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只有你有变身能力 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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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只有你有变身能力
作者:红烧肉
第十三章
张黎明最近有点烦躁。
这种感觉说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反正就是烦躁。每天傍晚六点半,闹钟一响,他就得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镜子把自己拾掇干净。然后闭上眼睛,感受身体里那股奇异的力量在涌动,骨骼在微缩,皮肤变得细腻,胸前沉甸甸地垂下来,两腿之间那根玩意儿缩回去,取而代之的是隐秘的湿润。再睁眼,镜子里就是那个高挑艳丽的李菲儿了。
打车去会所,打卡,换衣服,化妆,然后就是笑。
笑给这个老板看,笑给那个经理看。笑得要好看,要妩媚,要让人觉得你对他有意思,但又不能太过了,太过了就廉价。他现在的老客户不少,偶尔接点新客,大多是熟客带熟客。有人喜欢他这种御姐类型的,也有人专门因为他能聊天,会来事,酒量好特意来找他。最忙的时候一晚上转三四个包厢,白的红的啤的混着喝,认识的不认识的老板都得笑脸相迎,听他们吹牛,听他们抱怨老婆孩子,听他们那些不怎么好笑的荤段子,还得配合着笑得花枝乱颤的。
刚开始还挺新鲜的。张黎明性格本来就开朗外向,变成女人之后又特意苦练过眼神、声线、走路姿态,陪客人喝酒聊天对他来说就像一场有趣的表演。每次看着那些平时人模狗样的老板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他都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成就感。更何况钱来得快,快得让人不敢相信。半年前他还是个每个月拿一千五生活费的大学生,想吃顿好的都得犹豫半天,现在动动嘴皮子,陪喝酒,偶尔出台,一晚上的收入抵得上他妈一个月的工资。
钱是好东西。这话真是一点没错。
前几天他闲着没事翻手机银行,把几个账户里的余额加了一下,结果自己都愣住了。除去这一年多的日常开销、房租、学费,还有那些零零碎碎买的衣服化妆品什么的,他居然存下了将近二十三万。二十三万啊,这对以前的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他爸妈离婚前两个人的工资加在一起,一年也就十来万块钱,还要还房贷,供他上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现在他一个人,半年就存了二十三万。
可这个数字带来的兴奋感,只维持了不到半天。
那天晚上他又去会所上班。刚换好衣服,领班就过来说赵总来了,点名要他。赵总是个做建材生意的,四十多岁,啤酒肚,说话嗓门大,每次来都要拉着李菲儿的手叫“老婆”,叫得张黎明心里一阵阵犯恶心。但赵总出手大方,小费从不含糊,所以他每次都得忍着,还得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那一晚赵总带了好几个朋友来,包厢里烟雾缭绕,几个大男人喝得面红耳赤,说话一个比一个大声。张黎明坐在赵总旁边,被他粗壮的手臂搂着肩膀,时不时还要被拉过去亲一口。赵总嘴里混合着烟酒和蒜泥的味道让他好几次差点干呕,但他忍住了,笑着说赵总你坏死了,不着痕迹地偏开头。赵总更来劲了,手也开始不老实,在张黎明的大腿上摸来摸去。
“菲儿啊,你说你长这么漂亮,怎么就不找个正经男朋友呢?”赵总大着舌头,酒气喷在张黎明脸上。
张黎明娇笑着推开他的手:“赵总,我这不是要陪您嘛,哪有时间找男朋友呀。”心里却在想,你他妈知道老子裤裆里平时都装着什么玩意儿吗。
“那不行,要不这样,你跟了我,以后不用在这干了,我给你租个房子,每个月给你三万块钱零花,怎么样?”赵总说着又凑过来。
张黎明笑着给赵总倒酒:“赵总您又开玩笑了,您老婆知道了还不得打断您的腿啊。”他巧妙地转移话题,旁边几个朋友也跟着起哄,赵总哈哈大笑,话题就这么岔过去了。但张黎明心里清楚,赵总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至少在这一刻,他是认真的。
