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家里来了个外星女孩
作者:落日青湖
第16章:青梅、外星人和商场
商场自动门完全打开的时候,冷气像一整面墙拍在我脸上。
如果是平时,我大概会很享受这一刻。
南川市下午三点的太阳不是太阳,是挂在天上的空气炸锅。人从外面走进商场,被冷气一吹,灵魂都能临时续费三小时。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左手被姜小满牵着。
右边站着星韵。
前方是星河汇亮得像要给全体路人磨皮的中庭灯光。
后方是我已经彻底失控的人生。
别人逛商场,是喝奶茶、买衣服、看电影。
我逛商场,像被押进了情感审判现场。
而且审判员一个是从小认识我、知道我小时候偷吃冰棍还不擦嘴的青梅竹马,一个是刚才在商场门口认真追问“死定了”到底算不算真实生命威胁的外地朋友。
当然,后面这个身份只是对外说法。
真实情况比“外地朋友”危险一万倍。
一个是青梅。
一个是“外地朋友”。
一个是我。
一个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商场的普通大学生。
姜小满牵着我的手,径直往里走。
她手心很热。
可能是因为紧张,也可能是因为她刚才被星韵一句“你们也开始证实爱情了吗”打得猝不及防。
总之,她牵得很用力。
我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扣着我的掌心,像是怕一松开,我就会被商场灯光、人流,或者某个漂亮得不像这个世界的女孩当场拐走。
“小满。”
“干嘛?”
她不看我。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手心出汗了。”
姜小满猛地转头。
“你不准说!”
我立刻闭嘴。
“我没说。”
“你刚刚说了。”
“那我收回。”
星韵在另一侧平静开口:“收回语言行为不会改变已发生事实。”
我转头看她。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当逻辑裁判?”
星韵认真想了想。
“我只是说明。”
“谢谢,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说明。”
姜小满脸更红了。
但她没有松手。
甚至因为被星韵补了一刀,她还握得更紧了一点。
我手指差点当场进入工伤鉴定流程。
星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她像是想说什么。
我立刻给了她一个眼神。
别分析。
别记录。
别把我俩送进社会性火葬场。
星韵停顿了两秒,最后只说:“她没有松手。”
姜小满立刻瞪她。
“这还用你说?”
星韵点头:“嗯。”
很好。
这已经是她努力压缩后的版本了。
我甚至应该感谢她没有把“羞耻反应增强后仍然维持牵手行为”这种话完整说出口。
姜小满哼了一声,牵着我继续往前走。
我默默跟上。
很好。
进商场还没过几分钟,我已经掌握了今天下午的核心生存原则。
少说话。
少解释。
少在两个女孩之间试图展现幽默感。
因为我的幽默感目前像一辆刹车失灵的共享单车,随时可能把我送进情感急诊。
星河汇比我想象中大。
中庭挑高很高,广告屏从二楼垂下来,循环播放着新开的服装品牌宣传片。自动扶梯上人来人往,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边走边拍照,奶茶店门口排着队,空气里混着黄油烘焙、甜品糖浆和商场空调特有的干冷味。
星韵进门后,目光在广告屏、扶梯、人流和店铺招牌之间停留了几秒。
她没有像第一次逛商场时那样,说出一串让我头皮发麻的复杂分析。
她只是说:“这里人很多。”
我差点感动。
这姑娘已经学会把一大堆听不懂的观察结果压缩成“人很多”了。
这就是进步。
姜小满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当然人多,周三下午没课的人又不止我们。”
星韵点头:“嗯。”
姜小满似乎被这个“嗯”噎了一下。
她本来应该准备了两句反击,可星韵太配合,反而让她有点没处发力。
我觉得星韵最近进步得很快。
她以前是别人递一句话过去,她立刻拿出一整篇冷静批注。
现在她至少会判断,有些时候,一个“嗯”比一篇观察报告更安全。
当然。
这种安全通常持续不了太久。
比如三秒后,星韵的目光又落在了我们牵着的手上。
我心里警铃瞬间响起。
“星韵。”
她看向我。
“嗯?”
我压低声音:“你想说什么之前,先在脑子里过一遍。”
“我已经过了一遍。”
“那再过一遍。”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今天下午,先按姜小满的安排来。”
我愣了一下。
姜小满也愣了一下。
这句话很正常。
正常到我俩一时间都有点不适应。
姜小满耳尖红了,嘴上却一点不软。
“什么叫先按我的安排?本来就是我约他出来的。”
星韵点头:“所以我听你的。”
姜小满明显顿住。
她大概没想到星韵会这么干脆。
准备好的火气像打在一团棉花上。
最后,她只能握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那就先去喝东西。”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力道。
“我可以申请手部临时休假吗?”
姜小满:“驳回。”
“理由?”
“怕你乱跑。”
“我一个十八岁成年人,在商场里乱跑的概率很低。”
星韵看向姜小满,认真说:“他紧张的时候,确实会想逃。”
姜小满立刻点头。
“听见没?”
我震惊地看向星韵。
“你怎么还给她提供证据?”
星韵平静道:“她说得对。”
很好。
已经进化出联合执法模式了。
姜小满带我们去了一家叫“橘子汽水铺”的奶茶店。
这家店不是星河汇里最显眼的。
门面不大,招牌是橙白色的,柜台边贴着一堆手写风格的新品海报。店里飘着柠檬、糖浆和冰块混在一起的气味,排队的人不算少,大多是附近大学生。
我看着招牌愣了一下。
“这家还开着?”
姜小满瞥了我一眼。
“你还记得?”
“高中那会儿你不是经常路过就看一眼吗?”
“我哪有经常看。”
“你有。”我说,“你看它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被命运拆散的草莓奶昔。”
姜小满瞬间转头瞪我。
“你闭嘴。”
我很熟练地闭嘴。
她松开我的手,走到点单台前。
“一个草莓奶昔,一个少冰柠檬茶。”
说完,她顿了一下,又看了看我眼下明显的黑眼圈。
“柠檬茶改成常温。”
我刚想表达一个成年人对冰饮自由的基本诉求。
姜小满已经转头看我。
“不准反驳。”
我把话咽了回去。
星韵站在旁边,认真看着点单屏幕。
“你替他点好了。”
姜小满把手机递给店员扫码,头也不回地说:“他这种人只会点冰的。”
星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姜小满。
“你记得他的口味。”
姜小满脸微微红了一下。
“我记性好而已。”
我小声说:“你高数公式怎么没记这么好?”
姜小满慢慢转头。
“凌安。”
我立刻站直。
“我闭嘴。”
星韵看着我:“你认错很快。”
“这叫青梅竹马的生存经验。”
姜小满付完钱,拿着小票,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而且你小学还欠我一杯草莓奶昔。”
我愣住。
“这你都记得?”
“当然记得。”姜小满抬了抬下巴,“你当时说,等你以后有钱了,请我喝最大的。”
我试图回忆。
小学。
校门口。
小卖部。
夏天。
姜小满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冰柜前,眼巴巴看着那种颜色特别夸张的草莓奶昔。
我好像确实说过。
当时我身上只有两块钱。
最后给她买了一根棒棒冰。
还很认真地说,等以后我有钱了,给她买最大的奶昔。
然后她把棒棒冰掰成两半,分给我一半。
我当时还觉得自己很仗义。
现在想想,可能是年幼无知时签下的长期债务。
“小学时候的债还有法律效力吗?”我问。
姜小满把小票塞进我手里。
“在我这里有。”
星韵认真开口:“你们记了这么久,说明这件事很重要。”
我转头看她。
这句话居然挺像人话。
姜小满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听见没,她都说重要。”
星韵补充:“我没有判断债务是否有效。”
“你可以不用解释得这么严谨。”我说,“她现在已经掌握精神胜利了。”
姜小满看着我。
“所以你请不请?”
我看了一眼店员递过来的草莓奶昔。
粉色的奶昔杯上顶着一层奶油,插着小小的草莓装饰,看起来甜得像能让人高数挂科。
我拿过来,递给她。
“请。”
姜小满愣了一下。
我说:“虽然迟到了十年,但本金到账。”
她接过奶昔,手指碰到杯壁,眼神忽然软了一点。
“那利息呢?”
“利息是什么?”
姜小满想了想,重新牵住我的手。
她低着头喝了一口奶昔,声音很轻。
“先记着。”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星韵在旁边安静看着我们。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分析。
我觉得她应该看懂了一点。
有些债,不是真的债。
有些利息,也不是钱。
我们拿着饮品往商场里面走。
姜小满牵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奶昔。她喝得很慢,像是舍不得一下喝完。
我手里是常温柠檬茶。
没有冰。
没有快乐。
但也没有被姜小满制裁的风险。
星韵拿的是和我一样的柠檬茶。
她喝了一口,评价:“挺酸的。”
姜小满看她:“你不觉得难喝?”
星韵摇头:“比太甜好。”
姜小满立刻看我。
“你以前是不是又乱给她买过什么?”
我立刻否认:“没有。”
星韵:“有一次。”
我:“……”
姜小满眯起眼。
“凌安。”
我举手投降。
“我那是在帮她探索南川饮品生态。”
星韵补充:“那次太甜。”
姜小满笑出了声。
“你果然不靠谱。”
“探索未知总要付出代价。”
“代价为什么是她付?”
我无言以对。
星韵看了看姜小满,又看了看我,语气很平静:“这次好喝一点。”
姜小满握着奶昔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看星韵,只是小声说:“那当然。”
语气还是有点骄傲。
但比刚才柔了一点。
我看着她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姜小满虽然吃醋,虽然嘴硬,虽然每次看星韵都像看一个突然出现的强敌。
但如果星韵真认真夸她,她其实会不好意思。
她不是坏脾气。
她只是害怕。
害怕自己熟悉的一切,被一个漂亮、安静、神秘到不像这个世界的人轻而易举地取代。
我们经过一家小吃店。
店铺不大,招牌上写着“南川炸物铺”,旁边挂着一串小灯,空气里是炸鸡、薯条和孜然粉混在一起的香味。
姜小满脚步停了一下。
我也停住。
“你还想吃?”
“我没有。”
“你看它的眼神已经很有想法了。”
姜小满瞪我。
“我就是看看。”
我看了看那家店,忽然笑了一下。
“这家以前是不是在南川二中旁边有个小摊?”
姜小满眼睛一亮,又迅速压住。
“你还记得?”
“记得。”我说,“你初中那会儿天天说它太贵,然后每次路过都走得特别慢。”
姜小满立刻反驳:“我哪有天天。”
“你有。”我说,“而且你每次都不说想吃,就站在旁边看我。”
“我只是刚好站那里。”
“你的‘刚好’一般持续三分钟以上。”
星韵看向我:“她以前不用说,你也会买?”
我点头。
“非常准确。”
姜小满:“凌安,你闭嘴。”
“但我确实买了。”我说。
姜小满哼了一声:“那你不是也吃了吗?”
“我那是为了分担你的热量风险。”
“你那是抢我薯条。”
“历史不能只听胜利者书写。”
星韵认真道:“需要我判断谁说得更接近事实吗?”
我立刻说:“不用。”
姜小满也说:“不用。”
我们两个难得统一。
星韵点头,把这场历史审判扼杀在了萌芽阶段。
姜小满看着那家店,忽然小声说:“你以前就是这样。”
我愣了一下。
“哪样?”
她看着前面的灯光,没有立刻看我。
“嘴上说麻烦,说不买,说不管。”
“最后还是会买。”
“也还是会管。”
商场里人声嘈杂。
有人在喊朋友,有小孩在哭,有店员在推销新品。
可她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我周围像忽然安静了一点。
她说的是炸物铺。
也是昨晚的医院。
是我说自己不想麻烦,却还是因为李浩然和沈知禾睡不着。
是我说自己只是普通大学生,却还是跟着星韵去了新西兰。
是我一直觉得自己怕麻烦,结果麻烦真的落到面前,我又没法真的转身走掉。
姜小满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我。
她知道我从小就是这样。
知道我嘴硬。
知道我心软。
知道我看见别人难过,最后还是会管。
我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星韵站在旁边,也安静了下来。
她似乎也听懂了一点。
至少听懂了姜小满不是在说一份炸鸡。
我看向姜小满。
她低头喝奶昔,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我轻声说:“那你还挺了解我。”
姜小满耳尖红了。
“废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
“我认识你多久了。”
这句话很轻。
却比星河汇中庭所有灯光加起来都更亮一点。
下一站是服装店。
姜小满说她“随便看看”。
我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本能一沉。
根据我多年陪女生逛街的有限经验,“随便看看”的意思通常是:你最好准备好精神、时间和钱包。
这家女装店走的是清新校园风。
门口模特穿着浅色短外套和半裙,店里灯光柔和,架子上挂着一排一排我看起来都差不多、但价格完全不一样的衣服。
姜小满松开我的手,假装很随意地挑衣服。
她拿起一件浅绿色短袖,看了看,又放下。
拿起一条白色半裙,停了两秒,又放下。
最后拿起一件淡蓝色薄外套,在自己身前比了一下。
“怎么样?”
我认真看了看。
“挺好看。”
姜小满狐疑:“你是不是敷衍?”
