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血红
(九)关禁闭
今天是回宫之日,这天下雨了,像是天都在担忧,时不时还闪雷,天都是灰色的。
和宜做噩梦后就起风寒了,过去四五日都没好全,如今虽没有严重到走不动路,看上去却还是有点萎靡。
“公主,该走了。”
她的嗓子很疼,就像有刀片在喉咙里似的,她便默不作声跟着宫人出了门。
冷风无视衣着灌进身体里,和宜不受冻,她捂着嘴忍不住咳了两下,感觉嗓子都要咳出血来了。
“公主,奴才再给您拿点药吧?”
露出的那截手腕细的有些吓人,本来她就瘦,这么病几日看上去更不好了,宫人看她咳得厉害,都怕她跟和嘉和静和恪公主一样,一不小心咳死过去了。
“没事,咳咳咳。”
啪嗒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掉了,雨声遮住了那清脆的碎裂声,和宜光顾着咳也没注意到。
“走吧。”
那玉镯就碎在奥都脚前,看样子已经摔的四分五裂,修也修不回来了。
“公主?”
他叫了一声,但和宜却没有听见,奥都便弯下腰捡起一块碎玉,这个镯子好似是她一直都戴着的。
“大人,看这样子已经碎坏了。”
奥都想了想还是松开手将断玉丢在地上,踏过断掉的镯子碎块径直上了皇上的马车。
酉时时分,马车终于到达了皇宫,和宜撩开帘子下车,外面的冷风吹得她咳了几下,她摸着嗓子揉了揉,喉咙里那剧烈的刺痛也好了不少。
因为连绵不断下着的雨,所以皇宫的天灰压压的,还刮着大风,这样一看有些不切实际,就好像天要塌下来似的。
她注意到自己的镯子没了,不过和宜并不在意,只是一个镯子而已,她还有好多,丢了就丢了。
“咳。”
紫禁城的天比在猎场还要冷,裙摆被嗖嗖吹起,她忍不住用手臂抱着自己,实在太冷了。
“公主,奴才去给您取件氅吧?”
和宜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三个字:“不用了。”她吸了吸鼻子,跨着大步就朝午门走去,却在前面见到了停在原地的乾隆,他正跟太子站在一起。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太子竟然哭了,乾隆正在安慰他。
“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有这种事和宜当然不能错过,她差了身旁的宫人前去,她则站在了原地等待。
“公主,您的镯子掉在猎场了。”
她回过头,只见奥都正朝着她走来,不过她此时没心情顾得上他,所以只看了他一眼就不理了。
太监匆匆朝她跑来,对着她低声耳语道:“慧安郡主前个因病薨了。”
和宜一听很惊喜,“什么?”她说完立马摸了摸嗓子,原来是永琰的女儿死了一个,怪不得他在哭。
“知不知道是什么病?”
宫人告诉她:“肺痨。”
“肺痨”
皇宫里好几个得肺痨死的公主,前期症状是剧烈咳嗽,怎么治都治不好,跟和宜现在的症状很像。
“你觉不觉得,可能我也得肺痨了?你这两天有没有咳嗽?”
太监懵了,“公主您这是起风寒导致的,怎可能是肺痨呢?奴才这些天也没咳过。”
她的心还是不安,“不,我敢断定我是得肺痨了,我以前哪有起热起咳咳,咳咳咳咳”
“公主,咱们快宫去吧,冷。”
和宜的眼前突然一阵阵发昏,她连太监的话都听不清楚了,突然好想吐,浑身亢奋,头也偏痛得厉害,一直有刺耳的虫鸣声在耳边徘徊。
“公主!您没事吧?”
好在这感觉只持续了短暂,和宜咽了下口水,她正要开口说我没事就失去意识了。
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微微点着光亮的暗黑,转过头才发现有人站在桌前捣鼓什么,和宜定睛一看,原来是太医。
“你过来。”
嗓子已经没那么疼了,她坐起身,叶清懿连忙放下手中的药过来扶她,“公主,您可有感觉好点?”
“我这是怎么了?”
他倒了杯水给公主,“您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和宜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了水杯,她喝了一口,这水竟然是蜂蜜梨水。
“还挺好喝的。”
叶清懿低着眼将她的茶杯接过,他直起腰,用手摸上她的额头,“公主的烧已经退了。”
“我起热了?”
他没有说话,目光却一直盯着她看,和宜皱起眉问:“怎么了?难道是我得了难以启齿的病?”
叶清懿渐渐低下眼,“没有,公主只是瘦弱了些,身子很康健。”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那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微臣。”
只是想公主了而已,毕竟他已经有几日没看见她了,一回宫就见她昏迷在床上,叶清懿的心里很不好受。
他跪在床边,“公主,请让微臣为您诊脉。”
和宜将袖子撩起,太医便垫着帕子按了上去,看着他那只与脸不同的大手,她鬼使神差摸了上去。
“你的手怎么长这么大?”
叶清懿立马把手抽出了,他惶恐道:“公主千金之躯!微臣”
“你干什么?把头抬起来。”
话被公主打断了,他只好慢慢抬起头,谁料公主忽然钳住了他的下巴,她来回打量着他的脸,看得叶清懿很害羞。
“你叫什么名字?”
他抬起头,“微臣姓叶,名清懿。”
“叶清懿”
和宜左右摆弄着他的脸,然后伸手掐了几下,“你学医术挺好的,确实不适合学武。”
她在叶清懿的脸上摸来摸去,还按了下他的唇,离了这么近才发觉,他长得真的好像个女人,太阴柔了。
“你爹是不是因为你的长相才让你习武的?”
他点点头,“是。”
“你这个长相,就算去习武也会被人说的吧?还好是学医了。”
公主忽然凑近他的脸闻了一下,“你怎么跟我用一样的杏仁脂霜?”
叶清懿闻言非常紧张,还不待他想好该怎么说,公主就轻轻笑了一声。
“别那么紧张,反正是你调配的,你觉得好也用很正常。”
她将手放在床上,“快点把吧,把完我要睡觉了。”
“微臣遵命。”
烛光把他的脸照得温柔,和宜现在身体虚弱,所以对身边照顾的他生出了别样感受。
“我现在看着你很想哭,就算只是出于职责我也认了。”
叶清懿被她的话弄得不知所措,他想了想然后说道:“您哭吧,微臣会装作不知道的。”
“你亲我一下我就不哭了。”
他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低着眼给她把脉,“公主别胡说了,您乃是千金之躯,不是微臣可以玷污的。”
和宜对这话很不爽,“什么叫玷污?我是个人又不是块玉,而且是我玷污你又不是你玷污我,我们不是早就亲过很多次了吗?”
“公主。”
她甚感无趣,便躺平收回手,“不亲就别把了,回去吧。”
“公主,您的身子重要。”
和宜一副了然的表情看他,“你肯定来的时候就给我把过脉了,不然你怎么说我身体康健?再把一遍是你多留一会的措辞而已。”
叶清懿知道公主很聪明,他这些多心思的把戏她都看得出,所以本就没打算瞒。
“微臣瞒不过公主。”
她直起腰,侧目看着他问:“我要亲你,你到底愿不愿意?愿意就把眼睛闭上。”
“愿意。”
和宜低下眼亲他的唇,但也只是轻轻印了一下,因为她不喜欢舌吻,她以前试过,但觉得很恶心。
“这不就好了吗?回去吧。”
第二天她的嗓子好了不少,果然还是得这个叶太医给她诊治管用,宫里其他太医都是吃干饭的。
正吃饭之际,太监忽然告诉了她一个消息,“公主,随行去猎场的梁太医昨日被斩首了。”
和宜觉得诧异,“死了就死了,跟我说这个干嘛?”
“梁太医不给您开好药,才使您风寒一直未好,昨夜被皇上查出是收了钱,但他不肯说是谁指使的,皇上就把他斩了。”
她一听立马怔住了,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谁想杀她都无所谓,和宜也不太想活了,而且就算她知道是谁有什么用?她又不是太子,也没有自保的能力,想杀她就赶紧来吧。
“公主,统领大人求见。”
和宜垂下眼继续喝粥,“让他进来。”
“大人,您请进。”
她抬起头看他,“皇上有什么事要说?”
“皇上让臣来看看公主的病情。”
奥都面无表情的,感觉他应是很不乐意来,只是被皇上逼着才没办法,和宜有些尴尬。
“我挺好的,你回去转告吧。”
在他眼中公主跟快死了一样,又瘦面色又苍白,说话声音也沙哑,看他连眼神里都无光,皇室公主几乎都短命,他不由得想到和宜也会。
不喜欢她,但也不想看着她病死。
“公主不请御医来看看吗?”
和宜渐渐低下眼,“御医只有皇上才能看,我又不是太子,有太医就够了。”
“为了自己的身体,公主还是请御医看看更稳妥,太医终究没有御医医术高。”
这话令她生气,“给我看病的太医医术很好,我今天已经好很多了,你走吧。”
“臣告退。”
有太医为她调养,回宫后和宜的病好得很快,她好了,就又要开始上课了。
最近这些天一直下雨,睡梦中都依稀能听见窗檐下的雨声,她站在床边由着宫女们给她穿衣洗漱,困得连眼都没睁开,就已经坐在桌前了。
今天是和宜的生辰,各宫陆陆续续有东西送来,但她也没多开心,生辰在她眼里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送的是什么,她不关心,都是谁送来的,她也不在乎,宫里来回送礼太正常了,和宜也给许多人送过礼,但都是让宫人随便挑一件送过去的。
她托着脸坐在桌前,侧目一瞥就能瞥见镜子,今天是她的生辰,和宜的脸上却死气沉沉,她也不戴多余的首饰,只用一根发簪将头发束起,再插一支用作固定。
不打扮并不是因为她不喜欢,而是她总会想到额娘,她很喜欢打扮自己,许多时候都见她坐在妆台前,拿着梳子梳自己的头发,亦或是在试用新胭脂。
想到她就会觉得心痛,所以和宜会尽量不去想,避免自己触景生情。
太监敲了敲门道:“公主,统领大人来了。”
“让他进来。”
奥都拿着一个窄长的盒子进殿,他弯下腰行礼,“臣参见公主。”
和宜用手撑着头,看见那盒子后笑了,“这是皇上送我的生辰礼?”
他低着头道:“是,皇上亲自为公主提了一幅字。”
她站起身将那窄木盒拿过,随意扔在了一旁的花瓶里,“我收下了,回去吧。”
“皇上要臣看着公主拆开。”
和宜只好把木盒拆开,里面是乾隆题的一幅敬孝行德,她不喜欢,但还是将其收起了。
“我看完了,你也给我题一幅字吧。”
奥都直起腰,“公主要臣题什么?”
她从抽屉中拿出新的书纸,然后将蘸了墨的笔递给他,“你就写,皇上的就是公主的。”
他皱起眉,“臣不能题此句。”
“那你就写个你是公主的。”
这话令他倍感诧异,不知道公主为什么会要他这样写,但他绝对是不会题的。
“此句臣也不能题。”
和宜又从抽屉中拿出了一盒印泥,“那你亲一下,印个唇印上去。”
“臣告退。”
她连忙放下印泥去拉他,“你别走啊,要不你就按个手印,按个手印总行了吧?”
“臣得罪过公主?”
她愣了一下,“没有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公主为何要恶趣臣?”
和宜微微蹙眉,“我没有恶趣你的意思,那我不让你题字了行么?”
“臣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和宜却依旧拉着他,“按个手印行不行?”
看她这样急,奥都总觉得公主的目的不简单,他低下眼将手抽出,“臣还有要事在身。”
和宜恼羞成怒,她一把抓起奥都的手腕,“如此无礼,我要治你的罪!”
然而她这话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奥都反而有些想笑,他将手抽出,头也不回就大步走了。
和宜气得人都要像烟花一样炸天上去了,好歹今天也是她的生辰,奥都居然一点也不把她当回事,而且她是公主,他才是臣子!他凭什么对她不敬?都不得到允许就走了!