走出会所大门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夜风一吹,浑身的酒气和烟味更浓了。马路对面已经有早餐摊支起来了,卖煎饼果子的老板娘正在生炉子,炊烟袅袅地飘过来。街上零星有几个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张黎明站在会所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虽然今晚上喝了七八两白酒,又熬了一整个通宵,但他年轻,身体底子好,又有变身能力,睡一觉就身体就能恢复,累的是主要心。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每天昼伏夜出,陪人喝酒卖笑,偶尔出台还得在床上演戏,他的演技确实是越来越纯熟了,可自己是谁,他都有点搞不清楚了。李菲儿,张黎明。男人,女人。大学生,陪酒女。这么多身份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学校那边也越来越难应付了,他这学期挂了三门课,辅导员找他谈过话,语气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再这样下去,可能毕不了业。张黎明嘴上说着会努力,心里却想,他就是一天有四十八小时也不够用。白天上课,晚上上班,周末有时候还要加班。他经常是这样的状态:上午的课上着上着眼皮就开始打架,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完全听不进去,有几次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下课铃响才发现口水流了一桌。下午没课的时候就回公寓补觉,一觉睡到下午五点,闹钟响了就得爬起来准备去会所。
身体再年轻也经不起这么造啊,大半年了,几乎天天如此。他现在黑眼圈很重,变回男身的时候,脸色明显比以前差了不少。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变成女人太频繁的原因,他有时候变回男身,会莫名其妙觉得胸前空荡荡的,两腿之间多了个东西反而不自在。这种感觉让他隐隐有些不安,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还有李讷那小子。
自从李讷辞了会所的工作回学校专心念书以后,两个人的联系明显少了。以前一起在会所上班的时候,经常能碰面,下了班还能一起吃个宵夜,吐槽一下今天遇到的奇葩客人。现在李讷在城西那边老老实实上课,张黎明在城东,半个月都见不了一次面。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李讷总是问他最近怎么样,张黎明也就回一句还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天下午下了课,张黎明刚走出教学楼,手机就响了。他低头一看,是李讷。
“喂?”张黎明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往校园外的公寓走去。
“下课了?”李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精神不错,“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联系了。”
“还行吧。”张黎明随口应着,把单肩包往上提了提,“你呢?学校那边忙不忙?”
“还行,就是期末考试快到了,最近在复习。”李讷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那个,吴德满的事情,我想跟你再商量商量。这小子最近好像又有动作了……”
张黎明一听吴德满这三个字,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其实很烦这件事,上次在酒店把吴德满的真面目揭穿了,录了视频,张黎明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一个欺软怕硬的怂包,有了把柄在别人手里,还能翻出什么浪来?但李讷不这么想,李讷总觉得吴德满是个隐患,觉得他们应该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件事。
可怎么解决呢?他们俩不过是两个有变身能力的大学生,又不是什么超级英雄。他们能做什么?报警?跟警察说什么?“警察同志,有个人能把别人变成人皮穿上”?警察不把他们当疯子才怪。杀了吴德满?更不可能。他们连鸡都没杀过,哪来的胆子杀人?再说了,吴德满虽然变态,但也罪不至死。
张黎明现在真的是没有精力管这些破事了。会所那边还一堆烦心事,学校这边也在焦头烂额,他连自己明天吃什么都不想琢磨,哪还有心思去当正义使者。
“李讷,这事再说吧。”张黎明声音有点疲惫,“我最近真的挺忙的,等忙完这一阵子,咱们再好好商量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李讷应该听出了张黎明的不对劲:“你最近怎么了?听你声音好像挺累的?会所那边还顺利吗?”
“还行,就是忙。”张黎明不想多谈自己的烦心事,打着哈哈敷衍过去,“你呢?最近还可以吧?”
