沉甸甸地垂在两腿之间。

他一只手扶住了沈若兰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松散的低马尾被他的手指勾散了一部分,黑色的长发铺在他的大腿上,像流动的墨。

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她的脸被引导着转向他的胯间。她的嘴唇微微张着,柔软饱满,上唇那颗精致的唇珠在灯光下微微凸起。

“来。”他低声说。

他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她的下唇,把她的嘴张开了一点。然后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的根部,把龟头对准了她微张的嘴唇。

接触的瞬间。

他的龟头碰到了她饱满的下唇。她的嘴唇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杨梅汁残留的微微酸甜。那种触感让他吸了一口气。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龟头送进了她的嘴里。

她的口腔是湿润的、温暖的。舌头柔软地贴在下方,龟头进入时碰到了她的舌面,她的舌头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像是被异物惊到了,但没有力气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本能地收缩了一下。

“嗯……”沈若兰在半昏迷中发出了一声微弱的鼻音。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不太舒服的梦。嘴唇本能地包裹住了进入口腔的东西,这是吞咽反射的一部分,是人类最原始的口腔本能。

沈强的手稳稳地扶着她的后脑勺。他没有急。没有用力。只是让龟头停在她嘴里最浅的位置,让她的嘴唇适应这个尺寸。

她的嘴太小了。E罩杯的身体配上一张精致小巧的嘴,龟头的直径几乎把她的嘴唇撑到了极限。她的唇角被撑得紧绷,嘴唇的弧度变成了一个完美的O形。

“真乖。”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开始轻轻地引导她的头部做前后的移动。

动作很慢。幅度很小。大约只有两三厘米的进出距离。龟头在她温热的口腔里缓缓移动,每一次前进都碰到她柔软的舌面,每一次后退都让她的嘴唇在龟头的冠状沟上轻轻刮擦。那种湿润的、带着微弱吸力的摩擦让他的呼吸开始变重。

沈若兰的身体在半昏迷中做出了本能的反应。她的嘴唇开始无意识地收紧,像是婴儿吮吸乳头的动作,是最原始的口腔肌肉反射。她的舌头也开始不自觉地卷动,在龟头的表面来回舔舐。动作笨拙、无章法、完全不受大脑支配,但正是这种笨拙的、本能的、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的吞吐,让沈强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她不是在配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的身体在替她做决定。

“嗯……嗯……”她的鼻腔里发出细碎的哼声。嘴里含着东西让她无法正常呼吸,只能从鼻子里急促地吸气、吐气。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微微的呻吟,气流喷在他的小腹上,温热潮湿。

沈强的另一只手移到了她的身上。

工作服的领口大敞着。他的手从领口伸了进去,隔着白色蕾丝的文胸罩住了她右侧的乳房。

手指收拢的瞬间,他感受到了那种分量。E罩杯的乳房沉甸甸地填满了他整个手掌,文胸的布料柔软,但下面的乳肉更柔软,像是装满了温水的气球,手指每捏一下都会从指缝间鼓出来。蕾丝的花纹硌着他的掌心,粗糙的质感和柔滑的乳肉形成强烈的反差。

他揉了一下。乳房在他手里变了形,被挤压成椭圆形,松开后又弹回原来的饱满形状。他用拇指找到了乳头的位置。隔着文胸的布料,那颗小小的凸起已经硬了。他用拇指轻轻画了一个圈。

沈若兰的身体颤了一下。

那个颤抖从胸口开始,传导到她的腰部、臀部,最后到达她含着龟头的嘴唇。嘴唇因为身体的颤抖而猛地收紧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用力吮吸了一口。

“嘶……”沈强倒吸了一口气。

那一下突如其来的吮吸力度让快感像电流一样从龟头窜上脊柱。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她后脑勺上收紧,把她的头往前推了半寸。龟头顶到了她口腔更深的位置,碰到了舌根附近。

她的喉咙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干呕声。”唔……”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他的手牢牢地扶着她的后脑勺,没有让她退开。

“没事。慢慢来。”他低声说。

他把龟头退回到浅处。让她适应。

她的呼吸平复了一些。嘴唇重新恢复了那种无意识的、笨拙的吞吐节奏。口水开始从她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他的大腿上。透明的、带着一丝杨梅汁颜色的口水在他的皮肤上蜿蜒成一条细线。

沈强低头看着她。

这个角度。

她的脸侧对着他,睫毛低垂,眼睛闭着,饱满的嘴唇紧紧地箍在他粗大的龟头上,每一次前后移动都带出”啧、啧”的轻微水声。她的脸颊因为含住东西而微微鼓起,五官被撑开了一个微妙的弧度。她的头发散落在他的腿上,黑色的发丝和他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他的另一只手还在她的胸口揉捏。隔着工作服和文胸,那只饱满的乳房在他的手掌下不停地变换形状,像一团不安分的面团。他的手每揉一下,她的嘴唇就会跟着收紧一下。两个部位的反应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振。

他感觉到自己完全硬了。

龟头在她嘴里膨胀到了最大的尺寸,冠状沟的棱角把她的嘴唇撑得更紧了。柱身粗壮得像成年人的手腕,青紫色的血管在表面暴突,从根部一直延伸到嘴唇的边缘。露在外面的部分已经超过了她嘴里含着的部分。

够了。

他把手从她的后脑勺上松开。轻轻把她的头抬起来,让龟头从她嘴里滑了出来。拔出的瞬间,她的嘴唇发出了一声湿润的”啵”声,嘴角拉出了一根细长的银丝,在空气中颤抖了一秒才断裂。

她的嘴唇红肿了一圈。唇珠上沾满了口水和前列腺液的混合物,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她的嘴微微张着,像是还在无意识地维持着含住东西的姿势。

沈强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俯身,双手探到她的腋下,把她的上半身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她的身体没有任何抵抗,像提起一个软绵绵的布偶。他把她翻转过来,面朝上,后背平躺在沙发坐垫上。她的头落在沙发靠枕上,头发散开铺了一片,像墨水泼在浅灰色的布面上。

他看着她敞开的工作服。crazyhome2000.com

上面三颗扣子还扣着。下面四颗一直没扣。工作服从胸口以下裂开了一个三角形的口子,露出白色蕾丝文胸的下沿和她平坦的小腹。她的皮肤在空调的冷气和药物的作用下泛着一层微微的粉色,像刚出浴的水蜜桃。

他一只手攥住了工作服胸口以下的布料。用力一扯。

剩下三颗扣子没有挡住这股力量。”啪、啪、啪”三声脆响,三颗塑料纽扣弹飞了出去,有一颗跳到了茶几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地板上。工作服彻底敞开,像两片被掀开的门帘,露出了她从胸口到小腹的全部。

白色蕾丝文胸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普通的款式,前扣设计,蕾丝花纹覆盖了整个罩杯。但普通的款式包裹着不普通的内容。两只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乳房被文胸勉强兜住,乳沟深得能夹住一支笔。因为平躺的姿势,乳房微微向两侧坠开,但文胸的钢圈把它们牢牢地托在中间,形成了一道紧绷的、快要爆裂的弧线。