和宜跟皇上吵架被罚进奉先殿禁闭了,好似是统领对公主不敬,所以公主要皇上给他降官,这要求自然是被皇上拒绝了。
隔着奉先殿的门就能听见皇上怒不可遏的声音,李公公站在门外心都提起来了,他可不敢进去触怒。
“破木牌?这都是你爷爷你祖宗!”
“真是我亲爷爷的话,知道你这么打我还帮着别人!爷爷肯定会生气的!”
屋里的宫人都跪在地上,透过门缝,只见公主红着脸跪在蒲团上,看她那个脸肯定又是被打了。
“哎呀,啧啧啧。”
公主这脾气真是太倔了,他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竟然敢跟皇上叫板,脸都被打肿了还不肯收敛。
“李公公,用不用去请太医啊?”
他瞥了那太监一眼,“主子还没出来呢,你急个什么?”
“是是是,奴才多嘴了。”
李公公回过头,正巧殿内的皇上又打了公主一巴掌,他低声叹气道:“自作孽不可活。”
“你就不能给他的官降了吗?降到从二品不也是降吗?降一天不也是降吗?可你偏偏要打我!今天是我的生辰!”
公主这声音好似是哭了,李公公趴在门缝上一看,果然是哭了,真稀奇,以往皇上吵公主那么多次都没听她哭过。
看这情形他也不敢进去,便对一旁的太监吩咐道:“去找太子来。”
屋内的和宜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其实乾隆看她脸这样已经不想再打了,可和宜说出来的话太气人了,他忍不住。
“你以为调个官职都是简单的?你过生辰又如何?你对朕不敬,朕自然要打你!”
和宜扶着蒲团站起身,“不降就不降,那你凭什么打我?你是我阿玛你就可以打我吗?你是皇上你就能打我吗?”
乾隆指着她的脸,“朕打你是因为你对朕不敬!你现在这样都是朕把你惯的!”
“那你可以不认我这个孩子,我也不要你做我的阿玛!”
她这么说自然是又被扇了一巴掌,这一下直接把和宜的耳朵打得嗡嗡叫,就像是有虫在细鸣,她听不见皇上说什么了。
(十)帮不帮
太监将门推开,只见公主披头散发的捂着脸,地上还有两根散落的簪子,皇上站在一旁背着手,场面安静的能滴水。
“儿臣参见皇上。”
乾隆知道太子是来为和宜解围的,他摆摆手,“进来吧,去请太医来。”
太子走到和宜身边,看她脸上的惨状,他忍不住皱眉道:“您打的也太狠了,和宜毕竟是女孩。”
乾隆叹息,“你是不知道她说话多气人,她非要朕给奥都降官。”
永琰知道奥都带和宜去过江南,但除此之外他们也没什么交集了,和宜怎么会跟他起矛盾?
他蹙起眉问她:“和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我犯傻了而已。”
和宜这样还挺可怜的,脸都红肿了大片,她还在哭,看得永琰都有些心疼她了。
“汗阿玛,她才十几岁,肯定有不懂事的地方,你不能老是打她。”
乾隆看着她脸叹息道:“行了,朕明天就说奥都,你也别说朕向着外人,好好跪下给你汗爷爷赔不是。”
和宜一言不发扶着地跪在了地上,皇上又叹了口气,随即带着太子走了。
此情此景令她想到了最不想想起的回忆,可能是和宜被皇上打得太狠,所以想她了吧。
“母妃,汗阿玛他打我。”
金发女人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后用着一口怪异的话说道:“皇上是你的父亲,他打你理所应当。”
“可是他打得我很疼,汗阿玛打我的脸。”
她捻起一块糕点放在口中咀嚼,“你是皇上的女儿,皇上生下的你,你去找他,不要对我哭闹,我不是你母亲。”
“母妃”
和宜很想死,自己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做傻事,连她自己都唾弃自己,怎么就不能静下心,不冲动犯傻呢?
别人看她肯定都像看奇葩一样,和宜不是不知道,她清楚得很,所有人对她的评价都是跋扈冲动爱惹事,老是把皇上气一肚子气。
忽然有人轻轻摸了下她的脸,和宜转过头,才发现是太医在给她涂药。
“公主”
和宜紧紧攥着拳,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眼泪也顺着脸颊掉在了手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三天两头被皇上打,口上却还是半点不饶人?”
叶清懿摇摇头,“微臣没有如此想,微臣只觉得皇上太过分了,总是下这样狠的手来打公主。”
“为什么每次传太医都是你来?太医院只剩下你了么?”
他不知该作何回答,只能小心翼翼问她:“是不是微臣哪里做的让公主不满意了?”
“我在你们眼里一定是愚蠢至极的大傻子,一个女人不学习三从四德,绣花女工都不会,琴棋书画只会书,脾气又犟性子还跋扈,皮厚得很,被皇上打也不改。”
和宜恨不得把手指穿进皮肉,她的指甲深深攥进了肉里,血已经汇着从掌纹往下流了。
“公主,微臣绝没有这样想过,微臣”
她将血挤在地上,然后用手指蘸了蘸在右边写了个死字,再用血往上左拐右拐地画,又一边念着:“像是月亮又像太阳,告诉我方向,谁是我所想?”
最后的指向是死的对面,和宜拿出纸将血擦干净,“你回去吧,不用给我上药包扎了,我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公主”
她转过头看向他,“你不回去我就自尽,你走了我就不做傻事,明天再来给我上药,我说到做到。”
待太医走了,和宜方才忍住的泪才能继续流,有人在这里她哭不出来,她会感到窘迫和不安。
周遭静到只能听见泪流,她抽噎了一声便立马将唇抿上,尽量让自己哭得安静,不发出哭声。
从养心殿出来时天已经黑了,皇上将昨日的事说给了奥都,但却没有怪罪他,因为皇上知道错是和宜的,所以让他在出宫前去奉先殿看看她有没有在认真思过,顺便跟她道个歉,再把一盒御医熬制的药膏给她拿过去。
没想到公主报复心如此重,不顺着她就要皇上给他降官,奥都走在路上越想越头疼,他很怕跟这种人打交道,却还是迫于无奈去看她。
殿外站了几名侍卫看守,见是他来了便直接把门打开了,奥都踏进殿,只见和宜公主跪在蒲团前,屋内还有一股药味。
“臣参见公主。”
他低着头看不见公主的表情,待听到她让自己免礼后才直起腰。
“什么事?”
奥都将手中的药膏呈给她,“这是皇上让臣来给公主送的药膏。”
“放地上吧。”
他将药膏放在一旁的蒲团上,“臣有错,不该对公主无礼。”
“皇上让你来认错的?”
他收回手直起腰,“是。”
“你的傲气果然是皇上给的,这么年轻就做大官,不把我放在眼里也正常。”
奥都不想跟和宜吵架,他低下眼,“公主一直是臣的公主,绝无不放在眼里一说。”
“臣的公主”
她低下头,“门关好了么?我有话对你说。”
他回头看了眼殿门,见是关好的才回过头,“关好了,公主要说什么?”
“你能不能带我出宫?就一天。”
他立马皱起眉,“臣自是不能,公主要有皇上的许可才能出宫。”
“就是没有才找你的,你帮不帮?就算被发现我也不会把你供出来。”
奥都对她很无语,“不帮,公主还是跟皇上好好说吧。”
“那你很倒霉,你不帮我,等你出了这个门我就自戕,这样你肯定能掉官了吧?”
此话让他非常震惊,“你这是什么话?你疯了吗?”
“对,你帮不帮我?”
奥都很想直接走,但他直觉和宜这句话是真的,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为何要拿命威胁我?你要出宫做什么?”
和宜摸了下后脑的发髻,“我母妃的尸骨就埋在城外不远处,过些日是清明节,我想去看看她。”
他不禁发问:“你的母妃没有葬入妃陵?”
“没有,她是病死的,还没来得及停灵就腐了。”
奥都总觉得她在骗人,因为和宜一直背对着不看他,所以他便走上前,谁料她立马捂着脸。
尽管捂的很快他也看到了,公主的脸上青了一大片,看上去非常吓人。
“你的脸怎么了?”
和宜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她撇开头,“过几天就好了,你先说答不答应我。”
他突然想到了皇上以往常说的那句话,说公主无论怎么打都不改,他不敢相信,难道口中的打就是这样打吗?
“皇上打你你不怕吗?”
和宜很尴尬,“皇上不会真的下重手罚我,而且就算被发现了,我也只会说是我偷偷翻墙出宫的,不会牵连到你身上。”
“把你的脸打成这样不已经是下重手了?”
她攥起拳,“这是我自己磕的,你到底帮不帮?”
奥都实在不理解,皇上都已经罚她思过,还打她打这么狠,为什么公主一点都不怕?竟然还想着跑出宫。
“你知道你被发现的后果吗?”
和宜很不耐烦,“我知道,你就说你带不带我出去?反正你又不会被皇上怪罪。”
“明日下朝我来找你,晚上就得回来。”
她很开心,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逞了,看来奥都也没她想的那般不好说话。
“明日太早了,大后日吧,我的脸好差不多了再去。”
奥都弯下腰把药膏拿起放在了桌上,“最晚只能后日,大后日我不在京城。”
“那就后日,不过你这几天不能反悔,更不能向皇上通风报信,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他很无奈,“你放心,我不会食言的。”
后日下朝奥都果然来了,门外看守以为是皇上的意思,便直接给他打开了门。
殿中和宜不见,他来回看了一圈都没见人,便合上门在殿内来回找她,“公主?”
听到他的声音和宜才从祭台下钻出来,“我在这。”只见她身着太监服,披头散发的,手上还拿着一顶太监帽,且她的脸上依旧有很明显的淤青,只是没前日那么吓人了。
“这是哪来的衣服?”
和宜站起身慌忙将头发一盘,然后把太监帽戴在头上,把绳系的紧紧的。
“我偷的,我们要怎么出宫?能不能光明正大带我出去?”
奥都拉了拉她的绳子,“我带你从午门出去。”
“行,那你把我带出宫就别管了,到点了在午门等着我,或者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他又扶了下和宜的帽子,“不行,万一你耍滑怎么办?”
“我不会的。”
他收回手,“那也不能不管你。”
“好好好,你去后窗帮我看看有没有人,我从窗中翻出去。”
和宜说罢便将帽子下拉,她走至窗边看着他,“你愣着干什么?快出去啊,记得来这个窗户边接应我。”
没过一会奥都便来到了窗前,他左右望了望,“没人,出来吧。”
和宜从窗中翻出,她将门关好,然后跟在奥都身后低着头行走,顺利溜出了皇宫。
而她运气也真的很不好,这才刚出门天就开始下雨,好像故意针对她似的。
她把头上戴着的太监帽摘下,自顾自说道:“我要是个会武的就好了,这样我就能随意出宫了。”
奥都抬起眼看她,“皇上不让你出宫自是有他的道理,你涉世未深,若是没人跟着你容易遭骗。”
和宜对他的话很不屑,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反正她要出宫的目的也达到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过去两日脸上还是有些肿,可想而知皇上到底下了多重的手打她,好像上次看她摔时脸也是红的。
奥都忍不住问她:“皇上打你这么狠,你怎么一点聪明都不学?”
“我说了是我自己摔的,不是皇上打的。”
他知道和宜是在逞强,所以也没有拆穿她,“你打算空手去?”
她才想起这件事,便干脆顺水推舟,“我忘了,那我先去买点祭拜品。”
马车停在了一处寿衣店,和宜正要下车,奥都叫住她问:“你拿钱了吗?”
“拿了拿了。”
和宜掏兜直接掏出来了一沓银票,还不待他说话,她便下马车钻进了寿衣店。
奥都打开窗看,只见她的身影在店里左走右走,看上去确实像在挑祭品,他这才放下心,毕竟没人会拿自己的额娘骗人。
等了一会人还没回来,他越想越不对劲,便立马下车找她,可此时人已经不见了。
和宜甚至没在寿衣店买东西,店家说,她只是借用了他们的房间,给了点银两,换完一身衣服就走了。
(十一)吐背上
和宜的长相太有标志性,大街上还张贴了她的画像,但尽管如此,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说明她要么是在哪里躲起来了,要么是有人接应,不然凭她自己很难做到。
奥都因为找和宜的事连着失眠了好几夜,他翻来覆去都想不到,这世上竟有如此无耻之人,居然拿自己的额娘撒谎,最可恨的是他还上了当。
就连沐浴的时候都在想此事,想到自己被当傻子一样骗了他就来气。
“哗啦!”
