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日青湖
第8章:表妹放学后来我家
我原本以为,南川大学食堂那场“脚踏两条船”谣言,已经是我周一人生的最低谷。
后来我发现,人的底线这种东西,千万不要轻易下定义。
因为命运会很热情地告诉你——
不急。
还能再低一点。
傍晚下课的时候,我站在南川大学东门外,背着包,眼神空洞得像刚从期末考场里被拖出来。
东门外的人流还没散干净。
晚课前的学生抱着书往教学楼赶,电动车铃声一声接一声从身后掠过,路边奶茶店的甜腻香味和食堂后厨飘来的油烟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非常南川大学的傍晚气息。
如果是平时,我大概会和室友一起吐槽今天食堂哪个窗口又把肉切得像考古标本。
但今天不行。
因为手机还在不断跳消息。
周明远:凌安,学校匿名群已经给你写完人物小传了。
李浩然:有人说你是“低调隐藏型校园男主”。
林宇:从传播效率看,该谣言已进入自循环阶段。
我看着最后一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宇这人,以后千万不能进互联网行业。
他太懂传播了,容易危害社会。
星韵站在我旁边,神情依旧平静。
她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校园八卦影响,甚至还在认真观察南川大学傍晚的人流。路灯还没全亮,夕阳的余光从梧桐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米白色卫衣的肩线和浅蓝色发夹上,让她整个人像是被城市傍晚错误渲染出的一束冷光。
姜小满站在另一边,脸色不太好。
不是那种生气到爆炸的不好。
而是嘴上不承认、眼神却已经把我审了一整天的不好。
她一只手攥着书包带,指尖时不时轻轻敲一下带扣。那是她从小到大不耐烦时的小动作。
她看着我:“你今晚还回家?”
“嗯。”
“你不住宿舍?”
我看了眼星韵,又看了眼南川大学男生宿舍楼的方向,语气很诚恳。
“不然呢?我总不能带她住男生宿舍吧?”
姜小满被噎了一下。
这个理由确实无懈可击。
男生宿舍虽然在很多方面已经接近人类生活环境下限,但它至少还有一条基本规则——
女生不能进去住。
更别说星韵这种走进宿舍楼,可能会让整栋楼以为自己集体幻觉的存在。
姜小满沉默了两秒,嘴硬道:“那你自己回去小心点。”
“你这话听起来像我会被她拐走。”
“我担心的是你会犯蠢。”
星韵平静开口:“从风险评估角度,她对你的判断不完全错误。”
我转头看她:“你到底是哪边的?”
姜小满点头:“她说得对。”
“你们两个不要突然统一战线。”
姜小满没理我。
她背着包,往女生宿舍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
“凌安。”
“嗯?”
“到家给我发消息。”
我下意识说:“我十八岁了。”
姜小满回头看我,眼神非常平静。
“你现在的可信度还不如八岁。”
“这话有点伤人。”
“伤人但准确。”
星韵看向我:“她正在执行低成本远程监管。”
姜小满立刻看她:“你别总结我。”
星韵点头:“降低总结频率。”
我看了看姜小满,又看了看星韵。
“你们两个最近是不是越来越默契了?”
姜小满:“没有。”
星韵:“暂未形成稳定合作关系。”
我听着这两种完全不同风格的否认,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两套系统同时判定为风险目标的倒霉软件。
姜小满又看了我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傍晚的学生人流里。
她走得不快,马尾在肩后轻轻晃着。走到人群边缘时,她又像是不放心似的偏了下头,但最后还是没有回头,径直往女生宿舍方向去了。
夕阳把校园路面照成暖黄色,风里有食堂后厨飘出来的一点油烟味,也有晚课学生匆忙赶路时带起的纸张和衣料声。
如果不是我身边站着星韵,如果不是我手机里还躺着“脚踏两条船”的截图,这一幕其实挺像普通大学生活。
可惜没有如果。
我看向星韵。
“走吧,回云澜小区。”
星韵点头:“你原本今天应该返回宿舍?”
“对。”
“因为我的存在,你的夜间居住路径发生改变。”
“你不用说得这么像导航系统重新规划路线。”
“这是事实。”
我叹气:“是事实。所以你看,你不是只改变了我家里的生活,现在连我住宿舍的权利都没了。”
星韵安静了一下。
“这给你造成困扰?”
我本来想说当然。
毕竟因为她,我不能住宿舍,不能低调上学,不能在食堂安静吃饭,连周一晚上都得重新规划人生路线。
这不是困扰是什么?
可我转头看见她。
傍晚的光从校门外的树影间漏下来,落在她冷白的侧脸上。她安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撒娇,也没有理所当然。
她只是在很认真地确认,自己有没有变成我的麻烦。
那一瞬间,我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烦。
更糟糕的是,我甚至有一点点……期待。
期待回家的路上旁边站着她。
期待推开家门以后,屋子里不再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凌安,你完了。
你已经开始觉得外星逃亡少女改变你生活路线这件事,不完全是坏事了。
这是什么危险心理?
我咳了一声,移开视线。
“困扰是有。”
星韵看着我。
我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假装自己很镇定。
“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安静了几秒。
“你的情绪反馈比语言更正向。”
我脚步一顿。
“你能不能不要读取我这种丢人的部分?”
“我没有读取,只是观察。”
“观察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地球男性偶尔也需要保留一点自欺欺人的空间。”
星韵认真思考:“这属于心理隐私?”
“对。”
“记录。”
“别记录!”
我们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我原本以为是姜小满。
结果屏幕上显示的是“小姨”。
我心里冒出一点不祥预感。
接通电话后,小姨那边声音很急,背景里有人说话,还有杯子碰到桌面的轻响,像是正在某个临时会议室里被人拖住。
“凌安,你今天回云澜吗?”
我下意识看了星韵一眼。
“回。”
“那正好。”小姨明显松了口气,“小语学校今天晚自习临时取消,我这边又被拉去开会,可能要拖到挺晚。你爸妈这几天不是去外地参加亲戚家的婚礼了吗?家里没人,我本来不想麻烦你,但你要是回去了,能不能让她去你那写会儿作业?我忙完过去接她。”
我沉默了两秒。
今天的命运真的很会挑时候。
我旁边站着一个外星逃亡少女,家里身份漏洞刚补到一半,现在又要接收一个人小鬼大的表妹。
这哪里是回家。
这是副本追加。
小姨大概听我没说话,又问:“不方便吗?不方便我让她去同学家也行。”
我看了星韵一眼。
星韵站在公交站牌旁,安静地看着我。晚风从她额前拂过,带起几缕细发,她伸手轻轻压了一下发夹,显然已经从我的表情判断出又有新变量出现。
我叹了口气。
“没事,小姨,让她来吧。我一会儿就到家。”
“行,那我让她打车过去。你帮我盯着她写作业,别让她又偷偷刷视频。”
我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星韵。
我现在连外星少女都要盯,确实也不差一个初中生。
“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星韵问:“新的家庭成员介入?”
“我表妹,苏小语。”
“她会造成风险?”
“宇宙安全风险应该没有。”我想了想,“但家庭误会风险很高。”
星韵点头:“需要伪装?”
“需要。”我深吸一口气,“而且她比室友更难糊弄。”
星韵看着我:“她掌握更多你的历史信息?”
“不。”我说,“她掌握更可怕的东西。”
“什么?”
“童言无忌。”
星韵似乎没完全理解。
“这是一种攻击方式?”
“差不多。”我认真说,“而且没有冷却时间。”
公交车来的时候,车门一开,一股混着空调冷气、塑料座椅和晚高峰人群汗味的气息扑了出来。
我护着星韵上车,找了靠后的位置站着。
车窗外的南川市一点点亮起来。商铺招牌、路口红灯、便利店门口的白光,一层层贴在玻璃上,和车内乘客低头刷手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星韵站在我身边,手指轻轻搭着扶杆,身体随车厢晃动微调重心。
我看着她在公交车玻璃上的倒影,忽然又想起刚才她那句“这给你造成困扰”。
困扰当然有。
但我好像真的已经开始不只把她当困扰了。
这个发现让我比校园群谣言还头疼。
我们回到云澜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小区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灯光落在灌木丛上,有几只飞虫围着灯罩转圈。远处不知道哪家在炒菜,油烟味顺着楼道口飘出来,夹着一点蒜香和酱油味。
小区里很安静。
偶尔有老人牵着狗慢慢散步,也有外卖员骑着车从门口经过,车筐里的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我带着星韵进了单元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我给姜小满发消息。
凌安:到家了。
姜小满没回。
这让我反而更紧张。
姜小满秒回的时候可怕。
不秒回的时候更可怕。
因为你不知道她是在洗澡、吃饭,还是正在组织语言准备审判你。
我刚打开家门,还没来得及换鞋,苏小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哥!我到你们小区门口了!”
电话那头声音清脆,带着一种放学后特有的活力。
“知道了,上来吧。”
“我给你带了酸奶!”
“你是来写作业的,不是来野餐的。”
“人类学习需要能量补充。”
我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谁教你的?”
