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神官的我被昔日部下俘获了 3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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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神官的我被昔日部下俘获了
作者:劲爆狂野大鱿鱼

第三十三章 夜色温柔

带着孩子们上楼时,扎拉勒斯竟然久违地感到心虚。在符号与象征之林穿梭的乔治娅会意识到小鸟的含义吗?

他对爱人太残忍了,实在是太残忍了。怎么配自称她的丈夫,他是禽兽,是淫魔,是恶徒也是不义之人。他亵渎了纯真与秩序,还将她拉入自己的领地,反复玷污她强迫她染上自己的颜色。

可这也是必要的一环,玷污意味着改变,意味着触碰,占有是玷污,掌握是玷污,倘若不以欲望玷污神性,如何使之改变?

这样想着,抛却道德的快感和维护秩序的快感冲击得他大脑发晕,即便连见都还没见到乔治娅,他已感觉自己高潮了数次,连脚步都变得虚浮。沉浸在阴郁景象全都被遗忘的,超越青春永驻的陶醉感中,他几乎获得了直面死亡的力量,并在这之中找到一扇接近永恒的大门,他感到自己竟然是如此幸福,完全是承蒙圣宠,蒙受福泽。

这福泽已经足够,但在看见乔治娅的时候近乎满溢,他感到自己是盏盛放恩宠的杯,福泽在杯口满到形成凸面,再落下一滴都要承受不住。

当他回到卧室,乔治娅已经把那本书丢到一边了,她没有再和人性之恶作斗争,把自己蜷成一团,缩进沙发一角,转动八音盒发条,让小鸟弹出来啼鸣,凝神看它扇动翅膀。

她发觉了吗?她要责备他或者推开他了吗?还是平静地把小盒子放到一边不再言语。或者愤怒呢?愤怒会不会像情欲冲昏她的头脑,让她把它砸到他头上?

她正坐起来,把八音盒放到一边,招呼两个小孩到身边,又把盒子拿到手上,对他们说:“你们看。”

她用没有戴手套的手拨动发条,染成天蓝色的指甲在烛火中闪着光,咔嚓,咔嚓,金色的小鸟剪影打开,那只灵动的机械小鸟飞出来。她先展示给莫罗斯,又把八音盒放在奥罗拉手上,在小鸟飞出时,牵起她的手抚摸它的羽毛。

“人类是最接近至高之创造者的种族,所以他们会模仿创造者创造了不起的东西,你们仔细听,里面还有齿轮转动的声音呢,很奇特吧,齿轮把看不见的时间分割成了可以感受的时间。”

“母亲大人也喜欢机械吗?”莫罗斯问。

“我经常去广场上看天文钟。”乔治娅答。

“我也喜欢。”莫罗斯腼腆地笑,“我会做能滑很远的纸飞机。”

“太厉害了。”乔治娅说,“我每次和他们比飞纸飞机都是倒数。”

“选择好纸张就没问题。父亲大人书房里有很多不同的纸,下次我可以给您去找合适的纸。”

谈到书房,扎拉勒斯捕捉到乔治娅的神色变了,她有一丝轻微的恍惚,很快被压了下去。

“好。下次教我折可以飞更远的纸飞机吧。”

奥罗拉抱住她的手臂,为她的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而感到不快,“母亲大人,我想听你读故事。”

她带来一本简短的童话书,乔治娅脸上挂着对孩童的柔和的笑意,说:“奥罗拉,我叫你奥罗拉,你也应该叫我乔治娅。莫罗斯,你也是。”

孩子们看向父亲,后者微笑着摇头,于是他们也沉默了,苦着脸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显然,她感觉得不错,尽管他们称他为父亲,尽管他给他们提供良好的教育与优质的成长环境,但他们畏惧他,所以,她也不能再给孩子们增加负担。

“不,只是称呼而已,无论以何种方式称呼我,我都会知道你们在叫我。”乔治娅言毕,伸手把两个孩子环进怀里,开始读童话。

扎拉勒斯坐在离他们稍远处默默看,他随手拿茶杯给自己沏了份罗勒柠檬茶,也侧耳倾听乔治娅读故事。他感到自己无比幸福,这和从前他幻想的家庭生活没什么两样——不,比那还要好。他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如此幸福,生活富足,家庭圆满,没有像其他贵族那样重复结婚又离婚,不是在拉扯婚外情就是在烦恼遗产继承,还得提防旁支夺权。

啊……世上没有什么比跟恶狼们分食完,回到私人空间还能看见妻子和孩子们一起阅读更幸福的事了,外面的喧嚣与他无关,他只在乎壁炉是否燃烧得恰到好处,妻子是否觉得舒适。他的眼睛又落回八音盒上,它安静地躺在桌上,沉默不语,提醒他,他的妻子纯洁天真又不谙世事,永远年轻永远不会衰老,也永远不会属于他。

他突然想砸了那个八音盒,但最终还是按下这冲动,喝着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希望她愤怒或发出质问,她却在礼赞神恩,在与神的争夺战中,他又一次败落,但没关系,他有耐心,时间对他而言也是很快的东西,他和她一样有得是时间。

他站起身离开这里。

奥罗拉已经不知不觉趴在乔治娅膝盖上睡着,故事讲完后,莫罗斯开始跟她讲瑞恩斯特的趣事。他说原本在瑞恩斯特,他是没有资格研究机械与艺术的,但当他离开那里,成为普兰坦家的少爷后,突然又获得了进入艺术学校的资格。他学到人体的结构,运动的韵律,骨骼的排列,它们的构造精巧得仿佛遵循一定的比例和图纸,完全是时钟神殿秩序与生灵神殿秩序的共同体现。从此他终于有了信仰,坚信自己也会被神殿拯救。

是啊,被在圣地长大的扎拉勒斯·普兰坦拯救,不就是被六芒星神殿拯救吗?