奥都拿起一桶温水从头顶泼下,水珠从他健硕的身躯滑至胯间,也依旧无法使他心中的烦躁减轻半分。
他算是发现了,只要跟和宜走近点就一定会被她影响心情,且还伴随着预料不到的烦心事,搞得他一团乱。
她会跑去哪?这都几天了还没找到,京城都快让皇宫禁军翻过来了也还是没消息。
奥都忽然想起了皇上得知此事的表情,他没什么事,但和宜回来肯定又要挨一顿打了,她胆子也真是大,居然敢跟皇上作对,他实在想不明白她的心思。
第二天一早他就又去找了,这次终于有了点线索,和宜在一家偏僻的医馆住了两日,给了他们些银两就走了。
然而这线索也没什么用,她前天就从医馆离开了,经过这三天,谁知道她会藏到哪去?
正当他正愁眉不展时,衙门忽然来了线索,说是有人在城外吃面时看见公主了,就在两个时辰前。
奥都得知立马带着人找去,果然在城外有人见过她的迹象,他一路寻着就找到了不远处的客栈。
他将画像拿给客栈老板,他一看眼睛立马就瞪大了,“哦这这这!就在楼上呢!”
奥都听后立马朝着楼上去了,来的时候也没想到,和宜又没拿腰牌,她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跑出城的?果然还是他把这个公主想太蠢了。
此时的和宜正在客栈屋里吃面,听到门被推开后吓得立马站起身,见眼前的人是奥都,她惊到连句话都说不出,也不知道该往哪跑,因为他就站在门边。
奥都大步上前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谁料和宜竟直接坐在地上,“我不要回宫!我不回去!”
他很无语,“你快起来,不然我就把你扛回去。”
“我绝对不回去!”
他看着和宜威胁道:“你再这样胡搅蛮缠我就把你打晕了,快站起来。”
和宜一听立马就站起来了,奥都也弯下腰把她扛在肩上,扛着她就往外走。
“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吧,这样扛着我很想吐。”
奥都才不信她,“别想再耍滑骗人,等着回去让皇上好好教训你吧。”
“不行啊,皇上肯定会打我的,你就把我放下来吧。”
他低着眼下楼梯,“我会帮你说情,现”谁料他话还没说完,和宜就因为吃太撑吐了,直接吐了他一背。
奥都连忙皱着眉将和宜放下,他能接受血溅在身上,但接受不了呕吐秽物。
“对不起啊,我吃太撑就吐了。”
和宜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就是怕路上饿才多吃了点,没想到就吐了。
尽管禁卫军已经帮奥都把背擦干净了,但那恶心的味道还是挥之不去,他发觉和宜真的是个奇人,只要靠她近点,一切无法预料的事就全涌上来了。
和宜坐在床边很是尴尬,她还没来过别人家,更何况这是奥都的家。
嬷嬷拿着一套换洗衣物进屋,笑着对她说道:“公主,老奴先帮您沐浴吧?”
她不理解,“怎么还要沐浴?”
“您吐在身上了呀,自然要沐浴换衣。”
和宜觉得尴尬,她抿了下唇,“不用了,我在这不好吧?要不我先回宫?我自己能回去。”
嬷嬷将衣服放下,她关上门解和宜的衣扣,“这全天下都是皇上的,您又是公主,哪有什么好不好?”
“可是我在这里很尴尬,我想回宫。”
嬷嬷看着她道:“您自己不能回去,还是让大人明日带着您回宫吧。”
和宜抓上她的手,“我自己能回去,我知道皇宫怎么走,给我一匹马就行。”
“这那老奴去请示下大人。”
和宜连忙拉她,“不用去请示了,我是公主听我的就行,不用听他的。”
她站起身就往外走,然而刚走出院门就被拦住了,几名家丁站她面前挡着路,他们表情为难,“公主,您要去哪?”
和宜抿了下嘴,“我要回宫。”
“那奴才去请示大人。”
她不理解,“我回宫为什么要请示他?他是臣子啊,他没有权力干涉我回宫。”
“别为难他们,明天我送你回宫。”
奥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想耍滑已经晚了,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和宜转过头,“那你现在就送我回去吧,也别等到明天了。”
“你不怕皇上打你了?”
她一副无奈表情,“早打晚打都是打,那还不如现在就打,现在打完明天这时候就不疼了。”
“今天回去皇上铁定会打你,明日太子就回来了。”
她一听太子立马就来气了,“太子回来关我什么事?他回来又不耽误皇上打我,我跟太子的关系也不好。”
“起码太子会帮你说话。”
和宜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头发怎么是湿的?”
“你说呢?”
她走到奥都身后闻了闻他的背,这举动把他吓到了,他连忙后退了一步。
她笑着说道:“已经没秽物味了,好香啊。”
奥都紧皱着眉上下扫了和宜一眼,“你正常一点,不然我现在就送你回宫。”
说完他就走了,和宜跟在身后问他:“皇上有没有因为我的事吵你?”
“有。”
她很好奇,“那他说你什么?”
“说我着了你的道,就应该放着你不管,让你在奉先殿自戕。”
她听后反而更开心了,“那有没有罚你啊?罚了你的俸禄还是降你的官职?”
奥都忽然停下了,他转过头看着和宜,“你真是又蠢又自以为是,傻妞一个。”
“我傻妞?”
他其实不该跟和宜说这些,但她实在太蠢,蠢到连他都看不下去了。
“对,你又傻又蠢,还认不清现实,你以为身份就能代表权利么?闹这些绣花功夫不如安分守己,否则挨了一身伤还什么都得不到。”
和宜被奥都这样说自尊心碎了,而且她反驳不了,其实她的心很清楚,只不过还在执着。
“我知道我很蠢。”
奥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毕竟和宜连学都没出,她一时明白不了这个道理很正常。
“那你明天送我回去吗?”
他犹豫了一会,“对,上朝前。”
“如果皇上要打我,你会帮我说话吗?”
还以为和宜听了他的话会生气,没想到她却很平静,奥都心里愧疚,“会,我会尽量帮你说话。”
他刚说完和宜就忽然抱上他的腰,奥都连忙按着她的肩将她推开,“你干什么?”
“我想抱你。”
他真觉得和宜脑子有病,反正她本来就不能用正常人形容,他也不想跟她多说,转过身就回屋了。
“公主,您在想什么呢?”
身后的嬷嬷正在给她梳头发,见她想事情想入迷了,便好奇问了一句。
和宜抬起眼看着镜子,镜中的她愁容满面,正如她此时的心一样忧虑。
“你猜。”
嬷嬷笑了,“您是怕挨皇上的吵吧?”
“嗯,我一想到皇上就会”
门外忽然传来了开门声,听声音像是奥都的,和宜立马站起身趴在门边,听着脚步声走过,她悄悄打开门探了个头。
只见奥都踏出院门向东去了,和宜也跟了上去,一路就跟到了前厅,还没走近就闻到了饭香味。
“谁?”
奥都突然转过身令和宜愣在了原地,他大步朝她走来,“你怎么在这?”
“我闻见饭香味就过来了,你吃饭怎么不叫我?”
他皱起眉,“你先回去把头发梳好,梳完再来吃。”
和宜梳完头坐在奥都旁边,不过她却没有怎么吃,而是一直在偷看他。
奥都当然也感受到了,他转过头看着她问:“你到底吃不吃?”
“我吃啊。”
他拿着碗筷坐到了和宜对面,“那就别看我,吃你的。”
“为什么不能看你?”
奥都抿着唇出气,“没有为什么。”
“好吧。”
和宜只好低下头吃饭,她吃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看他,不过看的很谨慎,所以奥都也没有再说她。
“你家还有别人吗?”
他瞥了和宜一眼,“六个家丁,三个嬷嬷三个厨子,一个你一个我,你还想问什么?”
“那你今年多大了?”
这个问题在他们初见时奥都就说过了,然而他今天又说了一遍,“十八。”
“那你大我三岁啊。”
其实和宜知道他多大,不过是为了多说说话才问的,她也不是很会聊天的人,平时也鲜少和人多说。
“食不言寝不语。”
奥都都这么说了,和宜也不敢再跟他搭话,她只能趁着吃饭悄悄偷看他。
(十二)罚抄书
早上奥都正准备起床带和宜进宫,却听家丁说一个时辰前皇上来了,如今正在隔壁吵公主。
他一听连忙穿好衣服过去,刚推开门就听到隔壁屋里皇上训斥公主的声音。
“万一你出去遭遇不测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要不是看你是女孩,朕早就上家法抽你了!”
奥都站在门外行礼,“臣参见皇上。”
乾隆听到他的声音后立马收回手,“免礼,和宜,你且好好在这抄书,就抄史记,记住了,务必字迹工整,朕要看到你的悔意!”
史记?和宜一听瞬间就崩溃了,那么长的一本书,就是每天往死里抄都得要几十日才抄的完,一本抄下来怕是手筋断了人也疯了。
“汗阿玛别啊,这太多了,儿臣抄到手断了都抄不完啊。”
乾隆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你别给朕来那么多理由,就在这抄,好好反省反省。”
他说完便离开了屋门,奥都对着他离去的方向行礼,“臣恭送皇上。”
“好好监督她。”
奥都低着头道:“是。”
见皇上的身影离开后他才直起腰,转过头,只见和宜正趴在桌子上,她应该是在哭。
“皇上又打你了吗?”
她佯装自己哭了怨道:“你不是说你会帮我说话吗?都打完了你才来,我被打了好几下。”
奥都叹了口气,“我没想到皇上会这么早来找你,别哭了。”
她心中窃喜,然后继续引导,“但是皇上让我抄的是史记,史记很长的,我一个人肯定抄不完。”
他从桌上拿了些纸,“不要着急,慢慢抄总有一天会抄完的。”
和宜一听立马笑着抬起头,“那我要是在这里抄好几年怎么办?”
见她在笑奥都很是惊讶,“你被打了还笑?”
“那不然我应该哭吗?”
看和宜这模样他甚是觉得怪异,简直有点像疯了,哪有人被打完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笑的?
小时候他也犯错被父母打过,但他们打他完全没有皇上打和宜打得重,只是拿木板不轻不重拍他几下,说疼也疼,说不疼也能忍,但即便是这样他每次被打完也都会大哭,还故意不吃饭,起码要闹个一整天才能平复。
“我先去给你拿药膏吧。”
奥都拿着一罐消肿药膏放在和宜的桌上,“每天涂一次,脸不肿就不用再涂了。”
她拿起那罐药膏看了看,“涂药也没什么用,不管它自己也会好。”
“涂了总比不涂好,不然你的脸又要青了。”
和宜笑着抬起头问他:“你阿玛有没有打过你?”
这话题的转变令奥都感到不解,“怎么问这个?”
“我想问,你阿玛肯定也经常打你吧?”
他阿玛和额娘都会打他,但也不是经常打,只会在他偶尔犯错的时候打,不过奥都不想说实话让和宜难受。
“是,快把药膏擦了吧。”
她站起身,“那你帮我擦吧。”
“你自己擦。”
她试探着说道:“我自己不会擦,都是太医帮我擦的。”
奥都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她,“你十五岁了,连涂药也不会?”
和宜点点头,“你帮我涂一遍我就知道怎么涂了。”
“自己涂,这可没人伺候你。”
她伸手拉上他的手腕,“就不能帮我涂一次吗?我就让你帮我涂这一次。”
他抽出手,“不行。”
和宜走到他面前拦住去路,“你就帮我涂一次吧,涂这一次我就知道怎么涂了。”
奥都方才对她略微的愧疚在此刻全都消失了,本身和宜要住他府上抄书就让他足够反感,不过是看她又被打所以才忍着没表现出来。
现在她居然还敢得寸进尺,连涂个药都要他涂,把他当伺候她的太监了?