“我自己总结的。”
我挂掉电话,看向星韵。
“看见了吗?这就是苏小语。”
星韵评价:“语言模仿能力较强。”
“不要夸她,她会膨胀。”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叮咚。
我打开门。我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背书包的小姑娘。
她扎着高马尾,穿着初中校服外套,肩上背着一个看起来快被课本压变形的书包,手里还拿着一瓶没喝完的酸奶。运动鞋鞋底沾着一点操场灰,校服袖口被她卷起了一截,露出细细的手腕。
她一看见我,立刻露出一张灵动又精神的笑脸。
“哥!”
她一开口,声音就像楼道里突然开了盏小太阳。
“我妈说让我来你家写作业,还说不许我刷视频,但是她没说不许我喝酸奶,所以这个不算违规——”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站在玄关里面的星韵。
苏小语整个人卡住了。
酸奶吸管还停在嘴边。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像一只突然看见发光宝箱的小猫。
星韵也看着她。
客厅安静了三秒。
苏小语慢慢转头看我。
“哥。”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先冷静。”
苏小语指着星韵,声音压低,但压不住兴奋。
“你家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像从动画电影里走出来的姐姐?”
我沉默。
这句形容还挺高级。
苏小语往前迈了一小步,眼睛亮得吓人。
“她真的好漂亮。”
“你声音小点。”
“她是不是会发光?”
星韵认真回答:“我没有主动发光。”
苏小语倒吸一口气。
“她说话也好酷!”
我闭上眼。
完了。
我还没解释,她已经被俘虏了。
苏小语换了拖鞋,书包往沙发旁边一丢,酸奶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像进入侦探模式一样坐到星韵对面。
她一进门,客厅里立刻多了股酸奶、纸张和校服外套被太阳晒过的味道,里面还混着一点橘子糖的甜味。那是她从小到大书包里常备的小零食味道。
她像一颗刚从学校操场滚回来的小太阳,书包一丢,整个屋子都热闹起来。
星韵坐在沙发上,冷白、安静、干净得像一束落在地球客厅里的星光。
一个太热闹。
一个太不像人间。
我站在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家客厅已经不属于正常居住空间了。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星韵坐在沙发上,姿态很端正。
“星韵。”
“星韵。”苏小语重复了一遍,眼睛更亮,“名字也好好听!”
我坐到旁边,试图插入现场:“苏小语,你不是来写作业的吗?”
“作业可以等一下。”她头也不回,“人生重要情报不能等。”
“你一个初中生哪来的人生重要情报?”
苏小语没理我,继续问星韵:“姐姐你是哪里人?”
星韵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用眼神提醒她:低调,普通,别说星系,别说希夜族,别说你是逃亡者。
星韵平静道:“比较远的地方。”
苏小语点头:“外地人?”
“可以这么理解。”
“你为什么在我哥家?”
我立刻咳嗽一声。
“这个问题跳过。”
苏小语转头看我:“为什么跳过?”
“因为你作业还没写。”
“你别试图用作业打断我的推理。”
“你那叫推理吗?你那叫八卦。”
苏小语非常理直气壮:“八卦是人类认识世界的重要方式。”
星韵微微点头:“这个说法有一定合理性。”
我震惊地看着她:“你不要随便给她学术支持。”
苏小语被鼓舞了,立刻继续问:“星韵姐姐,你是不是模特?”
“不是。”
“是不是混血?”
“不是。”
“你皮肤为什么这么白?”
星韵认真思考了一下。
“身体结构稳定性较高。”
苏小语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我面无表情:“意思是她不熬夜刷短视频。”
苏小语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妈也说熬夜会变丑。”
我松了口气。
这翻译能力,简直是我被迫练出来的生存技能。
苏小语又问:“那你头发为什么这么顺?”
星韵:“维护效率较高。”
我:“她洗头认真。”
苏小语:“眼睛为什么这么漂亮?”
星韵看向我。
这次轮到我卡住。
苏小语立刻抓住机会:“哥,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耳朵红了。”
“这是室内灯光问题。”
“那灯光为什么只照红你?”
“苏小语,你今天作业是不是特别少?”
她嘻嘻一笑,忽然压低声音,问出了最危险的一句:
“星韵姐姐,你是不是我哥女朋友?”
我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前面都算了,最后一句删掉。”
星韵却很平静。
“目前不是。”
客厅安静了一瞬。
苏小语眼睛一亮。
“目前?”
我头皮一麻。
“苏小语!”
苏小语立刻坐直:“我语文阅读理解很好,你骗不了我。”
我转头看星韵:“你也别回答得这么危险!”
星韵:“这是准确表述。”
“准确有时候就是危险本身。”
苏小语双手托腮,看着星韵,满脸崇拜。
“那星姐姐,你喜欢我哥吗?”
这一次,轮到我僵住了。
明明知道苏小语只是人小鬼大乱问。
明明知道星韵根本还没完全学明白地球人的“喜欢”到底是什么。
可那一秒,我还是有点紧张。
紧张得很离谱。
像是在期待一个不该期待的答案。
我想开口阻止。
但话到嘴边,竟然慢了半拍。
星韵认真思考了几秒。
“如果‘喜欢’指愿意持续接触、信任其边界、接受他的生活噪声,并在必要情况下优先维持他的安全状态……”
她看了我一眼。
“凌安属于正向评价个体。”
我心脏很不争气地跳乱了一下。
苏小语眨眨眼。
“翻译一下,就是喜欢?”我立刻说:“不是!这是外地朋友的学术评价!”
星韵补充:“目前可以继续接触。”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我心脏忽然很没出息地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电视剧里雷声轰鸣、背景音乐自动响起的夸张心动。
而是一种很轻、很突然的悸动。
像有人拿指尖在我心口最不设防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
明明她说的不是“喜欢”。
也不是“在意”。
更不是任何地球恋爱语境里能让人误会到原地升天的话。
她只是用她那套冷静得要命的逻辑,说我“目前可以继续接触”。
可偏偏就是这句话,让我脑子里冒出一个非常危险的念头——
她愿意继续待在我身边。
不是因为源能结界安全区。
不完全是因为生存需要。
至少在这一秒,她是在评价我这个人。
我很快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凌安,冷静。
她是外星逃亡少女,不是恋爱模拟游戏里的好感度提示。
而且“可以继续接触”这种话,放在地球恋爱语境里顶多算“还不讨厌你”,离“喜欢”中间隔着一整个南川大学食堂。
但我的耳朵还是有点热。
苏小语一拍手:“那就是还可以!”
我:“你别替她总结得这么危险!”
苏小语眯着眼看我。
“哥,你刚才紧张了。”
“我没有。”
“你有。”
“我那是害怕你把事情越问越复杂。”
“可是你刚才没有阻止星姐姐回答。”
我沉默。
这小孩为什么观察力这么烦人?
星韵观察了苏小语一会儿。
“低龄亲属个体,信息采集欲强,情绪表达直接,推理方式跳跃但有效。”
苏小语眨眨眼:“姐姐你是在夸我吗?”
星韵想了想。
“从某种意义上,是。”
苏小语立刻宣布:“我喜欢你!”
我扶额:“你喜欢得太快了。”
苏小语理直气壮:“漂亮姐姐不需要观察期。”
“你这套标准迟早害你。”
星韵没有不耐烦。
她似乎对苏小语这种过于直白的情绪表达很感兴趣。
和姜小满不一样。
姜小满的情绪会藏在嘴硬、炸毛和“我只是监督你”里。
苏小语的情绪完全不藏。
她喜欢就是喜欢,好奇就是好奇,八卦就是八卦。
像一盏亮度过高的小台灯,照得人眼睛疼,但又很难讨厌。
星韵看了苏小语一会儿,忽然伸手碰了一下自己卫衣的袖口。
她的动作很自然。
自然得像是从袖口内侧取出一件小东西。
但我很确定,那件卫衣的袖口没有这么深的口袋。
下一秒,她掌心里多了一块晶石。
拇指大小。
多边形。
晶莹剔透。
客厅灯光落进去的瞬间,被折成了很多细碎的颜色。
蓝色、银色、浅紫色、淡金色。
像一小片被封在石头里的星光。
星韵把它递给苏小语。
“这个给你。”
苏小语愣住。
“给我?”
“是。”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像接什么圣物一样接过去。
那块小小的晶石落在她掌心,随着她手指微微转动,墙上竟然洒出几粒极淡的彩色光点。
苏小语直接看呆了。
“哇……”
她的声音小到像怕把光吓跑。
“哥,它比钻石还漂亮!”
我也愣了一下。
说实话,它确实漂亮。
不是商场柜台里那种被灯光和价格标签堆出来的漂亮,而是一种很干净、很安静的亮。
像它自己本来就藏着星星。
但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欣赏。
是头皮发麻。
我立刻把星韵拉到旁边,压低声音。
“你刚才从哪拿出来的?”
星韵平静道:“低能级随身收纳单元。”
我盯着她。
“你能不能别把这么吓人的东西说得像钥匙扣?”
“它的风险等级确实接近钥匙扣。”
“你们高等文明对钥匙扣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没有。”
“那这玩意儿对人体没害吧?”
星韵看着我。
“我还没有伤害地球人的打算。”
“你这句话完全没有安慰到我。”
“它已经坏掉了。”
“坏掉的外星东西听起来更吓人。”
星韵纠正:“是损坏且惰性化的希夜族低阶记忆保存材料。”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它的名字叫多星玛瑙。”
“多星玛瑙?”