“没有。”
“你每次都说挺好看。”
“因为你每次挑的确实都挺好看。”
这话出口之后,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
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句话太真诚。
真诚到不像我。
姜小满脸慢慢红了。
她别开眼。
“谁要你这么说了。”
我也有点不自在。
“你问了。”
“我问的是衣服。”
“我说的也是衣服。”
星韵站在旁边,非常难得地保持沉默。
谢天谢地。
她终于学会在青春暧昧现场降低存在感。
导购小姐姐走过来,笑着说:“美女可以试一下,这个颜色很衬你,很显白。”
姜小满下意识看我。
我说:“试试呗。”
她小声嘀咕:“又不是穿给你看。”
说完,她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门关上之后,我长出了一口气。
星韵看向我。
“你刚才很紧张。”
我立刻竖起一根手指。
“停。”
星韵眨了一下眼。
我压低声音:“这种时候不要播报。”
她想了想:“好。”
“也不要记录。”
“尽量。”
“你怎么又尽量?”
“完全不记,会影响我学习。”
我捂住脸。
“你学人情世故,迟早把我学没。”
星韵认真地看着我。
“我会避免你消失。”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吐槽。
试衣间门开了。
姜小满走出来。
淡蓝色薄外套套在她身上,袖口有一点宽,衬得她手腕很细。她原本的浅色短袖搭在里面,马尾上浅蓝色发圈轻轻晃了一下,整个人干净、明亮,像南川大学操场边下午三点的风。
不是星韵那种让人怀疑现实滤镜被调坏的漂亮。
而是很真实的好看。
真实到你会觉得,她就该走在你身边,和你一起上课、下课、买奶茶、吵架,然后在某个普通下午忽然让你心跳漏半拍。
姜小满不自在地扯了一下衣角。
“会不会奇怪?”
我看着她。
“不奇怪。”
她抬眼:“真的?”
“真的。”我说,“很好看。”
她脸一下子红了。
“我问你奇不奇怪。”
“好看就不奇怪。”
姜小满别开脸,嘴角却压不住。
星韵看着她,忽然说:“这件比你刚才拿的绿色更适合。”
姜小满怔了一下。
“你也觉得?”
星韵点头:“嗯。”
姜小满看了她两秒。
“你不是不懂衣服吗?”
“上次你解释过颜色和场合。”星韵说,“我记住了一点。”
姜小满明显愣住。
她大概没想到,星韵真的把她说过的话记住了。
我也有点意外。
上次那场买衣服,在我这里的主要记忆点是钱包流血、姜小满审判、星韵像刚进入南川生活服务器的未知账号。
但对星韵来说,那居然也是一次学习。
姜小满别开眼。
“你倒是记性好。”
星韵认真说:“你教得清楚。”
姜小满:“……”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像是想继续把星韵当强敌,但强敌突然认真夸她,让她一时不好意思拔刀。
我在旁边看得想笑。
姜小满凶归凶。
可别人认真记住她说过的话,她其实会心软。
最后,姜小满买下了那件淡蓝色外套。
这次她坚决自己付钱。
我刚想抢,她直接用眼神把我按回原地。
“刚才奶昔算你还债,这个我自己来。”
我举手投降。
“行。”
星韵站在收银台旁边,看了看付款金额,又看了看我。
这次她非常克制,没有播报我的余额安全状况。
我向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她点头。
像完成了一次很成功的低调练习。
本来事情到这里应该结束。
可导购小姐姐的目光落在星韵身上后,明显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夸张的电视剧式惊艳。
而是一个普通销售看见“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绝对能成为活广告”的职业本能。
“这位妹妹要不要也试一下?”导购小姐姐笑着指向旁边一件浅蓝偏白的短外套,“你这个气质特别适合我们刚到的新款。”
姜小满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一点。
我心里一紧。
来了。
命运总会在你觉得安全的时候,从旁边货架上拿起一件衣服,然后告诉你:不,你还没过关。
星韵看向我。
“我要试吗?”
导购小姐姐笑着说:“试一下嘛,你穿上肯定特别好看。”
姜小满抱着购物袋,嘴硬地说:“试就试呗。”
她语气很随意。
但手指已经把袋子提手捏紧了。
星韵看了她一眼。
“你不介意?”
姜小满别开眼。
“我又没权利介意。”
星韵点头,接过衣服走向试衣间。
我站在原地,心里默念三遍。
凌安,冷静。
凌安,别看呆。
凌安,你今天的生命值已经不支持任何高风险审美反应。
试衣间门打开。
星韵走了出来。
我还是没能完全冷静。
那件短外套颜色很浅,近乎白,又带一点薄薄的蓝调。穿在星韵身上,商场灯光好像突然变得不像灯光,而像某种冷白的月色。
她没有摆姿势。
没有害羞。
也没有像普通女生那样问“怎么样”。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肩线、脖颈、眼神、手指,每一处都像被某种极高精度的规则轻轻调整过。那件衣服明明只是普通商场品牌,穿在她身上,却像从“女装新款”变成了某种不该出现在人群里的月光。
因为实在太显眼了。
导购小姐姐眼睛都亮了。
“太适合了,真的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
这句话不能说。
至少不能直接说。
因为姜小满的目光已经像一把小刀一样贴到了我侧脸上。
她牵住我的手。
力道开始上升。
“好看吗?”
来了。
这不是选择题。
这是生存题。
我在脑子里飞快调动十八年来所有语文水平、求生本能和临场应变能力。
最后谨慎开口:
“客观上,好看。”
姜小满眯眼。
“客观?”
我立刻补充:“但你刚才那件更适合你。”
姜小满看着我。
“你还挺会求生。”
“理论基础比较扎实。”
星韵看着我:“你在说实话,也在哄她。”
我转头看她。
“这是南川男大学生基础求生技能。”
姜小满立刻问:“你还挺有经验?”
我汗毛都快竖起来。
“理论基础,理论基础。”
导购小姐姐在旁边笑得很专业。
但我感觉她已经听出了不少八卦。
星韵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
“我不买。”
导购小姐姐一愣。
“啊?”
星韵说:“衣服够了。继续买,会让凌安多花钱。”
我当场僵住。
姜小满转头看我。
“多花钱?”
我深吸一口气。
“她的意思是,没必要乱买。”
星韵点头:“嗯。”
姜小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星韵。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生气。
反而皱了皱眉。
因为星韵说的是实话。
而且很难得的是,她没有用这件衣服继续压姜小满,也没有享受被所有人惊艳的目光。
她只是非常平静地判断:不需要买。
甚至还把我的钱包列入考虑范围。
这让我心里有点复杂。
姜小满显然也有点复杂。
她小声说:“你不买就不买。”
星韵换回原来的衣服,出来时神情依旧平静。
我们走出服装店。
商场走廊里,傍晚的客流开始变多。
姜小满一直牵着我,没松手。
但她不怎么说话。
我低头看了看她的侧脸。
“生气了?”
“没有。”
“你这个没有,听起来很有。”
她看了我一眼。
“我就是觉得……”
她停住。
我等着她继续说。
她没有说“星韵太漂亮了”。
也没有说“我怕你喜欢她”。
更没有说她刚才那一瞬间其实很不舒服。
她只是别过脸,闷声说:“你最近看人的眼神,很烦。”
我怔了一下。
“眼神还能烦?”
“能。”
她回答得很坚决。
我沉默了。
因为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看星韵的眼神,可能真的变了。
不是单纯因为她漂亮。
而是因为她和我经历了太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她站在飞行器里,站在新西兰夜色里,站在医院白灯下,把一个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我看她的时候,当然不可能还只是看一个“住在我家的外地朋友”。
姜小满看不懂全部。
但她看得出变化。
她一直都看得出。
过了几秒,姜小满忽然更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凌安。”
“嗯?”
她没看我。
“你今天别松手。”
我脚步顿住。
姜小满脸一下子红了,立刻补充:“我是说,商场人多,走散了麻烦。”
这个理由很烂。
烂到我甚至不用拆穿。
烂到如果星韵现在开口,大概能直接把它翻译成“她就是想牵着你”。
可星韵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了姜小满一眼,又看了看我们牵着的手。
几秒后,她低声说:“我知道了。”
姜小满耳朵红得更厉害。
她大概想问“你知道什么”。
但这句话又太轻,轻到像星韵真的只是把什么东西放进了心里。
我低头看着她握着我的手。
这一次,我没有吐槽。
我只是轻声说:“好。”
姜小满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低头喝了一口早就快见底的奶昔,耳朵红得像要被商场灯光点燃。
星韵站在旁边,也没有继续补刀。
她像是真的明白了一点。
地球人的嘴硬,有时候不是谎言。
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真心。
我们又去了书店。
姜小满说逛街不能只买衣服和喝东西,也要提升精神生活。
我说我现在最需要提升的是睡眠时间。
她说:“闭嘴。”
很好。
精神生活提升计划正式启动。
书店在星河汇三楼。
门口摆着畅销书和文创,里面有淡淡的纸张味和咖啡香。灯光比外面柔和,人也少,走进去后,商场的喧闹像被隔在了玻璃后面。
姜小满终于松开我的手。
她熟门熟路地往小说区走。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又放回去。
她在书店里会安静很多。
不像在教室里怼我,不像在商场门口牵着我宣示主权,也不像在星韵面前强撑着不服输。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翻书。
我忽然想起高中周末。
我们有时候会来书店蹭空调。
她看小说,我看漫画。
她嫌我没品位。
我嫌她看书太慢。
最后我们通常会因为谁请奶茶争半天,而结局总是我输。
姜小满忽然抽出一本薄薄的随笔集,递给我。
“这个。”
我接过来。
“给我?”
“嗯。”
“为什么?”
“你现在脑子太乱。”她说,“看看正常人写的东西,洗洗脑。”
我低头看封面。
“你确定我还有救?”
“暂时有。”
“谢谢你给我保留基本人权。”
姜小满没忍住笑了一下。
星韵从另一排书架旁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我看了一眼封面。
《亲密关系心理学》。
我:“……”
姜小满:“……”
空气瞬间尴尬得像被封进了塑料膜里。
星韵看着我们:“这个标题,和你们今天的行为有关。”
我当场想把自己藏进书架缝里。
姜小满耳朵红了,伸手就要把书拿走。
“你不许看这个!”
星韵避开一点:“为什么?”
“因为……”姜小满卡住,“因为你现在看不懂!”
星韵低头看了看书。
“可以学。”
“不可以!”
星韵看向我。
我立刻说:“她说得对。”
星韵问:“理由?”
我沉默了一秒。
“这类知识需要循序渐进。”
星韵想了想,居然把书放回去了。
“好。”
姜小满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也松了一口气。
不然我很怀疑,星韵今晚就会拿着那本书问我,“回避型依恋是否适用于你和姜小满”。
最后,姜小满买了那本随笔集,硬塞给我。
我想自己付钱。
她拦住了。
“这个我送你。”
“为什么?”
她看着我,声音轻了一点。
“因为你今天看起来真的很累。”
我握着那本书,一时说不出话。
星韵站在旁边,目光在我们之间停留了几秒。
这一次,她还是没有说话。
从书店出来时,天已经有点暗了。
星河汇中庭灯光比下午更亮,玻璃顶上映着一点橘红色的晚霞。商场里人也多起来,晚饭香气从楼上的餐饮区飘下来,烤肉、火锅、炸鸡、奶茶味混成一团,热闹得像现实生活永远不会停。
姜小满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
我有点意外。
“这就结束了?”
她看我。
“怎么,你还想继续?”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购物袋、奶茶杯、书和发票。
“不,我只是觉得自己居然活到了逛街结束。”
姜小满翻了个白眼。
“出息。”
星韵看向我手里的袋子。
“你今天花了不少钱。”
我心里一痛。
“你可以不用在这种时候提醒我。”
姜小满立刻问:“你真的花了很多?”
“没有。”我迅速说,“在可控范围内。”
星韵想了想:“可控,但接下来几天,你可能要少买一些没必要的东西。”
我:“……”
姜小满看着我,眉头皱起来。
“凌安,你别乱花钱。”
“真没有乱花。”我举起袋子,“发圈、发夹、奶昔,还有一点小吃。哪个是乱花?”
姜小满看了看那枚星星发夹,又看了看我。
声音小了一点。
“那下次我自己付。”
我本来想嘴贫两句。
可看着她认真又有点别扭的样子,忽然说不出口了。
“下次再说。”
她瞪我。
“你还想有下次?”
我一愣。
她说完也愣了一下。
空气突然变得很微妙。
星韵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问:“这句话是不想有下次,还是想有下次但不好意思说?”
姜小满瞬间脸红。
“你闭嘴。”
星韵点头:“好。”
她居然真的闭嘴了。
我差点笑出声。
姜小满恼羞成怒,重新牵住我的手,拽着我往外走。
“回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
走出星河汇的时候,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热气和路边小吃摊的香味。
商场门口人来人往。
情侣、学生、家长、小孩,出租车排队,电动车从路边慢慢滑过去。玻璃幕墙上映着城市灯光,所有人都像在过一种我原本也应该拥有的普通生活。
姜小满还牵着我的手。
这次没有刚开始那么用力。
只是很自然地牵着。
像是经过一整个下午,她终于从“我要把你抓回来”的状态,变成了“你现在还在我旁边”的确认。
星韵站在另一侧,手里拎着刚买的小袋子,神情平静得像刚完成一次南川商场体验。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余额。
然后沉默了。
很好。
它也发生了显著变化。
只不过沈知禾的病情是向好。
我的余额是向下。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
一个普通大学生陪青梅逛个街,买点奶茶小吃和发圈,不至于立刻破产。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数字的时候,我忽然想到很多东西。
星韵要在南川生活。
她需要合理的衣服、用品、身份解释、日常开销。
我爸妈会问。
姜小满会怀疑。
学校里会有人看见。
未来还会有更多突发事件。
沈知禾这次是星韵能解决。
那下一次呢?