“最近挺好的。”李讷笑了笑,“我现在老老实实上课呢,就是钱有点紧,其他的都还好。”他稍稍停顿,语气里带着关心的意味,“黎明,你也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张黎明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但笑完又觉得有点愧疚,“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晚上还要上班。”
“好,那你先休息。回头有空了叫我,一起吃饭。”
“行。”
张黎明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兜里。李讷应该听出来他在敷衍了,但也没多说什么,这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换了以前,两个人肯定要聊很久,互相损几句,开开玩笑,但现在好像连聊天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到公寓,张黎明把包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瘫在了床上。天花板上有块墙皮翘起来,以前他觉得碍眼,现在都懒得管了。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随着窗帘的晃动微微移动。
每天下午下课到去会所上班之前,这段短暂的闲暇时光,是他一天中为数不多能喘口气的时候。不用想自己是张黎明还是李菲儿,不用对着谁笑,也不用喝那些辣嗓子的白酒。
他盯着那块翘起来的墙皮发呆。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转,停不下来。
他之所以这么拼命挣钱,说到底,就是想自己生活。
这话要是说出来,别人可能会觉得矫情。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爸妈离婚那会儿,他开始上中学,两个人离得算体面,没什么狗血剧情,就是感情淡了。法院把他判给他妈,理由是“尊重孩子意愿”。他想的就是能离原来的环境远一点。
后来他妈找了新的另一半,是个做小生意的,人挺老实,对他也客气。但那种客气,恰恰是问题所在。
他在那个家里,像个寄住的客人。妈和新爸爸说话客客气气的,吃饭的时候会叫他,问他学习怎么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新爸爸看电视,妈刷手机,他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三个人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轨迹,交集得勉强。
上了大学以后,他反而觉得自由了,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他自由了,他妈也自由了,大家都舒服。他妈每个月固定打生活费,偶尔在微信上问两句,母子关系维持得客客气气的,井水不犯河水。
也正是因为这种处境,他才更想自己生活,想拥有一片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不用看谁脸色,不用小心翼翼地适应别人的生活节奏,不用在饭桌上当一个沉默的客人。有个自己的房子,哪怕小一点,至少可以想干嘛就干嘛。
可问题又回来了,自己这个垃圾本科,毕业了又能找到什么工作呢?
他不是没想过这事。这学校的文凭含金量他心里有数,不上不下,说出去是个本科,但真到了人才市场,简历递出去十份能有三个面试机会就不错了。就算找到工作,一个月四五千块钱,去掉房租吃喝,能攒下多少?要攒到猴年马月才能买得起房?
反倒是会所那边,收入确实不错。虽然辛苦,虽然烦,但来钱快,而且能积累一些人脉。那些老板虽然讨厌,但各行各业都有,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他有时候琢磨,既然自己有能力变身,又能在应酬场上历练人情世故,那等钱攒得差不多了,摆脱这行当,自己做点小生意,或者借助人脉谋个什么差事,也不失为一条路子。
想退学的这个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开始去会所上班的第二个月,他就隐隐约约有了这个想法,只是不敢细想。退学,对任何一个学生来说都是个重大的决定。他爸妈虽然不怎么管他,但要是知道儿子退学了,还不得炸?而且他自己也觉得,都念到大三了,这时候退学,前面的时间不就白费了?
