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女友去出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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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女友去出嫁 作者:libyoy
第十五章:药瓶风波

从海边回来的第二周,林念初提议再去一次。

“我想把时间胶囊放回去。”她说。

江晚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了声“好”。

又是一个周末,两个人再次坐上那趟公交车。窗外风景后退,林念初靠着窗,手里捧着那个铁盒子。阳光照在盒盖上,生锈的痕迹更明显了。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两个模糊的字母——J & N。她轻轻地摸着,像是怕把它们擦掉。

“你上次不是已经看过了吗?”江晚晴问。

“看过了。但我想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它不应该一直留在家里。”

“为什么?”

林念初想了想。“因为它应该在那棵树下。那是我们约定的地方。等我十年后再去挖,它应该在沙子里,不是在书架上。”

江晚晴没有说话。她转过头看着窗外,车窗上映出她的脸,表情看不清。

到了海边,风比上次小了一些,阳光也好了一些。海面上波光粼粼,不像上次那样灰蒙蒙的。林念初走到歪脖子树下,蹲下来,用手挖开沙子。她挖得不深,只是把上次挖开的坑重新掏了掏。

“晚晴,过来。”她回头看了江晚晴一眼。

江晚晴蹲在她旁边。

“我们一起放。”

两个人一人扶着盒子的两边,把它放回坑里。林念初用手把沙子推回去,一点一点地盖住盒盖。江晚晴也帮忙。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发出细细的声音。

“好了。”林念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十年后再来。”

江晚晴也站起来,看着她。风吹起林念初的头发,她眯着眼睛看海面,嘴角微微翘着。江晚晴盯着那个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十年后,她还会在她身边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希望自己在。

“走吧。”林念初拉起她的手。

两个人沿着沙滩往回走。海浪冲上来,又退下去,把她们的脚印冲掉了。林念初回头看了一眼,沙滩上还留着她们走过的痕迹——浅浅的,歪歪扭扭,但确实存在。

她不知道,有些痕迹是海浪冲不掉的。

回到公寓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林念初开始忙作业,江晚晴也忙着准备考试。两个人白天各自忙,晚上一起吃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聊几句。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但林念初觉得这种平淡很好。

叁月的风还带着凉意,窗外的树木开始冒新芽。林念初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建筑构造的书,但她的眼睛不在书上,而在窗外的树枝上。那些嫩绿的小芽从光秃秃的枝干里钻出来,像是不怕冷似的。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想。

江晚晴在厨房里煮汤。排骨汤,加了玉米和胡萝卜,甜丝丝的味道从厨房飘出来,混着暖气,把整个公寓烘得暖融融的。林念初闻到那个味道,肚子叫了一声。她放下书,走到厨房门口。

“什么时候能喝?”

“再炖半小时。”江晚晴头也不回,手里拿着汤勺在锅里搅,“你不是在复习吗?”

“看不进去。”

“为什么?”

“不知道。”林念初靠在门框上,“可能是春天到了,犯困。”

江晚晴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一年四季都犯困。”

“哪有。”

“有。冬天叫冬眠,春天叫春困,夏天叫中暑,秋天叫秋乏。你一年四季都有理由。”

林念初瞪了她一眼,但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是真的。她确实总犯困,尤其是在江晚晴这里。在这里她能睡着,能睡得很沉,不像在宿舍的时候,一点声音就醒。她已经很久没有失眠了。每天躺下,闻着江晚晴洗衣液的味道,闭上眼,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一觉到天亮,连梦都不做。

她不知道是因为这里的床太软,还是因为旁边有人。

“你盯着我看干嘛?”江晚晴突然问。

林念初回过神,发现自己一直在看她的背影。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她站在那里,锅里的热气蒸在她脸上,她的侧脸在雾气里有点模糊。

“没什么。”林念初转回头,走回书桌前坐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看江晚晴切菜的动作,很熟练,每一刀都干脆利落。也许是看她低头尝汤的样子,嘴唇轻轻抿一下,然后点点头,满意地关火。也许是看她转过身,端着碗朝她走过来,嘴角微微翘着。

“尝尝。”江晚晴把碗放在她面前。

林念初低头喝了一口,烫的,鲜的,甜丝丝的。“好喝。”

“那多喝点。”

江晚晴在她对面坐下来,也捧着一碗汤。两个人安静地喝汤,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桌上印出一片一片的光斑。林念初看着那些光斑,觉得这个画面很安静,安静到她想把它画下来。

“晚晴。”

“嗯?”