“是。”
“听起来倒是比‘损坏且惰性化的希夜族低阶记忆保存材料’友好很多。”
“因为那是名称,不是功能描述。”
我盯着她。
“翻译成人话。”
“漂亮石头。”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但那不准确。”
“地球人送小孩礼物的时候,不需要准确到遗物鉴定级别。”
星韵看向苏小语手里的晶石。
“它原本用于保存短时记忆片段。现在不能读取,不能写入,不会释放能量,不会影响她的身体,不会发送信号,也不会被普通设备识别。”
我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
“真的?”
星韵看着我。
“你对苏小语的保护优先级较高。”
“废话。”我压低声音,“她才十三岁。”
星韵点头:“我知道。”
“所以?”
“所以我不会将危险物品交给她。”
她的语气平静,但不像敷衍。
我看了她几秒,终于点头。
“行。暂时相信你。”
星韵纠正:“你已经相信了。”
“别拆穿我。”
苏小语已经彻底陷入新宝贝状态。
她捧着那块晶石,对着客厅灯光转来转去。
墙上落下一点点细碎的光斑。
她眼睛亮得不像话。
“星韵姐姐。”
星韵转头:“嗯。”
“我可以叫你星姐姐吗?”
星韵停顿了一下。
她似乎在理解这个称呼里的亲近意味。
几秒后,她点头。
“可以。”
苏小语立刻甜甜地叫了一声:
“星姐姐!”
那声音又软又脆,像刚拆开的糖纸。
星韵明显顿了半秒。
我很确定,她不是不喜欢。
她只是还不习惯被一个小姑娘用这么自然又亲昵的方式称呼。
苏小语捧着多星玛瑙,非常郑重地看向我。
“哥。”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又要干嘛?”
她举起那块晶石,像举起某种宣誓信物。
“我宣布。”
“你一个初中生别一天到晚宣布。”
苏小语完全无视我,声音清脆又坚定。
“我只认星姐姐一个嫂子!”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苏小语!”
星韵认真看向我:“嫂子,是你们家庭体系中兄长伴侣的称谓?”
“你不要学!”
苏小语立刻热情教学:“星姐姐,我教你,嫂子就是以后会跟我哥结婚的人。”
“你作业写完了吗你就教这个?”
星韵若有所思。
“你将我列为高优先级伴侣候选?”
苏小语摇头:“不是候选,是我认定!”
“你认定个锤子!”
苏小语理直气壮:“星姐姐又漂亮,又酷,还送我宝石,比你靠谱多了。”
“你认定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苏小语抱紧多星玛瑙,“以后要是有人问我嫂子是谁,我就投星姐姐一票!”
“这东西还有投票环节?”
“我这是家庭成员意见!”
“你一个初中生哪来的家庭成员意见?”
“反正我只认她!”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安静思考“嫂子”这个词的星韵,感觉自己脑壳开始疼。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
来电人:姜小满。
我看着屏幕,忽然有种命案现场被第二个侦探敲门的感觉。
第9章:亲妈审判现场
我接起电话。
“喂?”
姜小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到家了?”
“到了。”
“她也在?”
“废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姜小满问:“你家没人吧?”
我刚想回答,苏小语的声音已经从客厅里传了过来。
“哥!星姐姐喝不喝酸奶啊?”
空气凝固了。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
大概三秒后,姜小满的声音慢慢传过来。
“苏小语在你家?”
我闭上眼。
完了。
“她妈加班,让她来我家写作业。”
姜小满:“星姐姐?”
“你听我解释。”
姜小满:“我在听。”
这句话怎么谁说都这么吓人?
苏小语偏偏还在这时候抱着多星玛瑙跑过来。
“小满姐吗?我跟她说!”
我立刻后退:“你别过来。”
苏小语已经凑到手机旁边,声音清脆得像专门用来引爆炸药。
“小满姐!星姐姐送了我一块超漂亮的石头!”
电话那头沉默。
姜小满:“星姐姐是谁?”
苏小语开心道:“就是住我哥家的漂亮姐姐呀!”
我抬手捂住脸。
精准爆破。
姜小满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冷笑。
这声冷笑让我后背发凉。
苏小语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继续补刀。
“小满姐,我宣布,我只认星姐姐一个嫂子!”
客厅里安静了。
我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电话那头,姜小满的声音一字一顿。
“苏、小、语。”
这四个字没有提高音量。
但杀气浓度极高。
苏小语终于缩了缩脖子。
“小满姐是不是生气了?”
我面无表情:“你现在闭嘴,还有机会活到明天。”
星韵看着我的手机,语气平静。
“姜小满的情绪波动显著上升。”
“你不说我也知道。”
苏小语小声嘀咕:“小满姐不会真的吃醋了吧?”
我瞪她。
苏小语立刻把多星玛瑙抱到怀里。
“我只是合理推测。”
“你这个合理推测已经快把我推到火葬场了。”
姜小满在电话那头冷静地问:“凌安。”
“在。”
“明天学校见。”
这四个字听起来比“你死定了”还可怕。crazyhome2000.com
电话挂断。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觉得自己今晚可能不该回家。
事情如果到这里结束,其实还算可以抢救。
问题是,苏小语这个人,有一种特别神奇的能力。
她总能在火势刚起来的时候,精准往里面倒一桶油。
她抱着多星玛瑙,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给我妈发消息。
“小语,你干嘛?”
“给姨妈报平安呀。”
我心里一紧:“你发什么了?”
苏小语很自然地说:“我说我到你家了,还说哥家里有个超级漂亮的姐姐。”
我脑子嗡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她眨眨眼:“我还说星姐姐送了我一个超漂亮的宝石。”
我伸手扶住沙发背。
“苏小语。”
“嗯?”
“你今天是来写作业的,还是来毁灭我的?”
她认真想了想。
“写作业是主要任务,毁灭你是附加效果。”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妈。
我看着屏幕,整个人僵住。
星韵看着手机:“王婉清?”
“我妈。”
“她的来电对你造成了明显压力。”
“这不叫压力。”我深吸一口气,“这叫亲妈审判。”
我接通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
王婉清出现在画面里。
她那边应该是在酒店房间里,背景墙上贴着一张红色喜字,旁边还挂着一件我爸的西装外套。桌上放着没喝完的茶水和一小袋喜糖,塑料包装在灯光下闪着红色的光。
隐约能听见门外有人在走廊里说笑,还有婚宴结束后那种热闹散场的嘈杂声。
我妈头发盘得很利落,脸上还带着淡妆,看起来确实像刚从亲戚婚礼现场退下来。
但她的表情一点都不喜庆。
那是我从小到大最熟悉的表情——
你最好现在就给我解释清楚。
她第一眼只看见了我。
“凌安。”
“妈。”
“我和你爸才出门几天?”
我心里一沉。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危险。”
王婉清没理我的嘴贫,开门见山:“小语说家里有个漂亮女孩。”
我立刻说:“妈,你听我解释。”
“我在听。”
这四个字比“你完了”还吓人。
我刚想开口,王婉清已经眯起眼睛。
“你把女朋友带回家里来了?”
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不是!”
苏小语在旁边小声但清晰地补刀:“暂时不是。”
我回头:“苏小语!”
星韵则认真看向屏幕:“目前不是。”
我:“你也别跟着补充!”
视频那边,王婉清安静了两秒。
她慢慢说:“凌安,你先解释一下‘暂时’和‘目前’分别是什么意思。”
我头皮发麻。
“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我一个外地朋友。”
“外地朋友?”
“嗯。和家里吵架了,临时来南川,没地方去,就……暂时住几天。”
王婉清还没说话。
这时候,苏小语很热情地把手机镜头往旁边挪了一点。
“姨妈,你看!这就是星姐姐!”
我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镜头偏过去。
星韵坐在客厅沙发上,姿态端正,米白色卫衣、浅灰色百褶裙,浅蓝色发夹别着一侧头发。客厅灯光落在她冷白的侧脸上,把她那种漂亮得不像地球人的气质照得更加明显。
屏幕那头,王婉清明显顿住了。
不是普通的愣一下。
是那种一个成年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看见某种超出日常审美规格的人时,本能出现的短暂停顿。
连门外婚宴散场的嘈杂声,好像都在那一秒远了一点。
过了几秒,王婉清才开口。
“这孩子……就是你说的那个外地朋友?”
星韵礼貌点头:“您好。我是星韵。”
王婉清看着她,又看了看我。
然后她忽然说:“我相信你了。”
我一愣。
“啊?”
王婉清语气很平静:“这么漂亮的女孩,应该不会看上你。”
我:“……”
苏小语“噗”一声笑出来。
我看着手机屏幕,感觉亲妈这一刀比姜小满冷笑还狠。
“妈,你这话是不是有点伤害亲子关系?”
王婉清:“我只是基于客观判断。”
星韵认真点头:“该判断具备一定现实依据。”
我猛地转头看她:“你不要认可!”
苏小语已经笑得趴在沙发扶手上。
“哥,星姐姐也觉得!”
我深吸一口气。
很好。
外地婚礼现场的亲妈、十三岁表妹、外星少女,三方在我家客厅完成了一次跨年龄段精准打击。
王婉清看着星韵,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
“星韵是吧?”
星韵:“是。”
“你多大了?”