或许她本该这样想,但现在,她的脑海中又生出疑问:为什么不是六芒星神殿来拯救的莫罗斯?为什么不是祭司们提供给他温暖的圣堂?为什么六芒星神殿没有济世,而是放任罪恶在世间流溢?为什么她不能拯救他们所有人?

乔治娅小心追问:“在来到普兰坦家以前,你经历了什么?”

莫罗斯腼腆地摇头,说:“母亲大人,我要是说了,你会讨厌我的。”

“为什么这么笃定?六芒星神殿会拯救所有无端蒙受苦难的人。”乔治娅把手放在心口,依旧以倾听的姿态回应。

“嗯……”莫罗斯犹豫道,“当一个人承受的苦难过于深重时,反而会让人对其产生不出怜悯之心,取而代之的是厌恶、恐惧和鄙夷。”

“扎拉勒斯跟你说的。”乔治娅说,“他曾经也这样和我说过。但是……”

她抬起头,看见扎拉勒斯拿着被褥和毯子过来。一时间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喃喃道:“……向我隐瞒了受过魔物实验的事情。”

“魔物实验早就叫停了,我是最后一个还健在的实验品,而且,我的魔物性质也早就被你抹除了。除了魔物实验,还有很多人类本不能承受的苦难。”扎拉勒斯轻松地说。他把垫子和毯子铺在壁炉前,莫罗斯跑过去帮他。

乔治娅看向他给她的书,“我知道,我也在其他调查员的报告中看过很多。”

那些不是分配给她的任务,在看过一系列其他调查员上报的卷宗后,她庆幸过自己处理的只有阴影问题,并把那些可怕事件归因于六芒星神殿专注于处理阴影,忽视了对人的教育感化。当年瓦西里宗教改革的另一大重点就是引导人们向善。可是,依旧有层出不穷的,无法归结于阴影的罪恶诞生。

她不也正在承受苦难吗?如果是她,被同僚问起发生了什么时敢如实说明吗?不,她也不敢,她绝不会向他们提起自己受到的屈辱。

扎拉勒斯语气舒缓地下达命令:“莫罗斯,你照顾下妹妹,我带母亲去洗漱更衣。”

于是,乔治娅的思绪从紧张与困恼的海洋中浮出,她感到疲惫,撑着沙发缓缓站起。身体已经到了不愿动弹的地步,根本无法支起腰,身上华美的衣饰都成了累赘,腿也在裙子下像新生的小马那样颤抖。她根本无法行走。

扎拉勒斯走过去伸出手,她把手搭在他手掌上,刚迈出一小步,就整个跌进他怀里,扎拉勒斯在她头顶轻笑,她望过去,看见他连眼睛都眯成狐狸样。她感到没由来的羞愧,顿时红了脸,并把头埋得低低的。

她有什么理由质疑莫罗斯的话呢?即便不和阴影相关,还是有很多无法言说的罪孽要承受。

扎拉勒斯抱起她,让她坐在手臂上。他又隐约看见希望的曙光:人们说她不会爱上任何人,她的身体里流淌圣水,她的骨骼是坚冰,可是她也有心脏和头脑,她必须遵从神的旨意爱人。

她已经不再抗拒他的触摸了,虽然身体依旧敏感得碰到就会发怵,但她不会再出言打断他的抚摸,而是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在扎拉勒斯看来,她变得更为可爱,更为像人了,他忍不住跪下来,亲吻她的耳垂,而后是面颊、喉咙、乳房。每亲吻一次,她的身体就紧绷一分,直到他的手指游走到阴户,并摸到操肿的穴口。

她发出难以遏制的悠长的喘息,腿软着跪下来,而扎拉勒斯的手指也顺势全然没入其中。

扎拉勒斯扶着她,把她抱上浴缸边缘,手指还放在里面,小声地在耳边说:“乔治娅,我们像结婚生子的夫妇,只能背着孩子亲热。”

乔治娅不回应,只咬着牙质问:“圣木节……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一切,你还要索求什么?”

“我在索求你,乔治娅,让我进去好不好。”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用两根手指在里头探索,她能清晰感觉到,指头轻易地分开了里面的肉,浴缸的弧形边缘让她一直往下滑,她只能紧紧抱住他,以免自己狼狈地掉进水里。

“乔治娅,今天我们还没做过。”

“你……”乔治娅刚想说话,头脑瞬间空白,她身体绷直,大张着嘴,眼角含泪,不知不觉已经潮吹,身下泻出一大片透明体液,喷了扎拉勒斯一手。

等她从高潮中恢复过来,他才用沾满她爱液的手抚摸她的面颊和唇瓣,她尝到咸味,脸颊更为粉嫩,身体也羞愧得发红。

“我刚进去你就高潮了,乔治娅,今天怎么这么乖。我都要不忍心对你下手了。”

她已经说不出话,沾满水汽与情欲的眼睛里既有怨怼也有羞恼,他立即抬起她的腿插进去,紧紧把她往怀里按,感受越发灼热的呼吸扑在自己胸膛,又贪婪地吸吮她身上那股香甜的红酒与面包味。她比整个晚宴的酒水都香甜醇美,手抓挠着,腿也紧紧缠住他的腰,发出细软的呜咽,他向她保证:“今天就一次,只一次。”

所以,乔治娅也不再说拒绝的话,而是像小兽那样在他背后留下抓痕抗议,在意识到他越动越激烈后,在越发控制不住喉咙中溢出的喘息后,她咬在他胸前。

扎拉勒斯倒吸一口气,看见乔治娅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恨意,满意地说:“咬吧,乔治娅,再用力点咬。”