他忍不住对她发脾气,“你很喜欢麻烦人?难道你意识不到你自己多能生事?”
和宜愣住了,“我有吗?”
奥都不想跟她吵架,他便移开眼找借口要离开,“我跟你沟通不了。”
谁知和宜却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到底生什么事了?”
他忍着气,“你非要人把难听话说你脸上才听得懂?”
和宜看他这样有些害怕,她松开手,“你是臣子我是公主,你凭什么对我这样说话?”
他嘲讽道:“我对你的态度都是皇上默许的,你还看不出来吗?还拿身份压我?”
奥都说完这话就后悔了,他这是在干嘛?对一个久居深宫且未及笄的女孩说这种话,况且她能听懂吗?皇上治她都治不好,他三言两语就能治好吗?
“你的意思是说我什么也不是,让我不要太把公主身份当一回事是不是?”
他垂目盯着那边被打得发红的脸,然后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上去,“长得人模人样却有颗猪心,一点都不长记性。”
和宜皱着眉扯掉他的手,“那你就是长得猪模猪样,有一颗人心。”
他闻言笑了,“我是没你长得好看,但我没你那么蠢就够了。”
“我不就是让你帮我擦个药吗?你不擦就不擦,为什么还骂我蠢?”
看她这样奥都也不生气了,他拿走和宜手中的药膏,将其拧开轻轻按了上去。
“不骂你了,我给你擦。”
和宜还没料到他的转变,奥都就伸手将药抹上了她的脸,但是他故意抹得很重,抹得她脸疼。
“你不能好好抹吗?”
他瞥着她的眼,“我上药就是这个力度,你要嫌疼就自己上。”
“你给我滚,我不用你上了。”
奥都将药拧好塞进她手里,“那就自己好好上,不要总是麻烦别人。”
第二日一早见和宜醒了,奥都便将十几册史记放在桌上,又从一旁的抽屉里掏出纸和笔墨放好。
“抄吧,我在隔壁,有什么需要找我。”
看上去和宜已经好很多了,她的脸也没有发青,但能看出有些肿。
她不说话,奥都便继续说道:“我待会要回宫拿你的东西,你有什么是必须要拿的吗?”
“衣柜下面有一个大木盒,拿过来。”
没多时奥都便带着一众家丁嬷嬷进来了,他们在屋内摆放着和宜的东西,看上去就像她要长住在这里似的,连冬天的衣服都拿来了。
他将一个上锁的匣子和那大木盒放在桌上,“这匣子是你的宫女在床底拿出来的,说你总拿着看,我就给你拿过来了。”
和宜看着他问:“你没打开看里面的东西吧?”
“当然没有。”
她把木盒放到腿上悄悄打开了一点,然后塞进了抽屉中,“那就好。”
奥都一直看着她,等家丁们都出去了才说道:“你在这里抄书不能生事,会有两个嬷嬷伺候你日常起居,但你不能为难她们,有什么需要就来主居找我。”
和宜皱起眉,“我什么时候为难过下人?”
“我只是这么一说,你现在就开始抄吧。”
她吃完饭一直抄到了晚上,旁边抄好的书纸有一小沓,抽屉里还有一些,和宜从她提起笔时就没停过。
“吃饭了。”
奥都将晚饭的食盒打开,他瞥了眼桌上摞着的纸,“抄的太勤对眼不好。”
“那你帮我一起抄吧,我们两个一起抄很快的。”
他将饭菜拿出摆好,“你自己抄。”
“就帮我抄五页怎么样?我给你钱。”
奥都头也不抬,“不行,别问了。”
“那我不问你,我求求你行不行?”
他看了和宜一眼,连话都没说就要走,和宜连忙叫住他:“帮我抄三页吧行不行?”
“一页都不行。”
吃完饭后和宜的心里涌上了好奇,奥都现在在屋里干嘛呢?他应该吃过饭了吧?
她站到了窗边,见他屋内灯亮着,便推开门走了过去,趴在窗外却发现屋里没人。
“诶?”
人去哪了?和宜转过身在院子里左找右找,然后在院后面的一棵树旁看到了他,原来他在练武。
还以为他是靠阿玛进宫的关系户花架子,没想到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和宜不由得更喜欢他了。
她抓着墙沿看得入迷,忽然听到身后有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诧异地转过头,只见一只狗正朝着她小跑而来。
那狗见她转过头后也看着她停下了,它就站在面前看着她,它也不叫,和宜也不敢动,因为她很怕狗,而且她记得遇见狗是不能跑的,不然会被追。
奥都注意到了来找他的狗,但他却发现狗正直勾勾地看着墙角,他蹙眉问:“谁在哪?”
和宜看着狗紧张地说道:“是我,你快把你的狗带走吧,它一直在这看着我。”
他走来一把将狗抱起,然后摸着狗头问她:“你有事情找我?”
和宜有点尴尬,“我就是闲着没事来看看,原来你也养狗,你养了几只?”
“就这一只,它不咬人的,你不用害怕。”
但和宜从第一次见到狗就害怕,到现在大了也还是害怕,跟怕蛇的人一样,克服不了的。
“额我先回去了。”说完她就赶紧走了。
(十三)通宵抄
奥都家里居然还养狗,和宜不敢在院子里徘徊了,且她在这住了些日,她发觉自己根本住不习惯别人家,有好些事都让她感到不自在。
她用不惯恭桶,所以只能去院子里的厕室,但是狗就喜欢在院子里转,且听到她的动静还会跟上去。
和宜看见它就会原地石化,但是今天她肚子疼,所以只能边走边挥挥手,“狗宝,你起开。”
那狗跟了她一会就走了,但是当和宜上完后打水洗手,那狗居然又跑过来了。
“你别跟着我啊你起开。”
和宜一边看它一边朝回去的路走,但在踏进院门的时候不慎被门槛绊了个狗啃泥。
“啊”
有人的脚步急切从面前朝她跑来,然后将地上的她扶起,“你快起来。”
和宜回头看了眼那门槛,那条大狗竟然还站在院门外看她,也不叫就吐着舌头。
“你没事吧?”
她心里有一股闷着的怨气,可又没办法对奥都发泄,因为是她自己不小心被门槛绊的,而且这不是她家,她是被皇上罚在这里抄书的,对他发脾气闹到皇上那里,皇上肯定会觉得丢人骂她一顿。
“没事。”
和宜在他面前摔了个大跟头,奥都光是看着都觉得疼,而她竟然只是站起身拍拍灰,什么也不说就冷着脸回屋了。
“我去给你找郎中看看吧?”
她没理他直接把门关上了,看和宜这样他更加奠定了她是个怪人的想法,难道她没有痛觉么?真是太不正常了。
这狗只要一见到和宜就会跟着,它也不叫也不咬,就是跟着她,偶尔还会在她面前卧下,但和宜还是不敢上手摸它。
这天她从厕室出来时腿已经蹲麻了,和宜从桶中打水洗手,狗看见她又跟过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我又没有吃的给你。”
狗跑到她跟前坐下,然后突然叫了一声,把和宜吓得腿一抖差点整个人都栽水缸里去,幸好她动作够快,只没到脖颈淹进水缸里。
“哈!”
她扶着缸边直起腰后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刚刚真是吓死她了,要是掉进这水缸里后果不堪设想。
和宜越想越气,她忍不住对狗发脾气道:“你叫什么叫?再叫就把你炖了。”
眼里进水又酸又难受,而且这狗还一个劲在叫,就好像她是翻进府偷东西的小偷一样。
“别叫了!”
和宜这么一骂狗也真的不叫了,而且立马就跑了,可能是被她这一声骂给吓到了?
“过来。”
她忽然在身后听到了奥都的声音,和宜当场就愣住了,他怎么在这?他不是该在西边练武吗?
突然有些窘迫,这是他家,她在他家凶了他的狗,奥都肯定很生气吧,看他也是很宝贝那只狗的样子。
“吓到你了?”
和宜连忙说道:“没有没有!这个狗挺听话的。”她说完就急切地走了。
夜半时分,和宜拿了一盏烛灯放在床头柜上,她蒙着头躲在被窝里,一只手正来回揉搓着阴部自慰。
正当她弄到兴头时门忽然被人打开了,和宜被吓了一跳,她掀开被子,只见奥都正拿着个盒子跟她四目相对。
“你要干什么?”
奥都还以为她已经睡了,他将盒子放在桌上,“这是宫里给你发的年俸,让我顺道给你拿过来。”
“哦,那你放那出去吧,以后不要大半夜进来。”
和宜的兴致就这样被打断了,住在这里真的太不自在,干什么都没有在宁寿宫舒服,她甚至感觉自己有点像看奥都的脸色过日子,就连一条狗她都不敢肆意骂,所以她想回宫了。
抽屉里抄好的书纸越来越多,尽管她抄得再勤,过去几日也才刚抄完第一册。
发际上未干的水滴在了书纸上,她连头发都不擦干就坐在桌前抄书,万幸水没有滴在写好的字上,和宜放下笔,抬头一看竟还有十几册要抄。
这么多得抄到猴年马月?急着来也没用,她将笔墨书纸都移到一旁,托着头打量起了四周。
屋里的布造非常简洁,她偷偷看过奥都的房间,跟她住的差不多,连个装饰的花瓶器样都没有,就像被抄过家似的,说简洁也太简洁了。
“大人,马车在门外了。”
院里传来奥都与人交谈的声音,和宜连忙把信塞了回去,她将抽屉拉好坐在桌前,等他们走之后悄悄打开门。
和宜想趁他不在时进他屋里看看,然而门竟然被锁上了,就连窗子也是。
“你想干什么?”
和宜被吓了一跳,她连忙转过身撒谎,“我就是抄累了出来转转,你不是要走么?”
奥都一副看穿她的表情道:“你以为我是傻子?你想进我屋里拿什么东西?”
她佯装听不懂,“什么我要拿什么东西?”
他笑了,“你一个傻子还装傻子?装得更傻了。”
奥都那看穿的眼神越看越令她心虚,不待他说话,和宜便立马跑进屋把门给关上了。
“我不在你就老实点,如果我回来发现你又搞蠢事,我可是会教训你的。”
和宜对着门外说道:“你别瞎威胁我,赶紧滚。”
抄书抄得日夜都颠倒了,不看窗都分不清什么时候是白天什么时候是黑夜,就比如现在,和宜本以为是白天,打开窗才发现天已经黑下来了。
烛火亮到晃眼,她闭上眼好一会才适应来,待眼前变得清明了,才将筷子拿起吃饭。
正吃着时房门被打开了,来的人是奥都,他刚回京城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换。
“你抄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和宜将夹有书纸的第二册递给他,她已经抄完两册,再抄就可以从第三册抄起了。
“抄这么快?但你这字迹皇上或许会让你重抄。”
她一听立马皱眉,“怎么会?我以前的字也这样丑,皇上都知道的。”
奥都抬起眼看着她,“那是以前,如今还不好好写,皇上必定会让你重抄,难道你想前功尽弃?”
和宜才不信皇上会让她重抄,她敷衍道:“那你帮我抄,反正我写字就这样了。”
“我是好好劝你,你就不能认真点吗?”
她有点烦躁,“这就是我认真写出来的字。”
“我不信,你好好写定能把字写好,是你不愿。”
她不听,“那你就帮我抄一页做示范,不抄就别说了。”
奥都跟她沟通不了,他无语地看了和宜一眼,而后离开了她所在的房间。
和宜一夜未眠,抄书抄到天都亮了,嬷嬷来伺候洗漱吃饭,还以为她是早就起了。
她写出来的字确实很搞笑,和宜一边笑一边抄,笑着笑着又突然叹了口气,还有那么多册呢,这要抄到什么时候?真要在这里抄个一年半载吗?这毕竟是人家家。
门忽然被推开,奥都关好门走了进来,他还穿着官服,看上去是刚下朝才回来。
“你怎么还在抄?通宵对身体的损害很大。”
和宜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下眼抄,“那你就帮我一起抄,不帮就别说。”
“你怎么不讲理?我是好心劝你。”
谁料她竟然用左手抄,本就难看的字迹更诡异了,她一边抄一边笑着说:“不给我抄那就不叫好心。”
奥都对她的行为很惊讶,“你居然还拿左手抄?你是真的想重抄?”