星韵看向我。
我心脏一紧。
这个问题比“你家里人知道吗”还危险。
我立刻接话:“十八。”
星韵停顿半秒:“嗯。”
王婉清看着我:“你抢什么话?”
我:“我怕她紧张。”
王婉清:“我看她不紧张,紧张的是你。”
我无言以对。
亲妈这种生物,是一种比高等文明扫描还可怕的存在。
她不需要设备。
她靠经验。
王婉清又看向星韵:“你真是和家里吵架,暂时没地方去?”
星韵安静了几秒。
“我目前确实无法返回原来的家庭环境。”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可我听着,心里轻轻沉了一下。
她没有撒谎。
只是把一个远远超过地球家庭矛盾的真相,压缩成了王婉清能听懂的版本。
王婉清也安静了一瞬。
大概是她作为母亲的直觉听出了一点不对劲。
她没有继续追问“原来的家庭环境”是什么,只是语气软了一些。
“那你先安心住两天。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凌安说,也可以跟阿姨说。”
星韵看着屏幕,认真点头。
“谢谢。”
王婉清又看向我。
“但是凌安,你给我听好了。”
我立刻坐直:“在。”
“第一,你睡客厅。”
“知道。”
“第二,不准欺负人家。”
“妈,我现在看起来像能欺负她的吗?”
星韵平静补刀:“从能力差距判断,不像。”
我转头:“你可以不用这么客观。”
王婉清看着我:“你少贫。”
“好。”
“第三,明天好好问问她,要不要联系家里,或者有没有其他可靠朋友。”
“嗯。”
“第四,等我和你爸明天回去,你把事情当面说清楚。”
我感觉后背一凉。
“明天?”
王婉清看着我。
“对,明天。”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通知天气预报。
“婚礼今天已经结束了,本来我和你爸就是准备明天回南川。”
我刚升起一点侥幸心理。
下一秒又迅速熄灭。
原来不是提前回。
是本来就快回来了。
王婉清继续说道:
“所以你还有一个晚上整理思路。”
我:“……”
她看着我,慢悠悠补了一句:
“等我和你爸到家以后,你最好主动交代。”
我沉默了。很好。
宇宙危机尚未到来。
亲妈回城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屏幕外忽然传来我爸凌逸北的声音。
“婉清,谁啊?”
王婉清没回头,依旧盯着我。
“你儿子。”
我爸的声音停了一下。
“他又惹事了?”
王婉清看着我,缓缓道:“可能。”
我:“……”
谢谢爸。
虽然人不在镜头里,但你的判断也很稳定。
苏小语在旁边举手:“姨妈,我可以帮你观察星姐姐!”
王婉清看了她一眼:“你先把作业写完。”
苏小语缩了缩脖子:“哦。”
星韵认真评价:“她的规则与你此前制定的边界规则高度一致。”
我:“谢谢你提醒我,我妈和我都很有文明底线。”
王婉清问:“你们在说什么边界规则?”
我瞬间坐直。
“没什么,学习小组规则。”
苏小语立刻拆台:“哥你又骗人。”
“苏小语!”
王婉清看着我,眼神越来越危险。
我立刻说:“妈你放心,真的没事。我睡客厅,她住卧室,小语在这写作业,等小姨忙完来接她。我全程守法守规守底线。”
王婉清看着我几秒,最后叹了口气。
“凌安。”
“嗯。”
“人家女孩子遇到困难,能帮就帮。但你要有分寸,也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这句话让客厅安静了一下。
我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插科打诨的话,忽然都说不出来了。
我点头。
“知道。”
王婉清又看向星韵。
“星韵,凌安这孩子嘴贫,但心不坏。你要是真遇到什么难处,先别急着一个人扛。”
星韵看着屏幕。
那一瞬间,她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我会尝试理解。”
王婉清似乎没太听懂这句,却还是温和地点了点头。
“好。那你们先吃点东西,小语赶紧写作业。凌安,你别让我和你爸在婚礼上还操心你。”
“知道了,妈。”
视频结束后,我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刚从一场跨省家庭审判里活下来。
苏小语坐在茶几旁,开始装模作样地拿出作业本。
星韵则坐在另一边,看着我。
“王婉清在家庭系统中具备高优先级指令权限。”
我看她:“你这句话翻译过来是不是我妈说话很好使?”
“是。”
“这不用你说,我从小就知道。”
星韵若有所思:“她没有战斗力,也不了解我的真实身份,但她的规则能让你立刻服从。”
“这就是亲妈。”
“地球家庭关系比我预估复杂。”
“欢迎继续学习。”我揉了揉脸,“不过在学习之前,我们得先统一身份口径。”
我从茶几抽屉里拿出纸笔。
不能再临场胡编了。
今天在学校是“我爸朋友家的女儿”。
晚上面对我妈又变成“外地朋友和家里吵架”。
再这么下去,星韵的身份会比校园群谣言还复杂。
我在纸上写下:
姓名:星韵。
身份:外地朋友。
来南川原因:和家里吵架,出来散心。
暂住理由:暂时没地方去。
性格:话少,冷静,不太愿意讲家庭情况。
预计暂住时间:几天。
我把纸推到星韵面前。
“记住,以后统一用这个版本。”
星韵看着纸。
“这是一份模糊化身份说明?”
“对。”
“大量信息不完整。”
“重点就是不完整。”
“不完整可以降低追问风险?”
“你终于理解地球社交了。”
星韵认真总结:“地球人通过模糊维持秩序。”
我想了想。
“这话有点难听,但基本正确。”
苏小语在旁边奋笔疾书。
铅笔尖在作业纸上沙沙响,听起来不像在写数学题,倒像是在记录什么不得了的案件卷宗。
我瞥了她一眼。
“你又写什么?”
她把自己的作业纸挡住。
“保密。”
“你一个初中生在我家有什么需要保密的?”
我伸手一抽,把纸拿过来。
然后我沉默了。
纸上写着:
嫂子候选观察表。
姓名:星姐姐。
外貌:满分。
气质:满分。
礼物:满分加一颗星。
是否喜欢凌安:待观察。
是否适合当嫂子:高。
竞争对手:姜小满姐姐。
我的站队:星姐姐。
我抬头看她。
“你写的是身份档案,还是修罗场战报?”
苏小语一本正经:“人物关系图。”
星韵看了一眼,评价:“她的信息整理能力较强。”
我转头看星韵:“你别夸她,她会膨胀。”
苏小语已经膨胀了。
她举着笔,满脸严肃。
“哥,我觉得你现在的感情关系已经超过初中数学范围了。”
我:“你一个初中生懂什么?”
苏小语:“我不懂,所以我才敢总结。”
我被噎住了。
这逻辑竟然无懈可击。
苏小语写了一会儿作业,又忍不住拿出多星玛瑙,对着灯光看。
那块小小的晶石在她指尖转动,光斑落在作业本边缘,把一道函数题照得像要升天。
我看着那东西,还是有点不放心。
于是我又凑到星韵旁边,压低声音。
“它真不会出问题?”
星韵:“不会。”
“不会突然启动什么记忆读取?”
“损坏程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七。”
“剩下百分之三呢?”
“材料折光。”
“很好,我喜欢这个答案。”
星韵的目光落到多星玛瑙上。
“它曾经用于保存非常短的记忆片段。”
我稍微安静了一点。crazyhome2000.com
“记忆片段?”
“嗯。”
“你们希夜族……很喜欢保存记忆?”
星韵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只剩下苏小语翻作业本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
几秒后,星韵说:“希夜族曾经很重视记忆。很多人会把想留下的东西存进类似材料里。”
她的声音很平静。
可我听出来了。
这平静下面,不是什么都没有。
我看了眼苏小语手里的小晶石。
小姑娘正满脸开心地把它放在灯下,像看见了一小块属于自己的星星。
我又看回星韵。
“那这块里面以前存过什么?”
星韵停顿了一下。
“已经没有了。”
她没有说“我不知道”。
也没有说“不能说”。
她只是说,已经没有了。
我明白了。
于是我没再问。
我只是点点头。
“那现在它就是漂亮石头。”
星韵看向我。
我说:“苏小语很喜欢。”
星韵的目光轻轻落在苏小语身上。
“嗯。”
苏小语不知道我们刚才的对话。
她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作业,低头写了两行,忽然整个人僵住。
“完了。”
我有种不祥预感。
“又怎么了?”
苏小语从书包里翻出美术课通知单,一脸绝望。
“我明天美术课要交作业,我画纸没买。”
我闭上眼。
“你现在才想起来?”
苏小语认真辩解:“人的记忆是有限的。”
我看着她手里的多星玛瑙。
那块晶石在灯光下折出细碎的彩色光点,把她半张脸都映得亮晶晶的。
“你前脚忘了买画纸,后脚就在这研究石头研究半天。”
苏小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多星玛瑙,理直气壮。
“因为它好看啊。”
“所以你美术作业没了。”
“那是两回事。”
“对你来说什么都是两回事。”
苏小语立刻把多星玛瑙抱紧。
“反正星姐姐送我这个很有远见。”
“送你石头和你忘买画纸有什么关系?”