他托着她的臀部,将腰往前送,乔治娅惊呼一声,身体抖得和风吹过叶子似的,想要把他撕碎的架势不复存在,手指都软了下来。

“呜……”她大口喘息,想要找到扎拉勒斯以外的支撑点,大腿还被扎拉勒斯紧紧握在手里,身体却想往下探,够到浴缸边缘,又被扎拉勒斯抱回去亲吻。

“不……不……你……”她想说他永远不知道满足,她想说他犯了极端的色欲之罪,但她说不出口,泪水从眼角滴落又被吻得干干净净。他终于舍得把她放到地上,她刚撑住浴缸边缘,他又从后面进入。

巨大的影子包裹着她,他那金灿灿的头发也落在身上。他伸手试了下水温,“水还很烫呢乔治娅,我们慢慢来。”

“哈……”乔治娅轻喘起来,她根本跪不住,只是上半身有支撑的地方,下半身又被牢牢掌握在扎拉勒斯手里,像被海浪拍上岸的人鱼,无力动弹。

他俩的影子模糊地投在水面上,扎拉勒斯蹭着她的头发,也不忘了持续发力,和她纠缠在一起,她都不知道跪在地上时感受到的滑溜溜的水,是自己的还是浴缸里溢出的。

“慢……再慢点,哈……我,受不住。”她终于开口求饶。

扎拉勒斯停下来,咬着她的耳朵说:“再慢的话我射不出来,乔治娅,你就不能去休息了。”

“嗯……”她又忍不住发出一连串喘息,用手指抵住牙齿,被扎拉勒斯掰开,他用手指代替她的,让她咬住。

酥麻的,带点细微的疼痛的,被坚硬的东西钳住,又被柔软的唇瓣包裹,还有唾液润滑,扎拉勒斯控制不住,动腰的幅度越来越大,两人碰撞的爱液也飞溅起来。乔治娅咬他的力度越大,他越是兴奋地拉住她让她和自己贴得更紧,他要融化在她的里面,就像她要融化在自己怀里一样。

他和她彻底消弭了界限,两颗心脏一同跳动,合二为一。他脆弱地趴在乔治娅肩头,手指还被她死死地咬在嘴里,被口水浸润着,不知不觉已经溢出鲜血。

“乔治娅……乔治娅?”

随着他的呼唤,她终于回过神,松开嘴。

她委屈地缩在他怀里,声音沙哑地问:“在占有我的时候,你究竟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欲求,为什么得不到满足?我已经还了你的债,为什么你还要羞辱我?”

扎拉勒斯知道她理解不了,转移话题道:“今晚我们四个人一起睡在壁炉前,我会保证壁炉的火焰可以燃一整晚。”

“你要么像对待敌人那样对我,要么像对待爱人那样对我。不要这般不清不楚。”

“对你来说,什么是对待爱人那样?”

她回过头看着他,认真说:“像我从前对你那样,把我的职责还给我。”

“谈判失败了乔治娅。”他又探身过去想要吻她,被她躲开后,抓着她亲吻到喘不过气还不愿停下,直到泪水在窒息般的纠缠中溢出,直到津液滴落到水面。

他不可能再把职责还给她,再让她做神的使者,她只能是他的妻子,唯一的永恒的妻子,他已经付出了代价,现在正是索取回报之时。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和外人周旋完后,回家看见妻子坐在壁炉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如果不是孩子们在,我刚刚就可以和你在沙发上做,做完我们再聊聊今天的宴会,我要为刚刚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而好好道歉。”

“这全是你臆造的生活。” crazyhome2000.com

“但你不是臆造的,乔治娅。”

乔治娅无言反驳,他给她穿好睡衣,她像个古董娃娃,身体包裹在羊羔绒织成的睡衣里。因为不是只有他们俩睡觉,他准备了另一版式的睡袍。

半晌,她才出言:“我不会是你的妻子,你只是像小孩子一样在玩办家家的游戏。作为大人,我可以配合你,但是……”

“乔治娅,你还想要吗?”扎拉勒斯突然打断她的话。

“我没有!”乔治娅又羞又恼,“我在和你谈话,不要把这当作邀请。”

“你比之前像人多了,再多像人一点吧。”他再次让她坐在手臂上,高兴地回到壁炉前。

奥罗拉睡得很沉,莫罗斯站在一旁等待父亲母亲回来,他俩都有一头长发,所以,莫罗斯贴心地把温水放在壁炉前,正准备离开,扎拉勒斯叫住他:“莫罗斯,在我身边睡下。”

“是、是吗?”

扎拉勒斯点点头,给乔治娅擦拭头发。乔治娅还是那副略带悲伤的样子,这大概是她过得最不快乐的圣木节,是他毁了她一成不变的生活,毁了她本该神圣的节庆。

他不免把乔治娅鬓角的碎发拨到耳后去,环着她问:“怎么了乔治娅?”

她认真说:“你对我的情感根本不是爱,你只是想要征服我,这会让你觉得自己是在弑神,从而把你从卑劣的恶棍变成高尚的反叛者。”

她意识到,自己每次高潮对他而言都是在反复亵渎神的理性与恩惠。

但扎拉勒斯虔诚地说;“我没有,我从未想过反抗神,相反我一直感觉,除了小时候被当作实验品,我都是被祂眷顾的。我的孩子们也这样想。”

“……”她再次沉默,并意识到自己不能审判他人对神明的信仰。

“你今天很累吧,乔治娅。”扎拉勒斯突然说。

“嗯。”乔治娅盯着壁炉里跃动的火焰,“无论如何,人不应该追求超越理性的事物。”

“抱歉,拉你跳了这么久的舞。还有上午的事和刚才的事……”他舔舐自己手指上被她咬出的血痕。

“不,不许再说了。”

扎拉勒斯笑起来,“好,孩子们在呢。”

第三十四章 鹈鹕之血

尽管路上遇到了魔物袭击,彼得·阿奎纳还是在圣木节过后,领主巡视领地前,赶到了普兰坦的城堡。

扎拉勒斯已经在信件中说明此事的危险性,所以这次只有他一人轻简出行,仆人带他到上次的会客厅,给他准备一壶温热的红茶解渴,茶壶的保温套上绣着石榴和石榴花,珐琅杯垫上点缀了一圈红水晶,茶杯也是石榴花的形状。