可话说回来,那张文凭拿了又有多大用呢?他现在在会所干一个月,顶得上普通大学生毕业干三个月。有了变身能力,他完全可以用另一个身份去做点别的正经事情–哪怕就是去那些高档写字楼里应聘个前台,也比现在这垃圾文凭管用。
只是这事情太大了,他不敢立刻下决定。每次念头冒出来,他就把它压下去,告诉自己再想想,再想想。结果想了小半年,还是没想明白。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那天晚上的事。
那是一个周四的晚上,会所人不多,张黎明正坐在那里刷手机,这时候领班走了过来。“是刘老板。”领班笑着说,“就上次一个人来的那个刘老板,记得吧?挺斯文的那个。”
张黎明愣了一下,脑子里很快浮现出一个面孔。刘老板,好像是做房地产的还是做工程的,四十出头,长得周正,说话客气,不像其他老板那样咋咋呼呼的。之前来过几次,每次来都点李菲儿,但也没提过什么过分的要求,就喝喝酒聊聊天,偶尔问问他生活怎么样,像是在关心,但又不让人觉得冒犯。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张黎明站起身,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和裙子,推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灯光柔和,刘老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桌上摆着两瓶红酒,一瓶已经开了,倒了半杯在醒酒器里。看到张黎明进来,刘老板抬头笑了,笑容温和,眼角有些细纹。
“菲儿来了,坐。”刘老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张黎明笑着坐过去,很自然地给刘老板倒了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点。“刘哥今天怎么一个人来?没约朋友?”
“今天没什么事,就过来坐坐。”刘老板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张黎明的杯子,“主要是想看看你。”
张黎明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变:“刘哥这话说的,我可要当真了。”
“当真就当真。”刘老板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张黎明脸上,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菲儿,你在这干多久了?”
“快一年了吧。”张黎明随口答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不应该在这。”刘老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眼神很认真,“你跟我见过的其他女孩不一样。你谈吐好,有见识,感觉不像是在这种地方待的人。”
张黎明笑了笑,心里却没当回事。这种话他听到过很多次了。几乎每个想泡他的老板都会来这一套–你不应该在这里,你不一样,你跟别的女孩不同–标准的套路。这些话听听就行了,谁当真谁傻。
“刘哥您就别夸我了,我就是一普通人。”张黎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岔开话题,“刘哥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老样子。”刘老板似乎不太想谈生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菲儿,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张黎明看着他。
刘老板放下酒杯,转过身正对着张黎明。包厢里的灯光昏黄,映在他的脸上,张黎明这才注意到刘老板今天的表情确实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不太寻常的认真。
“我想包你。”刘老板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喝多了,我是认真的。你跟了我,以后不用再来这种地方上班了。我给你租个房子,每个月给你三万块钱生活费,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上学也行,想开店也行,我都不管。就是……就是偶尔陪陪我,吃个饭,聊聊天。”
张黎明愣了一下。
说实话,这类的话他也听到过很多次了。几乎每个月都有那么一两个老板,喝到兴头上,搂着他说要包他,要给他买房买车,要养他一辈子。但绝大多数都不是真心的,酒桌上的话而已,第二天酒醒了就忘得干干净净,下次来该怎么玩还怎么玩。原因很简单,他们这种会所的小姐都是要出台的,只有出台收入才高,没有哪个老板会傻到包养一个天天出台的小姐。真想包养的话,他们只会去找那些涉世未深的女大学生。
张黎明很快就反应过来,准备像往常一样笑着搪塞过去。
但话到嘴边,他忽然顿住了。
因为刘老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有一种他很陌生的东西。不是酒后的浑浊,不是精虫上脑的色欲,而是一种他分辨不出来,但直觉告诉他与众不同的情绪。
“刘哥,您喝多了。”张黎明笑着想缓和气氛。
“我没喝多。”刘老板摇了摇头,声音很稳,“我说了,我是认真的。”他看着张黎明,眼神有些复杂,“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也知道这种地方,天天有人跟你说这些话。但我说的是真的,我……我前段时间离婚了。”
张黎明微微一怔。这个他不知道。