“有了它以后,我每次忘东西都能提醒自己记性不好。”
我沉默了两秒。
“听起来像一种失败经验纪念品。”
“那也是纪念品。”
“你别什么都夸她。”
“星姐姐就是好。”
她跑过来拽我的袖子。
“哥,陪我去买画材嘛,梧桐街那边的店还没关。”
“不去。”
“哥——”
“不去。”
“我明天真的要交。”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忘了。”
“你这个理由太诚实了,我甚至不好骂你。”
苏小语立刻抓住机会,转头看向星韵。
“星姐姐,你想不想去梧桐街?”
星韵:“梧桐街是什么地方?”
我心里一凉。
“你别问。”
苏小语立刻介绍:“那边有卖画材的小店,还有奶茶店,晚上也很好看的!”
星韵看向我。
“我没有去过地球夜间街区。”
苏小语立刻拍手:“那就是想去!”
我:“你这个逻辑和谁学的?”
星韵:“我没有教授过这种推理方式。”
苏小语笑嘻嘻:“那说明我天赋好。”
我瘫在沙发上,内心非常抗拒。
我刚经历了校园谣言、室友审判、姜小满查岗、苏小语倒戈、亲妈视频和身份档案重建。
按理来说,任何一个正常人现在都应该躺下,闭眼,断网,假装世界不存在。
但现实是——
星韵必须跟着我。
苏小语明天要交美术作业。
梧桐街那家画材店确实还没关。
而且我如果不去,我妈知道后,大概率会在“你欺负外地女孩”和“你不照顾妹妹”两项罪名之外,再给我加一条“没有责任心”。
我深吸一口气。
“行,买完就回来。”
苏小语欢呼一声。
“哥你最好了!”
我冷笑:“刚才是谁只认星姐姐一个嫂子?”
苏小语非常自然:“你是哥哥,星姐姐是嫂子,不冲突。”
“闭嘴。”
出门前,我给小姨发了条消息,说带苏小语去梧桐街买画材,买完回来继续写作业。
小姨很快回了一个“麻烦你了”,后面还跟了个红包。
我没有收。
主要不是我高尚。
是因为我觉得今晚我已经收了太多命运的恶意,再收红包容易折寿。
我们三个人出了门。
云澜小区的夜晚带着一点夏末的热气。
路灯把地面照成一片浅黄色,树影落在小路上,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
苏小语走在前面,一只手抱着多星玛瑙,另一只手提着空画材袋,整个人像刚获得了新宝物的小冒险家。
星韵走在我身边。
她安静地看着南川市的夜色,看小区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看便利店门口亮着的招牌,看远处车流在路口停下又亮起。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混在夜风里,比白天更轻。
我拎着苏小语的书包,感觉自己已经不是大学生了。
我是一个外星少女临时监护人、青梅查岗对象、表妹作业陪同人员,以及亲妈视频审判幸存者。
苏小语忽然回头。
“哥,买完画材我们顺便逛一下好不好?”
“不好。”
“可是梧桐街晚上很好看。”
“不看。”
苏小语立刻看向星韵:“星姐姐,你想看吗?”
星韵想了想:“我没有观察过南川市夜间生活街区。”
苏小语:“那就是想看!”
我:“你这逻辑跟谁学的?”
星韵:“我没有教授过这种推理方式。”
苏小语笑得特别得意。
“那说明我天赋好。”
我当时还不知道。
梧桐街那一趟,原本只是为了买几张画纸和一盒彩铅。
可很多麻烦,都是从“顺路”“顺便”“来都来了”开始的。
那晚的风从云澜小区门口吹过来,带着路边烧烤摊的孜然味、便利店的冷气味,还有苏小语手里那块多星玛瑙折出的细碎星光。
我看着星韵安静走在身边,忽然有一种很离谱的预感。
我的周一,还没有结束。
第10章:梧桐街的画材店梧桐街离云澜小区不算远。
严格来说,它甚至不该算什么“夜间生活街区”。
毕竟南川市真正热闹的地方在大学城商业街和市中心,那边晚上十点以后还有人排队买奶茶、吃烧烤、拍短视频,热闹得像全城大学生都在用夜宵对抗人生。
梧桐街不一样。
它更安静一点。
街两边种着很多老梧桐,树冠在路灯下叠成一层一层深绿色的影子。夏末的夜风从树叶间钻过去,带着一点潮湿的土味,还有附近奶茶店飘出来的甜香。
路边小书店门口摆着旧书筐,画室楼上的窗户亮着白光,偶尔能听见有人拖动画架的声音。
我拎着苏小语的书包,走在这条街上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命运临时征用的家长。
左边是刚刚获得外星漂亮石头、兴奋得像小型移动灯泡的十三岁表妹。
右边是必须跟着我、漂亮得让路灯都显得像劣质渲染的外星逃亡少女。
而我。
南川大学普通男大学生凌安。
今晚的身份是:陪买画纸人员。
听起来很朴素。
但我已经不敢相信“朴素”这两个字了。
因为我这几天学到一个人生道理——
只要星韵在旁边,朴素事件迟早会进化成离谱事件。
苏小语走在前面,怀里还抱着多星玛瑙。
那块小小的晶石被她捧得很认真,路灯落进去,被折成细碎的蓝紫色光点,在她校服袖口上一闪一闪。
她一路兴奋得像导游。
“哥,就前面那家!青檐画材店,老板人很好,画纸也便宜!”
“星姐姐你看,那边那家奶茶也很好喝,不过我妈不让我晚上喝。”
“还有楼上那个画室,我同学说里面有很多艺考生,画得超级厉害!”
我看着她。
“你妈不让你晚上喝奶茶,你还介绍得这么熟练?”
苏小语理直气壮:“我这是收集情报。”
“你一个初中生收集奶茶情报干什么?”
“为未来自由做准备。”
我沉默了一下。
“你这个未来自由听起来像叛逆期预告片。”
星韵抬头看向街边的画室招牌。
“艺考生,是指通过图像表达能力获取教育资源优先权的群体?”
苏小语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然后我说:“你要是这么跟美术老师解释艺考,他可能会当场辞职。”
星韵看向我:“不准确?”
“不能说不准确。”我想了想,“只能说太像招生办事故调查报告。”
苏小语抱着多星玛瑙,满脸崇拜。
“星姐姐说话好厉害。”
“你已经完全失去判断力了。”
“没有啊。”苏小语眨眨眼,“我觉得星姐姐把什么东西都说得很高级。”
“她把画画说成教育资源竞争,你也觉得高级?”
“高级!”
我叹了口气。
小学生被漂亮姐姐收买是合理的。
初中生被漂亮姐姐收买,看来也合理。
青檐画材店在梧桐街靠里的位置。
门面不大,招牌是木质的,边缘有点旧,字却写得很好看。玻璃门上贴着“画纸、颜料、画笔、速写本、装裱代收”的字样,里面亮着暖黄的灯。
一推门,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叮铃。
店里的味道立刻扑过来。
不是香味。
是画材店特有的那种混合气息——木架、纸张、铅笔屑、橡皮、颜料管、塑料包装,还有一点淡淡的胶水味。
墙上一整排彩铅按颜色排开,从浅黄到深紫,像有人把一小段彩虹拆下来塞进了货架。另一边是水粉、丙烯、马克笔、素描纸、速写本,窄窄的过道里还立着几个画板。
苏小语一进门,眼睛就亮了。
“星姐姐你看!彩铅墙!”
她跑过去,像带外星使节参观地球文明成果。
星韵站在货架前,认真看了几秒。
“这些是用于低精度主观视觉记录的颜料系统?”
苏小语:“星姐姐,那叫画画。”
我:“你再这么说,美术老师会辞职第二次。”
星韵拿起一盒彩铅,透过透明包装看里面的色阶。
“从工具精度看,它们确实存在明显误差。”
我说:“绘画不是打印机。”
星韵微微偏头。
“所以它记录的不是客观对象?”
“终于有点接近了。”我点点头,“画画有时候画的是你看到的东西,有时候画的是你觉得的东西。”
星韵安静了两秒。
“主观信息压缩后的视觉输出。”
我扶额:“你看,还是打印机。”
苏小语已经完全站在星韵那边。
“可是星姐姐总结得好酷!”
“苏小语。”
“嗯?”
“你现在夸她的频率已经超过正常人类审美反应了。”
苏小语抱紧多星玛瑙:“那说明星姐姐值得。”
我看向星韵。
星韵平静补充:“她的评价系统受礼物影响明显。”
苏小语:“星姐姐你不要拆穿我。”
“降低拆穿频率。”
我:“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形成的奇怪默契?”
星韵:“暂未形成稳定合作关系。”
苏小语:“但是快了!”
很好。
这世界已经没人跟我一个阵营了。
我拎着书包站在旁边,看苏小语挑画纸。
她要的是明天美术课作业用的八开素描纸,还有一盒新彩铅。
明明她刚才在家里急得像美术作业马上要追杀她,现在进了画材店,又开始在货架前犹豫。
“哥,这个纸好像手感更好。”
“你画作业还是摸纸?”
“手感影响创作状态。”
“你上次数学作业写错,是不是也能怪笔尖触感不好?”
苏小语想了想:“可以吗?”
“不可以。”
她撇撇嘴,转头问星韵:“星姐姐,你觉得哪个好?”
星韵看了两包纸一眼。
“左边纤维分布更均匀。”
我立刻警觉。
“你怎么看出来的?”
星韵:“观察。”
“只是观察?”