“重抄就重抄,反正我在你家抄书又不用上课,我还巴不得一直住在这呢。”
他试图跟和宜好好说:“你能不能讲点理?我说了是为你好。”
“不能。”
和宜这态度真令他火大,奥都忍不住说她:“你怎么不通人性?莫非你觉得我是在害你?”
她很诧异,“什么叫我不通人性?你是说我听不懂人话吗?”
奥都应着她的话道:“不然呢?我跟你好好说也不听,又固执又自以为是。”
他说完这句话就打开门走了,早知道就不该好心提醒她,提醒了还惹一肚子气。
晚上他起夜后正准备回屋睡觉,才发现和宜竟还在抄,便推开门拿起了一张她抄好的书纸。
“你怎么还在抄?不睡觉了?”
和宜抬头看他,“我睡得晚,你怎么还不睡?”
“我马上就睡,你也别抄了,早点睡觉明天再抄吧。”
她站起身把饭盒推给他,“那你能不能把饭热一热再睡?都凉了。”
奥都没说话提着饭盒就走了,没多时便端了一碗牛肉面进来,还冒着热气。
“吃吧。”
她很惊讶,“这是你做的面?”
“嗯,不要再通宵了,不然只能吃凉饭。”
他将筷子塞在她手里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就好像他完全没来过似的。
奥都今天下朝回府后先进了和宜的房间,见她拿左手写字,他还是忍不住劝她:“你这样抄不行,皇上不是好糊弄的,他绝对会让你重抄。”
和宜将没抄完的书纸放到抽屉里,随后放下笔,“那你抄一页让我看看,我跟着你的字迹抄。”
“别再游说我了,我不会帮你抄的。”
她瞬间没了好脸色,“那你还说什么?不帮就算了。”
奥都没把她的脾气当一回事,他走到书桌前将抽屉拉开,随后拿出了一张她抄好的。
“看你也不容易,都抄这么多了。”
他将那些抄好的书纸拿出装在了木盒中,“皇上要看你抄到哪了,明日我将这些先带进宫。”
和宜一听立马站起身拉着他的袖子,“那你一定要帮我说话啊,就说我抄的很辛苦,千万别让我重抄。”
奥都将盒子拿起,他垂下眸看着她,“你还是做好重抄的准备吧。”
“我做,你帮不帮我说话?”
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随后抱着那木盒走了。
(十四)重抄书
乾隆真的让她重抄了,且要她字迹务必工整,幸好此刻才抄了两册多,对比全册重抄还不算晚,但这也足够让和宜崩溃了。
奥都显然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他垂眸俯视着书桌前的女孩道:“现在尚为早,还来得及,慢慢抄。”
这么劝和宜的心情也没有好半分,她反而更崩溃了,为什么觉得皇上不会罚她重抄?早知道就该听奥都的话的。
“我怎么这么自以为是?我好想掐死我自己。”
看她这样奥都又安慰她:“皇上没有限制时期,你每日抄一点,总能抄完的。”
“可是我真的不想抄了,我抄两册就感觉我的手要断掉了。”
他拿出书纸笔墨,然后将蘸好墨的毛笔递给她,“你好好写一行字。”
和宜以极其认真的态度写了一行,因为她是好好写的,所以这次的字没那么丑了。
“你不是能好好写吗?”
她不想说话,奥都便拿起桌上的第一册史记,还有她随意写的那行字,然后看着她说道:“我帮你抄一册。”
和宜立马抬起头看他,“真的?”
“真的,你从第二册开始抄,每日抄两页,总有能抄完的一日。”
可她还是有些灰心,“每日抄两页,那我怕是要在这抄好久。”
“你回宫不是还要上课么?在这抄书总比你回去上课轻松。”
她坐下身拿出第二册就开始抄,一边抄一边吐槽:“上课跟抄书也差不到哪去。”
“是因为你总是上课睡觉?”
和宜的笔尖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上课睡觉?皇上告诉你的?”
奥都看她这个反应忍不住笑了,“我猜的,看你就像是上课睡觉的人。”
“我虽然上课睡觉,但是我的课业成绩都是甲。”
他来回看着她的双眼,然后低下头叹息,“其实你很聪明,只是不愿意做无用功而已,你觉得那是没必要的,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也跟我一样认为?”
奥都无奈地对她说:“皇上要的是你的态度,即使你书抄不完,但字迹工整,皇上也不会说你的错。”
她思索了一会后笑了,“好吧,那我这次尽量好好抄,抄不完也不管了。”
“不要太急于求成,总会抄完的。”
和宜试探着问他:“你今天心情很好吗?感觉你说话都不刺人了。”
“我在家里心情当然好。”
她打量着奥都的表情问他:“可你不是蒙古人吗?你为什么要留在京城?平时很少回蒙古吗?”
这个问题令他有些反感,奥都不喜欢被人打听私事,所以他敷衍道:“你好好抄你的书吧。”说完就走了。
今天和宜去如厕时又碰见奥都练武了,见他在这片,她便去了另一个厕室,再转过身之际也被身后人注意到了。
“你有事说?”
她回过头,“没啊,我恰巧经过这里而已。”
“你鬼鬼祟祟想做什么?”
和宜皱起眉,“我哪里鬼鬼祟祟了?我正大光明走到这里的。”
奥都走近上下打量着她,“你不是怕狗吗?还在院子里溜达?”
“那我也不能一直在屋里坐着,你别天天疑神疑鬼的。”
他看见和宜就觉得她揣着鬼点子不安好心,明明她是一个不会武的公主,也不知道为什么搞得他提心吊胆的。
或许是因为和宜太聪明,像个泥鳅一样滑溜,还没有底线,也不按着常人逻辑行事,所以奥都才不由得担心吧。
“你老老实实在屋里抄书,再闹出什么可就不是皇上打你一顿的事了。”
和宜有些不忿,“你不要揣着长辈的态度对我说话,我自己心里明白,不用你提醒。”
他用着看傻子的表情看她,“心里明白就干不出蠢事了。”
她来了气,“你以前就没有干过蠢事出来吗?你一直都是气定神闲的?什么都没有做错过?”
奥都耐着心好好说:“过去自然是不能改变,起码你可以影响未来,我提醒你是不是为了你好?”
和宜上下看了他一眼,“我才不用你为我好,我有我阿玛说教我就够了,你说教我什么?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孩子出来?”
这番话令他笑了,“现在多出来也不迟,你想做我的孩子吗?”
“你别恶心人。”
和宜转过头就要走,身后的人又开口问她:“你怎么一见到我就要走?难道你害怕我?”
“我是不想跟你多说。”
和宜上完厕在桶边洗手,洗着洗着奥都的狗又跑过来了,还卧到她脚边,显然是要她摸它。
“你去找你主人去。”
她甩甩手就要走,然而那狗却突然扑在她腿上,且还抱着她的腿一抽一抽。
“我天啊,快起开!”
这大狗居然是个公的,和宜真觉得恶心,她伸出手轻轻打它的头,可这狗居然还不松开。
“汪汪!过来!”
奥都跑上前一把将狗拽开,那狗被拉开之际还射了好多水在和宜的裙子上。
“你这大公狗都发情了,还不赶紧给它配一下。”
他很尴尬,“对不起,我赔你一件衣服。”
“不用了,你赶紧给它配配吧,别让它再乱怼人了。”
和宜面色不悦地走了,奥都回过头看着那发情乱抽的狗,他简直无奈到了极点。
没几天奥都就拿着一个锦盒进来,他将其放在桌上,然后垂着眼看她,“这是赔你的衣服,我找内务府做的。”
和宜停下笔,“你给你的大狗找到配种了么?”
“找到了。”
她低头继续抄,“哦,那就行。”
“天黑就不要再抄了,点着灯抄书会把眼使坏。”
和宜从抽屉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信递给他,“你明天上朝把这封信交给皇上。”
奥都接过信就要拆开,她连忙站起身按着他的手腕,“你不能看。”
他心生疑窦,“是我最近又得罪你了吗?你在写我坏话?”
“没有,信里面的内容跟你没关系。”
他看了和宜一会,然后直接将信拆开拿了出来,展开一看原来是说她想回宫抄书,不想在奥都府上抄了。
“你是因为怕狗?”
她面无表情道:“我只是想回宫住了,你就跟皇上说我太跋扈,在你府上总是找麻烦,他就会让我回去了。”
奥都将信塞进信封中,“我这样说你回宫肯定又要被皇上打了,你不怕吗?”
“那你尽量别说太严重,应该没什么事的。”
奥都看着她不禁发问道:“你在这里住的很难受?”
“这倒是没有,不过我在这里你会很难受吧?总是给你带来麻烦。”
他抿了下唇,“你目前没给我带来麻烦,我也从来没觉得你麻烦过。”
和宜看着他笑了,她问出那个期待已久的问题:“难不成你不想让我走?”
奥都闻言立马把信拿好,“我明日上朝拿给皇上看,但不保证一定能成功。”
“行啊,皇上打我的话我会记你仇的。”
第二日皇上也自然是拒绝了,皇宫里全都是惯着她的人,让她回来和宜肯定不会好好抄,但奥都可不会惯着她,所以乾隆才放心让她在那抄。
奥都将信放在桌上,“皇上拒绝了。”
和宜知道皇上不会答应,所以她也没多意外,“那好吧,拒绝我也没办法。”
“你住得难受?有什么不满和需求就跟我直说。”
她低着眼笑了,“没有啊,有我当然就说了,我怎么可能委屈我自己。”
“你笑那么瘆人又是在搞鬼把戏?”
和宜笑着抬起眼看他,“你又不怕我,我搞什么你需要知道吗?”
奥都皱起眉,“你好好抄书不行么?不弄点事情出来你心里难受?”
她佯装听不懂,“我只是笑笑,而且我是逗你的,是你自己疑心太重,我在这能做什么?”
“你最好别想着再逃京,我这次不会给你机会了。”
和宜笑着轻蔑他道:“我在这抄书又不用上课,干嘛要放弃我好好的公主不做?你成天疑神疑鬼什么?”
“真的是我疑神疑鬼?而不是你太狡猾?”
她移开眼,“我就算真跑了又关你什么事?皇上也不可能真的降罪你,你不就是不想我走吗?”
“真是个怪丫头。”
奥都丢下这句话就走了,在和宜看来,他这模样倒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在,显得他真可笑。
(十五)生愧疚
几日后,奥都将抄好的第一册拿给她看,上面的字迹和她前面写的差不多,若不细看也看不出是两个人的字。
“你照着这上面的字写。”
和宜觉得奇怪,她来回看了看他抄的书纸发问:“你抄的怎么这么快?莫非你也是熬夜抄的?”
“不是我抄的,是我让人模仿你字迹抄的。”
她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慢慢抄吧,不要再熬夜了。”
和宜抬起头看着他不说话,看得奥都纳闷,他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她将书纸放好,“你的大公狗还在院子里?还是给送到别人家了?”
提起这个奥都就尴尬,他目光闪烁,“还在院子里,你怕狗就尽量别出院门了,现在有两只狗。”
和宜移开眼,“我这些天都没看见,还以为你送走了。”
“不可能送走的,只是你碰巧没遇到。”
她又看着奥都不说话,看得他心里发慌,就好像做亏心事被她看穿了一样,可他明明什么也没做。
“你怎么又看着我?”
和宜理所当然地看着他说:“我不看你还能看谁?这屋里只有我们两个,而且你不也在看我吗?不然你是怎么发现我看你的?”
奥都说不出话,因为他此刻竟紧张了起来,他在紧张什么?和宜这句话也没什么值得他紧张的地方,那为何他会不由自主抓紧衣袖?