“离了两个月了。”刘老板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我跟她结婚十二年,十二年啊,我一直以为能过一辈子。结果她说走就走了,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就说没感情了,就这四个字。”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背景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首老歌,旋律缓慢而忧伤,在昏黄的灯光下流淌。
“我就是觉得……累。”刘老板盯着手里的酒杯,声音低沉,“钱挣了不少,房子好几套,车也有。可回到家,一个人都没有。孩子判给她了,周末才来接一次。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房子那么大,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转过头,看着张黎明,眼神里有种近乎恳求的东西。“菲儿,我知道咱们俩认识时间不长,也没什么感情基础。但我觉得你这姑娘不错,真的不错。你说话让人舒服,跟你在一起不累。我不求你跟我有什么感情,就是……就是偶尔陪陪我,让我回家的时候能有个人说说话,就行了。”
张黎明沉默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打量着刘老板的脸。四十出头,保养得不错,长相也算周正,不像是那种婚姻失败就崩溃的人。但此刻刘老板的表情,确实带着一种真实的、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脆弱。这种脆弱让张黎明想起了什么,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情绪,好像……是他爸跟他妈吵架那段时间,他在卫生间镜子里看到过自己的脸。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开。
“刘哥,谢谢您看得起我。”张黎明斟酌着词句,声音尽量柔和,“但是……对不起,这个我恐怕不能答应您。”
刘老板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点了点头,笑了一下,笑容有点苦涩。“没事,我就是问问。你不愿意,我不勉强。”
“不是您不好。”张黎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但话就这么说出来了,“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我不太适合那种生活。”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拒绝。按理说,这正是他之前琢磨过的事情–用变身能力创造一个清纯女大学生的身份,找个有钱老板包养,轻轻松松把钱挣了。可当这个机会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他却下意识地拒绝了。
也许是因为刘老板太真诚了。真诚到让他觉得如果自己答应了,就是在欺骗一个受了伤的人。他可以骗那些来会所寻欢作乐的老色鬼,骗得心安理得,但骗一个刚离婚、只是想找个伴的中年男人,他做不到。
“行,不说了。”刘老板摆了摆手,重新倒了两杯酒,“那咱们今天就喝酒。不谈别的了。”
张黎明接过酒杯,陪他喝了起来。刘老板没再提包养的事,聊的都是些闲话–最近在看的书,前段时间去日本出差的见闻,还有他养的那条金毛。张黎明听着,时不时接几句话。他慢慢觉得,刘老板确实跟其他客人不太一样。至少刘老板会跟他聊这些,而不是只会讲黄色笑话和吹牛。
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刘老板结完账在门口跟张黎明道别。夜风吹过来,他站在路灯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有些落寞。
“菲儿,以后我不会再提那事了。”刘老板认真地看着他,“但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我说的是真的。”
张黎明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谢谢刘哥。您回去慢点开车。”
看着刘老板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张黎明站在会所门口,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堵什么。
后面几天,他从会所其他小姐那里陆陆续续打听到了一些刘老板的事。说刘老板前段时间刚离的婚,老婆跟一个比他年轻五岁的男人跑了,把他伤得不轻。以前刘老板很少来这种地方,最近才来得勤了一些。有个跟刘老板比较熟的妈咪说,刘老板这人其实挺不错的,在圈子里出了名的老实,从来不乱搞,对老婆也好,结果老婆反而嫌弃他没情趣,跟一个小白脸跑了。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呗。”那个妈咪嗑着瓜子,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老刘那种老实人,就是吃亏。”
张黎明听着,没说什么。
但那几天,他开始认真地考虑被包养这件事了。
当然不是被刘老板包养。而是他可以利用自己的变身能力,创造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涉世未深的清纯女大学生,家境贫寒,需要资助的那种。他手上有人脉,认识那么多老板,总有一两个好这一口的。到时候他可以利用李菲儿这个身份的关系网把自己推荐给那些老板,就说是一个远房表妹,家里困难,想找个靠谱的人帮着照顾一下。