他没有脱文胸。

他的手往下走。

工作服的裤子是松紧腰的设计,便于工作。他双手勾住裤腰,一口气往下拽。裤子顺着她修长匀称的双腿滑了下来,露出一条白色的三角内裤。也是普通款式,棉质的,腰间有一圈极细的蕾丝边,和上面的文胸是同一套。

他把裤子从她脚踝上脱下来,扔在了地板上。然后是内裤。他的手指勾住内裤的侧边,往下拉。内裤经过她的大腿根部时,他看到了那个画面。稀疏的、颜色偏淡的阴毛覆盖在三角区域。大阴唇饱满地合拢着,缝隙间有一线微微的湿意。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有反应了。

药物把她的感官放大到了最大,而刚才的口交和胸部揉捏已经启动了她身体里最本能的开关。即便她的意识沉在水底,她的身体已经在水面上独自运转了。

沈强把内裤从她脚上取下来。他把它团成一团,放在茶几上的杯垫旁边。白色的棉质内裤和深紫红色的杨梅汁空杯并排放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荒诞而色情的静物画面。

他分开了她的双腿。

她的腿没有任何抗拒的力量,像两根被卸了关节的人体模型的部件,顺从地被他推向两侧。大腿内侧的皮肤白皙光滑,毛孔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分开的角度越来越大,她的私处完整地展现在他面前。粉嫩的小阴唇微微外翻,因为充血而比平时更加饱满,缝隙间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把自己的裤子彻底脱了。内裤也脱了。上衣没脱。他跪在沙发上,一条腿跨在她身体的一侧,膝盖抵在沙发坐垫的缝隙里。完全勃起的性器从上方垂下来,龟头几乎碰到了她的小腹。

他用一只手握住根部,把龟头对准了她的入口。

顶端碰到她的阴唇时,她的身体又颤了一下。整个下半身像触电一样抽搐了一瞬间,小阴唇本能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试图关闭大门。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推了进去。

龟头挤开了她紧致的阴道口,缓慢地、坚定地往里推进。她的阴道内壁因为长期缺乏性生活而紧得惊人,收缩力强劲,像一只温热的手在用力握着他的前端。每推进一寸都伴随着巨大的阻力和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感。

“唔……嗯……”沈若兰在半昏迷中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呻吟。她的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张开,露出微微咬着的舌尖。她的双手无力地搭在沙发两侧,手指在坐垫上轻轻地抓了一下,又松开了。

沈强一口气推到了底。

整根没入。粗壮的柱身把她的阴道撑到了极限,龟头顶到了最深处的宫颈口,她的小腹上隐隐能看到一个微微的隆起。他的耻骨紧紧地贴上了她的阴阜,两个人的下体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他停了两秒。感受她的阴道壁在适应异物后开始的一阵阵有节律的收缩。那种收缩不受她意志控制,是肌肉自主的痉挛,每一次收缩都像有一只小手在用力揉搓他的龟头。

然后他开始动。

传教士的体位。他双手撑在她两侧,上半身微微弓起,腰胯开始大幅度地前后摆动。每一次退出都退到只剩龟头卡在入口处,每一次推入都是整根贯穿到底的猛烈冲撞。

“啪。”第一下撞击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来。是肉体拍打肉体的声音,闷钝、厚实、带着一种湿漉漉的黏稠质感。

“啪。啪。啪。”

节奏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大。每一次冲撞都让她的整个身体在沙发上往后滑动半寸,头顶差点撞上靠枕后面的沙发扶手。她的乳房在文胸里随着撞击的节奏剧烈晃动,E罩杯的体量让这种晃动变成了一种惊人的视觉冲击。蕾丝文胸的肩带从她的左肩滑落了下来,半边罩杯松脱,一只饱满的乳房几乎完全弹了出来,只有乳头还被边缘的布料勉强挂住,在每一次撞击中摇摇欲坠。

沈强的喘息变得粗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性器在她的身体里进出。每一次抽出,粗壮的柱身上都裹满了她分泌的透明液体,在灯光下闪着水光。每一次插入,她的阴唇都被向内翻卷,紧紧地包裹着入侵的柱身,被撑得薄如纸片。

“嗯……嗯……不……”沈若兰在半昏迷中断断续续地发出了声音。那个”不”字没有任何力度,像是风中飘落的一片纸屑。她的身体说着完全相反的话。她的阴道在每一次冲撞后都会猛烈地收缩一下,像是在挽留。她的腰部开始不自觉地微微上抬,迎合着他的节奏。

沈强猛地停了下来。

他整根埋在里面,不动。

沈若兰的身体在突然停止的节奏下颤抖了一下。她的阴道壁因为缺少了持续的刺激而更加剧烈地收缩,像是在焦急地寻找刚才消失的摩擦。

他伸手。

把她的双腿从分开的姿势合拢到了一起。

她的两条修长的腿被他推到同一侧,膝盖并拢,小腿叠在一起。然后他把她并拢的双腿推向她的胸口方向,让她的大腿前侧紧贴着自己的小腹。

并腿位。

他的性器仍然埋在她的体内。在双腿并拢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变化。

阴道的空间被急剧压缩了。两条大腿的肌肉从两侧挤压着阴道壁,把本就紧致的甬道变得更加狭窄。他的龟头被包裹得密不透风,每一寸柱身都被高温高湿的内壁死死地贴着,连一丝间隙都没有。

“操。”他低低地骂了一个字。

然后他开始在并腿位下抽送。

第一下。

因为甬道变窄的缘故,抽出的动作变得困难了数倍。龟头的冠状沟在通过最窄的区域时产生了强烈的刮擦感,他的腰不由自主地一顿。而重新插入时阻力更大,他不得不用腰部发力,以一种近乎钻入的角度顶进去。

这一顶进去,沈若兰的身体猛烈地弹了一下。

“啊……!”一声尖锐的、几乎穿透了半昏迷状态的叫声从她嘴里迸了出来。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涣散,看不出任何焦距,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下短暂地睁了一下眼睛。然后又闭上了。

但她的身体在叫。

她的双腿在并拢的姿势下开始不受控制地绷紧,大腿肌肉收缩到了极限,连小腿的肌肉线条都清晰地凸了出来。她的脚趾蜷曲着,十个趾头紧紧地抠在一起。她的腰部弓了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只有肩膀和臀部还贴着沙发。

沈强开始了持续的冲撞。

并腿位的每一次进出都像是在打磨一把刀。紧窄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甬道让每一毫米的移动都充满了浓烈的摩擦刺激。他能感受到她阴道壁上每一道褶皱,每一处凸起,每一次肌肉的痉挛。而她的身体也在感受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道棱角,每一次龟头碾过敏感点时带来的爆炸式的快感。