看着无处不在的普兰坦家象征,彼得想起导师曾经万般阻拦扎拉勒斯回到故土,但命运还是让他回到了这里。他庆幸他在这里,没像导师预言的那样堕落,脱离银星骑士团后仍效忠于六芒星神殿。

效忠?他决定在这个词语后面打上问号。

扎拉勒斯是直接拿着图纸来此的,他撑着手杖,一副行动不便的样子,在老友面前,免了一切礼仪,径直坐到他面前把手里的羊皮卷摊开,如释重负般说:“圣木节前后真是收集信息的好时机。”

彼得顺势和他聊起路上的魔物袭击事件,试探是否还有其他人遇险,得到的回答是,除了鲁米诺斯的路被魔物阻拦,和兽人交界的群山底下也报告了魔物群,他已经派遣人手过去勘探。

“还没有到要惊动神殿调查员的地步,东方战局已经够麻烦的了。”面对彼得的好意,扎拉勒斯摇摇头,“我依旧遵循神殿教诲,希望能够帮你们分忧,那些小规模的魔物行动,就交给我的骑士们解决吧。”

他们聊回萨罗的部署问题上,扎拉勒斯刻意隐瞒尼赫鲁姆主祭的行为,提示到他们决定把四位祭司单独关押,又建议考虑加斯科涅国内的反魔法反宗教风气,最好通过谈判施压或秘密行动进行解决,否则可能会对神殿的威权造成影响。

“煽动民众,转移压迫真是屡试不爽。”彼得说。

“可惜,我只知道有四人参与其中,却不知道是哪四人。”扎拉勒斯无奈地摇头,表示自己已经尽力。

“扎拉勒斯,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若什么信息都要普兰坦公爵提供,怕是会显得我们无能,彼得想。“你放心,我们的门徒已经调查清楚了和这事有关的所有人。”

他心中有大致的名单,并且,扎拉勒斯说得不错,那些人完全能够做到颠覆神殿权威,在处理这件事上必须小心谨慎,这不只是为了拯救落难者,也是为了保证六芒星神殿在东方战局的行动能够顺畅。目前,六芒星神殿几乎成了拦在加斯科涅魔物群和魔法之国科迪亚斯之间的屏障,以森都尼亚大会为代表的魔法师由于领导人换届而成了一盘散沙,还有确凿的证据表明,一些魔法师也通敌倒戈向阴影,必须借着萨罗工程使利益最大化,才能争取更多时间。

扎拉勒斯的帮助必不可少,好在对于他的问题,他能回答的几乎都回答了,甚至还超乎预料地显现出对萨罗工程熟悉的模样。当然,彼得是不会在这时追究信息来源的,在得到想要的信息,并在脑海中复盘一遍后,他终于问起:“圣木节过后就要巡查领地了吧,导师也会跟你一起吗?”

“会。她身体一直没恢复,我打算带她去温泉疗养些日子。”扎拉勒斯不假思索地回答。他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由此,彼得终于确信,在拍卖会上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扎拉勒斯也参与了人口贩卖,但再细究下去只会浪费不必要的精力,还有更重要的事亟待解决。

“如此我就放心了。现在外界混乱,无论是国与国之间,还是人与人之间,都在相互征伐背叛,像导师那样的人是断然不能入世的。扎拉勒斯,你从小就尊敬并侍奉导师,我相信你可以照顾好她。”

彼得显然话里有话,扎拉勒斯以虔诚与之对抗:“如今,我依旧遵循着她的生活习惯。”

彼得于是把话挑明:“不过,对人不敬便是对神不敬,占有神殿财产是重罪,要是被圣地发现,恐怕明天银星骑士就会不计后果踏平这里。我们这些入世的教士尚且还被世俗的规则制肘,那些修士出动的话,不寻回导师绝不罢休。”

扎拉勒斯明白了,光是得到萨罗的信息不够,彼得需要保证他绝对站在神殿这边。他的嘴角向上扯,随后让管家去楼上拿盒子,自己则顺着他的意思说:“那你呢,彼得,你跟圣地联系紧密,你认为我该怎么办才好?”

“如今尘世正是乱世,圣地那边为了找到导师,调动了所有调查官,我们的门徒也参与其中。又要协调两国关系,又要与森都尼亚大会合作驱逐魔物,还要找失踪在加斯科涅丛林里的的调查员,各种安排乱作一团,大家都希望导师能以绝对的荣光统御全局。但若是能把注意力全集中在搜救调查员上,使众人相信,即便导师不在,神殿也能保证世界正常运转,或许导师的优先级就不会那么高了,毕竟我们都相信她不会轻易屈服于阴影。”

扎拉勒斯明白了,释然地笑起来,“彼得,我没想到你会把导师当作筹码压在我这里。”

彼得将右手放在心脏边,和乔治娅表达谦逊的动作如出一辙,连语气也谦卑恭敬:“我只是愈发意识到导师对我们的重要性,她是泣血喂养孩子的鹈鹕,我们这些孩子不能浪费她的鲜血与精力,应该不遗余力地把她喂养的营养吞下才是。”

“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但想要他合作,还得再付出点东西,“导师是我的生命,因此,我才在知晓她失踪后一心寻找,并最终因神的援助而找到她。既然这是神的旨意,那么我想,我应该有资格获得一枚被收回的银星骑士勋章。”

“当然,这是符合礼仪规范的。但授勋礼……”

“授勋礼这种小事,还是日后再补给我吧。”扎拉勒斯努力压住内心的喜悦。这当然是符合规定的,除了在圣地训练的骑士,对援助祭司有重大帮助的,六芒星神殿也会授予银星骑士勋章作为嘉奖。可惜的是,能够得到这个级别徽章的人少之又少,神殿更常授予普通人的是援助十字勋章。