那些有钱老板最吃这一套,清纯,干净,有文化,带出去有面子,又不像会所小姐那样风尘气太重,带回家也不怕被邻居说闲话。价格肯定比现在要高得多。在会所干,他一个月最多的时候也就挣个两三万,而且累死累活的。要是被包养,一个月轻轻松松两三万起步,运气好还能更高,不仅吃穿住行全包,说不定还能让老板给自己买辆车,一年下来三十万应该不是问题。这个数字他不是没算过,以前只是随便想想,觉得不太靠谱。但现在越想越觉得可行。
三十万啊,那可是实打实的巨款,比他爸妈两个人加在一起两年的收入还要多。有了这笔钱,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等攒够了钱,就退出来做点正经行当,开个小店,做点小生意,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
比现在这样熬着强,比读那个破大学强,比昏天黑地地陪酒出台可强太多了。
当然,风险也有。被包养比在会所上班更危险,毕竟是长期关系,万一露馅就全完了。而且他的变身能力可能还有个致命的限制–不能让普通人知道。上次那个外星装置发来的规则写得很清楚,一旦被普通人发现能力真相,能力就会消失。虽然没有试验过,但这事情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为妙,毕竟自己还要靠这能力赚钱呢。
但越想就越拔不出来。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张黎明一直在想这件事。上课的时候想,上班的时候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翻来覆去,反反复复。有时候觉得应该果断一点,既然已经想清楚了,就干。有时候又觉得太冒险,万一出岔子,后果不堪设想。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打得他整夜睡不好觉。
最后他下了最终决定。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退学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如果退学了,他就彻底告别校园生活,变成一个没有文凭的社会人。但他有变身能力,文凭对他没那么重要。反而是现在这种两头顾的状态,身体在透支,时间被切割,太痛苦了。如果退学,他就能把全部精力放在挣钱上,专心致志干个两三年,攒够了钱就收手。
至于家里那边,他妈大概会生气。但他现在住的本来就不是家里,退不退学他妈管不着。他自己挣钱自己花,又不用家里养。生气就生气吧,她反正也有自己的生活,生完气日子照样过。
张黎明翻了个身,觉得这个念头一旦定下来,整个人反而轻松了。
好像一个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不过这个事情还是要找李讷聊聊,毕竟两个人是最好的朋友。
周末的下午,张黎明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从城东穿到城西。李讷租的公寓在一个老小区里,比他那还破一点。但李讷把房间里收拾得挺干净,书桌上堆着几摞专业课的书,窗台上养了两盆绿萝,绿油油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
“难得啊,张老板亲自上门。”李讷打开门,侧身让他进来,脸上带着笑,“最近不是忙得很吗?怎么有空来视察工作了?”
“去你的。”张黎明一屁股坐在李讷的床上,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挺利索,“你这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还行吧。”李讷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递了一罐给张黎明,自己拉开另一罐,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说吧,找我什么事?肯定不是专门来看我的吧?”
张黎明拉开易拉罐的拉环,泡沫嗤的一声冒出来,他低头吸了一口,冰凉的碳酸饮料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阵短暂的清爽。“李讷,我想退学了。”
李讷愣了一下。他端着可乐,看着张黎明的脸,想从上面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张黎明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说笑。
“想清楚了?”李讷问,声音平静。
“想清楚了。”张黎明点点头,“想了快半年了。会所那边太耗人了,白天上课晚上上班,身体真的吃不消。现在挂了快一半的课,再这么耗下去也毕不了业。与其这么半死不活地撑着,还不如干脆退了,专心干点别的。”
李讷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一口可乐。“那你退学以后打算干什么?”
“先在会所干着吧,攒够钱再说。”张黎明没有跟李讷说被包养的事,不是故意隐瞒,就是觉得说了也没什么意义,“我觉得现在社会变化快,学的东西以后未必有用。与其浪费时间蹲在学校里,不如早点出来赚钱,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机会,说不定比读书强多了。”
李讷转动着手里的易拉罐,没有说话。
张黎明白他的心思,笑了一声:“你肯定觉得我疯了。”
“没有。”李讷摇了摇头,语气斟酌着,“我就是觉得……保守一点好。把学上完,拿到文凭,总归是条退路。万一以后出了什么变故,至少还有张文凭傍身。你现在退学,就等于把这条退路给断了。”
“退路?”张黎明笑了一声,“李讷,我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他妈连性别都能随便换,还在乎一张破文凭?你真觉得那张纸将来能救我们的命?”