“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吧。”

江晚晴抬起头。“什么电影?”

“随便。好久没去了。”

“你不是不喜欢去电影院吗?”

“以前不喜欢。现在想去了。”

江晚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林念初看不懂的东西。“那就去吧。”

“好。”

林念初低下头继续喝汤,嘴角翘着。她不知道江晚晴为什么看了她好几秒才回答,但她觉得,她答应了就行。

周末,两个人去看了一场电影。不是什么大片,是一部文艺片,讲两个女孩之间的友情。画面很美,配乐很好听,但剧情很慢,慢到林念初看到一半就靠在了江晚晴肩上。

她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靠过去的。江晚晴的肩膀不宽,但很稳,靠着很舒服。她没有躲开,也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安静地坐着,让林念初靠着。电影里的两个女孩在吵架,声音很大,但林念初听不太清她们在吵什么。她只是在黑暗里,靠着江晚晴的肩,觉得安心。

电影散场后,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凉凉的,吹得树叶沙沙响。林念初走在左边,江晚晴走在右边。

“好看吗?”江晚晴问。

“还行。就是太慢了。”

“文艺片都这样。”

“那你喜欢吗?”

江晚晴想了想。“喜欢。因为跟你一起看的。”

林念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算情话吗?”

“不算。实话。”

林念初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迭在一起。她盯着那两团重迭的影子,觉得它们像一个人。她不知道这个念头从哪里来,但她没有赶走它。

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一点了。林念初先去洗澡,出来的时候江晚晴正在书桌前看书。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半干,披在肩上。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侧脸很好看。

“你去洗吧。”林念初说。

“嗯。” crazyhome2000.com

江晚晴放下书,走进浴室。水龙头开了,哗哗响。林念初坐在床边擦头发,擦着擦着,想起一件事。下周要交一份建筑史的作业,她还有一个资料没查。她站起来,走到江晚晴的书桌前。

江晚晴的书桌很整齐,书本码成一摞,笔筒里插着几支笔,台灯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专业书。林念初本来只是想借她的电脑查资料,但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桌角落的背包上。

那个背包是黑色的,帆布的,江晚晴每天上课都背。它靠在桌腿上,拉链没拉严,露出一本书的边角。林念初蹲下来,想把拉链拉好——她不喜欢看到东西乱七八糟的,虽然这包不是她的。

她刚伸手碰到拉链,背包倒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一本书、一个笔记本、一包纸巾、一支笔,还有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林念初捡起药瓶,想把它放回去。但她的手指碰到瓶身的时候,停住了。瓶身上贴着一张标签,白色的,印着几个字——“雌二醇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她看不太清。她皱了皱眉,翻过来看背面。

“雌二醇片,用于治疗雌激素缺乏相关的症状,如更年期综合征、卵巢切除术后、女性性腺功能减退症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脑子里在消化这些信息。雌激素缺乏?更年期?卵巢切除?晚晴才二十岁,为什么需要吃这种药?

“你在干嘛?”江晚晴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林念初转过身,看到江晚晴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在滴水,手里拿着毛巾。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神不是。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林念初没见过的东西,像是紧张,又像是害怕。

“你的包倒了,我帮你捡。”林念初举起手里的药瓶,“这是什么药?”

江晚晴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药瓶。她的手指有点凉,碰到林念初的手背时,轻轻颤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调理的药。”江晚晴的声音很轻,“内分泌有点问题,医生开的。”

“什么问题?”