“啊、啊、啊……”她的叫声变成了一种有节奏的、短促的、像被抽打一样的惊叫。每叫一声,她的阴道就猛烈地收缩一次。每收缩一次,沈强就感觉到自己的龟头被狠狠地攥了一下。

她高潮了。

不是缓慢堆积的那种高潮。是突然的、猛烈的、像闸门被冲破一样的高潮。她的整个下半身开始剧烈地痉挛,大腿夹紧了他的腰侧,阴道壁以一种疯狂的频率反复收缩,像是要把他的性器从体内挤出去,又像是要把他永远吞进去。

大量的爱液在高潮的瞬间从她体内涌了出来。因为双腿并拢的姿势,那些液体无法像平时一样向两侧流散,而是被并拢的大腿和紧贴的阴唇挤压成了一条集中的水流。液体顺着他的柱身和她的臀缝流下来,打在沙发坐垫上,发出细微的”滴、滴”声。浅灰色的沙发布面上迅速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面积越来越大。

沈强没有停。

他在她高潮的痉挛中继续抽送,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并腿位让他的龟头能够以一种特殊的角度碾压她前壁的G点区域,那种角度是传教士位做不到的。她的身体在持续不断的刺激下连续高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像海浪叠着海浪。她的叫声已经不是叫声了,是某种失控的、动物性的、连她自己都不认识的声音。

沙发坐垫被打湿了一大片。

沈强感觉到自己也快到了。并腿位那种密不透风的紧裹感正在把他推向极限。但他不想在这个体位结束。

他把她的双腿松开。退了出来。

龟头从她极度收缩的阴道口拔出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啵”声。紧接着一股被堵在里面的爱液涌了出来,顺着她的臀缝流到了沙发坐垫上。

他把她翻了过来。

她的身体在他的手里翻转,毫无抵抗。他把她调整成趴在沙发靠背上的姿势。她的上半身伏在靠背上,手臂无力地垂在靠背的另一侧。敞开的工作服挂在她的两肩,像一件被脱了一半的外套。文胸的肩带全部滑落了,两只饱满的乳房悬垂在空中,因为趴伏的姿势而变成了水滴形,乳尖几乎碰到了沙发靠背的布面。

她的臀部高高地翘在身后。蜜桃臀的曲线在这个姿势下被拉到了最大的弧度,两瓣圆润紧实的臀肉之间是一条深深的缝隙。她的腿微微分开,大腿内侧全是爱液的痕迹,亮晶晶地反射着光。

沈强站在沙发后面。他的双脚踩在地板上,腰胯的高度正好对着她翘起的臀部。

他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腰。手指陷进她纤细柔韧的腰肢,能清楚地感觉到腰窝的凹陷。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的性器,对准了她仍在微微翕合的阴道口。

站立后入。

他顶了进去。

这一次没有任何缓冲。粗壮的柱身一插到底,龟头直接撞上了她的子宫颈。”啪”的一声脆响。是他的胯骨撞上她翘圆臀肉的声音。

她的臀肉在那一下撞击中产生了剧烈的颤动。两瓣蜜桃臀像被狠拍了一掌似的,肉浪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整个臀部都在颤抖。那种颤动持续了将近一秒钟才平息。

“嗯啊……”一声含混的尖叫从她伏在靠背上的脸里传出来,闷闷的,被靠背的布料吸掉了一半。

沈强双手掐住了她的腰。

然后他开始了最后一轮。

站立位的优势在于他可以调动全身的力量。不是躺着靠腰胯,也不是跪着靠膝盖。是双脚踩地、大腿发力、腰腹拧转的全身运动。每一次退出都退到龟头卡在阴道口的位置,然后整个人的腰胯像弹簧一样弹射回去,连根没入。

“啪!”

他的胯骨撞上她的臀肉。饱满的臀部在撞击中凹陷下去,然后弹回来,肉浪翻涌。那种声音不像拍打,更像甩打。清脆、响亮、带着回音,在安静的客厅里一声接一声地炸开。

“啪!啪!啪!”

频率越来越高。每一秒两到三下。每一下都让她的整个身体在沙发靠背上向前冲撞一寸。她悬垂的乳房因为冲击力的传导而前后大幅度地摆荡,像两只失控的钟摆,乳尖在靠背的布面上来回扫过,留下两道湿润的痕迹。

她的臀肉已经被拍打得微微泛红了。白皙的皮肤上浮起了一层浅浅的粉色,每一次新的撞击都让那层粉色加深一个度。臀肉的颤动从未停止。每一次都是一整片肉浪从下往上翻涌,像石头扔进果冻里激起的涟漪。

沈强的呼吸越来越粗。汗水从他的额头滴下来,落在她的后腰上,和她自己的汗水混在一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柱身在她的身体里进出的画面。每一次抽出,她的阴唇都紧紧地包裹着柱身被向外翻卷,粉嫩的内壁被带出一小截。每一次插入,那些翻卷出来的内壁又被推回去,阴唇被撞得向内凹陷。

他的一只手从她的腰上松开,往下滑,覆盖在她一侧的臀瓣上。手指用力地捏进了弹性十足的臀肉里,把它向一侧掰开。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性器是如何进入她身体的。看到她被撑到极限的阴道口、看到紧贴着柱身的阴唇、看到被碾压得鼓胀充血的阴蒂、看到那个紧闭的、微微收缩着的肛门。

他掰着她的臀肉,继续冲撞。

“啪!啪!啪!啪!”

沈若兰的身体已经在连续的高潮中失去了所有的自主控制能力。她趴在靠背上,像一个被海浪反复冲刷的沙滩,只能承受。她的手指抓着靠背的布面,指节发白,但那不是清醒的抓握,是身体在剧烈快感下的痉挛反应。她的大腿在不停地颤抖,膝盖几乎打弯。爱液沿着大腿内侧流到了膝窝,有一些滴在了沙发坐垫上,有一些滴在了地板上。

沈强感觉到最后的临界点在逼近。

他加快了速度。最后的十几下冲撞又猛又深,每一下都把她的臀部顶得向前弹出去,然后被他掐住腰拉回来,再狠狠地钉上去。拍打声连成了一片,清脆响亮,像密集的鼓点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她的臀肉在每一次深顶中都颤动得厉害。两瓣饱满的蜜桃臀被反复撞击、揉捏、掰开、合拢,表面已经从浅粉变成了嫣红,上面布满了他手指掐过的指痕和掌印。但那种肉感十足的弹性没有丝毫衰减,每一次撞击都激起新一轮的肉浪,从臀尖到腰际,一层叠着一层。

拍打声在安静的1703室里回荡。清脆、响亮、一声紧接一声。

第二十三章 赵丽华的晚餐

八月二十二号。周四。晚上六点五十。

小炒店叫”老刘家常菜”,开在翡翠湾小区南门对面那条巷子里,门面不大,六七张桌子挤在一起,塑料凳子配不锈钢桌面,墙上的菜单是用红色马克笔写在白板上的。油烟味从后厨窜出来,混着花椒炝锅的焦香。头顶的风扇嗡嗡转着,吹得桌上的纸巾盒一抖一抖。