彼得点点头:“如此,我想圣地也不会追究。在寻回流落萨罗的祭司后,我会立即用圣鸽传信,向圣地大祭司告知你的功绩,向他申请奖章。”

最艰难的部分总算完成了,彼得没有表现出松懈的样子,他收好扎拉勒斯绘制的工事图,正打算告别,扎拉勒斯的管家出现了。

“不过,彼得,我是真心向着神殿的,我也希望神殿能够信任我。”扎拉勒斯从管家手里接过盒子并递给他,他打开一看,正是记录了导师魔法波动的监测针。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盖子,又挂上虚伪的谦卑,“请原谅,这是调查工作的必要流程,与导师同行数年的你,应该理解调查员的工作。”

扎拉勒斯点点头,对此表示理解,亲自送彼得回马车,彼得对领地概况与魔物事件的试探全都被这位昔日的调查员防住,也只好作罢,把话题拉回导师身上,等坐上马车,他才解开里头衣服的第一个扣子,发现不知不觉间,后背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第三十五章 以你为主

站在圣国鲁米诺斯的城堡向北方望,是澄澈湛蓝的天空,它被光海之光点亮,又照亮圣国的夜晚。敌人走了,乔治娅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就连面幕也没有动过方向。夜风吹得胸前的绶带摇晃,绶带上的金色刺绣不断变化,像鱼鳞也像沉默的眼睛。

扎拉勒斯立即跪下,公主见状也跟着跪在她面前。

她终于低头看他们,冷冷地抛出:“扎拉勒斯·杨,你跟我来。”

她大步离开,扎拉勒斯立即起身,突然发现自己可以轻易跟上,但他不敢离她太近,始终和她保持2米的距离,直到跟她进入房间。房间里没有点蜡烛,漆黑一片,只有从走廊射进来的昏黄灯光。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不该关上房门,站在门栏处连进去也不敢。

他盯着吞噬掉她的黑暗,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那声音干练但不刺耳,他能想象到,她现在正以庄重的姿态整理宽大的袖子,用金色的圣鸽别住袖口。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再响起,隔了三秒,传出一阵抚摸衣料的声音,他知道,那是她挺直身体后,用手从领口摩擦到腹部,整理胸口的白色十字架的声音。

她整理完毕了,金色的洞悉之眼与帽子上的十字架、围着帽子的蓝色守护者之眼从黑暗中浮现,反射着走廊透过来的微光。

她轻声地命令道:“关上门,把衣服脱掉,去壁炉前的茶桌下跪好。”

而后,这些颜色又一同消失在黑暗中,扎拉勒斯终于忍不住问:“乔治娅,你生气了,是因为公主殿下,还是因为我?”

乔治娅说:“我没有生气,只是你犯了错就要被惩罚。公主也有公主的错,也要受到惩罚。”

她在黑暗中划动火柴,点燃蜡烛,又把厚重的窗帘拉开,让月光进入房间,做好这些后,她拿来被温水浸过的毛巾,站至扎拉勒斯身前。

扎拉勒斯脱下上衣,月光勾勒出她圣袍的形状,她的影子落在他脸上,他缓缓把脖子上的魔法石珠链取下,暗自向她证明自己已经学会与阴影共存,同样,阴影也无法在天光直射时出现,他可以毫不掩饰地以赤裸纯洁的模样面对母亲的责罚。

乔治娅把毛巾递给他,他躲闪开来,央求道:“导师,能否让我看见您的面庞?”

乔治娅对他的要求感到不解,毫不犹豫地拒绝:“你在神面前犯了错,应当受到真知之眼的审视。”

他挪动着膝盖往前,抓住她的衣袖说:“乔治娅·杨,我的神圣母亲,我背叛的是您,是您的神圣家族,我对世俗有贪念,我污染了您的纯粹。但是,我求您不要用神的目光审视我,因为我背叛的是您,我背叛的是您,我应当受到您的责罚。”

乔治娅的语气变得更冷,“你想将对神的背叛转移到对我的背叛上,以请求我原谅从而减轻惩罚吗?”

“乔治娅。”他用更私人的语气称呼,方才祈求的庄重变成孩童的请求和呢喃,“我从未这样想。我只是希望能够被母亲责罚,因为我还是个需要教养的孩子……”

乔治娅沉默片刻,不知是真认同他所期望的神圣家族,还是被他的忏悔所触动,将面幕拨开,压在帽子底下,扎拉勒斯于是主动上前,咬住她手里的毛巾跪直身体。这是修士受罚赎罪的礼仪,被鞭笞时不许作声,应当时刻想着神圣教诲,切记神的爱就藏在纠正错误的鞭子下。

导师那双蓝色的眼睛审视他,提醒道:“即便是面对我,也要尽力向神忏悔自己的过错, 以请求原谅。”

扎拉勒斯点点头,鞭子还未落在他身上,他已经开始颤抖,肌肉紧紧绷住,疵着血红的眼睛,眼里布满血丝。

“啪!”鞭子扬起又落下,霎时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可怖的红印,血肉模糊处像被撕扯开的烂布。这是神对他的爱……不,这是乔治娅对他的爱。他本就该严厉地忏悔自己的过错,因为被仇恨遮蔽双眼,他忘了自己已经有了比家人更深的羁绊。

如果不是乔治娅鞭笞他,他该怎么才能忏悔这背叛?尽管它只出现了一瞬,但背叛就是背叛,明明是她给了他庇护之所,为他指出生存至目的,他却辜负了对家人的承诺。

接连打了10鞭,扎拉勒斯咬着毛巾闷哼,又把呻吟咽回肚子里。他的身子弓起,鞭子慢却狠地落在他身上,先是疼痛,而后开始发痒,他的眼前眩晕一片,却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他罪恶的灵魂被乔治娅提起来,像洗衣服那样用力揉搓甚至践踏,他流下幸福的泪水,因为她正严肃地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就这样看着我吧,继续这样盯着我吧,这样我就知道你把我当作你的家人,这样我就知道我在你心中是特殊的存在……