看他这诡异的模样,和宜凑近身问他:“你那什么表情?怎么不说话了?”
他抬起眼,“我是看不透你,你也别想着耍滑,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会信。”
和宜蹙起眉,“什么?我耍什么滑?我说什么话了?”
奥都握着拳咽了下口水,他紧张到心都有些难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真的对和宜有感情了吗?
看着眼前比他低了一头多的女孩,他逐渐发觉,自己应该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可他喜欢她哪点?皮囊吗?还是她的性格,和宜这性子这么烦人,难道他仅是因为皮囊喜欢她的吗?还是他太缺陪伴,所以和宜在他身边,他就喜欢上她了?
不管怎么说都要离和宜远点,一靠近她就不由自主被牵着情绪,他很讨厌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
“没什么,你好好抄。”
说完他立马就走了,和宜看着他那落荒而逃的身影真觉得莫名其妙,难道他得癔症了吗?怎么感觉他最近神情有点飘忽…..
这几天和宜没有找过他,如果奥都不在路过窗边时往里看一眼,就好像府上根本没住她这个人一般。
据他这些天的感受观察,他发现和宜竟然是个安静的人,她成天在屋里抄书,这么枯燥居然还坐得住,换成他他都受不了。
透过窗,窗内的她正低着头认真抄书,奥都看了一会,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样抄不怕把眼使瞎?”
和宜抬起头看他,“瞎不了的,我要赶紧抄完赶紧走。”
“为什么?你回宫不是还要上课?”
她看着自己抄了一半的书纸,然后感慨道:“我还是觉得上课更好,起码上课还能睡觉,老师们也不敢管我太严。”
“你在这里不也一样吗?我也是偶尔来看看你的进度。”
她低头拿出新的书纸,“但是你总是说我,而且我抄太慢你肯定会生气的。”
他讶异,“我说你什么?”
“我忘了,反正你就是经常说我,而且你很闲,我看见你你就要逮着我说两句。”
他过意不去,“我以后不会再无缘无故说你了,抱歉。”
和宜脸上忽然换了一副表情,她调笑着对他说道:“你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院子,其实寂寞得很,你不想让我走对吧?”
奥都沉默了一会后才开口:“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出于好心提醒你,怕你通宵抄书抄得猝死。”
和宜也没有拆穿他,“是么?那你没事就不要来提醒我了,我自己有分寸。”
这天,和宜抄得实在疲倦,她起身在院内闲逛,走着走着就看见了摸狗的奥都,大老远也能看出他笑得很开心。
她转过身正要走,身后的人开口叫住她:“和宜,你在这做什么?”
她回过头,“我只是没事干在这里闲逛。”
奥都将狗抱在怀里,“你整天在屋里抄书不闷吗?”
“当然闷啊,但是我又不能出去。”
他抱着狗站起身,“我可以带你出去,你想去哪?”
和宜很惊喜,“真的吗?”可她转念一想,“不会被皇上发现吧?我也不知道该去哪。”
奥都托了托狗朝她走近,和宜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你就站在那别动,我怕狗。”
他站在原地,“只在京城不会被发现的,只要你别趁我不注意乱跑。”
“那还是算了。”
和宜感觉京城也没什么好的,出去玩除了看景就是吃饭,再好吃的饭她都吃过,再美的景色也就那样了,还不如躺在床上发发呆。
“你还想着跑?”
她侧目看着他说道:“我不是想着跑,我是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还是不去了。”
奥都蹙起眉,“你每天在屋里抄书会憋疯的。”
“不会,我已经习惯了。”
看着她的背影,奥都的心里却很惆怅,他继而想起了往事。
“你真是又蠢又自以为是,傻妞一个。”
和宜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散了,她似是不可置信,“我傻妞?”
“对,你又傻又蠢,还认不清现实,你以为身份就能代表权利么?闹这些绣花功夫不如安分守己,否则挨了一身伤还什么都得不到。”
她低下眼来回眨动着,然后微微蹙起眉看他,“我知道我很蠢。”
“你非要人把难听话说你脸上才听得懂?”
他这么一说和宜立马就把手松开了,“你是臣子我是公主,你凭什么对我这样说话?”
不知是他太轻视和宜,还是和宜自己轻视自己,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威胁光是听上去就没有底气。
“我对你的态度都是皇上默许的,你还看不出来吗?还拿身份压我?”
忆起往事奥都越想越愧疚,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对她说这种伤人话,她能做出蠢事,也是基于认知做出的决定,一个久居深宫的人能有多全面的思想?
总是指责她,就好像大人指责孩子不懂事,其实不懂事的人是他自己吧。
(十六)见自慰
和宜也真的在慢慢抄,过去快一个月,按理来说她也该抄完第二册了,可她才刚抄完一册。
奥都又是半夜回的府,他一进院就先进了和宜的屋内,只见她正在看他的书,他暂且没跟她计较这些书是哪来的。
“抄到第三册了?”
和宜没想到他会此时回来,她心虚地将书放好,“第二册快抄完了。”
“让我看看。”
她自是不能给他看,因为和宜在骗他,所以便搪塞道:“我真的快抄完了。”
“这本书是你从我屋里拿的?”
她有些尴尬,心里的不安都写在了脸上,“我太无聊了,就去拿了几本书。”
他这次走没有锁门,没想到就给和宜机会了,奥都对她很无语,“别人的屋子不能随便进,莫非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和宜解释道:“我只是拿了几本书,别的什么都没看。”
“我没让你进你为什么要进去?”
没想到他生气了,她有点不敢说话,在心里想了好几次后才开口:“我不会再进去了。”
奥都看她看得很透彻,他知道和宜只是嘴上认错,心里并不这么想,可能还在偷骂他,说他小题大作。
他耐着心问:“你说实话,除了书,还有没有翻别的?”
“没有,我只拿了几本。”
和宜把那些书全拿出,“都在这里了。”
奥都拿起翻了翻,万幸没有他那几本见不得人的书,他悄悄松了口气,“以后不要再进我屋里了。”
“你不锁门不就是让我进去的?”
他皱眉,“你这是什么歪理?我不锁门是我相信你不会进,怎么就成我让你进去的意思?”
和宜低着眼说道:“我又没翻你别的东西,只是拿了几本书,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反正你进我的屋子我就会生气。”
她上下扫了奥都一眼,“那我天天进去你不就气死了?”
“我是不会让你进去的。”
和宜不屑笑道:“是不是因为你屋里有见不得人的玩意?所以才防着我看?”
她刚说完奥都就走了,看他的表情好像是羞愧,而她根本就不知道他怎么了。
夜晚,和宜抄完书将纸笔收好,她看向窗外,才发现外面下起雪了。
她走出屋仰头看着天上雪花,这雪下得真大,她抄书入迷竟然都没有发觉。
脚下积的雪踏上去就有沙沙声,还能留下很深的脚印,她蹲下身搓了个球,然后舔了一口,好冰。
和宜用雪在自己门口搓了两个球,一个大一个小,堆在一起就做成雪人了,虽然没有用树枝当手,但还是挺可爱的。
她回过头,只见奥都屋里的灯还是亮的,和宜站起身怀着好奇走近,她悄悄将窗户开点缝,竟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场面,奥都在手淫!
他手上使劲撸动着他的阳物,那阳物竟然比她手臂还要粗,且还长得很长很大。
“天”
真是不得了了,她居然能看到这样的场面?原来奥都不爱出门,是因为成天都躲在屋子里自慰?
秉着好奇心和宜又趴在窗看了下去,只听他闷哼一声,手中的阳根一股股往外射了些白浊,直射的他腿上和地上都是。
他射一次还不够,竟又继续手淫,射了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射了第五次把和宜都看呆了。
见他要站起身她立马撒腿跑回了屋,跑回去的时候还不慎踩毁了她堆好的小雪人。
幸好外面雪下得大,奥都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声,所以也不知道他自慰被看了。
第二天一早,和宜借口说自己睡不着,让嬷嬷给她抓了些安神药,到了夜里,她将那些药混着茶水一泡,端着敲了敲奥都的房门。
此时他刚沐浴完正打算睡觉,听到和宜来找他很是诧异,他打开门问她:“什么事?”
和宜笑着说道:“前些日你给我下了碗面,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所以给你泡了壶茶。”
“给我泡茶?”
和宜抿着唇点点头,“对。”
“不用了,你快点去睡吧。”
总觉得她在搞什么古怪,虽然和宜的脸上只有浅浅的笑意,但他直觉是不怀好意。
“不行,我都给你泡了,你好歹也要尝一口。”
怕她难缠,奥都只好将茶壶接过倒了一杯,随后一饮而尽,这茶水的味道很难喝。
“好了,回去吧。”
看着他把掺了安神药的茶水喝下,和宜笑了,“你不怕我在茶里给你下毒?”
奥都也笑了,“你才没那个胆子,快点回去睡。”
她收敛起得逞的笑容,随后立马转过身回屋,到了深夜,和宜又悄悄推开了他的房门。
“奥都?”
床上的人好似已经睡熟了,叫他也没反应,和宜走近轻轻打了下他的脸,谁知他立马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想做什么?”
奥都居然没被药倒?和宜不可置信问他:“你怎么没睡着?”
他喝的时候就觉得有异,喝完才品出那是安神汤的味道,他之前也喝过。
不过和宜应该是不懂,安神汤要喝一大碗才有用,就喝这几口是起不了药效的。
“你拿安神汤下在茶里,以为我喝不出来?”
她一听立马就心虚了,“我不会再这样了,你先松手,我再也不敢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屋里没有点烛灯,漆黑的夜衬得奥都脸色很阴森,她下意识撒谎道:“我只是想进你屋子里拿点书。”
他沉默着看了和宜一会便松开手,还不待他质问,和宜就立马跑回去了。
她这落荒而逃的样子把奥都给逗笑了,其实他本就没有想跟她计较的心思,不然早在喝茶时他就问了。
和宜回屋后连忙将门锁好,门外忽然响起了奥都的声音:“你想看什么书白天来拿,不要搞些诡计。”
她立马应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再做了。”
看来奥都真不是好糊弄的,即使她有贼心,经他这么一吓也被吓没了。
屋里放的也就是些枪刀剑,还有他阿玛额娘生前的东西,以及一些书籍和职务档案,要说真的,其实她都能看,他也把淫书锁起来了。
或许是她逆反心特别重,又很好奇,说不让看她就偏要看,所以奥都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下朝时路过她的窗边没看见人,他推开门进屋,发现和宜居然还在睡觉,这都下午了。
且她睡觉还拿被子蒙着头,奥都觉得奇怪,便走上前将被子掀开,却发现她人不见了,里面是枕头。
“和宜?”
他连忙回了自己屋,推开门,只见和宜正坐在他的书桌前,手里还拿着他的一把长火铳。
“你怎么回来了?”
和宜见到他回来很是惊慌,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然后连忙把那火铳放回墙上。
她认错道:“我不会再进你的屋子了。”
说完她就想赶紧走,但在经过奥都身边时却被他拉住了,他垂着眼问她:“抄到第几册了?”
和宜蹙起眉,她先是谨慎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道:“第三册。”
奥都上下打量着她,“没拿我的东西吧?”
“没有!我就是看了看,什么都没拿,你自己去翻翻。”
看和宜这害怕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你别紧张,我只是问问,你可以进我的屋子,但只能拿走书。”
她有些不可置信,“我知道了。”
目送着她的背影进屋奥都才关上门,他翻了翻,屋里的东西都好好的,和宜也没把他的信弄乱。
看来她真的只是好奇心太重,毕竟常年待在皇宫没出过门,这个年纪又正躁动,所以才想进他的屋子吧。
(十七)清高表象
这日,府内来了一行穿着官服的人,和宜知道奥都是又要出去了,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正好跟窗外人的眼神对上了。
奥都推开门进屋,拿起桌上的书纸扫了一眼,“慢慢抄吧,字迹有些歪了。”
门外的人都好奇看着她,看得和宜很尴尬,这些人她都不认识,而且她不喜欢被人这么看着。
“你快点走吧,人家都在等你。”
奥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他将书纸放下,“那我走了,你要好好抄,别再歪歪扭扭的写了。”
“我知道。”
他刚走和宜就进了他的屋子,而她这次竟然在书柜的抽屉里翻到了几本淫书淫画册,看上去也不新,他定是经常翻看。
“居然还看这种书?”