赵丽华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她今天没穿平时那套紧身职业装,换了一件暗红色的雪纺上衣,领口系了个蝴蝶结,烫过的卷发蓬松地堆在肩膀两侧。面前摆着两瓶还没开的青岛啤酒和一碟花生米。她正低头看手机,指甲涂了豆沙色的甲油,拇指在屏幕上划拉着。

沈若兰推开玻璃门走进来。她换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浅灰色的棉质T恤,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七分裤,头发披着,没扎。她往店里扫了一圈,看到赵丽华冲她招手。

“沈姐!这儿这儿!”赵丽华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站起来拉了一下旁边的凳子。”快坐。我刚到五分钟。”

“赵主管。”沈若兰走过去坐下来。”不好意思,让你等了。”

“叫什么赵主管。”赵丽华皱了一下眉头,但语气是笑着的。”下了班就别叫职务了,叫我丽华姐就行。咱俩又不是第一次吃饭。”

“好。丽华姐。”

“这就对了嘛。”赵丽华拿起一瓶啤酒,用桌角一磕,瓶盖”嘭”地弹了出去,泡沫从瓶口冒了一小截。她把酒瓶递过去。”来,先喝一口。今天热死了。我从公司走到这儿,后背全湿了。”

沈若兰接过酒瓶,犹豫了一下。”我不太能喝。”

“一瓶啤酒又不是白酒。就当饮料喝了。”赵丽华磕开了自己那瓶,仰头灌了一口。”啊,舒服。热天就得喝冰的。”

沈若兰也喝了一小口。冰凉的啤酒入喉,微苦回甘,带着一股麦芽的气味。

“点菜了没?”沈若兰看了一眼墙上的白板。

“点了点了。我先点了三个。酸辣土豆丝、虎皮青椒、干煸四季豆。你看还要加什么?要不要来个荤的?”

“够了吧。就我们两个人。”

“那不行。光吃素哪行。老板!加一个小炒肉!辣的!”赵丽华冲后厨喊了一嗓子,嗓门亮得整个小店都听得见。后厨传来一声”好嘞”。

她转回头,把花生米往沈若兰面前推了推。”先垫垫。菜还得等一会儿。”

沈若兰拈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

“沈姐,你这个月排了多少班了?”赵丽华嗑着花生米,随口问。

“十七个。”

“十七个。那算多的了。”赵丽华点了一下头。”你们翡翠湾这片最近活儿不少。暑假嘛,好多业主在家,预约量就上来了。”

“嗯。确实比上个月忙了一些。”

“忙好啊。忙了才有钱赚。”赵丽华又灌了一口啤酒。”你这个月目前到手多少了?”

沈若兰顿了一下。”六千出头。”

“六千出头……比上个月这时候高了不少啊。”赵丽华的眉毛挑了挑。”上个月你二十号的时候才四千多吧。”

“这个月排的班多了。而且有几个指名预约的,提成会高一些。”

“对对对。指名预约提成翻倍嘛。”赵丽华点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个不痛不痒的话题。”你现在翡翠湾这片有几个指名预约的?”

“三个。”

“三个。不少了。新员工两个月能拿到三个指名,说明你服务质量好。”赵丽华竖了一下大拇指。”哪三个?说来听听。”

“1402的王太太,1108的赵老师,还有1703的沈先生。”

“嗯嗯嗯。”赵丽华一边嗑花生米一边点头。”王太太我知道,那人比较挑剔,你能伺候好她不容易。赵老师也是老客户了,脾气好。沈总嘛……”她停了一下,拿啤酒瓶碰了碰嘴唇。”沈总那边你做得怎么样?”

“挺好的。他那边活不多。房子干净,主要是日常维护。”

“人呢?人怎么样?”

“人挺客气的。很好相处。”沈若兰的回答简短平实。

赵丽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快,像鱼在水面上划了一下就沉下去了。

“客气就好。有些客户难伺候得很,动不动投诉。沈总从来没投诉过你,每次都是好评。这一点难得。”

“嗯。他确实挺随和的。”

菜上来了。服务员端着一个圆托盘,四盘菜一次性摆上桌。酸辣土豆丝冒着热气,虎皮青椒的皮焦得起泡,干煸四季豆油亮亮的,小炒肉里的红椒丝堆得冒尖。油烟的香气扑面而来。

赵丽华给沈若兰夹了一筷子小炒肉。”吃吃吃。你太瘦了。”

“我不瘦。”沈若兰笑了一下。

“你那叫不瘦?我看你最近又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是不是在家不好好吃饭?”

“哪有。正常吃的。”

“正常吃能瘦成这样?”赵丽华嘴里嚼着四季豆,嘟囔了一句。”你家那口子不做饭的?”

沈若兰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上班忙。回来也晚。一般我做。”

“一般你做。”赵丽华点了一下头。”你白天出来做保洁,回家还得做饭。那你一天到晚可够累的。”

“还好。习惯了。”

“他在哪上班来着?你之前好像提过一嘴。”

“物流公司。仓管。”

“仓管。那收入咋样?”

沈若兰低头扒了一口饭。”一般。”

赵丽华没有追问这个”一般”到底是多少。她知道这个数字不高,否则沈若兰不会来馨然做兼职。她只需要知道这个男人指望不上就够了。

“你们感情还好吧?”赵丽华的语气像聊八卦一样轻松。

“还行。”

“‘还行’是还行呢,还是凑合呢?”赵丽华笑了一声。”我告诉你,我跟我们家那位也是’还行’。结婚二十年了,感情早就没了,就剩个过日子的伴儿。孩子大了,各管各的。他下了班打麻将,我下了班追剧。一周说不了十句话。”

沈若兰抿了一下嘴唇。没有接话。

“沈姐,我不是打听你隐私啊。”赵丽华摆了摆手。”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太能扛了。啥事都自己往身上揽,不说也不让人帮。我们公司那几个小姑娘,有个什么委屈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倒好,脸上永远挂着笑,客客气气的,心里苦不苦只有自己知道。”

“丽华姐,我真没什么苦不苦的。”沈若兰笑了一下。”就是普通过日子。”

“行行行。你说普通就普通。”赵丽华也笑了。她夹了一块虎皮青椒塞进嘴里,辣得吸了一口气,赶紧灌了一口啤酒。”我操,今天这个青椒是真辣。”

沈若兰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你不是让老板上辣的吗?”

“我是让小炒肉上辣的,没让青椒也辣啊。这老板搁什么都往里面搁辣椒。”赵丽华龇着牙吹了两口气。”你吃你吃,别管我。我缓缓就好了。”

两个人吃了一阵菜,赵丽华又开了话头。

“你闺女快高三了吧?”

“嗯。下个月开学就高三了。”

“成绩好不好?”