如果遇到不能靠她直接解决的现实问题呢?
如果需要钱、关系、场地、设备、公司、身份、解释。
如果我每次都只能站在旁边,看着星韵用她自己的方式替我承担代价。
那我算什么?
一个嘴贫的旁观者?
一个只能被两个女孩拉着往前走的普通大学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住了。
星韵看着我。
“你在想钱的问题。”
我回过神。
“你这句话听起来像金融诈骗开场。”
星韵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转换表达。
“说人话,你想赚钱。”
我看着商场外越来越亮的灯,忽然没有反驳。
“你总结得很现实。”
姜小满看我。
“你缺钱?”
我想了想。
“不只是缺钱。”
她皱眉。
“那是什么?”
我看着路边车流。
晚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灰尘和小吃摊油烟味。
很普通。
很真实。
“是我突然发现,很多事只靠嘴贫解决不了。”
姜小满没说话。
她大概听不懂我真正想到的那些事。
新西兰。
飞行器。
医院病房。
沈知禾体内那一小管透明修复液。
星韵必须待在我身边的原因。
还有未来某一天,可能从星空里追过来的更大麻烦。
她不知道。
但她能感觉到我又在说她不知道的事。
这一次,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牵着我的手,轻轻用了一点力。
“那你想做什么?”
我沉默。
我还没想好。
我以前当然也想过赚钱。
想换手机。
想少吃几顿食堂。
想以后不用每次买东西都算余额。
想有点自由。
但那都是很普通的想法。
现在不一样。
现在我想要的不是“有点钱”。
而是有行动能力。
有解释能力。
有保护身边人的底气。
有一天如果麻烦真的砸下来,我不是只能站在星韵旁边问“有没有办法”。
星韵安静看着我。
“如果你想多赚钱,需要进入更大的竞争。”
我转头看她。
“你能不能别把赚钱说得像打仗?”
星韵说:“本来就有一点像。”
我盯着她。
“说人话。”
她想了想。
“没钱,很多事做不了。”
我沉默了两秒。
“这句很扎心。”
姜小满看着我。
“你真想赚钱?”
“想。”
“怎么突然这么认真?”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说不清。
可能是因为医院。
可能是因为星韵。
可能是因为今天下午付款时那一瞬间的窘迫。
也可能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普通大学生如果想站在越来越离谱的世界里,至少不能只靠一张嘴。
我说:“总不能每次都让别人拉着我往前走吧。”
姜小满怔了一下。
她手指轻轻动了动。
星韵则平静道:“我可以帮你分析。”
我看向她。
“分析什么?”
“比较稳妥的赚钱办法。”
“听起来还是像金融诈骗。”
“太离谱的路子不能碰,容易出事。”星韵说,“软件方向可以考虑。”
我愣住。
“软件?”
“安全、防护、异常识别一类。”
她语气很平静。
像在说商场里哪家奶茶甜度比较稳定。
可我听着那几个词,心里却忽然动了一下。
安全。
防护。
异常识别。
这些东西听起来没有飞行器、修复水脉和透明修复液那么离谱。
但它们属于正常规则。
属于我能解释、能学习、能拿出来给别人看的东西。
我看着星韵。
“你连赚钱方向都想好了?”
星韵说:“你刚才的表情很明显。”
我:“你别说得像我脸上写着穷。”
姜小满在旁边小声说:“本来也挺明显。”
我转头看她。
“你们两个今天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合作?”
星韵看了姜小满一眼。
“因为她判断准确。”
姜小满难得没有反驳。
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快空掉的奶昔,耳朵还有点红。
出租车在路边停下。
姜小满先松开手,坐进后排。
星韵坐副驾驶。
我站在车门边,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手,忽然又想起昨晚。
星韵的手像月光。
姜小满的手像夏天。
一个让我看见世界之外。
一个让我想起自己从哪里来。
我叹了口气,坐进车里。
车窗外,星河汇的灯光从玻璃幕墙上一层层滑过。
我抱着姜小满送我的那本随笔集,脚边放着购物袋,前座坐着一个正在努力把复杂话翻译成人话的少女。
姜小满靠着窗,看似没说话,手却还放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余额。
又看了一眼身边两个女孩。
一个是从小到大把我拉回南川市的人。
一个是把我带进星空和秘密的人。
然后我忽然很现实地意识到一件事。
心动很贵。
秘密也很贵。
想保护身边的人,更贵。
“星韵。”
她从前排回头。
“嗯?”
“回去以后,帮我分析一下。”
“分析什么?”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南川夜色。
过了几秒,我说:
“我怎么才能在正常规则里,真正赚到钱。”
星韵看着我。
“可以。”
姜小满转过头,看着我和星韵。
她眼底有一点不安。
因为她又看见了我和星韵之间某种她不知道的联系。
但这一次,她没有说什么。
车子启动时,她只是重新把手伸过来,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躲开。
窗外灯光一盏盏掠过去。
我忽然觉得,今天这趟逛街,比新西兰南岛的夜晚森林还危险。
但至少,我活着出来了。
而且,还带回来一个很不浪漫、很现实、却第一次变得无比清楚的念头——
我得开始赚钱了。
第17章:你的陈述与随身携带物不一致
出租车从星河汇门口开出去的时候,我整个人还处在一种很微妙的状态。
简单来说,就是人坐在车里,魂还留在商场自动门前接受冷气审判。
窗外的南川市已经慢慢进入傍晚。
车流堵在主干道上,红色尾灯排成一条长线,路边小吃摊的油烟味偶尔从半开的车窗缝里钻进来,混着出租车里淡淡的皮革味和空调冷风,形成一种非常真实、非常人间、也非常让人想下班的味道。
如果不是我身边坐着姜小满,前排坐着星韵,我大概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陪青梅逛完街后的疲惫傍晚。
但现实显然不打算给我这种朴素幻想。
姜小满坐在我左边。
她没有再牵着我的手。
准确来说,是她终于松开了。
可她松开以后,手指却一直不太自然地蜷着,像刚才那一下午的牵手余温还没完全散掉。
她看着窗外,耳朵还有点红,假装自己只是单纯欣赏南川市晚高峰堵车艺术。
我注意到了。
但我不敢说。
星韵坐在副驾驶。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姜小满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一紧。
不好。
她要开口。
我立刻咳了一声,试图用人类文明里最基础的噪音干扰技术阻止她。
但星韵已经平静地说:“她还在害羞。”
出租车里安静了一秒。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像是在判断自己车上到底是大学生情侣吵架,还是心理学专业小组采风。
姜小满脸一下子红了。
“你能不能不要在出租车上说这种话?”
我赶紧打圆场:“她最近学会了用最短的话造成最大伤害。”
星韵看着前方,语气平静:“我没有造成伤害。”
“你看。”我对姜小满说,“造成伤害的人一般都不承认自己造成了伤害。”
姜小满转头瞪我。
“你也闭嘴。”
我立刻闭嘴。
很好。
今天下午的联合执法体系仍在持续运行。crazyhome2000.com
车到南川大学东门附近。
姜小满低头看了眼手机,像终于找到逃离现场的理由。
“我回宿舍了。”
傍晚的校门口人不少。
有学生拎着外卖往宿舍走,也有人骑着共享单车从门口擦过去,车铃声叮叮当当地响。门卫室旁边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校门石碑上,把“南川大学”四个字照得很有一种“欢迎回到期末地狱”的庄严感。
姜小满下车后,把那本她送我的随笔集塞进我怀里。
“拿好。”
“放心。”我说,“精神洗脑资料我会妥善保管。”
她瞪我:“什么洗脑资料?那是书。”
“对,正常人写的书。”
姜小满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压住。
她看了星韵一眼。
星韵也下了车,站在我旁边,安静得像一段刚被夜色擦亮的冷光。
姜小满的表情微微变了一点。
不是生气。
更像是刚刚从商场里积累出来的一点柔软,又被“星韵必须跟在凌安身边”这件事轻轻碰了一下。
她低头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
“凌安。”
“嗯?”
“回去别熬夜。”
我刚想点头。
她又补了一句:“还有,别又跟她一起瞒着我什么事。”
我怔了一下。
她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新西兰,不知道白环舱,不知道医院里那一小管透明修复液。
可她知道我有事瞒她。
姜小满从小就这样。
我哪怕偷吃了她一包薯片,她都能从我喝水的频率里判断出犯罪事实。
更别说这两天,我整个人都快写满“我有秘密”四个字了。
我摸了摸鼻子。
“我看起来像那么容易心虚的人吗?”
姜小满毫不犹豫:“像。”
星韵看了我一眼,认真说:“有时候是。”
我深吸一口气。
“你们两个不要在南川大学校门口形成这种危险共识。”
姜小满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笑得很短,也很快收住。
“走了。”
她转身往女生宿舍方向走。
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风吹起她鬓边一点碎发,校门口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还是那个我从小认识的姜小满。
嘴硬。
别扭。
熟悉。
又比以前多了一点我不太敢细看的认真。
她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人流里。
我抱着书,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星韵在旁边问:“你在担心她?”
“算是。”
“她回宿舍不会有问题。”
“我不是担心这个。”
星韵偏头看我。
“那是什么?”
我沉默了一下。
“你以后会懂。”
星韵看着姜小满离开的方向,安静了几秒。
“我会继续学。”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静。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她不只是为了完成观察任务。
她是真的开始想懂一点。
懂姜小满为什么嘴硬。
懂我为什么沉默。
懂这些在她的逻辑模型里一开始只是“情绪残留”的东西,到底为什么会让人类反复回头。
我刚想说点什么,前方路灯下忽然有个人影猛地抬头。
“凌安?”
我一愣。
“林宇?”
林宇站在路边,手里抱着一个电脑包,整个人僵硬得像刚被教务系统判了死刑。
他平时在宿舍里虽然话不多,但也不至于这么像一根等待被格式化的U盘。
我走过去,上下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准备参加答辩,还是准备上刑场?”
林宇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发虚。
“差不多。”
“你又干什么了?”
“不是我干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包,手指紧张地抠着包带,“新闻社那台笔记本不是出问题了吗?唐雨晴她们的活动素材、报名后台配置和宣传稿都在里面。我帮她修好了,现在要送回去。”
我眉毛一挑。
“唐雨晴?”
林宇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你别用这个语气。”
我立刻懂了。
“哦。”
林宇警惕:“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完了。”
“我没有。”
“你脸红得像显卡过热。”
林宇深吸一口气:“我只是紧张。”
我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电脑包。
“你送个电脑紧张成这样?”
林宇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非常小心地把电脑包拉链拉开一点。
我低头一看。
里面除了笔记本、U盘和一沓说明文档,还有一束被报纸包着的小花。
花不大。
几朵浅粉色的小雏菊,外包装也不贵,甚至因为被塞在电脑包里,边缘有点被压弯。
但它很认真。
认真到和林宇这个人一样,笨拙得有点可怜。
我抬头看他。
“你这是送电脑,还是求婚预演?”
林宇脸直接红到耳根。
“不是求婚!”
“那你这花?”
“我就是……”林宇低头看着电脑包,小声说,“她之前帮新闻社忙得挺累,我想顺便……顺便祝她活动顺利。”
我看着他。
“顺便?”
“嗯。”
“你把花藏在电脑包最里面,藏得像非法硬件。”
林宇:“……”
星韵看了一眼那束花,又看了看林宇。
这次她没有说什么“求偶行为”。
她只是问:“你是想送给喜欢的人吗?”
林宇整个人差点原地蓝屏。
“星韵,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直接?”
星韵想了想:“我可以换一种说法。”
我赶紧拦住:“别。你换完他可能更活不了了。”
林宇揉了揉脸,看向我,眼神非常真诚。
“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
我沉默了两秒。
“你送电脑和花,还要人陪?”
“我有点紧张。”
“你紧张就回宿舍。”
“我已经到这了。”
“那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林宇看着我,表情更绝望了。
我叹了口气。
林宇这人吧,平时在宿舍里属于典型技术宅。
能在凌晨两点跟一个后端接口争论人生意义,也能因为老师布置了个小程序作业而顺手写出一个比示例多十倍功能的版本。
但一旦涉及女生,尤其是唐雨晴这种女生,他的语言系统就会自动降级到“啊、嗯、不是、那个”的远古版本。
唐雨晴是谁?
南川大学校花之一。
新闻社核心成员。
干净、温柔、有礼貌,属于那种走在校园里会让很多男生不自觉把声音放轻的类型。
林宇暗恋她这件事,在宿舍里已经不算秘密。
秘密的是,他自己还以为藏得很好。
我看了一眼星韵。
“你呢?”