她毫不留情地行使着作为惩戒者的责任,他也如受教般沉默地忍受着。疼痛有益,他的灵魂在鞭子甩出的呼呼风声中唱歌,他感到自己流出了血液,身体发烫,几乎要晕倒在地板上。

我接受你的训正……

原谅我的所有秘密和谎言…… crazyhome2000.com

他绷紧意识之弦,乔治娅袖口流出的香气混合着浓郁的血腥味冲击感官,但下一鞭迟迟未落下,睁开眼,才发现39鞭的训诫结束了。也就是说,乔治娅不再认为他需要被净化、被拯救,她误以为他已经清除了他身上的罪恶,但是怎么够?他清楚,怎么够呢?这种程度的责罚怎么够抵消他的背叛?

乔治娅端来一小盆水,放到他旁边,拧干浸在水里的毛巾,轻轻擦拭他后背溢出的鲜血。

“唔!”扎拉勒斯略微放松,再次紧绷起来,同时确认她的责罚还没结束。但接下来,落在身上的却不是鞭子,而是冷毛巾。

她的动作很轻,也擦拭得很仔细, 几乎像母兽舔舐羔羊。他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性欲了,它在黑暗中生长成可怖的模样。

“求你用牛膝草洁净我,我就干净;求你洗涤我,我就比雪更白。”他的大脑在发热,身体在发烫,他害怕自己抑制不住那些藏在黑暗和阴影下的东西,他怕自己暴露在圣光底下,又渴望圣光清楚他的不洁之罪。圣光、圣光,窗外的月亮高悬,他跪伏在圣光下。

乔治娅的影子再次来到他跟前,遮蔽炫目的光,那双蓝色的眼睛和天幕一般全然覆盖在他身上。她拿下他口中的毛巾,放到被鲜血染红的水里。

他连忙伸出手,肌肉被撕裂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吸气,但还是说:“乔治娅,我去清理……”

“不必了。”嘴上这样说,她拿着水盆的手顿了顿,眼睛下移,疑惑道,“你腿什么时候受伤了?怎么肿了那么一大块。”

扎拉勒斯双手捂住裤子,那头金发也跟着垂下,他的身体几乎趴在地板上,“您看错了。”

见他脆弱不堪,似乎连行动的能力都没有,乔治娅点点头,“我去倒水。你休息片刻等伤口凝固。”

这就是导师的惩罚,这也是导师的仁慈,他第一次被她在私下责罚,却感受到仿佛被献祭的狂喜。可是很快,酸楚又涌上他的心头:这就意味着,她看过不止他一人的身体,不止他一人的脆弱。

做好应做的事后,乔治娅坐回茶桌旁,安静地等伤口凝固。今天壁炉没有点燃,茶水没有放在桌上,只有蜡烛孤零零地燃烧,和她寂寥对望。

扎拉勒斯终于忍不住用颤抖的声音问:“殿下也要像这样,脱下衣服接受惩罚吗?”

“是的。不然的话,伤口容易感染。”

“那其他人呢?其他犯错的祭司和骑士呢?”

乔治娅认真解释起来:“扎拉勒斯,我知道你觉得这对你而言不公平。今晚是你受得委屈多,我却在偏袒公主,但不是这样的。祭司和骑士们是否要像这样被鞭笞,取决于他人对其罪行的衡量与判断。我需要将公主的所作所为报告给上级再对她行刑,但你是我的随从,你犯错时,我可以直接对你动用私刑。”

“那迄今为止,有几人遭受过这样的刑罚?”

“更多情况下,我负责衡量与监督,只进行公开的处刑。”她突然意识到刚才是自己冲动行事了。按理来说,扎拉勒斯罪不至此,她突然想,自己是不是没有依据审判者应有的正义保证他的人权,只是被愤怒操控,又因他乖巧,而发泄在他身上。

她立即说:“扎拉勒斯,我或许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我也应该把你交给上级,而不是自顾自动用私刑。”

扎拉勒斯瞬间抬头,向她这边爬来,她立即跪下握住他的手臂。她看见他眼里闪烁着泪光,“您应该这样对我,因为我是您的儿子,在那时背叛了我们的约定,求您不要把对我的惩罚上报,我和殿下不一样。”

乔治娅心头涌上疑虑,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他的私刑究竟是对还是错了,或许她需要冷静下来,需要等待夜祷的时刻到来,并在祈祷时想清楚自己究竟是对还是错,而后再决定要不要惩罚自己的冲动。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呢?因为他作为银星骑士对着世亲露出了嗜血的獠牙,又因为他不听劝阻将剑架在世亲脖子上?还因为他背叛了银星骑士要放下世俗一切的誓言?

扎拉勒斯突然抱住她,她哼了一声,身体僵硬,出于愧疚,还是压下了推开他的冲动。在抱住她后,他没了反应,她只能感受到身体呼吸时起伏的韵律,并明白他缓慢平静了下来。

这样也好,她也平静下来,只是手无处安放,犹豫地抬起后,还是静静地放在跪坐的膝盖上。

在喧嚣的夜晚好不容易沉寂下来时,乔治娅终于想清楚了。

“我对你的宣判的确无错。”

第三十六章 曾见过神迹

回到圣地后,乔治娅很快拟好调遣报告,要求扎拉勒斯脱离银星骑士集训,和自己禁食苦修40天。从前,骑士团长和她说起过,扎拉勒斯什么都好,就是无法静下心来冥想,乔治娅本没那么在意,直到扎拉勒斯在圣国暴露出问题。

她担心他从未禁断对世俗的执念,只是想借被六芒星神殿庇护的机会积蓄力量。 作为他的监护人,她依旧有责任将他拉回正道。当然,考虑到银星骑士的体格恐怕无法应对只准许饮用光海之水的苦修,在扎拉勒斯的修行开始之前,乔治娅还做了许多无酵饼,免得他因无法适应饿晕过去。