“还行。就是数学差一些。班主任让找老师补课。”

“补课贵吧?现在那些补课老师一个个黑得很。”

“四百一节。”

“四百一节!”赵丽华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一节课四百?我的天。那一个月得多少钱?”

“一周两节的话,一个月三千二。”

“三千二。”赵丽华放下筷子,掰着指头算了一下。”你一个月累死累活干保洁才赚多少?刨去路费吃饭,到手也就七八千。光她补课就去了快一半。”

“没办法。高三了。最后一年,不能耽误。”沈若兰的语气平静,但筷子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倒是。孩子的事马虎不得。”赵丽华点了点头,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所以我说嘛,你得好好干。这个活虽然辛苦,但赚得比外面多。尤其是你现在有三个指名预约的,收入只会越来越高。”

“嗯。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赵丽华喝了一口啤酒,把瓶子在桌面上转了半圈。”对了,说到指名预约,你那三个客户里面,谁给的评分最高?”

“都挺高的。”

“我帮你看过后台数据的,沈姐。”赵丽华笑了一下。”1402的王太太给你打的是4.8,1108的赵老师是4.9。1703的沈总,每一次都是5.0满分。而且每一次都有额外备注。”

沈若兰看了她一眼。”额外备注?”

“就是好评里面会写几句话那种。大部分客户打完分就完了,懒得写评语。沈总每次都会写。我记得有一条写的是’工作细致认真,服务态度一流’。还有一条写的是’注重细节,非常专业’。”赵丽华歪了歪头。”你说,一个大老板,每次给保洁员写好评写评语,这正常吗?”

沈若兰没有说话。

“这说明人家是真的满意。不是随手打个分那种满意,是认真地、用心地在对待你这个人。”赵丽华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沈姐,你在这行干的时间不长,有些事情可能还不太了解。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她放下啤酒瓶,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声音压低了半度。

“在咱们这行,客户愿意指名预约你,那是你的福气。有些人求都求不来。”

沈若兰端着啤酒杯的手没有动。

“你知道那个每次好评后面的额外提成是怎么来的吗?”赵丽华盯着她的眼睛。

“不是公司的绩效奖金吗?”

赵丽华摇了摇头。

“那不是公司出的。是客户自己掏的钱。”

沈若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们系统里有一个功能,叫’服务打赏’。客户在打完好评之后,可以选择额外打赏一笔钱给指定的员工。这笔钱不走公司的基本工资和绩效渠道,是客户自己从个人账户里转的。公司只抽10%的平台手续费,剩下的90%直接打到你的提成账户里。”赵丽华说得很慢,很清楚,像是在给一个学生讲解一道数学题。”你看你这个月的工资条,有一项叫’客户专项激励’的,是不是?”

沈若兰想了一下。”有。我以为那是公司的奖金。”

“不是。那就是客户的打赏。你自己回去看看金额对不对。”赵丽华竖起一根手指。”沈总每次给你的额外提成,都是他自己加的。不是公司规定的,不是系统自动的。是他每次打完满分之后,自己主动输入了一个打赏金额,从他自己的钱包里掏出来给你的。”

沈若兰的手指在啤酒杯上微微收紧了。

“你算算你这两个月在1703做了几次?他每次打赏多少?加起来是多少?”赵丽华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帮你算过了。两个月一共做了八次,每次打赏在两百到三百之间。光打赏这一项,他就给了你差不多两千块。两千块是什么概念?是你做五个普通客户的保洁才能赚到的钱。”

沈若兰低下了头。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快要见底的花生米上。手里的啤酒杯被她握得很紧,指节有一点发白。crazyhome2000.com

“这说明什么?”赵丽华自问自答。”说明人家重视你。不是重视你擦得多干净、拖得多仔细。那种东西谁做不是做?说明人家是真的对你这个人上心。”

“丽华姐,我就是去做保洁的。”沈若兰的声音轻了一些。”他给我打赏,应该就是觉得我干活干得好吧。”

“干活干得好,打个满分就行了。犯得着每次自己掏钱打赏吗?”赵丽华反问了一句。”沈姐,我做这行十年了,管过的员工上百号人。像沈总这样的客户,我见得不多。有钱、单身、脾气好、不找茬、每次还自己掏钱给你加提成。你说这种客户,是不是得好好维护?”

“我……我肯定会好好做的。他预约我,我就认真做。”

“我知道你认真。你做事我一百个放心。”赵丽华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说这些不是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哪些客户值得花心思,哪些客户糊弄糊弄就行了。你的时间精力有限,得用在刀刃上。”

沈若兰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赵丽华把自己瓶子里剩下的啤酒一口闷了。瓶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再说了,你现在经济压力这么大。老公那边指望不太上,闺女的补课费又是一笔大开销。你自己一个人扛着,不多赚点怎么行?”她的语气松弛下来,不像刚才那么刻意了。”像沈总这种客户,你服务好了,人家满意了,打赏只会越来越多。你的收入自然就上去了。这不比你出去多接几个普通客户轻松?”

“嗯。”沈若兰应了一声。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反对,也不是完全认同。是一种正在消化信息的沉默。

“沈姐,你这个人我是服气的。”赵丽华忽然换了个语气,变得感慨了一些。”三十八岁了,丢下身段来做保洁,一声苦都不叫。你要是换成别人,早就在那儿哭天喊地了。你不一样。你是真的能扛事的人。”

“没什么扛不扛的。”沈若兰笑了一下。”为了孩子,什么都能做。”

“对。为了孩子什么都能做。”赵丽华重复了这句话。她看着沈若兰的眼睛,那一瞬间的目光很复杂,有一种半真半假的共情,也有一种算计完成后的满足。”所以你更要把钱赚到手。别让自己的辛苦白费。”

沈若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她的眼神往窗外飘了一下。窗外是那条巷子,路灯还没亮,天际线上压着一层暗橙色的云。有个骑电瓶车的人从巷子口拐过去,车灯晃了一下。

“丽华姐。”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那个’服务打赏’,其他客户也能看到吗?”

“看不到。只有打赏的客户本人和被打赏的员工能看到。连其他客户都看不到。”赵丽华解释道。”隐私保护嘛。不然别的客户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公司逼着客户花钱呢。”

“那沈先生他……知不知道我能看到这个打赏记录?”

“当然知道。系统会提示的。”赵丽华看了她一眼。”怎么?”