星韵看着林宇怀里的电脑包。
“这个问题可以参考。是真实需求。”
林宇愣了一下:“什么需求?”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的意思是,陪你去。”
林宇松了一口气。
我补充:“当然,代价是你今晚的暗恋现场会被她全程围观。”
林宇:“……”
他看起来更想回宿舍了。
最后,我们还是陪他去了社团楼。
南川大学晚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
白天的时候,校园是人声、课程、食堂、快递、社团摊位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传单。
到了晚上,路灯一亮,树影一晃,那些热闹就像被风吹薄了一层。
女生宿舍区通往社团楼的路不算长。
两边栽着香樟树,枝叶被晚风吹得轻轻响,路灯下有小飞虫绕着灯光打转,草坪边的自动喷淋刚停,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湿的草味。
林宇一路抱着电脑包,手指还在抠包带。
我看得牙疼。
“你再抠下去,这包要申请工伤了。”
林宇低声说:“我真的不太会说话。”
“那你准备说什么?”
“电脑修好了,里面的数据也备份了,这是说明文档和U盘。”
“然后呢?”
“然后……”林宇想了半天,“祝她活动顺利?”
我扶额。
“你追人追得像售后客服。”
星韵看了林宇一眼,补了一句:“但态度很好。”
林宇怔了一下。
我也怔了一下。
这句居然是夸人。
星韵最近的人话学习成果,有时候真能给人惊喜。
林宇耳朵还是红的,但明显松了点。
“谢谢。”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那你等会儿就正常说。”
“正常怎么说?”
“先说电脑,再说活动顺利。花如果你敢送,就别塞在电脑包里像犯罪证据。”
林宇低头看了看电脑包里的花。
“我怕她不收。”
“那你就先问。”我说,“你又不是拿着房产证逼她签字。”
林宇:“……”
星韵认真问:“房产证在你们这里属于强绑定物品?”
我差点被她噎住。
“你可以先不用学这个。”
“好。”
社团楼在校园东侧。
楼不高,墙上贴着各种社团活动海报,灯光从几扇窗户里透出来,有人在楼梯口搬展板,也有人抱着资料匆匆往外走。
新闻社在三楼。
楼下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活动海报,标题是“南川大学校园影像征集活动”。
林宇指了指海报,声音更紧。
“就是这个活动。”
我看了一眼海报下面的二维码。
“报名页面也是你修的?”
“嗯。”林宇点头,“原来电脑里有活动页面的本地配置和素材,系统崩了之后后台登录也有问题。我帮她把电脑修好,顺手把页面重复提交和数据丢失的问题也改了。还加了一个导出功能。”
我看着他。
“你这叫顺手?”
林宇:“其实不难。”
我忽然觉得,技术宅谦虚起来和武林高手说“只是略懂拳脚”差不多欠揍。
星韵看着海报,问:“这个页面以后还会用吗?”
“应该会。”林宇说,“新闻社每学期都有活动,他们经常需要报名表、投票页、作品上传页之类的东西。”
星韵看向我。
“这个可以参考。”
我点了点头。
“嗯。”
她说得没错。
这是一个很小的场景。
小到只是校园新闻社的一台电脑和一个报名页面。
可它是真实的。
真实需求,真实问题,真实用户。
如果以后我真的要做软件,不能只坐在电脑前幻想“我要改变世界”。
世界太大。
我连林宇帮新闻社修一台电脑和一个页面的过程都还没真正看明白。
就在这时,社团楼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女生抱着资料和相机包从楼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浅色衬衫和牛仔裙,头发简单扎起,脸上有一点忙完活动后的疲惫,但笑起来的时候很温柔。
不是星韵那种漂亮到让人怀疑现实比例出了问题的美。
也不是姜小满那种真实明亮、能把你从小骂到大的熟悉好看。
唐雨晴是另一种。
她像校园里一段很干净的风。
温和,有礼貌,站在人群里不会让人觉得刺眼,却很容易让人偷偷多看一眼。
难怪林宇这种技术宅会掉进去。
唐雨晴看见林宇,立刻露出笑。
“林宇,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
林宇瞬间站直。
“没有,我刚到。”
我在心里冷笑。
刚到?
你刚才在路灯下都快进化成景观雕塑了。
唐雨晴看到我和星韵,也礼貌地点头。
“你们好。”
她的目光落到星韵身上时,明显怔了一下。
这反应我已经很熟悉了。
任何第一次近距离看见星韵的人,基本都会经历短暂的大脑缓冲。
唐雨晴很快回过神,笑着说:“这位同学好漂亮。”
星韵点了点头。
“谢谢。”
她停顿了半秒,又补了一句:“你也很好看。”
唐雨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你说话好认真。”
我差点感动。
这姑娘居然没有用“正向审美反馈”这种句式把现场气氛送走。
这就是成长。
林宇把电脑包递过去,动作小心得像在递一颗刚修好的卫星。
“电脑修好了。里面的素材和文档我都没动,报名页面的问题也处理了一下。这个U盘里有备份,还有一份说明文档,你们明天活动开始前照着检查一遍就行。”
唐雨晴接过电脑包,明显松了一口气。
“真的太谢谢你了。”她说,“我下午还在想,要是明天活动开始后电脑又出问题,新闻社估计要乱套。”
林宇脸红:“不辛苦。”
我看了看他的手。
那束小雏菊还在电脑包里。
没拿出来。
很好。
售后客服上线成功。
求爱模块加载失败。
星韵低声对我说:“他没有送花。”
我低声回:“他还在加载勇气。”
星韵看着林宇:“需要我提醒他吗?”
“不需要。”我赶紧说,“你提醒完,他可能会当场卸载自己。”
林宇听见了,耳朵直接红到脖子根。
唐雨晴看了看我们,似乎意识到什么,笑容也有点不好意思。
气氛原本还挺好。
校园夜风,社团楼灯光,技术宅送修好的电脑,校花认真道谢。
如果按照正常青春故事发展,接下来应该是唐雨晴请林宇喝杯饮料,林宇结巴三分钟,最后那束小雏菊终于从电脑包里重见天日。
可惜,现实很少按照青春故事发展。
尤其是我的现实。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社团楼外侧的路边。
车不算夸张,也没到电视剧里那种“霸总出行自带BGM”的程度。
但懂一点车的人都能看出来,不便宜。
车门打开,一个男生从里面下来。
他身材高,肩背挺直,穿着白衬衫和浅色休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甜品盒。
他长得很英俊。
不是林宇那种“洗个头能见人”的普通大学生级别。
也不是我这种自认为顺眼但绝不会去和校园墙硬碰硬的级别。
他是那种一出现,就会让周围女生下意识看一眼的类型。
更关键的是,他很会使用这种优势。
走路不急不慢,笑容温和,眼神分寸拿得很好,连拎着甜品盒的姿势都像提前排练过。
林宇站在他面前,瞬间像一个刚从机房出来、还没来得及适配社交场景的程序员。
差距太明显了。
唐雨晴看到他,表情微微一僵。
“顾学长,你怎么来了?”
这个反应很轻。
但我看见了。
她不是惊喜。
是为难。
顾承泽笑了笑。
“刚好路过。”
这四个字一出来,我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世界上所有“刚好路过”,十个有九个是精心规划,剩下一个是嘴硬。
他把甜品盒递过去。
“听说你们新闻社今天忙,给你带了点东西。你们几个社员也可以一起分。”
说得很自然。
甚至很体贴。
可问题是,他出现的时间、地点、礼物、语气,都太刚好了。
刚好到像用社交软件排过优先级。
唐雨晴没有立刻接。
“顾学长,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顾承泽语气温和,“你忙了一天,总要吃点东西。”
说完,他像这才注意到林宇似的,看了他一眼。
“这位是?”
唐雨晴连忙说:“林宇,他帮我们修好了活动电脑和报名页面。”
顾承泽笑了笑。
“哦,技术同学。”
这话听起来很礼貌。
但“技术同学”三个字里带着一点很轻的东西。
像把林宇这个人压缩成了一项功能。
修电脑的。
帮忙的。
不值得被记名字的。
林宇手指微微收紧,低头没说话。
他电脑包里那束小雏菊忽然显得更小了。
我皱了皱眉。
顾承泽的目光转向我。
“凌安?”
我有点意外。
“你认识我?”
“最近学校里有人提起过你。”他笑得很有分寸,“还有你身边这位同学。”
他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到星韵身上。
然后,他的笑容第一次停住了。
不是那种夸张到失态的停顿。
而是一瞬间,像某个原本运转顺滑的社交程序忽然卡了一帧。
他看着星韵。
路灯的光落在星韵肩侧,她站得很安静,眼神清冷,像这一整片社团楼、海报、夜风和校园人声都只是她暂时经过的背景。
顾承泽这种人,应该见过很多漂亮女生。
学生会活动、社交场合、朋友聚会、各种被人精心打扮过的漂亮面孔,他大概早就习惯了。
可星韵不是那种漂亮。
她漂亮得太干净,也太不合群。
像一个一直觉得自己见过足够多漂亮女孩的人,突然发现自己过去用来衡量“漂亮”的那套标准失效了。
顾承泽很快把那一瞬间压了下去。
他重新露出温和笑意。
可我看见了。
他眼底多出来的不是欣赏。
是某种更让人不舒服的判断。
像一个人看见了一件稀有、昂贵、难得,并且他认为自己迟早可以得到的东西。
我心里忽然有点烦。
星韵站在路灯和夜色之间,神情平静。
她对顾承泽的目光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一颗恒星不会因为路边灯泡觉得自己亮而产生情绪波动。
顾承泽礼貌地问:“这位同学也是新闻社的吗?”
星韵:“不是。”
我接过话:“路过。”
顾承泽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星韵。
“这样啊。”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
“看来传言不算夸张。”
我听得更不舒服了。
“传言一般都喜欢夸张。”
顾承泽笑了笑。
“也不一定。有些人,传言反而说得保守。”
他这句话像夸人。
但我不喜欢。
尤其不喜欢他说这句话时看星韵的眼神。
唐雨晴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有点不对,连忙说:“顾学长,我等会儿还要回去整理材料。”
顾承泽重新看向她,笑容恢复得自然又体面。
“我知道你忙。”
“所以我才提前订了位置,不远,吃完我送你回来。”
唐雨晴为难:“我今天可能……”
“不用有压力。”顾承泽温和地打断她,“雨晴,我不是想逼你。”
“我只是觉得,你忙了一整天,也应该有人认真照顾一下。”
“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
“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也愿意等。”
这几句话,单独拿出来都没有问题。
甚至很体面。
不逼你。
尊重你。
愿意等。
认真对待你。
可连在一起,从一个开车来、拎着礼物、已经订好餐厅的人嘴里说出来,压力就不一样了。
他说“不用有压力”,但压力已经被他摆在了唐雨晴面前。
他说“尊重选择”,但前提是他先把选择题设计好了。
唐雨晴如果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
如果接受,又像默认了某种更进一步的关系。
这人很会。
很会用体面包装进攻。
林宇站在旁边,完全说不出话。
他刚才还在小心翼翼说电脑修好了,U盘也备份了,现在面对顾承泽这种人,像一个刚写完作业的学生突然被拉上商业谈判桌。
我越看越不爽。
星韵低声问我:“他在用很礼貌的话给她压力?”
我低声说:“你总结得很准。”
“他的目标不是单纯吃饭。”
“这句也很准。”
顾承泽听见我们说话,微笑看过来。
“凌安同学有什么意见?”
我笑了笑。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挺会说话。”
“社交是基本能力。”
“那你基本能力挺强。”
我们两个语气都不重。
可话落下来以后,社团楼下的空气明显紧了一点。
顾承泽看着我,笑容没变。
“你也挺有意思。”
“还行。”我说,“主要是没你这么体面。”
唐雨晴的脸色越来越为难。
林宇握紧电脑包带,像终于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顾承泽继续看向唐雨晴。
“雨晴,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我是真的想认真了解你。”
“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急。”
“今晚就当普通吃饭,好吗?”
唐雨晴抿了抿唇。
她不是傻。
但普通人面对这种包装得太好的追求,真的很难当场撕开对方。
尤其顾承泽没有骂人,没有动手,没有说任何明显越界的话。
他只是在用资源、外貌、礼貌和节奏一点点把人往他的方向推。
我刚准备开口。
星韵忽然平静地说:
“你的陈述与随身携带物不一致。”
空气瞬间安静。
夜风从社团楼旁边吹过,树叶轻轻响了一下。
顾承泽微微皱眉。
“什么意思?”
星韵看向他的左侧外套。
“你左侧外套内袋里,有一枚未拆封的亲密行为防护用品。”
现场彻底静了。
唐雨晴脸色变了。
林宇愣在原地。
我头皮一下子麻了。
“星韵!”
星韵看向我:“我说错了?”
“准确得太要命了!”
顾承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非常短。
但这一次,他终于没能完全藏住。
他看着星韵,语气还是尽量温和:“这位同学,这样说话不太礼貌吧?”
星韵平静道:“我没有评价。”
“我只是指出不一致。”
顾承泽眼神沉了一点。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星韵说:“该物品本身没有问题。”
“但你刚才反复表达长期、认真、尊重、等待等承诺。”
“你的话,和你的准备,不一致。”
我站在旁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她不是拆台。
她是把台拆完以后,顺手给地基出了一份结构安全鉴定。
顾承泽的脸色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星韵:“知道。”
“你凭什么确定?”