“就是……”江晚晴低下头,把药瓶攥在手心里,“女生常见的那种,月经不调。医生说需要吃药调理一段时间。”

林念初看着她,没有追问。月经不调,确实是很多女生会遇到的问题。她自己也偶尔不准,但从来没吃过药。她觉得江晚晴说的好像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

“严重吗?”她问。

“不严重。”江晚晴抬起头,笑了笑,“就是周期不太规律,医生说要吃药调理一下。没什么大事。”

“哦。”林念初点了点头,“那你记得按时吃。”

“嗯。”

江晚晴把药瓶放进背包里,拉好拉链,把包放回桌腿旁边。她蹲下去的那一刻,林念初看到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头发还在滴水,快去吹干。”林念初说。

“好。”

江晚晴站起来,走进浴室。吹风机的声音响了,嗡嗡的。林念初坐在床边,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包,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就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告诉自己,只是普通的药,普通的调理。晚晴说月经不调,那就是月经不调。她没有理由怀疑。

但她记住了这件事。

接下来的几天,林念初开始留意江晚晴吃药的习惯。

每天早上,江晚晴比她早醒。她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去厨房,而是去书桌前,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一粒药,就着水吞下去。动作很快,像怕被人看到。

林念初有一次醒得早,正好看到她在吃药。她闭着眼睛假装没醒,听到药瓶盖子拧开的声音,然后是水杯碰到嘴唇的声音,然后是药瓶放回背包的声音。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如果不是刻意听,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开始注意江晚晴吃药的时间。每天早上七点左右,准时,从不间断。周末也一样。她甚至注意到,江晚晴出门的时候会把药瓶从背包里拿出来,放进书包的夹层里。回来的时候又拿出来,放回背包。药瓶的位置每天都在变,有时候在抽屉里,有时候在枕头下面,有时候在书架的最高层。

像是在刻意藏起来。

林念初觉得奇怪。如果只是普通的调理药,为什么要藏?为什么要趁她没醒的时候吃?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地放在桌上?

她没有问。她怕自己多想,怕自己太敏感。医生说过,她这是“创伤后的投射反应”,会把无关的事情联想到江屿身上。她告诉自己,晚晴就是晚晴,和江屿没有关系。那瓶药也只是药,不是什么别的。

但她的心不听。

一周后,林念初一个人在图书馆查资料。她打开电脑,本来是要找建筑史的资料,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然后打出了四个字——“雌二醇片”。

搜索结果出来了。她点开第一个链接,是一个医药网站。

“雌二醇是一种雌激素,主要用于治疗雌激素缺乏引起的各种症状,包括更年期综合征、卵巢早衰、女性性腺功能减退症等。在性别重置手术后,也常用于维持女性第二性征。”

她的眼睛停在了最后一句话上。

“性别重置手术后,也常用于维持女性第二性征。”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脑子里有无数个念头在转,转得她头疼。她想起晚晴说“月经不调”,想起她每天准时吃药,想起她把药瓶藏来藏去,想起她从来不提生理期,从来不买卫生巾。

她们住在一起这么久,她从来没有看到江晚晴用过卫生巾。浴室里的垃圾桶里没有,她的抽屉里没有,超市购物清单里也没有。她以为她只是用完了没买,但现在想起来,好像从来就没有过。

她想起江屿。想起他的笑,他走路的样子,他低头挑香菜的姿势。想起江晚晴低头时下巴的弧度,笑的时候嘴角翘起的幅度,走路时不急不慢的步调。太像了。像到她有时候会觉得,她们是同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把那个念头赶走。不可能的。江屿死了。他的葬礼她去了,棺材是白色的,照片里他穿着校服,笑得很好看。她亲眼看到的。一个人不可能死了又活,不可能从男生变成女生。这太荒唐了。

她睁开眼睛,把网页关掉。

“你又胡思乱想了。”她在心里说。

但她把那个词记住了。“性别重置手术。”她不了解,但她记住了。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江晚晴正在厨房做饭。林念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围裙,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后颈。锅里的菜滋滋响,她拿着铲子翻了几下,关火,装盘。

“回来了?”她转过头,笑了笑。

“嗯。”林念初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江晚晴的身体僵了一下。林念初很少主动抱她,尤其是从背后。她能感觉到江晚晴的呼吸停了一秒,然后慢慢放松。