“没什么。”沈若兰摇了摇头。”就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赵丽华笑了。”人家愿意给,你就安心拿。你干活认真,人家觉得值,这是双向的。你要是天天干得稀烂,人家也不会掏这个钱。”

“嗯。”

“别想太多了。吃菜吃菜。”赵丽华给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来,把这盘吃完。瘦成这样回去你闺女看了心疼。”

两个人又吃了一阵。话题转到了公司最近的排班调整、哪个小区好做哪个小区不好做、新来的那批保洁阿姨干活不利索总被投诉之类的琐碎日常。赵丽华说一个姓马的新员工上周去了一个客户家,把人家的真丝窗帘用84消毒液泡了,差点被索赔两万块。沈若兰听了皱了皱眉,说那种面料不能碰强碱性的东西。赵丽华说可不是嘛,培训的时候说了八百遍了都不听。

啤酒喝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赵丽华喊老板结账,沈若兰要掏钱,被赵丽华一把按住了手。

“你掏什么掏。我请你的。”

“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我手底下干活最让我省心的人。请你吃顿饭算什么。”赵丽华掏出手机扫了码。”走,我送你到公交站。”

两个人走出小炒店。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打在坑洼的水泥路面上。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热气,但已经没有午后那么烫了。远处翡翠湾小区的灯光连成一片,高层住宅楼的窗户亮着参差不齐的方格子。

“沈姐。”赵丽华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自己的包,步子不快。”最后再跟你说一句啊。”

“你说。”

赵丽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赵丽华的脸上,把她精心描过的眉毛和眼线照得很清楚。那张保养得还算不错的中年女人的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

“有些事不用想太多。能赚到钱就行。”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大实话。”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沈若兰的脚步慢了半拍。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下。”能赚到钱就行。”很简单的一句话。赵丽华说的是实话。在她目前的处境里,能赚到钱确实是最重要的事。思雨的补课费,家里的债,陈建国那边指望不上。能赚到钱就行。

她想到了沈强。那个每次都给她倒水、跟她聊天、帮她搬工具的客户。原来那些额外的提成不是公司发的,是他自己掏的钱。两千块。他为什么要给一个保洁员自己掏两千块?因为满意?因为客气?因为有钱不在乎?

她说不清楚。

但那种被一个人特殊对待的感觉,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了某个她暂时还摸不到的位置。不疼,但是知道它在。

“我知道了。谢谢丽华姐。”她说。

赵丽华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胳膊。”公交站到了。你等车吧。我打车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赵丽华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笃笃笃的声音越走越远。

沈若兰站在公交站牌下面。

“能赚到钱就行。”

这句话还在她耳朵里。和另一句话隔着时间和空间遥遥相望。那是两周前,周敏在茶水间里一边涂口红一边漫不经心地丢出来的那句话。

“能赚到钱的都是聪明人。”

两句话像两道射线,从不同的方向射出来,似乎指向同一个交点。但那个交点在哪里,是什么形状,沈若兰此刻还看不到。她只是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看着对面翡翠湾小区的灯光,等着回家的那班末班车。(文章是用AI风月跑的,地址如下:aifun.ltd/ao2Wi,喜欢的小伙伴可以去自己玩一玩)(推荐一个新的类似AI平台,签到可获取积分,网址:https://yeyu.ai/r/TPC37DFV)

第二十四章 冰柜旁的颤抖

八月二十三号。周五。下午四点十五分。

永辉超市翡翠湾店在小区东门外面的商业街一楼,沈若兰骑电瓶车过来只要七八分钟。今天不用去馨然排班,她下午在家洗了床单被套晾好,又把客厅拖了一遍,看了看冰箱,速冻饺子没了,青菜也剩半把蔫的,就骑车出来买菜。

超市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她穿的是一件白色的无袖背心,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防晒开衫,进了超市之后把开衫拉链拉到了胸口。推着购物车先走蔬菜区,拿了一把小白菜、两根黄瓜、一袋子西红柿。路过调味品区又顺手拿了一瓶酱油,家里那瓶快见底了。

超市的广播在放一首老歌,声音不大不小,混在空调机组的嗡嗡声和远处收银台”滴滴”的扫码声里,变成一片浑浊的背景白噪。货架上的灯光是那种偏白的LED,照得每样东西都亮堂堂的,塑料包装反着光。

沈若兰推着购物车往冷冻食品区走。

她今天的状态有一点恍惚。不是没睡好那种恍惚,是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些东西,转得不快,但停不下来。昨天晚上赵丽华说的那些话,像是被人用浆糊糊在了脑壳内侧,甩不掉。

“那不是公司出的。是客户自己掏的钱。”

“沈总每次给你的额外提成,都是他自己加的。”

“说明人家重视你。”

她昨晚回到家,思雨已经洗完澡在房间里做卷子了。陈建国没回来,说是仓库盘点要加班。她洗了碗把灶台擦干净,回自己卧室关了灯躺下。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了很久。

两千块。两个月,八次服务,每次自己掏钱打赏两百到三百。一个客户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沈强的脸浮现在脑海里。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说话声音不高不低的,客厅里永远干干净净,每次去了都给她倒水,有时候还会跟她聊两句,问她工作累不累、天气热注意防暑之类的。她想不出这个人有什么坏心眼。他就是一个客气的、有教养的、对保洁员也尊重的好客户。

那他为什么要自己掏钱打赏?

因为满意。赵丽华说了,因为他对她的服务满意。一个有钱的单身男人,觉得清洁工做得好,多给点钱,这很正常。就像在饭店吃饭觉得菜好吃,多给服务员一个红包,一个道理。

没什么奇怪的。

她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翻了两次身,把被子拽上来蒙到肩膀,闭上眼睛睡了。但今天白天这个念头又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的,就在脑子里头待着,不吵不闹,就是在。

冷冻食品区在超市最里面靠墙的一排。一排长长的卧式冰柜,玻璃顶盖上凝着一层水雾,里面是各种速冻水饺、汤圆、包子、手抓饼,按品牌分隔,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堆得满满当当。冰柜底部的压缩机低沉地嗡着,冷气从柜口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到了脚踝那个高度就散了。

沈若兰把购物车停在冰柜旁边,弯腰掀开玻璃盖,往里面翻。思雨爱吃三全的韭菜鸡蛋馅,上次剩的那袋子吃完了,今天得再买两袋。她的手伸进冰柜里,指尖碰到冻硬的塑料袋,冰得缩了一下,又伸进去,在底层摸到了那个绿色包装。

就在她把速冻饺子拎起来的那一刻,一个人从她右手边走了过去。

不是擦肩而过,是从大约半米外的位置走过去的。正常的距离。正常的速度。一个穿深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微胖,手里提着一个购物篮,篮子里装着几罐啤酒和一袋子花生米。他走过去的时候没有看她,没有跟她有任何交集。

但他身上有一股味道。

那个味道顺着冷冻区流动的冷气飘过来,钻进了她的鼻腔。

木质调。带一点微苦的、像是柏树或者雪松一类的底调。不是甜的,不是辣的,是一种干燥的、温热的、有质感的气味。像冬天壁炉里烧剩的木炭余温,又像是某种高档皮具的内衬。

不是完全一样的味道。

但有一根相同的线。一根木质的、沉稳的、属于成年男性体温的线。那根线从这个陌生男人身上延伸出来,穿过冷气和冰柜的嗡鸣,准确无误地钩住了她大脑深处某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的开关。

“咔。”

开关被拨动了。

沈若兰手里的速冻饺子”啪”地掉回了冰柜里。

心跳。首先是心跳。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抽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不是那种运动后的加速,是毫无预兆的、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的那种猛。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从耳膜里面往外鼓,”咚、咚、咚、咚”,快而且重。