星韵看着他。
“如果我判断错了,你可以取出来证明。”
顾承泽没动。
这个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有用。
唐雨晴往后退了一步。
她没有骂人。
也没有当场崩溃。
只是把电脑包抱紧了一点,声音轻了很多。
“顾学长,我今天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顾承泽勉强笑了一下。
“雨晴,误会而已。”
唐雨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
但有一种很明显的清醒。
“我先上去了。”
林宇像终于从系统崩溃里重启过来,立刻说:“我送你上去吧。电脑还有几个地方,我可以顺便讲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
也不帅。
甚至还有点发抖。
但真诚。
唐雨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往社团楼里走。
林宇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看见他电脑包里的那束小雏菊还是没拿出来。
但唐雨晴抱着他修好的电脑,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林宇低声说:“谢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已经追着唐雨晴上楼了。
社团楼门口,只剩下我、星韵和顾承泽。
顾承泽站在路灯下。
他脸上的那层体面还在。
但已经裂开了。
像精致瓷器被敲了一道细纹,表面仍然光滑,裂缝却已经藏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星韵。
“这位同学,你很特别。”
星韵:“特别是指哪方面?”
顾承泽笑了一下。
“说话方式很有意思。”
我往星韵前方站了半步。
不是很明显。
但足够挡住他看星韵的视线。
顾承泽看向我。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不太喜欢别人用那种眼神看我朋友。”
“哪种眼神?”
我看着他。
“你自己清楚。”
顾承泽脸上的笑淡了。
“凌安,对吧?”
“嗯。”
“今天这事,是误会。”
“你可以这么理解。”
他盯着我,语气仍然温和,却已经没多少温度。
“不过提醒你一句,让别人当众下不来台,不是什么聪明做法。”
我笑了笑。
“那用体面话术逼女生下不来台,就聪明了?”
顾承泽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星韵平静补充:“他在威胁你。”
我:“我听出来了。”
顾承泽看着星韵。
那种眼神又来了。
这次更明显。
难堪、惊艳、占有欲,还有一种被当众拆穿后的恼羞成怒,全都压在他那副文质彬彬的外壳下面。
我忽然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这人以后会很麻烦。
顾承泽最后笑了一下。
“行。”
他说:“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
我说:“学校不大,确实难免。”
他看了我一眼,拎着那个从头到尾都没送出去的甜品盒,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车开走,我才长出一口气。
“你刚才也太猛了。”
星韵看向我。
“我没有攻击他。”
“你那比攻击还狠。”
“我只是指出不一致。”
“所以才狠。”我揉了揉眉心,“你这属于当众把人家伪装撕开,还贴了张逻辑错误标签。”
星韵认真道:“他让唐雨晴很为难。”
我怔了一下。
星韵继续说:“林宇没有。”
我看着她。
夜色里,她站在社团楼外的灯光下,表情还是那么平静。
她没有吃醋。
没有炫耀。
也没有因为顾承泽看她而产生任何多余情绪。
她只是看到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用漂亮话压住,然后用她最直接、最冷静、也最不符合地球社交礼貌的方式,把那层漂亮话撕开了。
我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
星韵看着我:“你不觉得我做得过了?”
“从社交角度,过了。”
她微微停顿。
我接着说:“但从今晚这个情况看,挺爽。”
星韵似乎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爽,是正向反馈?”
“非常正向。”
她点头。
“那我记住。”
我看着她认真得近乎可爱的样子,刚才那点火气慢慢散了一点。
可很快,我又想起顾承泽最后那个眼神。
心情重新沉了下去。
我们离开社团楼时,林宇还没下来。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你讲完电脑怎么用就回宿舍,别乱跑。
林宇很快回了个“好”。
看起来还挺乖。
我放心了一点。
但我那时候还不知道,顾承泽那种人,不会因为当场离开就真的算了。
同一时间,学校外某条路边。
那辆黑色轿车停在一排香樟树影下面。
顾承泽坐在后排,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消失。
那只没送出去的甜品盒被他随手丢在座位旁边,包装角被撞歪了一点,看起来有些可笑。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懒散的声音。
顾承泽低声说:“晚上有空吗?”
对面不知道问了什么。
他看向车窗外。
南川大学的校门灯光就在远处,学生们三三两两从门口经过,没人知道一通电话正在暗处拨出去。
顾承泽声音冷下来。
“帮我处理一个人。”
“南川大学的。”
“叫林宇。”
对面似乎笑了,问要弄到什么程度。
顾承泽停顿了一下。
“别太过。”
“让他长点记性。”
“知道什么人不是他能碰的就行。”
他说完,手指本来已经准备挂断。
可下一秒,他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路灯下,星韵安静看着他。
清冷。
漂亮。
平静得像一块他从未见过、也无法掌控的月光。
顾承泽的手指慢慢停住。
“另外,再帮我查个人。”
对面问:“谁?”
他看向南川大学校门,声音压得更低。
“一个叫星韵的女生。”
“我要知道她是什么来头。”
我当然不知道这通电话。
我只是和星韵走在回云澜小区的路上,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
南川大学门口的摊贩陆续出摊,烤冷面铁板滋啦作响,炸串油锅里冒着细密的泡,学生们排着队买夜宵,空气里全是油烟、孜然和甜辣酱的味道。
这本来是我很熟悉的南川夜晚。
可顾承泽那种眼神一直卡在我脑子里。
他看林宇的时候,像在看一个不值得记住名字的普通人。
他看唐雨晴的时候,像在计算怎么让她按他的节奏走。
他看星韵的时候……
我皱了皱眉。
星韵问:“你还在想顾承泽?”
“算是。”
“他有钱,会装。”
我被她这句话扎得心口一紧。
“总结得很扎心。”
星韵继续道:“他也盯上了我。”
我脚步一顿。
“你看出来了?”
“明显。”
“那你刚才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的关注暂时没有威胁。”
“暂时。”
星韵看向我。
“你在警惕他?”
“我在警惕所有把人当东西看的家伙。”
这句话说出口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它不像一句玩笑。
也不像我平时用来缓解尴尬的吐槽。
它很硬。
硬得让我意识到,我是真的不爽。
星韵安静看了我几秒。
“你刚才站到我前面了。”
“顺脚。”
“不是。”
我移开视线。
“你别说得我像在英雄救美。”
“你没有完成救援行为。”
“谢谢你提醒我没那么帅。”
“但你有保护意图。”
我沉默了一会儿。
路边一辆电动车从我们身旁驶过,车灯晃了一下,照亮了前面湿漉漉的路面。
星韵的声音很轻。
“这个行为让我觉得……稳定。”
我怔住。
她似乎也不太确定这个词用得准不准。
但她没有改。
顾承泽的关注对她暂时没有威胁。
可我站在她前面这件事,仍然被她记住了。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姑娘有时候就是这样。
她明明还不完全懂地球感情。
可她会很认真地把一些东西捡起来,放在掌心里观察,然后说出一句让你完全没法吐槽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说:“我就是觉得,这世界有些人很烦。”
星韵:“顾承泽?”
“嗯。”
“不只他。”
我看着路边那些排队买夜宵的普通学生。
他们有人在笑,有人在低头刷手机,有人因为炸串多给了一根而高兴半天。
林宇也应该属于这里。
技术宅,怂,真诚,喜欢一个女生都不敢好好说出口。
可顾承泽那种人出现以后,一切就不对等了。
林宇修好了电脑和页面,唐雨晴真心感谢他。
可顾承泽只需要开一辆车来,拎一盒甜品,说几句体面话,就能把场面全部变成他的主场。
这就是资源。
不是银行卡里好看的数字。
而是一种把别人节奏压下去的能力。
我以前总觉得赚钱这事很现实,很俗。
今天忽然发现,现实和俗,有时候是保护别人之前必须先跨过去的门槛。
我们打车回到云澜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
小区楼下的路灯亮着,香樟树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烧烤摊还在,孜然味比傍晚更重,几个大叔坐在塑料桌旁喝啤酒,隔壁楼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
一切都普通得不讲道理。
普通到很难想象,我几个小时前才在星河汇里因为余额焦虑,现在又因为一个学生会高富帅真正意识到资源的重要性。
回到家时,我妈正在客厅看手机。
听见开门声,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星韵。
“小安,怎么回来这么晚?吃饭了吗?”
我换鞋的动作一顿。
“吃过了,和同学在外面随便吃了点。”
我爸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杯子。
“又跟同学忙什么呢?”
我把随笔集往怀里压了压,表情尽量自然。
“室友帮新闻社修电脑,我过去看了一眼。回来有点作业要弄。”
我妈狐疑地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作业了?”
亲妈的攻击总是精准得令人心寒。
我干咳一声:“人总会成长。”
我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星韵,显然觉得这句话非常可疑。
星韵却很规矩地点头。
“叔叔阿姨晚上好。”
我妈一看她,表情立刻柔和了两个档次。
“星韵累不累?要不要吃点水果?”
“不用了,谢谢阿姨。”
王婉清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我。
“别太晚睡。还有,房间门别关太严,空气不好。”
我:“……”
我严重怀疑她后半句重点不是空气。
我只能装作听不懂。
“知道了。”
我赶紧找了个“作业很急”的理由,把星韵带回房间。
房门没有关死,留了一条缝。
这很安全。
也很符合我现在的家庭生存环境。
我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冷水扑在脸上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十八岁。
普通大学生。
眼下有点黑,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残留着陪姜小满逛街后的疲惫。
怎么看都不像能搞什么事业的人。
更不像能和高等文明、飞行器、修复液、沙哈族这些词放在同一个句子里的人。
可偏偏,现实已经把我推到了这里。
我回到房间,坐到电脑桌前。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
课本乱放,数据线缠在一起,桌角有半瓶没喝完的可乐,显示器旁边还贴着我上学期随手写的复习计划。
那张纸已经卷边了。
上面第一行写着:本周开始认真复习。
下面空白。
非常符合我一贯的人生执行力。
星韵站在我旁边,安静地看着电脑屏幕。
我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光标一闪一闪。
像是在等我给自己的人生敲下第一行不太靠谱的代码。
我沉默了很久。
“星韵。”
“嗯。”
“我怎么才能赚钱?”
星韵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我。
“你现在比在星河汇时更认真。”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空白文档。
“因为我刚看见一个会用钱和体面压人的混蛋。”
“顾承泽。”
“对。”
星韵问:“你想变成他那样的人?”
我皱眉。
“不。”
“我不想变成他那样的人。”
“我只是想至少别在遇到这种人的时候,只能看着。”
房间里安静下来。
电脑风扇低低响着,窗外有车经过小区道路,声音很轻。
星韵看着我,过了几秒才说:“你不是想炫耀。”
“你想保护。”
我愣住。
这句话落下来,像刚好砸在我心里某个我自己都没说清楚的位置。
我张了张嘴,居然没找到吐槽点。
最后只能说:“……这句你说对了。”
星韵点头。
“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她抬起手。
空气里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光幕。
不像星图那样宏大,也不像白环舱那样离谱。
这次的光幕很安静。crazyhome2000.com
像一套正在运行的系统界面。
无数细小的信息结构在半透明的光里流动,一开始是我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像星尘,又像某种精密到发冷的数据流。
几秒后,那些符号开始转化成中文。
网络安全。
防火墙。
异常流量。
漏洞扫描。
钓鱼链接。
账号风险。
小型网站安全。
反欺诈检测。
我看着那些词,忽然坐直了一点。
这些东西和飞行器、修复水脉、原子重组不一样。
它们属于我能理解的范围。
至少我知道,网络安全是真的存在,漏洞扫描是真的存在,小公司、小网站、校园社团、商户后台也真的会遇到这些问题。
星韵说:“我可以使用H5文明智能系统辅助你。”
我看着那层光幕。
“这个系统能干什么?”
“写代码。”
她说得太平静。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么直接?”
“代码实现不难。”
“对你来说不难。”
“对它来说也不难。”
我沉默了几秒。
“所以不是我苦哈哈写代码,它在旁边给我鼓掌?”
星韵摇头。
“不是。”
“你确定方向。”
“它负责高效实现。”
我愣了一下。
星韵继续说:“你决定做什么、给谁用、解决什么问题、产品边界在哪里、哪些功能不能做、如何解释来源、如何商业化。”
“智能系统负责代码生成、架构优化、测试、漏洞模拟、性能调整和版本迭代。”
我听着听着,慢慢坐直。
“也就是说,方向我定,它干活?”
“近似。”
“那我算什么?”
“产品负责人。”
我被这个词砸得沉默了一下。
产品负责人。
听起来比“穷大学生”高级一点。
“那它会不会把东西做得太离谱?”
“可以限制输出水平。”
星韵说:“不能直接公开高文明完整技术。”
“这会带来解释风险,也可能改变当前社会技术路径。”
“但可以在你设定的方向内,生成当前技术环境可以解释、可以运行、可以逐步迭代的软件。”
我听得很认真。
“换句话说,它可以很强,但要强得合理。”
“是。”
“代码它写,产品我定。”
“是。”
“商业怎么做,也要我想。”
“是。”
我慢慢靠回椅背。
这就合理了。
也刺激。
如果星韵直接变出一个领先地球十万年的黑科技产品,我拿出去卖,那不是创业,那是送自己去被国家请喝茶。
但如果我决定做什么,她的智能系统负责把它做得更快、更稳、更好,同时把技术表现控制在正常世界可以理解的范围内。
那它就不再是“外星黑科技砸脸”。
而是一个看起来很强、但仍然能被解释的软件项目。
我问:“为什么是安全方向?”
星韵说:“第一,你有一定代码基础。”
“第二,校园和小型组织存在真实需求。”
“第三,该方向容易用效果证明价值。”
“第四,产品形态可控,不需要高风险硬件。”
“第五,防护、异常识别、反欺诈,符合你想保护的需求。”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词,慢慢呼出一口气。
“听起来比我想象中靠谱。”
“因为这是低风险起点。”
“低风险?”