这些书和宜早就看过了,所以也不好奇,她站起身走到奥都床前,只见他的被子迭的整整齐齐,但床头渣斗里全是纸团,走近扑面而来的腥味,好像是他射的阳精。
她忍不住好奇拆开了一个纸团,纸上一团粘稠的浊物,那阳精还未干,竟然是刚射不久的。
“噫”
难道他每次出职前都要泄一次欲?原来奥都也是人啊,他也会有七情六欲,所谓清高都是她看到的表象吗?
和宜的心里有什么破灭了,她一直觉得奥都是超脱人世情俗如同天仙般的人,现在看来全是她的幻想加身。
她出于好奇还是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居然是苦的,反正很难吃的味道,她立马呸了好几下。
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摸索,甚至还躺到了奥都的床上感受他身上的味道,滚来滚去都舍不得从他的床上下来。
奥都回府后隔一天来找她一次,每次来都是看抄书进度,问完便走了,从来不多说一句无关的话。
“抄到哪了?”
和宜站起身将抽屉拉开,“抄到第七册的一半了。”
他很惊讶,“这么快?”以前她半个月都抄不了一册,现在一个月竟然就能抄三册。
和宜的神情看上去很疲惫,一看就是熬了夜抄的,连抬眼都抬不起来。
“我的字迹已经练定了,所以抄得快。”
奥都有些担心她,“你别熬着身子抄,一个月能抄完两册就足够了。”
“那你要不要再帮我抄一册?”
他无奈道:“我已经帮你抄了一册,你怎么还得寸进尺?”
“我就是问问,不帮我抄就算了,我自己抄。”
和宜好像生气了,也不知道她生的哪门子气,奥都打量着她的神情问:“你生气了?”
“你能不能辞官别干了?”
她眼神中的情感像是怨怠,又含着满满的期待,这令他一时摸不清她在想什么。
“为什么?”
和宜移开眼,“你天天做杀人的事,会遭报应的。”
奥都愣了片刻,随后看着她笑了,“我已经杀了很多人,就算此时停手也没用了。”
他以为和宜是在乎他的安危,但其实她是想试探他在外有没有跟别的女子来往。
“你每次出去都很久,你都去做什么了?有没有跟你走得近的人?”
这问题像是质问,他又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却也接不上她的话,“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我想要你回答我。”
他微微蹙起眉,“我能跟谁走得近?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和宜还是觉得不放心,但她很烦被人牵着情绪,便试图让心稳定下来。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太无聊才问的,毕竟你一走也没人能跟我说话了。”
看上去她好像很惆怅,奥都叹息道:“你现在会这样是因为只有我在你身边,等你回宫后就不会了。”
“我回宫后还会的。”
和宜的话令他不知作何反应,因为她迟早都要回宫,皇上也不可能让她在这抄一辈子书。
“想太多对自己不好。”
她深深叹了口气,“好吧,你这个人真的很无聊,说的话也是。”
“你既然觉得我无聊,又为何还跟我说这些?”
和宜想了想,其实他的话也有道理,本身她在皇宫就没见过多少人,除了皇上也就跟奥都关系最近,所以把注意力全放他身上很正常。
“可能确实如你所说,我身边只有你才会这样想。”
他抿了抿唇,然后低下眼说道:“你以后身边会有许多人,到那时你定是不会再跟我说了,毕竟我很无聊,这世上不缺幽默风趣的人。”
而和宜也并没有反驳,而是顺着他的话说:“嗯,那我还挺期待的。”
此话一出奥都的心瞬间像被抽凉了,他甚至还有些生气,还有种强烈被背叛的感觉,好像他已经跟和宜成婚了,而她却突然领了个男人进家,把他当傻子耍。
“你那什么表情?”
他回过神,只见和宜正皱着眉看他,奥都低下头不安地眨着眼,他深吸了一口气,继而离开了房间。
虽然他们两个同住一屋檐下,但和宜从来没有主动去找过奥都一次,都是他借着看抄书的进度来找她,再不然就是他在院子里闲逛偶尔能看见她。
他吃完饭正打算回屋,就见到被狗跟着的和宜,见到他,她也只是看了他一眼。
奥都立马问她:“你要去哪?”
和宜又看了他一眼,但她却不理他,奥都便走上前拉着她的手臂问:“你不理我是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她很无语,“我哪里想做什么了?”
“那你为何见我鬼鬼祟祟的?连句话也不说?”
她上下扫了他一眼,“我看见你要说什么?而且我哪里又鬼鬼祟祟了?”
“所以你看见我就像没看见一样走?”
和宜蹙起眉,“那不然呢?难道我还得给你请个安?”
奥都看着她莫名就来气,但他感觉自己发作出来太奇怪,所以松开手就走了,表情还跟和宜欠他钱似的。
“有病。”
这句虽然在背后但并不遮掩的骂他听见了,但奥都早就对和宜的难听话免疫了,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抄书抄得和宜渐渐把心静下来了,她自己没发觉,奥都在窗外却能看出来。
好多次他路过窗边都能看见她在看书或是抄书,有时他会停下来看,和宜很专注,所以也注意不到他。
看着和宜,奥都不禁想到了第一次见她,还不是去江南,而是更早,那时候和宜只有六岁,他跟随阿玛进宫,远远就看到皇帝将她抱在怀里。
她是半个洋人,所以脸长得非常小,眼睛又很大,大老远就能看到她,和宜哭得哇哇大叫,皇上命人拿来吃的才不哭了。
他十岁后在尚书房读书,偶尔也能看见她在皇宫里笑着跑来跑去,身边还跟着一两个女孩,而且那两个女孩都很听她的,她跑到哪,她们就跟着她跑到哪,身后的老嬷嬷都跟不上她们的速度,所以乾隆总说和宜老带坏人。
“你在看什么?”
奥都陷入回忆竟忘了要先走开,他就那么呆呆站在窗边,被和宜发现了。
“没什么,来看看你。”
她放下笔,“那你直接进来就好了,莫非你有话?”
“没有。”
说完他就要走,和宜连忙叫住他问:“你急着走什么?”
“没什么,快点抄吧。”
她觉得奇怪,便打趣他道:“你急着回屋做见不得人的事?”
谁料奥都连理也不理她,仅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身影就从窗中不见了。
这夜他来找和宜,发觉她趴在桌上睡着了,一旁还放着她抄好的书。
他进屋后将门关好走到了桌前,奥都撩起她一侧的袖子,那道疤已经淡了不少,但却还是有一道白印。
他用手指轻轻摸了上去,一边摸一边在心里感叹,是不是皇上常年打她把她打疯了?所以她才对痛没有太大的反应?
和宜被痒醒了,她抬起头,就见自己袖子被撩开,奥都正垂着眼摸她手腕的伤疤。
“你干什么?”
奥都立马收回手,他抿了下唇,“我看看你的伤疤。”
“有什么可看的,你才是鬼鬼祟祟吧?吓我一跳。”
他有些紧张,“我不会再吓到你了。”
“那就把门关上出去。”
奥都小心翼翼地说道:“不要趴在桌上睡了,容易着凉,睡着也不舒服。”
“别管了你,赶紧出去吧。”
他不走,还直勾勾看着和宜,看得她甚觉奇怪,便问他:“你怎么还不走?难道你是有话说?”
奥都不情愿地移开眼,“你怎么总是不听我的话?我明明是为了你好。”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一个大男人不要做这种表情。”
和宜感觉自己瞎了,面前的人竟然摆出一副羞涩的表情,还带着怨嗔,她是这一觉睡昏了吗?
奥都立马正色,“不听就算了,狗屁不通。”
和宜感觉他最近越来越奇怪了,奥都好像很讨厌她?看见她就忍不住找茬,所以她基本是能避着就避着,去如厕看见了也会躲在门后等他过去了再走,但还是难免会碰上。
她看见奥都立马转过身躲在墙后,但他已经发现她了,所以面色难看地走了过来,然后看着和宜质问:“你这是在躲我?”
“没有啊,你走你的就行了。”
奥都已经忍她很多天了,今天她躲这么明显,他终于也忍不住爆发了。
“你躲我是什么意思?你讨厌我讨厌到看到我就要躲着?”
和宜憋尿急着去厕室,她皱起眉道:我现在不想跟你吵,你也别没事找事。”
她要走却被拉着,奥都来了气问她:“什么叫我没事找事?你躲着我我还不能问?”
和宜想要将手臂抽出,但他却紧紧抓着她不放,她忍不住骂他:“你给我死开,别自作多情了,我见到你就跟见到你养的那条狗一样,有什么好躲着你的?”
奥都愣住了,他听到这句话后反而很庆幸,本来还以为和宜非常讨厌他。
“真的是我多想?”
和宜跟看怪人一样看了他一眼,随后抽出手就走了,而她去的方向正是东边的厕室。
(十八)我想抱你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奥都一个月只有半个月多的时间在府上,其余都是在外地,但这些日几乎没见他出门过,可他早上明明会去上朝的。
和宜专门去院子里找他问:“你最近转文官了?感觉你没有以前忙了。”
奥都见她来找他很惊讶,他站起身抱起狗,“没有,怎么了?”
“是不是皇上已经不重用你了?你以前可是三天两头不见人的,现在怎么天天在家?”
他有些懵,“我把事都交给下属去做了,自然是清闲些。”
“原来是这样。”
和宜说完就转身要走,身后的人开口叫住她:“你来找我就是问这个?”
“对。”
奥都有些焦急,“你能不能不要一见我就走?我们不能好好说说话吗?”
她回过头,“我们两个又说不到一起去,有什么好说的。”
“你跟我说过吗?你就说和我说不到一起,我们什么时候好好说过一次话?”
和宜低下眼想了想,“我以前不是有好多次都想跟你好好说话么?你又不肯告诉我你的事,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心里不安,“我说,只要不太过分我都说。”
“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想问了,而且你最近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莫名其妙的,你发觉你其实很寂寞了?”
这话瞬间令他变得紧张,奥都口是心非道:“当然没有,我是看你无聊才跟你搭话。”
和宜看着他笑了,“那你还挺善良的,但是我不无聊,你也别整天在府上待着了,小心保不住官位。”
待她走了,他才将紧攥着的手松开,奥都发觉他很矫情,只要和宜不按着他心意说话,他就会想哭,就跟被背叛了似的。
就算和宜再怎么放慢速度,她也迟早是要抄完的,算着日子差不多,奥都便来问她了。
“抄到哪里了?”
和宜将一个塞的满满当当的木盒子交给他,“十六册都在里面,还剩下两册没抄。”
“还是有些慢了,快点抄吧。”
见他要走,她连忙伸手拉着他,“要多快才叫快?”
“你一个月不是能抄两册吗?一个月抄完吧。”
她好声好气问道:“两个月行不行?”
奥都这次并没有顺着她的台阶下,他皱起眉,“不行,最多一个半月,必须要抄完。”
“那你帮我抄一册,这样我一个月就能抄完。”
和宜是在跟他开玩笑,本以为他不会答应的,谁料奥都沉默了一瞬竟然答应了,“好,剩下一册你自己抄。”
他将十八册拿起,“你抄十七册,我帮你抄十八册。”
“你为什么要帮我抄?”
奥都看着她道:“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回宫了。”
和宜不屑地笑了,她一副早已看穿的表情说:“我走了你不是很寂寞吗?”
“你想多了,我自己过得很好。”
她盯着奥都的脸不说话,直盯得他紧张,她才开口道:“你别口是心非了,我看得出来。”
他低着眼不敢接话,因为奥都怕自己再多说就露出破绽,他已经想好要远离她,从而不让自己的心受伤。
“随便你怎么想。”
和宜笑了一声,“好吧,我不瞎猜你了,你也别生气。”
深夜他沐浴完正准备睡觉,就见和宜屋里的烛灯亮着,他将门推开发现她还在抄。
“怎么还在抄?”