然后是手心。两只手的掌心同时开始出汗。是冷汗。冰柜的冷气明明就在旁边,她的手心却像是被一层黏腻的热水膜裹住了。她下意识地把手在开衫的衣摆上擦了一下,但擦完之后立刻又湿了。

然后是腿。

上次在日化区闻到类似的味道时,她的腿软了一瞬。只是软。像是突然踩空了一级台阶那种程度,站稳了就好了。

但这一次不是”软”。

这一次是”麻”。

一阵酥麻感从大腿内侧的根部开始往上蔓延。不是那种蹲久了血液不通的机械性发麻,是一种……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一种带着温度的、往骨头缝里钻的、让肌肉不由自主地收缩和放松的酥麻。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用指腹轻轻地、反复地顺着大腿内侧最嫩的皮肤往上滑。

然后更深处的反应来了。

她感觉到了。很清楚。内裤的裆部在变潮。不是出汗的那种潮。是一种从身体内部渗出来的、温热的、黏稠的潮湿。速度很快。几秒钟的时间,棉质的内裤面料从干燥变成微潮,再从微潮变成明显的、贴着皮肤的潮湿。

沈若兰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购物车的把手。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她的膝盖在裤管里面轻微地打颤,但从外面看不太出来。她咬住了下唇。牙齿陷进去很深,嘴唇的皮差一点就被咬破了。

那个穿Polo衫的男人已经走远了。他拐进了旁边的酒水区,背影消失在货架后面。他的古龙水味道还残留在空气里,像是一根燃尽的香的余韵,正在慢慢散掉。

但沈若兰身体里的反应没有跟着散。

那种酥麻还在。从大腿内侧一直延伸到小腹下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最深处被搅动了一下,然后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很多,白色背心的领口随着呼吸一张一合。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

吸气。一、二、三、四。呼气。一、二、三、四。

再来一次。吸气。一、二、三、四。呼气。一、二、三、四。

冰柜的压缩机在她脚边嗡嗡地响。冷气从玻璃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凉丝丝地爬过她的脚踝。超市的广播换了一首歌,变成了一首她不认识的英文歌,旋律平淡得像白开水。远处有个小孩在喊”妈妈我要吃冰淇淋”,声音尖尖的,一浪一浪地穿过货架传过来。(文章是用AI风月跑的,地址如下:aifun.ltd/ao2Wi,喜欢的小伙伴可以去自己玩一玩)(推荐一个新的类似AI平台,签到可获取积分,网址:https://yeyu.ai/r/TPC37DFV)

这些声音和感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她站在原地不动。两只手抓着购物车。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

大约过了两分钟。也许是三分钟。

心跳慢了一点。大腿内侧的酥麻退了一些,从那种尖锐的、叫嚣的程度退到了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底噪。手心的汗还在出,但没有刚才那么密了。

内裤还是湿的。

这个认知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她的意识里。

她低下头。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在发抖。

十根手指全在抖。不是那种剧烈的、肉眼一看就知道的大幅度颤抖。是一种细碎的、密集的、从骨节里面往外渗的微颤。像风吹过水面起的涟纹。如果不是她自己低头盯着看,别人不会注意到。但她看到了。清清楚楚。

这双手十分钟前还在家里拧拖把。五分钟前还在蔬菜区挑黄瓜。现在,因为一个陌生男人走过时带过来的一阵香水味,这双手在发抖。

她把手从购物车把手上松开。握拳。指甲扎进掌心。松开。再握拳。再松开。

抖了一会儿才停。

她没有再去拿速冻饺子。那袋绿色包装的三全韭菜鸡蛋馅水饺还躺在冰柜里面,半截露在别的包装袋外面,刚才被她拎起来又掉下去的时候砸歪了。她看了它一眼。没有伸手。

她把冰柜的玻璃盖合上。

推着购物车转身。

往收银台的方向走。

步子比平时快。不是跑。没有跑。但每一步都比正常的步幅大了一点,频率快了一点。购物车的轮子在地砖上”咕噜咕噜”地响,其中一个轮子有点偏,每转一圈就会”嗑”地顿一下。她没管那个声音。她只想结完账离开这里。

蔬菜、黄瓜、西红柿、酱油。没有速冻饺子。她到收银台的时候前面只有一个人,一个老太太,正在数硬币。沈若兰把购物车里的东西往传送带上放,动作快而准,一样一样摆好。

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马尾辫,嚼着口香糖。老太太走了之后,收银员开始扫她的东西。”滴。滴。滴。滴。”四样。

“一共三十四块八。”

沈若兰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眼睛是睁着的,但目光没有焦点。落在收银台前面那个放口香糖和棒棒糖的小货架上,但她什么也没看见。她的脑子里全是白噪。

“女士?”

没有反应。

“女士?”收银员把声音提高了一点,身体往前探了探。”三十四块八。扫码还是现金?”

沈若兰打了一个激灵。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

“啊……对不起。扫码。”

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才解开锁,因为指尖还有点汗,屏幕识别不太灵。收银员拿扫码枪”滴”了一声。

“好了。袋子要吗?两毛一个。”

“要。”

收银员递过来一个白色塑料袋。沈若兰把东西装进去,拎着袋子往出口走。脚步还是快的。推开超市的玻璃门,外面的热气扑面而来,像是被人用热毛巾糊了一脸。她眯了一下眼睛,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电瓶车。

菜袋子挂在前面的车篮里。坐垫被太阳晒得烫屁股。她坐上去的时候”嘶”了一声,屁股挪了挪,牛仔短裤的布料隔了一层但还是烫。

不对,不是牛仔短裤。是七分裤。深蓝色的棉质七分裤。

她把钥匙拧了一下,电瓶车”嘀”了一声亮了仪表盘。她拧油门,车子慢慢滑出了停车位,汇入商业街的慢车道。

风从前面吹过来。热风。带着柏油路面的气息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味。吹在她的脸上,把额前的碎发往两边撩。

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红绿灯。斑马线。一辆公交车从旁边轰隆隆地开过去,带起一阵气浪。她握着电瓶车的车把,拇指压在刹车上,指节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脑子开始转了。

不是她想让它转的。是它自己转的。像是一台被按了启动键的洗衣机,嗡嗡嗡地搅着,停不下来。

为什么?

这是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清清楚楚的三个字,像是被人用黑体加粗打在了她脑子正中间的位置。

为什么一种香水味道会让我的身体变成这样?