星韵点头:“相对医疗修复、物理隐身、飞行器和原子重组,是。”
我沉默了一下。
“你这么一对比,防火墙朴素得像小学生手工作业。”
“但适合当前阶段。”
“行。”
我把手放到键盘上。
“那就从小学生手工作业开始。”
我打开文档,敲下第一行。
项目方向:软件安全。
敲完这几个字,我忽然停住。
“公司名叫什么?”
星韵看着屏幕。
几乎没有犹豫。
“星域科技。”
我转头看她。
“这么快?”
“你在星河汇产生资源需求后,我预设过几个名称。”
“所以你早就想好了?”
“是。”
“你这效率让我有点害怕。”
“名称不受当前完成度限制。”
“你这句话听起来像在鼓励我。”
星韵看着我。
“是鼓励。”
我愣了一下。
这次她居然真的承认了。
我忽然有点不适应。
以前星韵的语言体系里,鼓励通常会被包装成“你的低效率仍有提升空间”“当前失败概率可接受”“尚未达到不可挽回状态”。
现在她直接说:是鼓励。
这反而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低头看向键盘。
然后慢慢敲下四个字。
星域科技。
光标停在后面,安静地闪着。
那四个字没有任何特效。
没有蓝光。
没有星图。
没有系统提醒我“恭喜建立未来商业帝国”。
它只是很普通地出现在一个空白文档里。
像课程作业标题。
像我无数次写过又删掉的计划。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不是水PPT。
不是考试复习安排。
也不是我随手写来激励自己三分钟后就放弃的“人生规划”。
这是我第一次给自己的未来写下一个名字。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久。
“星域科技。”
我轻声念了一遍。
“听起来不像我这种穷大学生能搞出来的东西。”
星韵说:“当前贫穷状态不应限制长期命名。”
我转头看她。
“你上一句像鼓励,这一句像补刀。”
“两者可以同时存在。”
我笑了一下。
“行。”
我敲下下一行。
第一产品代号:
我问:“产品名呢?”
星韵看着光幕。
“星盾。”
我手指停了半秒。
星盾。
星域科技的第一块盾。
听起来有点中二。
但一个十八岁男大学生第一次创业,要是不带点中二,难道还要叫“南川大学普通网络安全小工具一号”吗?
我敲下:
产品代号:星盾。
接着又敲:
目标方向:智能防火墙 / 漏洞扫描 / 异常行为识别 / 反欺诈检测。
星韵站在旁边,看着屏幕。
“第一阶段,不要做完整防护系统。”
“先做核心异常行为识别模块。”
“理由?”
“范围太大,你现在会控制不住。”
我沉默了一下。
“你这句话里是不是有嫌弃?”
“是判断。”
“判断听起来就像高级版嫌弃。”
“可以这么理解。”
我扶住额头。
“你现在越来越会用人话扎我了。”
星韵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
“这是进步?”
“算吧。”
“那我继续。”
我本来想吐槽她。
但看着屏幕上的“星域科技”和“星盾”,又觉得算了。
继续就继续吧。
今晚确实值得往前走一步。
星韵走到我身侧,微微俯身看屏幕。
她靠得比平时近。
发丝垂下来一点,落在肩侧,带着很淡的冷香。
我手指停在键盘上。
那股气息我很熟。
很冷。
很干净。
不像香水,也不像洗衣液。
更像雨后被冷风吹过的玻璃,或者某种刚从金属盒子里取出来的雪。
一开始闻到这股味道时,我只觉得发毛。
因为它意味着我家客厅里多了一个不属于我世界的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站在我身边,微微俯身,指尖点向屏幕上的流程图。
“第一阶段,先确定数据类型。”
“第二阶段,定义正常行为。”
“第三阶段,标记异常请求。”
“第四阶段,输出风险等级。”
她的声音落在我耳边。
很轻。
带着一点冷,像玻璃杯壁上慢慢融化的冰。
我明明应该认真听开发流程。
可脑子却非常不争气地跑偏了。
我想起之前在高空里。
透明的舱壁。
脚下是地球夜色。
我因为恐高和震撼,整个人差点当场告别成年男性尊严。
然后我抓住星韵的手。
她的手柔软,微凉,像一小片月光落进掌心。
我当时抓住她的时候,心跳也像现在这样乱了一下。
不一样的是,当时我可以把理由推给高空。
推给恐惧。
推给人类面对巨大尺度时的正常生理反应。
现在呢?
现在我坐在自己房间里。
没有高空。
没有飞行器。
没有新西兰夜色。
只有电脑屏幕、空白文档、数据线、半瓶可乐,以及站在我耳边讲开发流程的星韵。
然后我还是心跳乱了。
这就很难狡辩。
“凌安。”
星韵忽然开口。
我猛地回神。
“啊?”
她看着我,眼神清澈又平静。
“你的注意力偏了。”
我立刻坐直。
“没有。”
“你刚才没有在看流程图。”
“我这是认真学习导致的短暂眩晕。”
“不像。”
我硬着头皮看她。
“你能不能给南川大学生一点狡辩空间?”
星韵安静了两秒。
“你在想之前牵手的事?”
我手一抖,鼠标差点从桌上掉下去。
“没有!”
星韵看着我。
“你否认得太快。”
我闭了闭眼。
“你们H5文明有没有一种东西叫隐私?”
“有。”
“那你现在就应该使用一下这个概念。”
星韵若有所思。
“你不希望我继续说?”
“非常不希望。”
“好。”
她重新看向屏幕。
房间安静了两秒。
我刚松一口气。
星韵又补充:“不过,那段记忆对你影响明显。”
我差点把键盘按出一个洞。
“你还是说了。”
“我只说结论。”
“谢谢你没有展开论文。”
星韵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我的感谢。
我看着屏幕。
屏幕上,“星域科技”四个字安静地亮着。
下面是我刚敲下的第一行项目说明。
产品代号:星盾。
目标方向:智能防火墙、漏洞扫描、异常行为识别、反欺诈检测。
如果是在半天前,我大概会觉得这东西离我很远。
远到像另一个人该做的事。
可现在,我脑子里全是顾承泽看林宇的眼神。
还有他看星韵的眼神。
前者像在看一个不值一提的普通人。
后者像在看一件他迟早能拿到手的东西。
我忽然觉得,自己不能一直这么普通下去。
至少,不能普通到连身边的人被别人盯上时,我只能靠嘴贫挡在前面。
星韵站在我身侧,指尖重新点向屏幕。
“第一阶段,先完成异常行为识别模块。”
她的声音又落在我耳边。
很轻。
很近。
我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雨后被冷风吹过的玻璃。
还有一点像刚从金属盒子里取出的雪。
我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开发流程。
可越努力,越像是在提醒自己她离我很近。
“凌安。”
星韵再次开口。
我僵了一下。
“又怎么了?”
她看着我。
“你还是没看流程。”
我深吸一口气。
“星韵。”
“嗯?”
“星域科技还没开始盈利。”
我看着她,认真说。
“我先在创始人办公室里,被技术顾问精准击穿了心理防线。”
星韵安静地看了我两秒。
“这里不是办公室。”
“重点是这个吗?”
“也不是公司。”
“……”
“而且我还没有同意担任技术顾问。”
我扶住额头。
很好。
我的事业才刚刚开始。
第一位疑似联合创始人,已经开始用严谨态度否定我的创业幻想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笑了出来。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
窗外,南川市的夜色落在云澜小区的楼群之间。
而我坐在电脑前,看着“星域科技”四个字,第一次觉得,那些离谱到像梦一样的东西,好像终于在现实里落下了一个很小、很亮的点。
它不大。
甚至有点幼稚。
但至少,是开始。
第18章:林宇被打了
如果忽略旁边站着一个漂亮得不像地球人的外星女孩,这一幕看起来其实挺像一个普通大学生深夜发疯,打开文档开始给自己画创业大饼。
唯一的问题是,我这张饼画得有点大。
大到普通大学生一口咬下去,可能会先噎死在第一行需求分析里。
电脑屏幕上,“星域科技”四个字安静地亮着。
下面是我刚敲下的内容。
产品代号:星盾。
目标方向:智能防火墙、漏洞扫描、异常行为识别、反欺诈检测。
星韵站在我身侧,指尖点向屏幕旁边那层淡淡的光幕。
“完整防护系统不适合当前阶段。”
我揉了揉眼睛。
“理由?”
“范围太大,你会控制不住。”
我沉默了一下。
“你这句话如果换个语气,很像我妈看我收拾房间。”
星韵看向我。
“你母亲的判断可能接近准确。”
“你能不能不要连我妈都一起技术评估?”
“可以。”
她停了一秒,又补充:“但结论不变。”
很好。
高等文明的委婉表达学习成果有限,但补刀能力稳定发挥。
我强行把刚才那些不合时宜的心跳、气息、牵手记忆,全都从脑子里清出去。
再偏下去,星域科技还没开始盈利,我的心理防线就先被技术顾问拆成测试样本了。
我盯着屏幕问:“也就是说,先做一个能判断异常行为的核心模块?”
星韵点头。
“接近准确。”
“谢谢,你今天的‘接近准确’听起来像及格。”
“按你当前状态,及格是合理目标。”
“你们H5文明的鼓励方式真伤人。”
星韵没有反驳。
光幕里的内容简单展开。
数据输入。
行为识别。
异常判断。
风险评分。
输出建议。
我看得头大。
但也看得心动。
因为这不是“我要赚钱”四个字写在纸上的空想。
它真的能做。
而且能从一个很小的模块开始做。
不是一上来就拯救全球网络安全,也不是立刻成立什么国际科技集团。
只是先做一个异常行为识别模块。
小。
清楚。
可执行。
这对我这种前一天还在星河汇账单前思考人生的普通大学生来说,已经足够像奇迹了。
当然,奇迹也会让人困。
我看了一眼时间。
快十一点半。
再继续下去,我明天大概率会在早八课堂上表演一个“创业未半而中道昏睡”。
我保存文档,往椅背上一靠。
“先到这里吧。”
星韵看着屏幕。
“明天继续?”
“嗯。”我打了个哈欠,“明天开始正式拆任务。今晚再看下去,我可能会把异常行为识别模块写成异常人类睡眠障碍模块。”
星韵想了想。
“你当前确实需要休息。”
“你终于说了一句像人话的关心。”
“这是基于生理状态判断。”
“你可以不用解释。”
“好。”
她真的闭嘴了。
这反而让我有点不适应。
我合上电脑前,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档标题。
星域科技。
产品代号:星盾。
第一阶段:异常行为识别模块。
屏幕的光落在我脸上,有点凉。
我忽然觉得,这几个字像一颗很小的种子。
还没发芽。
也没什么重量。
可它已经被埋进了我的现实里。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这里毕竟还是我的卧室。
准确来说,是目前被星韵临时占用的卧室。
电脑也在这里。
但我的睡眠据点,早就被现实安排到了客厅沙发上。
我抱起薄毯准备出去,星韵站在电脑桌旁看着我。
“你今晚仍然睡沙发?”
“不然呢?”我看着她,“你想让我睡卧室被然后我爸妈打死?”
星韵认真想了想。
“沙发更符合当前家庭解释逻辑。”
“你看,人话学得不错。”
“这是事实判断。”
“很好,别升级成论文。”
我关灯,卧室重新安静下来。
星韵站在淡淡夜色里,清冷得像一束不会被灯光完全照亮的月光。
我忽然有一瞬间觉得恍惚。
我关上门抱着薄毯走向客厅沙发。
本以为这个晚上会这样结束。
洗漱,睡觉。
第二天继续研究星盾。
但我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南川大学外某条偏暗的路边,另一件事正在发生。
那条路离学校东门不算远。
白天人不少,到了晚上,学生们大多走主干道,路边只有几盏有些老旧的灯,把树影照得一块明一块暗。
林宇从新闻社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
他怀里抱着电脑包。
唐雨晴刚才一直把他送到楼下,还认真问他手里的花是不是给新闻社活动准备的装饰。
林宇当时脸红得差点把“不是”说成“是”。
最后他还是没送出去。
那几朵浅粉色小雏菊依旧藏在电脑包里,被压得更弯了一点。
但他不难过。
至少不是完全难过。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唐雨晴刚发来的消息。
【今天真的谢谢你,电脑和报名页面都帮大忙了。】
下面还有一句。
【花也很好看。】
林宇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
对技术宅来说,这大概已经算大型人生胜利现场。
他正准备回复,前面忽然有人挡住了路。
三个人。
其中一个穿黑外套,另一个戴着鸭舌帽,还有一个手里夹着烟,看上去不像学校里的学生。
林宇脚步顿住,下意识把电脑包往怀里收了收。
他不傻。
大晚上的,三个陌生人堵在这种路上,正常人第一反应都不会是热情自我介绍。
黑外套的人看着他。
“林宇?”