“是。”
我盯着她:“没有扫描?”
星韵看了我一眼:“你之前说过,不能在普通人面前使用不必要的高等文明技术。”
我松了口气。
“很好,规则执行稳定。”
星韵补充:“而且这种纸张不值得扫描。”
我:“后半句可以不用说。”
苏小语抱着左边那包纸,满脸幸福。
“那我买这个!星姐姐选的肯定好。”
我:“她刚说了不值得扫描,你还这么开心?”
“说明它通过了星姐姐肉眼审核!”
我看着苏小语,觉得她以后如果追星,大概率能把偶像塌房都解释成“人格结构重组”。
就在这时,店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不是很大。
但在画材店这种安静的地方,已经足够明显。
“我都说了,这是我的画。”
说话的是个女生,声音比较尖,带着不耐烦。
另一个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要被门口的风铃声盖住。
“不是。”
我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
店门口站着几个人。
靠近柜台的位置,一个穿浅色针织外套的女孩抱着画板,肩上挂着黑色画袋。她很安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额前有几缕碎发,脸色有点白。
她的手指抓着画板边缘,指节微微发紧。
不是那种楚楚可怜到夸张的样子。
她甚至没有哭。
只是站在那里,声音很低地重复:“那是我的画。”
她对面站着另一个女生,穿着画室常见的宽松外套,头发烫过,手里拿着一叠画纸。她下巴微微抬着,眼神里带着一点被人质疑后的不爽。
旁边还有两个背画袋的学生,像是同一个画室出来的。
店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手上还沾着一点装裱胶。他皱着眉,像是也没搞清楚状况。
苏小语立刻探头。
“哥,那边好像吵起来了。”
我把她脑袋按回来。
“小孩子不要看热闹。”
苏小语挣扎:“我是在观察社会!”
星韵平静道:“观察冲突有助于理解低龄人类群体资源竞争。”
我转头看她:“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错误方向上达成共识?”
苏小语已经彻底好奇起来,抱着画纸悄悄往那边挪。
我刚想把她拎回来,就听见那个尖声女生不耐烦地说:
“纪浅浅,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上面写你名字了吗?”
纪浅浅。
我动作顿了一下。这个名字挺轻。
和那个女孩的声音一样轻。
她低声说:“背面有编号。”
“编号?”那个女生笑了一声,“谁知道是不是你后面写的?”
纪浅浅抿了抿唇。
她似乎不太擅长在这么多人面前争执。
她的肩膀微微收着,手指抓着画板边缘,指节已经有些发白。
“那是我下午放在这里的。”她说。
“你放的?”女生挑眉,“我还说是我放的呢。老板这么忙,谁记得?”
店老板皱眉:“赵晴晴,你先别急,这画到底是谁的,慢慢说。”
叫赵晴晴的女生立刻说:“老板,我也不是找事。我们画室今天作业要交,她非说我拿了她的画。问题是这几张画我自己也画过类似的,她凭什么说是她的?”
旁边两个学生小声嘀咕。
“好像是她们画室的作业吧。”
“纪浅浅画得一直挺好的。”
“可是赵晴晴家里不是也请了私教吗?”
“谁知道呢。”
那种窃窃私语不大,却像细小的针,扎得人很不舒服。
纪浅浅站在那里,脸色更白了一点。
她没有提高声音。
只是又重复了一遍:“那是我的。”
苏小语忽然拉了拉我的袖子。
“哥。”
我低头看她。
小姑娘刚才还在为彩铅和画纸兴奋,现在眉毛都皱起来了。
“那个姐姐是不是被欺负了?”
我下意识想说别管。
真的。
我今天已经经历了太多事。
外星少女、青梅查岗、表妹上门、亲妈视频、身份补丁、梧桐街买画材。
我的精神状态已经接近一块被反复揉搓的橡皮泥。
现在最合理的选择,是买完画纸,带苏小语回家,写作业,洗澡,睡觉,然后明天接受姜小满审判。
不要多管闲事。
不要卷入陌生人的画室矛盾。
不要让今晚变得更复杂。
可苏小语又小声说了一句:
“她手都白了。”
我看过去。
纪浅浅确实没有哭。
但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像是很努力地站在那里,却不知道该怎么让别人相信自己。
我这个人其实不是什么正义使者。
我连室友抢我烤肠都能记仇半天。
但问题是,有些场面你看见了,不管,好像心里会卡一根刺。
尤其是那个人明明委屈,却连吵架都不太会。
苏小语又拉了我一下。crazyhome2000.com
“哥。”
我叹了口气。
“知道了。”
星韵看向我。
“你准备介入?”
“不然呢?”我把苏小语的书包往肩上一甩,“你看她像能吵赢的样子吗?”
星韵平静道:“介入该事件对你没有明显收益。”
“地球人不是所有事都算收益。”
星韵安静了一秒。
她看着我,似乎把这句话放进了某个新的分类里。
我没再解释,走过去。
围观的几个学生转头看我。
赵晴晴也看过来,眼神明显带着不耐烦。
我站在几个人中间,咳了一声。
“打扰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一点。
“我买画纸的,顺便问一句,你们这是在进行艺术品归属权庭审吗?”
赵晴晴皱眉:“你谁啊?”
“路过的普通大学生。”我指了指身后抱着画纸的苏小语,“目前职业是替表妹拎东西。”
苏小语立刻举手:“我是表妹!”
我回头:“你不用证明。”
苏小语缩回去,小声对星韵说:“哥开始嘴贫了,说明他要管了。”
星韵认真点头:“这是他的介入前兆?”
“对。”
“记录。”
我额头一跳。
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在我背后研究我?
纪浅浅也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睛很干净,眼尾有一点点泛红,但不是哭过那种,更像是憋了很久情绪,却还在努力保持平静。
她似乎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插手,只是有点茫然地看着我。
我收回视线,看向赵晴晴手里的画。
那是一叠风景速写和色彩小稿。
最上面一张画的是梧桐街街角。
旧书店、路灯、树影、拐角处一辆蓝色自行车。
画得确实很好。
不是特别华丽,但很舒服。线条干净,色调很轻,街灯和树影之间的关系处理得很细。
我不懂美术。
但我至少看得出来,这不是随手糊出来的。
“你说这画是你的?”我问赵晴晴。
她抬了抬下巴:“对。”
“那挺好,画得不错。”我指了指最上面那张,“你讲讲,这张为什么左边阴影用了冷灰,右边却偏蓝紫?”
赵晴晴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我画画还要跟你解释?”
“不用。”我点点头,“但一般亲手画的人,多少会记得自己为什么这么画。”
她脸色有点难看:“我凭感觉画的,不行吗?”
“当然行。”我又翻看了一眼那张画,“那背景透视线从这个点走,你当时为什么这么定?”
赵晴晴不耐烦:“你有病吧?我画画还要写说明书?”
我摊手:“不是要说明书。只是你说画是你的,我随便问两句创作过程。”
纪浅浅忽然低声开口。
“那张是下午四点多画的。”
她声音还是很轻。
但这一次,店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当时光从左边窗户照进来,旧书店门口的阴影没有那么暖,所以用了冷灰。右边是奶茶店招牌反光,偏蓝紫。”
我看向她。
她抿了抿唇,像是不习惯被人看着,但还是继续说:
“透视点不是随便定的。那条街有坡,路面往右下倾,店门口的台阶不是水平的。”
我点点头,看向赵晴晴。
“你看,她记得。”
赵晴晴脸色变了。
“她记得又怎么样?她看过我的画,也能编。”
我笑了一下。
“行,那继续。”
我看向纪浅浅。
“你刚才说背面有编号?”
纪浅浅点点头。
“可以看吗?”
她迟疑了一下,看向赵晴晴手里的那叠画。
赵晴晴下意识把画往怀里收了收。
这个动作很小。
但我看见了。
店老板也看见了。
我说:“你不是说是你的画吗?翻个背面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赵晴晴咬了咬牙,把最上面那张画翻过来。
画纸背面右下角,有一个很淡的铅笔编号。
Q-17。
写得很轻,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
我问纪浅浅:“这是你的编号习惯?”
纪浅浅轻轻点头。
她从自己的画袋里拿出一个草稿本。
本子边角有些磨旧,封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标签,上面写着“浅”。
她翻开草稿本,里面每一页右下角都有类似编号。
Q-12。
Q-13。
Q-14。
字迹很轻,位置也很固定。
我把草稿本放到柜台上。
“编号习惯一致。”
赵晴晴立刻说:“编号也能仿。”
“可以。”我点头,“那继续。”
我其实不讨厌嘴硬的人。
姜小满也嘴硬。
但姜小满嘴硬的时候,至少会讲基本逻辑。
赵晴晴这种嘴硬,已经开始接近无效抵抗。
纪浅浅又翻了几页。
她找出一张草稿。
那是同一幅梧桐街街角的构图草图。
线条很淡,还没有上色,但旧书店、路灯、树影和那辆蓝色自行车的位置都在。
甚至连奶茶店招牌旁边少了一小块灯管的位置都标了出来。
我把草稿和成品摆在一起。
“构图草稿也有。”
店老板扶了扶眼镜,凑过来看。
“这个本子我见过。”他说,“她下午确实坐在门口那张小桌子旁边画过,画完还问我能不能先放柜台这边,等纸干一点再拿。”
纪浅浅低声说:“我去楼上画室交材料表,回来就不见了。”
店老板皱眉,看向赵晴晴:“赵晴晴,你是不是拿错了?”