和宜抬起头看他,“我想把书快点抄完,这样剩下的时日就可以休息了。”
奥都的身上散发出一股舒适清香,她很想紧紧抱着他闻个够蹭个够,这感觉肯定很舒服。
“你可以一边抄一遍休息,熬着夜抄会把眼睛熬坏。”
桌上按着的手指修长有力,而且他的关节比较红,上面还分布着明显脉络,他就是用这只右手自慰的吧?
“和宜?”
她将视线移在奥都的脸上,他眉头微蹩,好似是诧异她在看什么,为什么不作回答。
“怎么了?”
和宜垂下眼,“你为什么要当官?是很缺钱吗?还是你喜欢当官的权利?”
奥都不知道她为何要这么问,他放下手中书纸,“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马上就要十九了吧?还打算做这份官职?”
他理解不了眼前的女子在想什么,但也不打算告诉她自己的事,“未来的事我不清楚,你早点睡吧,别再熬夜抄书了。”
她看着奥都忽然笑了,“你根本就没有看上去清高,其实你都是装的。”
“什么意思?”
和宜的笑容使他紧张,好像她看穿了什么,奥都抿着唇咽了下口水,他下意识就想逃避。
“想来你也说不出正经话。”
他丢下这句就走了,但和宜没有再拦他,而是看着他的身影经过窗前停下,就好像知道他一定会站在窗边看她似的。
和宜忍不住笑,“难道你有话只能站在窗台边说?不敢当面对着我说?”
他觉得羞愧便赶紧走了,关上门后那紧张也未减轻丝毫,果然男女不能同住屋檐下,日久生情这句话真不是错的。
他喜欢她,但她喜欢他吗?感觉和宜好像很讨厌他,所以他这样坚持下去是对的吗?和宜会不会更烦他?
叩叩叩,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奥都诧异地将门拉开,来敲门的人是和宜。
“怎么了?”
她脸上扬着不怀好意的笑,“我来你屋里拿几本书。”
“拿吧。”
她来拿书不去书柜前,反而走到书桌前拉开了那藏着淫书的抽屉,奥迪见状立马按着她的手合上,“这里没有书,你去拿柜子上的。”
她佯装纳闷,“我记得是有书的啊?你给藏起来了吗?”
“没有,你记错了。”
和宜看着他笑了,“里面放的是什么?不能让我看?”
“不能。”
奥都十八年来从没有这样紧张过,他拉着和宜起身走到书柜前,“你要看什么书?拿吧,没有的话我让人去买。”
和宜看他这副样子很是兴奋,就跟放线钓鱼一样,他越往后退,她就越想往前逼。
“我就要看你抽屉里的书。”
奥都移开眼不敢看她,“抽屉里的东西你不能看,别太好奇了。”
“是吗?可是我上次已经看过了。”
她似在回想,“打开里面有一个男的一个女的赤身裸体抱在一起,那是什么啊?难道是本失传的武林秘籍?”
奥都一听当场就呆滞了,他看着和宜连句话都说不出,见他这个反应和宜更兴奋了。
“真的是武林秘籍吗?我还以为都是假的,你有没有练过?练了会怎么样?”
他低着眼扯谎道:“不是,你别问了,等你及笄就知道了。”
“为什么?你不能给我讲吗?你不是懂得很多吗?”
他想骗她,可这种事是不能骗的,因为她迟早都要知道,可他又没法跟她讲,因为他是男人她是女人。
“等你回宫让宫里的嬷嬷给你讲,我们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能给你讲。”
和宜瞥了眼他的裆部才发现他硬了,她假装不懂,“你下面怎么肿起来了?没事吧?”
“没事,你先回去。”
她低头看着,“疼吗?我能不能摸一下?”
奥都立马往后退了一步,“你赶紧出去,快点,”
待和宜走后他一把脱掉裤子,自己居然又对着她硬了,奥都真觉得羞愧,他现在完全是个下流的小人。
要向皇上去提亲吗?可和宜看上去并不喜欢他,他们两个成婚了也不会幸福吧?和宜跟他说话都爱答不理,如果成婚,他每天得有多难受?对着一个连理都不想理自己的老婆。
奥都想了想还是因为害怕而退缩了,他不断安慰自己,说不定等她回宫后就好了,他就不会再总是想着她了。
早上,奥都去上朝时经过了和宜的窗边,他下意识朝里看,却发现桌前没人,床上也没有。
平常这个点她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抄书,今天人去哪了?难道这么早她去如厕了么?
“你在干嘛呢?”
奥都被吓了一跳,他转过身,只见和宜披散着头发站在身后看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刚睡醒吗?是不是又通宵抄书了?”
和宜低下眼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我没抄,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腥味?”
奥都也皱起眉闻了闻自己,但他什么都没闻到,并且他昨夜沐浴过了,衣服也是刚洗好换上的。
“什么腥味?我没闻见。”
和宜佯装思索,“就是一股又生又腥的你屋里的味道就是这个,一进你屋里就能闻见。”
又生又腥奥都不禁想到了他的阳精味,难道和宜说的是这个吗?
还不待他说话她又接着说:“我以前好像也闻见过,是在永琰的屋里,刘格格刚从他屋里出来我就闻见了,不过他屋里的味道有些臭,臭腥臭腥的,很恶心。”
“我屋里的味道很大么?”
她笑了,“对啊,那是什么味道?好像是从你的渣斗里传出来的。”
奥都垂下眼看着她的表情,他总觉得和宜是揣着明白故意戏弄他,可他不敢相信,毕竟和宜还未出阁。
他找借口道:“等我下朝回来就去收拾,我先走了。”
回来后他连忙进屋里里外外给收拾了遍,连床单被子都换成新的,这样应该不会有腥味了。
此时和宜在吃晚饭,他也要去前厅吃,奥都在路过她房间时又向里看去,桌上只有食盒,床上也没人,她又去哪了?
他推开房门只见屋里空荡荡的,连食盒里的饭都没吃,桌上放着刚抄了两行的书纸,墨还未干,看样子是刚出去不久。
奥都拿着书纸转过身,谁料和宜就站在他背后,她正用一副怀疑的表情看他。
这么转过来吓得他心狂跳,他抿着唇咽了下口水,“你去哪了?”
“我就在隔壁的院子里溜达,你在干什么?”
奥都将书纸放好,“我来看看你的抄书进度。”
和宜凑近他的身体,她伸出手抓着他的衣服闻了闻,“没有味道了,不过那腥味是什么?是不是什么东西坏了?”
他抿着嘴将衣服上的手拿掉,“衣柜发霉了,我已经清理好了。”
“哦,那就好,那你要多打开窗通通风啊,不然再好的柜子放你那屋里都是会发霉的。”
奥都移过眼去看她,离近了这么一看才发现和宜的气色不太好,看上去她很憔悴。
“你昨夜是不是又通宵抄书了?”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我只是睡不着觉。”
“我去给你开点安神汤吧?”
和宜拉上他的手,“不用了,我失眠不会太久,而且是药三分毒,我还是自己调回来吧。”
奥都看着她总觉得奇怪,他用另一只手摸了下她的额头,这才摸出她起热了,她的额头比他的手还要烫。
“你起热了,我去叫郎中。”
和宜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起热,她也没感觉到冷,就是打不起精神,浑身有些酸痛而已,她还以为这是没睡好觉。
奥都又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现在还难受吗?”
屋内的烛光明明不算很亮,但在此刻却格外刺眼,她感觉很累,可是也没什么困意。
“不难受,我也没有感觉我起热了。”
看她那眼睛都快抬不起来了,奥都深深叹息,“你今天早点睡吧,困得眼都快睁不开了。”
“我不是困,是屋里的烛灯太亮了。”
他转过身剪灭了其中两盏,屋内的光亮瞬间暗下来不少,他转过头看着她说:“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但是我不想让你走,我想让你陪着我。”
和宜看着他的眼神没有波澜,但奥都却平白无故看出了几分脆弱,当他低下眼再看去时,已经什么都看不出了。
“你快睡吧,生病了就早点休息。”
这句话让她很生气,“不用你操心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奥都蹙起眉好好对她说:“你的眼都睁不开了,快睡吧。”说完他才关上门走了。
和宜并没有听他的话,过了一会,她悄悄扒开了奥都的窗偷看他,屋里烛灯亮着,但他人却不见了,想来应该是在沐浴。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浴室,见他确实在这里便扒着门边向内偷看,池中的奥都赤裸着上身,正在池子中洗自己的身体。
他有着一身发达却不过度的腱子肉,手臂上突起的血管脉络即使站在门边也看得清晰,和宜不由得心生激动,她正准备往前走一步就被奥都给发现了。
“谁!”
她连忙缩回头躲在门边,然而她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衣角却被他看到了,奥都用巾帕裹着自己的下半身,他屏着息踱步过去,然后一把抓住了门外的人。
“你怎么在这?”www.crazyhome2000.com
和宜咽了下口水,她仅是看见奥都的上半身,就已经联想到他们在床上缠绵的样子了。
“我就是出来走动走动,看这里灯还亮着,我就来看看。”
这句话显然是骗他,他不相信和宜在这住了这么久不知道这是浴室,且她像没见过似的光明正大乱看他,同时她表情又很惊慌,或许是第一次见到男人的身体,所以惊讶?
“别看了,快点回去睡吧。”
她笑了,每当她扬起笑容,奥都的心里就会有一股类似于不安的情愫在流动,这使得他很紧张。
“你冷不冷?”
和宜忽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紧紧抱着腰了。
“你快松手!”
她抱得紧紧的,任凭他怎么推都不肯撒手,奥都不得不用了力推她的肩。
“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
和宜有点生气了,她蹙起眉,“我只知道我想抱你,别的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你想抱我我不同意,所以你现在回去睡觉。”
她又笑了,“反正我已经摸到你的身体了,管你同不同意。”
奥都总觉得自己是被她占便宜了似的,但他竟然一点都不反感,只是下意识就把她推开了。
“那你还不快回去?”
她上下又扫了他一眼,“回去就回去,我已经摸到你了。”
“唉。”
看来他必须要跟和宜保持距离,万不能再用之前的行为方式去对待她了。
书马上就要抄完了,和宜不想回去那么快,她便放下笔停抄了几日,打算能赖几天赖几天。
来的时候还觉得住在别人家尴尬,现在真恨不得把这里变成她家,反正她在这住得很惬意。
她起热时没有抄书,成日在屋里睡大觉奥都也没说她,不过这都过去几天了,就算是一块红铁也该降下温了,和宜怎么还没有开始抄书?
本想着尽量不跟她接触的,没办法,奥都只好去找她了,然而他进屋的时候和宜还在睡大觉,这都下午了。
“和宜?别睡了,赶紧起来抄你的书。”
这样叫没叫醒,他很无奈,总不能上手摇她吧?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
和宜是抱着枕头睡的,其实她不说话的样子很漂亮,他从第一次见就知道了,只是一张口说话就显得傻。
和宜忽然睁开眼笑了,“你在偷看我?”
奥都很紧张,他连忙抿了下唇,“我来看看你有没有抄书,你已经好几天没抄了。”
她坐起身,“你怎么知道我没抄?难道你又站在窗台边偷窥?”
“我得监督你的抄书进度。”
她看了奥都一会,然后又伸出手紧紧抱他,他推了几次都推不开,无奈也只好让她抱着了。
“你是真的不明白男女授受不亲吗?还是你揣着明白在装糊涂?”
和宜窃喜道:“我才不管那么多,我只知道现在。”
“把手松开吧。”
她也见好就收,和宜松开手看着他,“你不推开我,是不是说明我以后都可以抱你了?”
“当然不行,你不能得寸进尺。”
她想了想然后笑了,“但是我都已经抱过你了,再抱几百次又有什么区别?“
这不现实的感觉令奥都的心恐慌,他不安地抓了下手,“今天必须开始抄书,我会监督你的。”
话音刚落他就逃也似地走了,和宜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回头,像做了虚心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