林宇没有回答。
他转身就想往回走。
下一秒,鸭舌帽已经从侧面拦上来。
黑外套冷笑了一声。
“跑什么?找的就是你。”
林宇心里一沉,手指刚碰到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拨出去,手机就被一巴掌打掉。
手机砸在地上,屏幕亮了一下,滚到路边。
林宇还没反应过来,腹部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他整个人撞到墙边,电脑包从怀里掉下去,眼镜也被撞歪。
那束没送出去的小雏菊从包口露出来,花瓣沾上了灰。
“你们干什么——”
话没说完,又是一拳。
林宇本能地护住头。
混乱里,他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拳脚落下的闷响,还有手机屏幕被踩碎时那声很轻的脆响。
有人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墙边一扭。
剧痛一下子从左臂冲到肩膀。
林宇疼得眼前发黑,连声音都卡在喉咙里。
黑外套的人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记住了。” crazyhome2000.com
“离唐雨晴远点。”
几个人很快离开。
手机不见了。
电脑包躺在地上,拉链半开,说明文档散出来几页,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动。
林宇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左臂疼得像被硬生生拆开。
他的意识一点点模糊。
远处,有保安巡逻的手电光照过来。
“同学?”
“同学你怎么了?”
周四早上,我是被电话震醒的。
醒来的第一秒,我还以为是闹钟。
第二秒,我发现不是。
客厅窗帘没完全拉严,早晨的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茶几边缘。
我躺在沙发上,薄毯半截滑到地上,一条腿还压在沙发扶手上,姿势非常不符合人类脊椎健康发展方向。
手机在茶几上震个不停。
屏幕上跳着周明远的名字。
我眯着眼,脑子还没从昨晚的“异常行为识别模块”里爬出来,伸手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
“你最好不是早八前喊我去食堂抢包子。”
电话那头没有笑。
周明远的声音发哑。
“凌安。”
我一下子清醒了一半。
周明远平时再怎么嘴贫,真出事的时候声音会变得很低。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
“怎么了?”
周明远吸了一口气。
“林宇出事了。”
我彻底醒了。
“什么叫出事了?”
“他昨晚被人打了。”周明远声音发紧,“还好问题不算最坏,人醒了,但左臂骨折,身上好几处伤。手机也丢了,刚借隔壁病床家属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他停了一下。
“人在南川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昨晚社团楼下的画面。
顾承泽的眼神。
他那句“让别人当众下不来台,不是什么聪明做法”。
还有他离开时那种压着火的笑。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薄毯掉到地上。
“哪个病区?”
周明远报了位置。
我挂断电话,站在客厅里,缓了两秒。
茶几上还放着昨晚没喝完的水。
沙发靠背被我睡得有点塌。
阳台外面是云澜小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晨,有人遛狗,有人推着电动车下楼,有小孩背着书包被家长催得一路小跑。
可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林宇左臂骨折。
我看了一眼手机。
除了周明远的来电,姜小满昨晚还发了几条消息。
【到家了吗?】
【你不会又熬夜吧?】
【凌安,你不会真的睡死了吧?】
最后一条是半夜发的。
【算了,明天再收拾你。】
我盯着那几条消息,心里一沉。
没来得及回。
现在也没时间回。
卧室门轻轻打开。
星韵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上衣,长发垂在肩侧,眼神很清醒。
她问:“发生紧急事件?”
我抓起外套。
“林宇被打了,左臂骨折。”
星韵安静了一秒。
“需要去医院?”
“现在。”
我出门的时候,我妈正好从厨房出来。
“小安,这么早去哪?”
我换鞋的动作很快。
“室友出事了,在医院。”
王婉清脸色一变:“严重吗?”
“左臂骨折,人醒了。”我顿了一下,尽量让语气稳一点,“我先过去看看。”
我爸也从客厅抬头。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打车快。”
我妈看了看星韵,又看了看我。
“路上小心。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
我点头。
“知道。”
星韵跟着我出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金属墙面映出我们两个的影子。
我看着自己的脸。
冷。
比我想象中冷。
星韵看向我。
“你在压制愤怒。”
我没有否认。
“林宇胳膊断了。”
她安静下来。
没有继续分析。
这一次,她没把我的情绪当样本播报出来。
南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早晨,比夜里更吵。
走廊里人很多。
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压过地面发出轻轻的响声。有人端着豆浆和包子,有人拿着检查单排队,有小孩在病区门口哭,家属低声哄着。
消毒水味混着早餐的热气,在空气里挤成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我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为了沈知禾。
那时候,我和星韵带着一管处理后的低活性定向修复液,隐身经过这条走廊,改变了一个人差点断掉的命运。
现在,我又站在这里。
只是这一次,病床上躺着的是林宇。
周明远在病房门口等我们。
他头发乱着,眼睛红得厉害,平时那张能把宿舍气氛搅得鸡飞狗跳的嘴,现在紧紧抿着。
李浩然也在旁边,脸色沉得像一夜没睡。
周明远看见我,声音压得很低。
“在里面。”
我走进病房。
林宇躺在靠窗的病床上。
他左臂被固定着,脸上有擦伤,嘴角破了一块,眼镜放在床头柜上,镜腿歪得厉害。
电脑包放在床边,沾着灰。
里面的文档被重新整理过,但边缘皱着,像被踩过。
那束小雏菊也在。
花瓣脏了,压弯了,被周明远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塑料杯插着。
看起来有点可笑。
又很难受。
林宇看到我,努力扯了一下嘴角。
“我没事。”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他的胳膊。
“你这个‘没事’,是不是和我高数考完说‘还行’一个可信度?”
林宇想笑,结果牵到手臂,疼得吸了一口气。
周明远在旁边直接炸了。
“左臂骨折,身上好几处淤青,医生说还要观察有没有轻微脑震荡。”
“你管这叫没事?”
林宇低声说:“真没那么严重。”
我看着他。
“你闭嘴休息。嘴硬这方面,我是专业的,你不是。”
林宇沉默了一下。
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星韵站在病床旁,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靠近,也没有抬手。
只是低声对我说:“骨折位置已进行基础固定。医院处理有效。”
我压低声音:“严重吗?”
“不构成生命危险。”
她停顿了一下。
“但疼痛等级较高,功能损伤明显。”
我闭了闭眼。
“嗯。”
我问林宇:“昨晚怎么回事?”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
病房里有另一个病人的家属在低声说话,窗外晨光落进来,照在他固定的左臂上,白色绷带刺得人眼睛发紧。
林宇说:“我从新闻社出来以后,唐雨晴本来要送我一段。”
他顿了顿。
“我没让。”
周明远急了:“你逞什么能?”
林宇低下眼。
“我怕她为难。”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昨晚顾承泽已经那样了。
林宇大概怕唐雨晴送他,被顾承泽看见后又惹出麻烦。
结果麻烦没有因为他避开唐雨晴而消失。
它换了一种更脏的方式找上了他。
“后来呢?”李浩然问。
林宇声音很轻。
“我走到校外那条小路,有三个人拦住我。”
“他们叫了我的名字。”
“我没应,想走。”
他停了一下,像是又想起昨晚手机被打掉那一瞬间。
“但他们直接动手了。”
周明远拳头慢慢攥紧。
林宇继续说:“我不认识他们。”
“也没抢钱。”
“手机被打掉了,后来不见了。”
我问:“他们说什么了吗?”
林宇沉默了一下。
“他们说……”
“让我离唐雨晴远点。”
病房里安静了。
周明远一拳砸在旁边墙上,声音压得发抖。
“顾承泽。”
李浩然皱眉。
“猜到没用。”
周明远猛地看他:“这还用猜?不是他还能是谁?”
李浩然声音很冷静,但眼神也压着火。
“明摆着,不等于能让他认。”
周明远咬牙。
“那就让他认。”
他说完就要往外走。
我伸手拦住他。
“你现在去找他,他最多说一句不知道。”
周明远眼睛发红。
“那我就让他也知道知道什么叫不知道!”
“然后呢?”我看着他,“你也被处分?林宇白挨打?”
周明远胸口起伏,牙咬得很紧。
“凌安,你让我忍?”
“不是忍。”
我看向病床上的林宇。
“是不能让他白挨。”
李浩然站在旁边,低声说:“凌安说得对。”
“顾承泽这种人最不怕你冲动。”
“他怕的是你拿出他撇不开的证据。”
周明远沉默了。
病房里的空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林宇躺在床上,左臂固定着,嘴角破着,脸色因为疼痛有点发白。
他明明是最该生气的那个,却反而小声说:“要不算了。”
周明远猛地回头。
“算了?”
林宇避开他的视线。
“他家里有钱,学校里也有人。真闹大了,可能还会影响唐雨晴。”
我看着他。
“你胳膊都断了,还怕影响她?”
林宇没有说话。
这小子怂是真的怂。
但真诚也是真的真诚。
他到这时候,还没把这件事怪到唐雨晴头上。
我低声说:“这事不算。”
林宇抬头看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也别替顾承泽找台阶。”
林宇怔住。
我转身往外走。
“我出去一下。”
星韵没有问,直接跟上。
走廊里人来人往,早餐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吵得让人烦。
我带星韵走到楼梯间。
这里人少一点。
窗户半开,外面的车流声和几声鸟叫从缝里挤进来,清晨的风有点凉。
我关上楼梯间的门。
世界安静了一点。
我看着星韵。
“你能知道是谁干的吗?”
星韵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说“需要评估”。
她只是说:“可以。”
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怔了一下。
“这么确定?”
星韵看着我。
“H5文明量子监控可以实时监控目标,也可以回溯目标与相关区域的历史信息。”
我皱眉。
“说人话。”
她说:“可以看见昨晚发生过什么,也能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我沉默了一秒。
“查。”
星韵看着我,没有立刻动。
“你的情绪强度很高。”
我看着她。
“林宇胳膊断了。”
星韵安静片刻。
“理解。”
这两个字很轻。
不像安慰。
更像她在认真把我的愤怒放进了她能理解的位置。
随后,她抬起手。
空气里浮现出一层很淡的光幕。
不是昨天那种开发系统界面。
也不是星图。
这一次的光幕更暗,像一层深色水面,里面有无数细小的信息点缓慢沉浮。
星韵说:“正在回溯林宇昨夜离开新闻社后的关联画面。”
光幕里的信息点开始重组。
一开始很模糊。
像被雨水打湿的影像。
几秒后,画面逐渐清晰。
我看见了那条校外小路。
看见林宇低头看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
唐雨晴发来的消息停在上面。
然后三个人出现。
一个黑外套。
一个鸭舌帽。
一个手里夹着烟。
林宇明显想走。
鸭舌帽从侧面挡住他。
手机落地。
屏幕碎裂。
林宇被踹得撞到墙边。
电脑包掉在地上。
眼镜歪掉。
那束小雏菊从包里露出来。
拳脚落下的时候,画面没有声音。
可我好像还是听见了那种闷响。
林宇护着头。
有人扭住他的左臂,用力往墙边压。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拳头一点点握紧。
指甲压进掌心。
星韵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画面继续。
三个人离开后,其中一个黑外套绕进小巷,拿出手机打电话。
画面一层层往前追溯。
下一秒,我看见了顾承泽。
学校外那条路边。
黑色轿车。
后排。
他拿着手机,脸上没有昨晚社团楼下那种温和笑意。
只有冷。
“让他长点记性。”
画面里的顾承泽声音被还原得不算清晰,但足够听见。
“别太过。”
“钱之后转你。”
我盯着光幕。
很久没有说话。
星韵收回手,光幕停在顾承泽那张脸上。
她说:“是顾承泽。”
这一次,她没用复杂句式。
我慢慢呼出一口气。
“好。”
这一个“好”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冷。
因为真相确认的一瞬间,我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暴怒。
怒意当然还在。
但它被压下去了。
压成了一块很硬的东西,卡在胸口。
我看着光幕:“这个能拿给警察吗?”
星韵:“不建议。”
“因为解释不了来源?”
“是。”
她看着那层光幕,语气平静:“这种回溯不符合当前证据链。”
“公开它,会引发更大问题。”
我沉默。
真相就在我眼前。
林宇怎么被打。
谁动手。
谁指使。
每一步都清楚。
可它不能直接用。
这感觉很荒唐。
就像你站在一扇玻璃门后,看见凶手擦着刀走过去,却不能告诉别人自己为什么看见了。
因为一旦说出口,问题就会变成:你为什么能站在那扇门后?
我第一次真正明白一件事。
知道真相,和解决问题,是两回事。
我问:“那怎么办?”
星韵说:“把它变成他们能承认、别人能理解的证据。”
我盯着画面里那个黑外套。
“那就找这个人。”
星韵:“他现在在南川大学西门外。”
我看向她。
“现在?”
“嗯。”
“你能实时看见?”
“可以。”
我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凉。
这不是恐惧。
更像是某种后知后觉的震撼。
星韵平时站在我家客厅,认真学习怎么用筷子、怎么坐公交、怎么不在普通人面前说危险词。
但她终究不是普通女孩。
她来自高等文明。
她说“可以”的时候,意思往往不是“我可以试试”。
而是“这件事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把拳头慢慢松开。
“走。”
“你准备做什么?”
“让他说出来。”
星韵看着我。
“你准备使用心理压迫?”
“说得这么难听。”
“那是什么?”
“南川大学生朴素谈判技巧。”
“根据现有样本,你的谈判技巧包含威胁成分。”
“别拆穿。”
我回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周明远正靠墙站着,脸色还是很差。
李浩然看了我一眼。
“有办法?”
我没有直接说星韵看到的东西。
只是说:“我问到了一个人。”
周明远立刻直起身。
“谁?”
“可能见过昨晚那几个人。”
周明远明显不信。
“你刚出去几分钟就问到了?”
我看着他:“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周明远还想追问,被李浩然拦了一下。
李浩然看着我,沉默两秒。
“你确定?”