“怎么了?”江晚晴问。

“没什么。就是想抱你。”

江晚晴没有说话。她放下铲子,把手覆在林念初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暖,有油烟的味。

“晚晴。”

“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晚晴的手紧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林念初松开手,笑了笑,“吃饭吧,我饿了。”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林念初吃得很香,江晚晴吃得很慢。她一直在看林念初,像在等她说下一句话。但林念初没有再问。她只是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江晚晴碗里。

“你也多吃点。”她说。

“好。”

江晚晴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林念初没有看到。

周末,方晓晓来找林念初逛街。两个人走在商场里,方晓晓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念初听着,偶尔应几句。走到一家日用品店的时候,方晓晓突然停下来。

“你要不要买点卫生巾?你上次不是说快用完了吗?”

林念初愣了一下。她确实快用完了,上个月就没剩几片了。“哦,对。”

她拿了一包,放进购物篮。方晓晓又在旁边挑别的。林念初站在货架前,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晚晴用不用卫生巾?她不记得她用过。从来没有。

“想什么呢?”方晓晓拍了拍她的肩。

“没什么。”林念初回过神,“走吧。”

逛完街,两个人吃了晚饭才回去。林念初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江晚晴坐在沙发上看书,台灯开着,光线很暖。

“回来了?”她抬起头。

“嗯。给你带了蛋糕。”林念初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草莓的,你喜欢的。”

江晚晴笑了。“谢谢。”

林念初换了鞋,去洗手间。洗完手出来,看到江晚晴正在吃蛋糕,一小口一小口的,很慢。她坐在她旁边,也拿起一块。

“晚晴。”

“嗯?”

“你上次说月经不调,医生开的药,还在吃吗?”

江晚晴的手停了一下。“还在吃。”

“要吃多久?”

“医生说……先吃叁个月,再去复查。”

“哦。”林念初咬了一口蛋糕,“那你记得按时吃。”

“嗯。”

两个人安静地吃蛋糕。林念初没有再问,但她的脑子里还在转。叁个月。雌二醇片。月经不调。她把这些词串在一起,总觉得不对。

她想起自己在网上看到的那句话——“在性别重置手术后,也常用于维持女性第二性征。”

她不知道江晚晴是否做过手术。虽然她没有理由怀疑。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想。

也许只是因为太想念江屿了。所以看到每一个像他的人,都会把他投射上去。医生说这叫“创伤后的投射反应”,很正常,很多失去亲人的人都会有。

她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站起来。“我去洗澡。”

“好。”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红,但她不知道是因为蛋糕太甜,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林念初洗完澡出来,看到江晚晴坐在书桌前。她的背包放在腿上,手伸在里面,好像在翻什么东西。

“你在干嘛?”林念初问。

江晚晴吓了一跳,手从包里抽出来。“没什么,找东西。”crazyhome2000.com

林念初没有走过去。她坐在床边,擦头发。江晚晴把背包拉好,放在桌腿旁边。她的动作有点快,像是怕被人看到什么。

“找到了吗?”林念初问。

“没有。可能放错地方了。”

“找什么?”

“一个笔记本。记了一些上课的笔记。”

“明天我帮你找。”

“好。”

江晚晴站起来,走进浴室。水龙头开了,哗哗响。林念初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包,心里有一个冲动,想走过去,打开它,看看里面还有什么。她没有动。她告诉自己,这是晚晴的隐私,她没有权利看。

但她记住了江晚晴刚才的表情。那种紧张,那种慌乱,像是怕被人发现什么秘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秘密。但她知道,江晚晴一定有事瞒着她。

第二天,林念初一个人在家。江晚晴去上课了,要到下午才回来。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看不进去。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看到那个黑色的背包靠在桌腿上,晚晴没有带走它。她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走开了。

她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又走回来。

她站在书桌前,看着那个背包。

她蹲下去,伸手碰了碰拉链。没有拉开,只是碰了碰。她的心跳很快,手心在出汗。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拉链。