赵晴晴脸色有点僵。
“我……我以为是我的。我们今天都画梧桐街,我也画了这个角度。”
苏小语立刻小声说:“可是拿错了应该道歉吧。”
她声音不大。
但周围人都听见了。
赵晴晴脸上有点挂不住,瞪了她一眼:“小孩别插嘴。”
苏小语立刻往我身后一缩,但嘴上不服:“我只是合理表达。”
星韵平静补充:“低龄个体表达的事实并未构成逻辑错误。”
我赶紧回头:“你别补刀。”
赵晴晴看了星韵一眼。
这一眼明显卡住了。
正常人第一次看见星韵,都会卡一下。
赵晴晴也不例外。
她大概没想到这家小画材店里还有一个漂亮到这种程度的人,原本要说的话一下子停在嘴边。
我趁机把话拉回来。
“还有色号。”
赵晴晴皱眉:“什么色号?”
我看向纪浅浅。“这张画用的灰蓝是哪支?”
纪浅浅从画袋侧袋里拿出一支已经挤瘪了一点的颜料管。
“佩恩灰加一点群青。”
她顿了顿,又拿出另一支,“右边反光用了这个。”
苏小语立刻指着那支颜料管:“这个我刚刚看见过!我刚才还问星姐姐这个颜色好不好看!”
我看她:“你确定?”
“确定!”苏小语举起手,“它的盖子上有一小块蓝色干颜料,像芝麻粒一样。”
星韵看了一眼,平静道:“该颜料管外包装磨损程度与她当前画袋中的同系列颜料一致,管口残留色料与画面局部色彩接近。”
我立刻抬手制止。
“停,这个说法太专业,不算。”
星韵:“为什么?”
“因为听起来像你已经把人家颜料做了尸检。”
星韵安静了一秒:“我没有使用设备。”
“那也别说得像鉴定报告。”
苏小语小声补充:“星姐姐只是观察力好。”
我:“你又开始了。”
店老板这时候也叹了口气。
“赵晴晴,这叠画确实是纪浅浅下午寄在我这里的。我记得她还说等颜料干一点再收进画袋。”
围观的两个学生脸色也变得微妙起来。
其中一个小声说:“那应该就是拿错了吧……”
另一个更直接:“可是刚才纪浅浅说了半天,她也没还啊。”
赵晴晴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她把画往纪浅浅怀里一塞。
“谁稀罕。”
画纸塞得有点急,边角差点折到。
纪浅浅赶紧伸手接住,手指因为紧张微微颤了一下。
赵晴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又像是不甘心似的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很懂画?”
我诚实地摇头。
“不懂。”
赵晴晴一愣。
我说:“但我懂人嘴硬的时候通常会忘记细节。”
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扭头走了。
门口铃铛被她推得乱响。
叮铃叮铃。
店里安静下来。
围观的几个学生也慢慢散了。
店老板把柜台上的草稿本递回给纪浅浅,叹了口气。
“小纪,下次画放这儿,直接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夹里面。”
纪浅浅轻轻点头。
“谢谢老板。”
她抱着那叠画纸,站在柜台旁边,像是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缓过来。
苏小语第一个凑过去。
“姐姐,你没事吧?”
纪浅浅看向她。
面对苏小语的时候,她的神情明显柔和了一点。
“没事。”
声音还是轻轻的。
苏小语松了口气:“那就好。刚才那个姐姐好凶。”
我咳了一声:“苏小语,背后评价别人可以稍微含蓄一点。”
苏小语:“可是她已经走了。”
“她走了不代表声音不会传播。”
星韵看向我:“这属于地球社交中的延迟风险?”
我:“你理解得很快,但别在这种地方使用。”
纪浅浅看着我们,眼神里有一点茫然。
大概是觉得我们三个人的对话方式不太正常。
但她没有问。
这让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好了不少。
一个会保持边界的人,在我现在这个生活状态里,简直像稀有资源。
纪浅浅抱着画,轻声说:“刚才……谢谢。”
她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我摆摆手。
“没事。下次背面写名字,别只写编号。编号这种东西,除了你自己和数学老师,没人会认真看。”
纪浅浅微微一怔。
然后轻轻点头。
“嗯。”
她低头看了一眼画纸背面的Q-17,像是把我的话记住了。
苏小语立刻开始热情介绍。
“姐姐,我叫苏小语,这是我哥凌安,这是星姐姐!”
我看着她:“你自我介绍能不能别把我也打包卖出去?”
苏小语:“社交要完整。”
“你今天晚上社交得已经够完整了。”
纪浅浅抬头看向我。
“凌安?”
“嗯。”我点头,“南川大学的。”
“我叫纪浅浅。”
她声音很轻,但字咬得很清楚。
“我知道。”我说完立刻补了一句,“刚才听见他们叫你了。”
纪浅浅点点头。
她的眼睛很安静。
不是星韵那种冷静到像隔着文明距离的安静,也不是姜小满生气前那种风暴暂时收住的安静。
纪浅浅的安静更像画纸。
干净,柔软,不抢人视线。
但你真的看过去,又会发现上面其实有很多细细的线条。
星韵看着她,忽然说:“你没有在冲突中提高声音。”
纪浅浅愣了一下。
显然没听懂这句到底是夸还是分析。
我赶紧翻译:“她的意思是,你脾气挺好。”
星韵纠正:“不完全准确。”
我看向她:“地球社交需要不完全准确。”
星韵思考了一秒。
“接受该翻译。”
纪浅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星韵。
她似乎觉得这两个人有点奇怪。
但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很短。
像铅笔在纸上落了一笔,很快又收回去。
店老板帮苏小语把画纸和彩铅装进袋子。
苏小语却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买画材的初衷,抱着多星玛瑙围着纪浅浅转。
“浅浅姐姐,你画画真的好厉害。”
纪浅浅有点不习惯被这么直白地夸,手指轻轻捏了一下画袋肩带。
“还好。”
“那个街角画得特别像。”苏小语说,“我刚才差点以为那辆自行车真的停在纸上。”
纪浅浅低声说:“谢谢。”
星韵看向那几张画。
她没有靠太近,只是站在一个很礼貌的距离。
纪浅浅注意到她的视线,安静了几秒,忽然说:“她很适合画。”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几天的身份危机让我已经对“画星韵”这种行为产生了本能警觉。
我立刻问:“你说谁?”
纪浅浅看向星韵。
“她。”
苏小语一秒兴奋。
“星姐姐当然适合画!她超级漂亮!”
我盯着纪浅浅,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普通闲聊。
“只是因为好看?”
纪浅浅想了想。
她没有立刻回答。
店里的暖黄灯落在她侧脸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抱着的画纸,又抬头看星韵。
“轮廓很好。”
她声音很轻。 crazyhome2000.com
“也因为安静。”
这个回答很普通。
普通到我心里那根绷着的线稍微松了一点。
不是“不像人”。
不是“像星星”。
不是任何可能让我后背发凉的描述。
只是轮廓好看,也因为安静。
一个画画的人,看见一个漂亮又安静的人,觉得适合画。
合理。
非常合理。
我甚至有点想给“合理”这两个字发一面锦旗。
星韵看着纪浅浅。
“你会公开画作吗?”
纪浅浅轻轻摇头。
“不会。”
她停了一下,像是怕自己回答得不够清楚,又补了一句:
“我一般不画别人。除非对方同意。”
这句话让星韵的眼神微微停顿了一秒。
我能感觉到,她对纪浅浅的风险评估降低了一点。
我也松了口气。
一个尊重边界的画画女孩。
在我身边这群“青梅查岗、表妹爆破、亲妈审判、外星观察”的人际关系里,简直像一股清流。
苏小语抱着多星玛瑙,对着画材店的灯光又照了照。
那块晶石在她掌心里折出几粒细碎的光,落在她眼睛里,把她整张脸映得亮晶晶的。
纪浅浅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她从画袋里拿出一张小小的速写纸。
“你别动。”
苏小语愣住。
“我吗?”
“嗯。”
纪浅浅又拿出铅笔,坐到店门口旁边的长椅上。
她坐下的动作很安静,画板放在膝盖上,铅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很快落到纸上。
沙沙。
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店里的风铃偶尔被夜风吹动一下,叮一声,又停住。
纪浅浅画得很快。
她没有画星韵。
也没有画我。
她画的是苏小语。
画面里,苏小语双手捧着多星玛瑙,眼睛亮亮地看着掌心里的光。她的校服外套有点松,马尾翘起一截,整个人像一颗刚从学校跑出来的小太阳。
几笔而已。
但很传神。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张速写逐渐成形,忽然安静了一下。
说实话,现实里的苏小语其实很吵。
她会八卦,会补刀,会把我推向火葬场,会在亲妈视频时精准毁灭我。
可纪浅浅画出来的苏小语,依然很活泼,却少了那种吵闹感。
像是把她最亮的那部分留下来了。
苏小语看得眼睛都圆了。
“这是我?”
纪浅浅点头:“嗯。”
“哥!”苏小语一下子跳起来,“她把我画得好可爱!”