“确定。”
他点头。
“那走。”
周明远咬牙:“我也去。”
我看着他。
“你可以去,但不能动手。”
“凭什么?”
“凭你现在一动手,顾承泽就有机会把事情搅浑。”
周明远死死咬着牙。
“行。”
星韵实时看着那个黑外套的位置。
当然,她不能当着周明远和李浩然的面说“目标正在南川大学西门外吃粉”。
所以我只能装作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根据朋友发来的线索”找路。
周明远一路看我,眼神越来越狐疑。
但他没问。
李浩然也没问。
他们都不是傻子。
但这时候,他们选择相信我。
我们在南川大学西门外一条小巷旁找到那个黑外套的时候,他正蹲在早餐摊边抽烟。
手边放着一碗没吃完的粉。
他看见我们,先是皱眉。
“你们谁啊?”
我走到他面前。
“林宇。”
他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很短。
但够了。
“谁?”他装傻。
“南川大学,林宇。昨晚校外小路,左臂骨折。”
黑外套的表情微微变了。
“你有病吧?我不认识。”
周明远往前一步,眼睛发红。
“你他妈——”
我伸手拦住他。
“别急。”
黑外套冷笑:“怎么,想打架?”
我看着他。
“三个人。”
“一个黑外套,一个鸭舌帽,一个抽烟。”
“你们动手前,有人给你们打过电话。”
“你们打完以后,手机被踩碎。”
“林宇的电脑包掉在地上。”
“包里还有一束花。”
黑外套脸色终于变了。crazyhome2000.com
“你胡说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
我笑了笑。
“我要是胡说,你不会这么快看手机。”
李浩然站在旁边,低声说:“录音开了。”
这句话不是对黑外套说的。
是对我说的。
但黑外套听见后,脸色更难看。
我看着他继续说:“顾承泽给了多少钱?”
黑外套猛地抬头。
“你别乱说。”
“你刚才反应已经够用了。”
我往前半步。
“林宇左臂骨折。伤情记录在医院。真报案,事情就不是你们以为的吓唬一顿。”
黑外套眼神闪了一下。
我压低声音。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替顾承泽扛。”
“第二,把他怎么联系你们、怎么给钱、说了什么,讲清楚。”
“顾承泽家里有资源,他可能不会怎么样。”
“你呢?”
黑外套咬牙:“少吓唬我。”
“我没吓唬你。”
我看着他。
“我只是提醒你,顾承泽可以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动手的是你。”
这句话落下去,黑外套脸色彻底变了。
我说得很稳。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掌心全是汗。
我不是律师,也不是警察,更不是谈判专家。
我只是第一次站在别人面前,试图用手里那点信息,让一个动手打人的家伙开始害怕。
如果没有星韵看到的真相,我根本不可能这么稳。
但现在,我知道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也知道他怕什么。
信息,就是我的底气。
黑外套嘴硬了几秒,终于骂了一声。
“妈的。”
“顾少只是让我们吓吓他。”
“谁知道那小子那么不经打。”
周明远眼睛一下红了,差点冲上去。
李浩然和我同时拦住他。
黑外套说完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脸色瞬间难看。
我看向李浩然。
李浩然点了点头。
手机录音还开着。
“继续。”我说,“谁联系的你们,钱怎么给?”
黑外套沉默。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通话记录和转账时间?”
这句话当然是诈他。
但我知道通话时间。
知道大概转账关联。
知道谁在中间接触。
星韵看到的真相,就是我现在最大的底气。
黑外套终于慌了。
几分钟后,我们拿到了关键录音。
还有他手机里没来得及删干净的聊天记录截图。
顾承泽没有直接转账给他。
中间隔了一个人。
很谨慎。
但不够干净。
至少不够应付一个背后站着H5文明实时监控系统的普通大学生。
我给顾承泽发消息的时候,手很稳。
【林宇左臂骨折。】
【打人的人已经说了。】
【顾承泽,出来聊聊。】
他没有立刻回。
我又发了一条。
【你可以不来。】
【那我按顺序去找学校、警察、新闻社和唐雨晴。】
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顾承泽的声音还是那副体面样子。
“凌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站在医院楼下,抬头看了一眼病房方向。
“你知道什么意思。”
顾承泽笑了一声。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那我说点不能乱说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我慢慢说:“周三晚上,你在社团楼外打了一个电话。”
“林宇离开新闻社后,被三个人堵在校外小路。”
“其中一个人说,顾少只是让他们吓吓他。”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几秒后,顾承泽的声音低下来。
“你想怎么样?”
“医院见。”
“你威胁我?”
“我给你一个不把事情立刻送到学校和警察那里的机会。”
顾承泽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还是穿得很体面。
白衬衫,浅色外套,头发整理得一丝不乱。
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只看外表,他像是来探望病人的学生会学长。
温和。
礼貌。
有教养。
可我现在只觉得恶心。
他走进医院走廊的时候,先看了我。
然后目光落到星韵身上。
哪怕在这种局面下,他还是停顿了一瞬。
那种眼神还在。
被压得更深。
也更让人不舒服。
我往星韵前方站了半步。
顾承泽看见这个动作,眼神微微一冷。
但他很快转向我。
“林宇的事,我也是刚知道。”
周明远差点当场炸了。
“你还装?”
我拦住他,看着顾承泽。
“你可以继续装。”
“我这里有打人的人说的话。”
“有聊天记录。”
“有转账关联。”
“有林宇的伤情记录。”
“你要觉得不够,我们可以让学校、警察、新闻社和唐雨晴一起听。”
顾承泽脸色终于变了。
尤其听见“唐雨晴”三个字的时候,他眼角很轻地抽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
“凌安,你觉得这点东西能动我?”
“不一定。”
我看着他。
“但能让唐雨晴知道你是什么人。”
顾承泽沉默了。
这句话比“报警”更戳他。
因为他最怕的不是赔钱。
是他那层体面皮被撕下来,尤其是在唐雨晴面前。
他冷着脸说:“你想要钱?”
我看着他。
“我想要林宇的胳膊没断。”
顾承泽一时没接上。
我继续说:“但现在断了。”
“所以你该赔。”
顾承泽沉默几秒,冷笑了一声。
“你开个价?”
“医疗费全额承担。”
“后续复查和康复费用承担。”
“精神补偿。”
“道歉。”
我看着他。
“先赔五十万。”
顾承泽眼神冷下来。
“五十万?你开玩笑?”
“你可以不给。”
我语气很平。
“我们报警。”
“找学校。”
“找新闻社。”
“找唐雨晴。”
“顺便让大家看看,学生会顾承泽学长,是怎么尊重人的。”
顾承泽盯着我。
“你知道我家里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
我看着他。
“但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让我知道得太多。”
这句话落下后,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顾承泽的体面外壳终于有点撑不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阴沉。
“凌安,你觉得你赢了?”
我摇头。
“林宇躺在里面,胳膊断了。”
“这事没有赢。”
顾承泽看着我。
很久后,他拿出手机。
“账号。”
林宇不想收。
他躺在病床上,听见这件事时,第一反应是摇头。
“算了,没必要……”
周明远直接急了。
“你算个屁!”
“你胳膊断了!”
“五十万是赔偿,不是中奖!”
李浩然也看着林宇。
“这是他该付的代价。”
林宇沉默了很久。
最后低声说:“那医疗费先用这个。”
顾承泽转账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得很慢,像每一下都按在自己的脸面上。
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后,他把手机收回去,抬眼看我。
“钱给了。”
他的声音低得像压着刀。
“凌安,你最好别把这当成结束。”
周明远当场就想骂人,被李浩然按住。
我看着顾承泽。
“我也没这么天真。”
顾承泽眼神更冷。
他没有进病房。
也没有真正道歉。
他只是留下一个阴沉的眼神,转身离开。
周明远看着到账记录,整个人愣了好久。
“五十万……”
他声音有点哑。
“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钱,是因为我室友被打骨折。”
我说:“这个人生体验不建议复刻。”
没人笑。
因为确实不好笑。
林宇看着那笔钱,也没有高兴。
他的左臂固定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
那是疼出来的钱。
不是赚来的。
唐雨晴是在下午赶到医院的。
她来的时候,脸色很白,眼睛有点红,怀里还抱着那台已经修好的新闻社笔记本。
看见林宇固定着的左臂,她站在病床边,好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轻声说:“对不起。”
林宇一下子慌了。
“不是你的错。”
唐雨晴眼眶红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
“不是你。”
林宇打断她。
他平时说话总是慢半拍,遇到女生更是结巴得像网络延迟。
可这一次,他居然很快。
甚至有点急。
“是顾承泽的问题。”
“不是你。”
唐雨晴看着他。
林宇脸还是红了。
但这次,他没有躲开视线。
他用那种很笨、很直、也很林宇的方式说:
“页面坏了,我帮你修。”
“人坏了,不能怪你。”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周明远别过头,像是想骂他“你这话也太土了”,但最后没骂出来。
唐雨晴眼睛更红了。
她轻轻点头。
“谢谢你。”
林宇低声说:“不用谢。”
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小子怂是怂。
但人真的不差。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后,我走到医院走廊尽头。
窗外是周四下午的南川市。
太阳已经出来,车流照常,路边有人骑电动车经过,有人拎着水果进医院,也有人接到医生电话后匆匆往楼上跑。
世界不会因为林宇左臂骨折停下来。
它照常运转。
这让人很不舒服。
星韵站到我身边。
“你还在想这件事。”
我看着窗外。
“嗯。”
“你对赔偿结果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
我停了一下。
“是不够。”
星韵看向我。
“因为林宇已经受伤。”
我点头。
“五十万买不回他没断的胳膊。”
“也买不回他昨晚一个人躺在路边的那几分钟。”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我胸口那块硬东西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变得更沉。
“所以这不是胜利。”
我低声说。
“只是让顾承泽付出了一点代价。”
星韵安静了几秒。
“你仍然需要更多资源。”
“嗯。”
“保护性资源。”
我转头看她。
星韵站在窗边,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清冷得像一小块不融化的雪。
她看着我,声音很平静。
“你不是想成为顾承泽那样的人。”
“你想在遇到顾承泽这种人时,不只能看着。”
我沉默了几秒。
“你越来越会说人话了。”
星韵说:“这是你多次要求的结果。”
我笑了一下。
笑意很轻。
“那星域科技,得做起来了。”
星韵点头。
“我会协助你。”
“嗯。”
我看着窗外的车流。
“方向我来定。”
“产品要解决什么问题,我来想。”
“哪些东西能拿出来,哪些东西不能碰,也得我自己判断。”
“你的系统可以帮我写代码、做测试、优化架构。”
“但我要学会把它变成地球规则里能解释、能使用、能站得住的东西。”
星韵安静看着我。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纠正,也没有分析我的能力上限。
她只是说:“理解。”
那天晚上回到云澜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妈问了几句林宇的情况,听说左臂骨折,脸色很不好看,又让我带点水果去医院。
我爸也皱着眉,说学校附近怎么会出这种事。
我含糊应了几句,没有说顾承泽,也没有说我们怎么拿到证据。
有些事,还不是能告诉父母的时候。
我进卧室打开电脑。
星韵站在一旁,没有催我。
电脑屏幕亮起时,昨晚保存的文档还在那里。
星域科技。
产品代号:星盾。
第一阶段:异常行为识别模块。
昨天晚上,我写下这些字的时候,还觉得它们像一个离我很远的梦。
现在不一样了。
我脑子里全是林宇固定着的胳膊。
是周明远发红的眼睛。
是唐雨晴站在病床边说对不起时的表情。
也是顾承泽在医院走廊里强行维持体面的脸。
五十万到账的时候,周明远震惊,林宇沉默。
我也没有觉得多爽。
因为钱买不回他没断的胳膊。
也买不回他昨晚一个人躺在路边的那几分钟。
我把手放到键盘上,慢慢敲下新的一行字。
星盾第一阶段目标:异常行为识别模块。
然后,又敲下一行。
让恶意行为留下痕迹。
我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胸口那点堵住的东西松了一点,又沉了一点。
“我不能一直只靠你看见真相。”
我说。
“我也得有办法,让真相在地球规则里站得住。”
“从最小模块开始。”
“异常行为识别。”
“风险评分。”
“证据留存。”
“可解释报告。”
我敲下最后一行。
屏幕上的字不多。
可我盯着它们,第一次觉得,星盾不只是一个赚钱项目。
它是一种很小的反抗。
对顾承泽那种人的反抗。
对“不对等”的反抗。
也是对我自己一直以来普通、犹豫、被推着走的反抗。
同一时间。
南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外。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顾承泽坐在后座,脸色阴沉。
五十万对他来说不是无法承受的数字。
真正让他不舒服的是,他被凌安压住了。
一个他昨天还没放在眼里的普通男生。
还有星韵。
那个女孩像能看穿他藏起来的一切。
手机屏幕亮起。
有人发来消息。
【查不到。】
【星韵这个人,背景很干净。】
【没有清晰学籍。】
【没有正常家庭背景。】
【只知道最近一直跟凌安在一起。】
【外地朋友这个说法太干净了,干净得有点不正常。】
顾承泽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越干净,越不正常。
他慢慢收紧手机。
“凌安。”
“星韵。”
车窗外,医院灯光照在玻璃上,把他的脸映得有些阴沉。
他低声说:
“你们到底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