她在心里把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然后又重复了一遍。

一个陌生人。一个从她身边走过的、她连脸都没看清的陌生人。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甚至不是完全一样的。只是类似。只是有一丝相同的底调。然后她的心跳就失控了,手心就出汗了,大腿就发麻了,内裤就湿了。

湿了。

这两个字让她的脸一瞬间烧了起来。热。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不是害羞。是一种比害羞更复杂、更深、更让人恐惧的东西。是羞耻。是对自己身体反应的羞耻和不理解。

她不是小女孩了。她三十八岁。结过婚。生过孩子。她知道女人的身体在什么情况下会产生那种反应。那是在跟丈夫亲热的时候。在被触碰、被抚摸、被亲吻的时候。那是有前提的。有对象的。有原因的。

不是因为一阵风里带过来的香水味道。

电瓶车拐过一个路口。前面有个外卖骑手逆行过来,她往右让了一下,车身歪了一点,她赶紧扶正。心跳又快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路面。

但脑子里的洗衣机没有停。

上一次是在哪儿?在超市的日化区。那次她闻到了某个洗发水或沐浴露的样品味道,也是木质调的,然后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腿软了一下。那次她以为自己是太累了。站了一天腿酸,又没吃午饭,低血糖。她就是这么跟自己解释的。

再上一次呢?是什么时候?她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在公交车上。旁边站了一个男人,身上有一种类似的气味。她当时只觉得心跳快了一点,脸有点热。她以为是车厢太闷了。

三次了。

三次都是同一类气味。木质调。带一点沉稳的、干燥的、属于成年男性的底调。

不是所有的香水味都会让她这样。上周在小区电梯里,有个年轻女孩身上喷了一种甜腻的花果香,她闻了之后只觉得有点刺鼻。前天去菜市场,卖猪肉的老板身上一股汗味混着腥气,她闻了就想躲远一点。都是正常反应。都是一个鼻子闻到一种气味然后大脑给出一个合理判断的正常过程。

但木质调不一样。

木质调碰到她的鼻腔之后,绕过了大脑,直接跑到了身体里面。心脏。手掌。大腿。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一条暗线连着,气味是这头的开关,身体是那头的灯泡。按一下就亮。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判断、同意的过程。身体自己就反应了。

这不正常。

沈若兰知道这不正常。

风还在吹。电瓶车匀速行驶在慢车道上,速度不快,二十来码。路两边的行道树在余晖里拉着长长的影子。天还没黑,但太阳已经矮了,光线从西边斜斜地劈过来,把半条路照成暖金色,另外半条压在阴影里。

她的脑子在暖金色和阴影之间的那条界线上来回走。

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她的胃就紧缩了一下。因为答案不需要想。那个答案早就在那儿了,只不过她一直在绕着它走,不肯正面看它。

在1703。

沈强的客厅里,有一种味道。不是空气清新剂,不是做饭的油烟。是沈强本人身上的味道。他的衣服上、皮肤上、头发上,带着一种木质调的古龙水气息。不浓。很淡。但是很稳定,每一次去都有。每一次她在那个客厅里弯腰擦茶几、蹲下来拖地板、够着手臂擦窗台的时候,那个味道就在空气里,像背景音乐一样,不吵,但一直在。

她曾经觉得那个味道很好闻。只是好闻。就像闻到茉莉花香觉得好闻一样,是一个正常的、无害的、不需要多想的感受。

那为什么现在这个味道会让她的身体失控?

电瓶车停在一个红灯前。她的右脚撑在地上,左脚踩在踏板上。前面是一个大十字路口,车流量不小,左转的公交车和直行的出租车在路口交织。红灯跳着数字,还有四十二秒。

四十二秒。

她盯着那个红色的数字,脑子里却在翻另一样东西。

那些梦。

最近这一个多月,她做了好几次那种梦。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些梦的内容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轮廓在,细节没有。她只记得一些碎片:身体很热,很沉,动不了。有什么东西在触碰她。不是冷的,是热的。有重量的。带着节奏的。她好像被人抱着,又好像被人压着。空气里有一种味道。

就是那种味道。

木质调的。干燥的。温热的。

她每次从那种梦里醒过来,身体都是软的。骨头像被抽走了一样。腿心酸酸的。有时候内裤是湿的。她以为是出了汗。夏天嘛。天热。谁睡觉不出汗。

但今天在冰柜旁边发生的事,把这个解释撕开了一个口子。

红灯跳到了零。绿灯亮了。她拧油门,电瓶车滑过路口。

她没有出汗。

她在冷冻食品区。冰柜旁边。冷气开得很足。那个男人只是走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她。什么也没对她说。什么也没做。

只是一阵味道。

然后她的身体就自己湿了。

和那些梦里醒过来之后的感觉,是一样的。

沈若兰的手在车把上收紧了。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最深处浮上来。像是一块沉在水底很久的石头,被什么东西搅动了水流,慢慢地、慢慢地翻上来,带着淤泥和水草,浑浊的,沉重的,但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些梦。

那些模模糊糊的、充满触感的、醒过来以后全身酸软的梦。

真的只是梦吗?

这个念头一成形,她的整个后背同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三十五度的八月傍晚。在热风扑面的马路上。她的后背从脖颈到腰线,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一层冷栗子。

她不敢继续想了。

她把油门拧到底。电瓶车的速度从二十码提到了三十码。风变大了,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防晒开衫的下摆翻起来拍打着她的腰侧。路两边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

她不敢想。

如果那些不是梦呢?

如果那些触碰是真的呢?

那她的身体在那些”梦”里,经历了什么?

不。不要想。不要想。

她使劲晃了一下头。像是要把脑子里的那块石头晃回水底去。

电瓶车拐进了小区旁边的那条巷子。路变窄了,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晾衣绳上挂着花花绿绿的床单和衣服。有个大爷搬了个马扎坐在楼门口扇蒲扇。两个小孩在追着一只橘猫跑。

日常的场景。平凡的、正常的、不带任何威胁性的日常。

沈若兰把电瓶车停到楼下的车棚里,拔了钥匙,拎着菜袋子上楼。爬到三楼的时候腿有点发软,她扶着扶手停了一下,又接着爬。到了四楼,掏钥匙开门。

“妈,你买了什么菜?”思雨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小白菜。黄瓜。西红柿。”沈若兰把菜袋子放在鸡厨房的台面上,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饺子卖完了,没买到。明天再去买。”

“好吧。那今晚吃什么?”

“西红柿炒蛋。拍黄瓜。再炒个小白菜。够了吧?”

“够了够了。妈你做的西红柿炒蛋最好吃了。”

沈若兰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客厅。两只手撑在灶台上。

思雨还在客厅里说什么,好像是说班上有个同学暑假去了青岛,发了好多海边的照片。沈若兰”嗯嗯”地应着,手伸向菜袋子,开始择小白菜的老叶子。

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但她心底那个问号还在。像一个刚刚被人用钉子凿进墙壁的挂钩。钉子进去了,拔不出来了。上面迟早会挂上什么东西。

那些梦,真的只是梦吗?

她不知道。她不敢知道。但这个问题已经从她意识的最底层浮了上来,落在了她每天都能碰到的那个高度,再也沉不回去了。

红杏出墙    古风小说    家庭伦理    暴虐世界    玄幻世界    都市生活   
(0)
上一篇 1小时前
下一篇 58分钟前

相关推荐

分享本页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