背包里有一本书、一个笔记本、一包纸巾、一支笔。还有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她把药瓶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标签上写着“雌二醇片”,和上次看到的一样。她拧开瓶盖,倒出一粒药片,白色的,圆形的,没有刻痕。她盯着那粒药片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攥在手心里,没有放回去。

她把药瓶盖好,放回背包,拉好拉链。然后她回到自己的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巾,把药片包好,藏在抽屉最里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藏起这粒药。也许是想以后查清楚,也许只是想在手里留一个证据。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许是想找到证据,证明晚晴没有瞒她什么事。也许是想找到证据,证明自己想多了。

她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杯,发呆。

她想起那天晚上江晚晴说“月经不调”,想起她每天准时吃药,想起她把药瓶藏来藏去,想起她从来不提生理期。她想起自己从来没有在浴室里看到过卫生巾的包装袋,从来没有听她说“肚子疼”,从来没有看到她因为痛经而蜷在床上。

她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又搜了一次“雌二醇片”。这次她看得更仔细。

“雌二醇片,适应症:雌激素缺乏相关的中重度血管舒缩症状、外阴和阴道萎缩、女性性腺功能减退症、更年期综合征。亦可用于性别重置术后的激素替代治疗。”

又是那句话——“性别重置术后的激素替代治疗。”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告诉自己,江屿已经死了。晚晴是晚晴。她们是两个人。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思念,就把一个无辜的人当成他的替身。这不公平。

但她控制不住。那些疑点像虫子一样,在她脑子里爬,怎么都赶不走。

下午,江晚晴回来的时候,看到林念初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眼睛闭着。她以为她睡着了,走过去,把毯子盖在她身上。

“我没睡。”林念初睁开眼睛。

“在想什么?”

“想你。”

江晚晴愣了一下。“想我什么?”

“想你为什么不让我看你吃药。”

江晚晴的手停了一下。

“我没有不让你看。”

“你每天早上趁我没醒的时候吃,你以为我不知道?”

江晚晴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我的身体。”

林念初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很想问“你到底怎么了”,但她怕听到答案。

“晚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晚晴看着她,眼神里有林念初看不懂的东西。很复杂,像装了太多话,但一句都说不出来。

“没有。”她说,“我没有什么事瞒着你。”

林念初盯着她的眼睛,盯了很久。江晚晴没有躲开。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谎。

“那你把药给我看看。”

江晚晴的手指动了一下。“什么药?”

“那个白色药瓶。雌二醇片。”

江晚晴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定住的人。

“你不是说只是调理月经的药吗?给我看看,我就信你。”

江晚晴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转过身,走到书桌前,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走回来,把药瓶递给林念初。

林念初接过去,拧开瓶盖,倒出一粒药片。她假装看了看,然后放回去,拧好盖子,还给江晚晴。其实她不需要看了。她抽屉里已经藏了一粒一模一样的。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林念初说,“不是不相信你。”

“我知道。”江晚晴把药瓶攥在手心里,“现在你信了吗?”

林念初看着她,点了点头。“信了。”

江晚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勉强。“我去做饭。”

她转身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哗哗响。林念初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知道她伤害了江晚晴。她不该怀疑她。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身边的人也会离开。

“晚晴。”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江晚晴背对着她,没有转身。

“对不起。”

“不用道歉。”

“我不该翻你的包。”

江晚晴的手停了一下。“你翻我的包了?”

林念初低下头。“嗯。”

江晚晴沉默了很久。水龙头还在响,水已经溢出了水槽,她没关。

“晚晴,水满了。”

江晚晴回过神,关掉水龙头。她转过身,看着林念初。她的眼眶是红的。

“你看到了什么?”

“药瓶。笔记本。书。没有什么别的。”

江晚晴松了一口气,但她的表情还是很紧绷。

“晚晴,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有在怕什么。”

“那你在藏什么?”

“我没有在藏。”

林念初看着她,觉得她很倔。明明有事情,就是不肯说。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事,但一定是很大的事,大到让她这么害怕。

“算了。”林念初说,“你不说就不说吧。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江晚晴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它们流。

“念初。”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林念初愣了一下。“你骗了我什么?”