我看了一眼。
画上的苏小语确实很可爱。
比现实安静一点。
比现实少了三分吵闹,多了七分灵气。
我顺口说:“她进行了适当艺术加工。”
苏小语瞪我:“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星韵看着速写,认真评价:“她提取了低龄亲属个体的高兴状态。”
我看向她:“你也闭嘴。”
纪浅浅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明显一点。
很轻,很短。
但整个人好像因此柔和了不少。
她把速写纸递给苏小语。
“送你。”
苏小语愣住:“真的?”“嗯。”
苏小语小心翼翼接过去,动作比刚才接多星玛瑙还认真。
“谢谢浅浅姐姐!”
纪浅浅摇摇头:“不用。”
苏小语抱着速写,开心得像拿了奖状。
我看着纪浅浅,忽然觉得她和这条梧桐街很像。
不热闹。
不喧哗。
但有一种能让人慢下来的东西。
我这几天的生活被星韵、姜小满、苏小语和亲妈视频搅得像一锅快糊掉的粥。
可纪浅浅坐在那里画画的时候,那种沙沙的铅笔声,竟然让我有一瞬间觉得,世界没那么吵了。
这感觉很奇怪。
也很久违。
买完画材后,我们从青檐画材店出来。
梧桐街的夜风比刚才凉了一点。
奶茶店门口还有人排队,小书店准备关门,店员把门口的旧书筐往里搬。画室楼上的灯依旧亮着,窗户里能看见几个人影在移动。
纪浅浅也背起画袋。
她要回楼上画室整理东西。
苏小语抱着速写纸,依依不舍。
“浅浅姐姐,你以后还会来这家店吗?”
纪浅浅点头。
“会。”
“那我以后还能找你玩吗?”
纪浅浅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停了一下,轻轻说:“可以。”
苏小语立刻开心。
“哥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我说,“但你明天先把美术作业交了。”
苏小语:“你这个人真的很破坏气氛。”
纪浅浅看着我们,又轻轻笑了一下。
她笑的时候不太明显,只是眼睛弯了一点,像纸上浅浅晕开的水色。
“今天谢谢你们。”她说。
我摆摆手:“不用这么正式。下次真遇到这种事,别只重复‘那是我的’。”
纪浅浅低头看着怀里的画。
“我不太会吵架。”
“看出来了。”
我这句话说出口,觉得好像有点太直接,又补了一句:
“不过不会吵架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有时候,别人不讲理,你至少得把证据拿出来。”
纪浅浅点点头。
“我知道了。”
她说得很认真。
星韵看着她:“你接受建议的效率很高。”
纪浅浅愣了一下。
我说:“她是在夸你。”
星韵:“这次翻译准确。”
我:“谢谢审核。”
纪浅浅看着我们,像是又想笑,但最后只是轻轻抿了下唇。
她转身往画室楼道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星韵。
也不是看苏小语。
是看了我一眼。
很轻,很快。
像铅笔落在纸边的一点。
然后她抱着画板上楼去了。
苏小语在旁边小声说:“哥。”
“又怎么了?”
“浅浅姐姐好温柔。”
“嗯。”
“画画也好厉害。”
“嗯。”
“她是不是也很漂亮?”
我看向她。
“苏小语。”
“嗯?”
“你今晚的观察对象是不是太多了?”
苏小语眨眨眼:“人类社会很复杂,需要多观察。”
星韵点头:“她正在建立人物关系网络。”
我说:“你不要给她这种行为命名,她会更来劲。”
苏小语已经拿出手机。
我心里忽然升起不祥预感。
“你干嘛?”
“给小满姐看画呀。”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机。
“不准发。”
苏小语疑惑:“为什么?”
“因为我想活到明天。”
“可是小满姐肯定也会觉得浅浅姐姐画得好。”
“她会先注意到‘浅浅姐姐’这四个字。”
苏小语认真想了想。
“那我换个说法。”
我还没来得及拦,她已经灵活地从我手底下抽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速写照。
然后打字。
苏小语:小满姐!我们刚刚遇到一个画画很好看的姐姐!
我眼前一黑。
很好。
火葬场快递已发货。
几秒后,姜小满回复了。
只有一个字。
姜小满:又?
这个“又”字,杀伤力极强。
它短。
但像刀。
苏小语还没意识到危险,继续补刀。
苏小语:她还帮我画了一张画!超好看!
姜小满:凌安也在?
苏小语:当然在呀。
姜小满:星韵也在?
苏小语:星姐姐也在!
手机安静了三秒。
然后屏幕亮了一下。
姜小满:凌安。
我看到这两个字,手心一凉。
这不是消息。
这是传票。
我从苏小语手里拿过手机,硬着头皮打字。
凌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小满:我还什么都没想。
凌安:那你先别想。
姜小满:明天学校见。
我盯着这五个字,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提前站在了南川大学东门口接受审判。
星韵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一种威胁性预约?”
我把手机还给苏小语,声音沉重。
“你可以这么理解。”
苏小语抱着速写纸,小声问:“哥,小满姐是不是又吃醋了?”
我看着她。
“你今晚说话次数额度用完了。”
“可我还没写作业。”
“那就用沉默写。”
苏小语撇撇嘴。
我们沿着梧桐街往回走。夜风从树影间吹过来,带着一点烧烤摊的孜然味,奶茶店的甜味,还有画材店里残留在纸袋上的淡淡颜料味。
苏小语走在前面,一会儿看看多星玛瑙,一会儿看看纪浅浅送她的速写,开心得像同时拿到了星星和奖状。
星韵走在我旁边。
她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终于放弃分析今晚这一连串人类混乱行为了。
结果她忽然开口:
“你刚才介入了一个与你无直接利益关系的冲突。”
我看了她一眼。
“你不会一路都在分析这个吧?”
“是。”
“你还挺诚实。”
“该行为不符合效率最优。”
“地球人活着也不是每天都在算效率。”
星韵看着前方的路灯。
“但你承担了额外风险。”
“也没多大风险。”我说,“最多被人骂两句。”
“你不喜欢麻烦。”
“是不喜欢。”
“但你还是介入了。”
我沉默了一下。
梧桐树影落在路面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晃。
远处有电动车经过,车灯从我们脚边滑过去,又很快消失。
我想了想,说:
“因为她看起来真的不太会吵架。”
星韵没有立刻回答。
她像是在记录这句话。
过了几秒,她才问:
“这是足够的理由?”
我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苏小语,又想起纪浅浅刚才攥得发白的手指。
“对我来说,够了。”
星韵安静下来。
这次她没有立刻用效率、收益、风险之类的话反驳我。
她只是走在我身边,看着这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间街道。
过了一会儿,她说:
“凌安。”
“嗯?”
“你们地球人的道德系统,很不稳定。”
我差点笑出来。
“你这是夸还是骂?”
“观察结论。”
“那我也给你一个观察结论。”
“你说。”
“人类道德本来就不稳定。”我说,“有时候怂,有时候勇,有时候嘴上说不管,最后还是会管。没那么高效,也没那么统一。”
星韵侧头看我。
“所以你也无法预测自己?”
“差不多。”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但如果再遇到刚才那种事,我大概率还是会管。”
星韵看着我。
路灯从她眼底掠过去,像一点很浅的光。
“记录。”
这次我没有说别记录。
因为我忽然觉得,她记下这个,好像也不是坏事。
我们回到云澜小区楼下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小区里安静了很多。
路灯下有飞虫绕着灯罩转,草丛里有虫鸣。远处某户人家的窗户开着,隐约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
苏小语一路捧着那张速写,开心得像拿了奖状。
“哥,我明天要把这个夹进我的美术本里。”
“你先把作业画完。”
“我知道。”她顿了顿,又小声说,“浅浅姐姐画得真好。”
“嗯。”
“我以后还能见到她吧?”
我看了她一眼。
“你这是想去买画材,还是想去找她玩?”
苏小语想都没想:“都想。”
我叹气:“诚实得令人绝望。”
星韵走在旁边,忽然说:“纪浅浅对苏小语的情绪影响为正向。”
我看她:“你现在连表妹交友都开始评估了?”
“她是你的低龄亲属个体。”
“所以?”
“你会保护她。”
我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星韵也停了下来。
她看着我,语气依旧平静。
“因此,与她相关的人际关系,也会影响你的行为选择。”
我沉默两秒。
“你学得越来越快了。”
“这是好事?”
“也可能是灾难。”
“为什么?”
“因为你再学下去,迟早会学会怎么跟姜小满一起审判我。”
星韵认真思考:“需要学习吗?”
我立刻说:“不需要。”
苏小语在前面回头:“星姐姐,我可以教你!”
“苏小语!”
小姑娘笑得特别开心,抱着速写纸往单元门口跑。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眼手机。
姜小满那句“明天学校见”还静静躺在聊天框里。
我原本只是陪苏小语去买个画纸。
结果买回来一袋画材、一张速写、一个画画很厉害的高中女生,还有姜小满明天的审判通知。
人生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很像画材店里的颜料。
你以为自己只是拿了一支灰蓝。
结果拧开一看,里面全是修罗场。
我抬头看了看云澜小区楼上亮着的灯,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而我当时还不知道。
比起姜小满明天的审问,更大的麻烦,其实已经在南川大学的课堂里,悄悄等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