当扎拉勒斯越过茫茫雪原敲响大门的时候,乔治娅恰巧把最后的无酵饼放入烤箱,还没解开围裙和头巾,就过去给他开门。

扎拉勒斯带了几套换洗的衣物,披着御寒的披风,里面只穿了件米白色修士服,却不显孤寂。乔治娅发觉他又比在圣国时长高了些许,站在阶梯下面,她依旧要抬头看他。

“进来吧。”她点点头,“我在做无酵饼。”

时隔4年再次获得常住于此的机会,扎拉勒斯显得局促,他扫了眼屋内陈设,属于他的徽章墙还挂在原处,给他买过的玩具和书本也被收纳整齐放在那里,一切都是如此熟悉,自他离开后再没变过。提着的心安定下来,空中漂浮的香气也让被寒风冰冻的感官重新活跃,导师还在厨房忙碌,他立即放下行囊过去帮她。

她已经做好三篮筐无酵饼,趁着最后一筐还没出烤箱,正在清洗餐具。现在是工作的时候,她没有穿宽大的外衣,显得单薄但干练,贯穿身体的白色十字架被围裙遮挡,袖套上染着烤炉里的灰,前额的头发也完全被头巾包裹进去,目光完全集中在餐具上。

扎拉勒斯问:“乔治娅,我来帮你可以吗?”

乔治娅摇摇头,说道:“你去净身,自己洁净完后,帮我把水也放上。”

“是。”扎拉勒斯向她低头行礼,几乎无法再掩饰上扬的嘴角。

他又回到这里了,回到温暖的家里。家里充斥着雪松的甜香,柑橘的明亮和鼠尾草的舒缓,除此之外还有烤饼的香味与某种更隐秘的,若影若现的属于人的气息。临行前,骑士长特地告诉他导师对他相当重视,让他务必跟随导师指引,克服万难。在乔治娅身边,他感觉没有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即便是可怖的冥想。

他什么都做得好,无论是诵经还是辩论,或是剑术都名列前茅,甚至有人感叹还好他选择成为导师随侍,否则,下届骑士长非他莫属。可他愈发难以忍受越来越长的冥想时间,在冥想时,他总坐立难安,无法入定,他无法做到在时间的漫长中体验时间。

那些可怖的记忆总是在冥想时如幻影般奔涌上来。他本应该忘记,却无法忘记,日复一日的积累没有使记忆模糊,痛感与幻觉都如此真实,闭上双眼,他就看见黑暗变化为一双双贪婪的眼睛,他浑身赤裸,身上全是伤痕,他们看着他,并不是在看一个人,更不是在看一个孩子,他连商品都不是,和做实验用的玻璃瓶没什么区别,甚至用不着保养。

他们兴奋地注视他身体的每一寸微小变化,腹部刚刚长出脆弱的嫩芽,又被手术刀切除。没有麻药,他四肢被死死绑住,对他们而言实验器材不需要麻药,但为了延长使用的时限,才会吝啬地止血。

他发出非人的哀嚎与哭喊,他们并不介意,冷漠地记录着嫩芽离体后的状态,又夸赞他作为容器的适应性。

死了几个?

前面88个都死了,就这个完整。

除了这个还有活的没?

都注射了最低浓度的药剂,暂时没看见异常,089号已经突破人类所能承载的记录了。

他们为新的试剂找到了稳定的承载方式,但还不是庆祝的时候,要趁此机会再进一步。

随着被注入的液体计量越来越大,他的背上、脖子上、手上开始长出可怖的树枝,根系挤烂他的皮肤,击碎他的骨骼,让他流出鲜血和脓液,最后,那些粗壮的树枝开始聚合,像他身体里伸出外面的血管。

他成了一盆景观。他们围着他,强行给他塞面包和生肉,生肉的味道恶心得想吐,可是他还是吃进去了,并且越吃越多,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是人了。

生肉……黏腻、恶心、发油。

他们把他当作稀有的植物,用玻璃罩围起来,他们把妓女带到研究室,向她们吹嘘自己的事业和品行,把妓女的身体压在玻璃罩上做爱,她们的乳房被挤压得扁扁的,像一滩恶心的肉,呼出的气息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夸张的表情。

他在看我们诶。

当然,这毕竟是我们的杰作。

他会勃起吗?

不知道,还太小没发育吧。但我们可以试试,看他身体里的魔物会不会兴奋。

于是妓女更卖力地叫起来。两条身体迭在一起,赤裸的摇晃着,却连色情都算不上,只是两头牲口在交配。

是牲口……是动物,是可以被改变的形体。

形体是可以被改变和重塑的。

“扎拉勒斯!”

幽暗粘稠的恨意褪去了,乔治娅的眼睛浮现在面前,她拍打他的面颊,“扎拉勒斯,醒醒!”

这时,他意识到自己喘着粗气,身体颤抖不已,心跳得像抽泵,恨不得把身体里的血都换一遍。

见他还没有缓过来,乔治娅紧紧贴住他,拥抱他像拍孩子一样安抚。

“扎拉勒斯,你看见了什么?”

看见导师小巧的身姿埋在自己胸前,闻到您身上那股混合着体香的雪松味,有人说过吗?您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在您感觉安全的时候像刚出炉的白面包,在您疲惫的时候又像葡萄酒,您生活的空间中,空气里全是这种味道,是一切香味的基底。

如果被压在玻璃上的是您呢?胸脯会不会被挤压变形?不会,您是神意的象征,您无法被改变重塑。

“扎拉勒斯。”乔治娅抬起头,手放在他的脸颊上,他的眼中溢出泪水,此时此刻,他不再是个成熟的银星骑士,而是个孩子。

您会支持我吗?您会嫌恶我是个肮脏的孩子吗?人类是需要相互扶持才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没有您我还能和谁相互扶持?