“没有。我只是问一下。”

林念初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软了下去。她走过去,伸出手,帮她擦掉眼泪。

“看你哭得。”她说,“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风吹的。”

“厨房里哪来的风。”crazyhome2000.com

江晚晴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林念初看着她,觉得她很孩子气。平时那么冷静,那么成熟,哭起来却像个小孩。

“好了,不哭了。”林念初轻轻的抱了抱她,“我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

江晚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泪光,也有别的什么。

“真的?”

“真的。”

江晚晴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

“那你去客厅等着,我做饭。”

“好。”

林念初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她听到厨房里江晚晴在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她不该翻江晚晴的包,不该怀疑她。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身边的人也有秘密,也会突然消失。

她不知道,江晚晴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天晚上,江晚晴失眠了。

林念初今天看了这瓶药。她问了“性别重置手术”。她一定在网上查过了。她知道这是什么药。她只是没有说破。

第二天上午,江晚晴没课,林念初去上课了。

她一个人在家,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她把它从背包里拿出来,把药瓶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她知道不能再把药放在背包里了。念初会看到,会继续追问。她不能再冒险了。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维生素C的空瓶——那是她上周在药店买的,当时只是想备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她拧开白色药瓶的盖子,把里面的药片一粒一粒倒进维生素瓶里。白色的药片落在绿色的瓶子里,发出轻轻的声响。她倒得很慢,很小心,像是在做什么仪式。最后一粒倒完,她拧上维生素瓶的盖子,贴上标签。标签上写着“维生素C片”,看起来很正常。

她把原来的白色药瓶拧好盖子,放进行李箱的最底层,塞在一堆衣服下面。不会有人找到那里。然后她把维生素瓶放在床头柜上,和她的水杯并排。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

中午,林念初下课回来,看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维生素C的瓶子。

“你开始吃维生素了?”她问。

“嗯。医生说我缺维生素C,让我补一补。”江晚晴正在换衣服,背对着她。

“你什么时候去看的医生?”

“上午。你去上课的时候。”

“那之前的药?”

“医生说,之前的药可以停了。”

“哦。”林念初没有多想,“那我也该补补维生素。”

“你又不缺。”

“你怎么知道?”

“你每天吃那么多水果,不缺。”

林念初笑了。“你管得真宽。”

江晚晴没有接话。她穿好衣服,从维生素瓶里倒出一粒药片,当着林念初的面吞下去。

从那天起,江晚晴每天早上当着林念初的面从维生素瓶里倒药、吃药。林念初再也没有起过疑心。白色的药片,白色的瓶子,标签上写着“维生素C片”。一切都那么正常。

江晚晴松了一口气。但她的心还是悬着。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念初那么聪明,迟早会发现不对劲。她只能希望那一天晚一点来,再晚一点来。

但林念初留了一个心眼。

她虽然表面上不再追问,但心里一直记着那粒藏起来的药片。有一天下午,江晚晴去上课了,林念初一个人在家。她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那张包着药片的纸巾。

她小心地展开纸巾,露出那粒白色的药片。圆形的,没有刻痕,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又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个维生素C的瓶子,拧开盖子,倒出一粒。两粒药片并排放在她的手心里——白色的,圆形的,同样大小,同样没有刻痕。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维生素瓶里的那粒放回去。

她坐在床边,盯着手心里那粒药,心跳很快。

这不是维生素C。维生素C片通常是黄色的,或者是白色的但上面有字母标识。她吃过维生素C,她知道。这粒药片和她之前看到的雌二醇片一模一样。晚晴在骗她。她吃的不是维生素,还是那种药。

她没有声张。她把维生素瓶放回床头柜,把纸巾包好的药片藏回抽屉。

她不知道晚晴为什么要骗她。但她知道,有些事,晚晴不想让她知道。她也不再问了。她只是把那粒药片留着,像一个钉子,钉在心里的某个角落。

窗外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林念初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她不知道,江晚晴心里的冬天,还没有过去。而她心里的春天,也开始有了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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