但太好了,您是永恒的,您是不变的,我可以照顾您一辈子,直到您送我离开这肮脏的形体,可憎的世界,像那天一样……像那天一样。

“导师……乔治娅……”扎拉勒斯紧紧贴住她的手,让她不要把恩赐收回,另一只手抱住她,她正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腔处听无法平息的愤怒与恐惧。

人的身体要怎么承载滔天的仇恨?

“深呼吸,扎拉勒斯,跟着我的节奏。”她在他怀里说。

她深深地用鼻子吸气,又慢慢地张开嘴,呼出悠长的空气,他能感知到身体如何起伏,并发现自己和她的距离如此接近。

扎拉勒斯盯着她起伏的胸腔,跟随她的节奏,慢慢冷静下来。

“就像这样,继续,现在让节奏稳下来。”乔治娅切换到平常的呼吸方式,她的语气缓和下来,和教学的祭司们无异。

“闭上眼睛,扎拉勒斯。”

他听话地闭上眼睛。

呼吸,咬着牙拼命呼吸,和寄生的怪物抢营养,用砖砸烂它,让它喷出满墙的鲜血。

敲碎它,敲碎它们,敲碎那些寄生者。

每折断一根树枝,身体不知道什么地方就会传来骨折的痛感。crazyhome2000.com

尖叫、呐喊、嘶吼。

呼吸、呼吸、呼吸。

急促的呼吸、深重的呼吸、无法再呼吸。

我要怎么才能与你融合。

“扎拉勒斯。”乔治娅跪坐在眼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再次带他回到当下。

呼吸、感受、延展,想象自己是棵树,做天与地的中介,做荒芜土地与良田之间的中介,做问题的已知条件与答案之间的中介,做空白的纸页与诗篇之间的中介,做饥饿的穷人与饱足的穷人之间的中介。

做阴影与自我的中介。

他感受到了,感受到自己变成一棵树,树上挂着生肉和骨头,结着腥臭的果实。他沐浴在污秽中,生长、生长、不停生长。

人类的身体不是树的养料,也不是树的根,是树的主干,他的手撑在地上,根系探出、蔓延,腐蚀铜墙铁壁,扎入牢不可破的囚笼。

呼吸、呼吸、呼吸,阴影本就是不可被命名,不可被识别之物,它为了侵入神的花园,才甘愿把自己困入形体内。

呼吸、呼吸、呼吸、呼吸、呼吸。

“扎拉勒斯,把眼睛睁开。”

乔治娅离他很近,近得他感觉自己的枝干能完全包裹住她,她像只小山雀,落在他面前,啄他的树皮。

“耐心点,我们重新来。”

呼——吸——

树枝挤占了整个玻璃房,血管般的红色树枝上不长叶子,而是分泌出暗红色的粘液,挂在枝头,腥臭味布满实验室,他们拿来斧子树枝,每砍一次,他就会发出哀嚎和尖叫。

你为什么折断我?

你为什么撕裂我?

难道你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

“扎拉勒斯……”乔治娅语气里透露着无奈,“先休息吧,吃点东西。”

她拿来无酵饼,端来一碗水,他接过这两样东西,慢慢咀嚼。

刚刚挥之不去的浓郁的腥臭味被饼香冲淡,他闻了闻自己身体,没有味道,他的身体本身没有味道,不像乔治娅身上。

“你看见了什么?”乔治娅再次询问。

“没……没什么。”扎拉勒斯不敢言语。

她把手放在心口,摆出耐心倾听的模样。最终,扎拉勒斯颤抖着嘴唇告诉她:“导师,当一个人承受的苦难过于深重时,反而会让人对其产生不出怜悯之心,取而代之的是厌恶、恐惧和鄙夷。”

乔治娅不再追问,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几串银色的铃铛,她弯下腰,一手把裙摆往上提,另一只手把铃铛穿过脚掌,往上提到大腿,确保它不会掉下。

另一边同样如此,她没有在意扎拉勒斯,而是自己做着这件对她而言相当日常的事。

扎拉勒斯羞红了脸,饼也忘记吃,又看她把剩余的铃铛挂在脚踝和手腕,而后披上宽大的外袍。

“咽不下去的话就喝水。”她边整理衣襟边回过头。

“没……没有。”他很快吃完,又把水喝完,等待下一步指示。

“那么现在,扎拉勒斯,站起来,看着我。”乔治娅双手交叉放在双肩,唱出简短的圣咏,随后旋转起来。

她的裙摆慢慢随身体的动作漂浮起来,铃铛也随身体的韵律而打出节奏,手臂在旋转中慢慢伸开。

裙摆飞舞起来,银铃欢快地歌唱,盈满整个房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像糖霜落下,他的心灵得到了安慰,感觉时间在这一刻永恒。

旋转、旋转、旋转。

今天来跳旋转舞,今天是明亮的和灵感的,这爱是合一的。

乔治娅的手伸出又收回,裙摆一直浮空旋转,两只脚如同白鸽的翅膀,扑动、旋转,在柔软的垫子上跳来跳去。

跳吧,跳吧,跳到你支离破碎,脱去尘世的枷锁。

她旋转了5分钟,逐渐慢下来,又回到起式,而后和他说:“这是马哈尼但的司祭们所创立的舞蹈,我们来试试用这个冥想吧,扎拉勒斯。”

运动、呼吸、旋转、出离。

她把手腕上的铃铛摘下,别在扎拉勒斯领口,重新带领他进入新的冥想状态。

我等你,请你不要着急,但请一定要来,因为你必然要来,早晚都得来。

跳吧,跳到你支离破碎,脱去尘世的枷锁,落入在八方与八方之外,无论看向哪里,都能找到回来的路。

花园、雪尘、白鸽、旋转舞,以及伴侣。这些统统是借口,刹那即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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