李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又想不出反驳的话。crazyhome2000.com
“再说了,现在的大学文凭值几个钱,你又不是不知道。”张黎明摊开手,“我们学校那个档次,毕业就等于失业。大把的人拿着文凭在简历投递箱里淹死,一个月四五千块钱,房租扣掉一半,剩下一半刚够吃饭。我不是说读书没用,而是我确实不是那块材料。与其混完剩下两年,拿一张没什么含金量的毕业证,不如用这两年时间干点实际的。”
李讷垂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有变身能力,这确实是优势。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抬起眼,看着张黎明,“这个能力,万一哪天没了呢?”
张黎明没接话。
“规则写得很清楚,”李讷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尽管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旦被普通人知道了能力的真相,能力就会消失。我们不知道这个规则是怎么触发的,也不知道观察者那边还有什么后手。万一……万一哪天你不小心暴露了,或者遇到什么意外情况,能力没了,你怎么办?没有文凭,没有学历,你打算靠什么活?”
“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张黎明说得很平静,但语气很笃定,“这一点你放心。我比谁都谨慎。”
这是实话。在这方面他有绝对的自信,他从来没有在任何普通人面前露出过破绽,每次变身都反复确认周围环境,客人们没有一人有过任何疑心。上个月他甚至通过一些特殊渠道花大价钱搞来了一张真正的女性身份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的身份证。
李讷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你既然都想好了,我也不劝你了。”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还是觉得,稳妥一点总没错。你现在觉得没问题,但将来呢?三年五年以后呢?你总不能一辈子靠变身能力吃饭吧?总有一天你要回归普通人生活的,到时候总得有口饭吃。”
这话说完,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条纹。远处传来楼下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还有收废品的喇叭声来回飘荡,声音被距离拉得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行了,不说这个了。”李讷主动打破了沉默,换了个话题,“那个吴德满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张黎明在心里暗骂,他就知道会聊到这个。“你怎么还惦记着他?”
“我当然惦记。”李讷表情认真起来,“那小子手里有张潇的命。”
这话说得有点重,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张潇,那个清秀文静的播音系系花,成绩好,人也和气,跟室友关系融洽,谁能想到她会被人“剥”了皮取代。如果吴德满这种能力被用在更恶劣的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张黎明揉了揉眉心:“李讷,我认真想过这件事。我们俩能怎么办?我们就是两个会变个身的普通人,又不是警察,更不是什么超级英雄。我们没有战斗力,没有情报,没有资源。你说我们去处理吴德满,怎么处理?杀了他?你敢吗?我也不敢。再说真要动手,他能把人皮扒下来,我们连碰他一下都未必有把握。”
李讷沉默不语。
“报警也不可能。我们怎么说?说有个大学生能把别人的人皮扒下来自己穿上?警察要么当我们神经病,要么当我们嗑药了。”张黎明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无奈,“你觉得我们还能怎么处理,我们现在也就能自保,还能做什么?”
“那你的意思就是不管了?”李讷的声音有点低,不是质问,但也带着一丝不甘。
“不是我不管。”张黎明说,“是真管不了。”他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俩豁出去了,一个扮恶人一个布局,真把吴德满逼急了,那小子要是狗急跳墙怎么办?观察者那边会不会干涉?这些东西我们全都不知道。”他把可乐罐放在桌上,“这段时间我也在想那个观察者的事。外星人?高等文明?不管它是什么,它既然能随便赋予我们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它的层次就远在我们之上。”
张黎明停顿了一下,语气沉下去:“我们两个说到底只是它棋盘上的棋子而已。棋子能看见棋盘的全貌吗?看不见的。”
“而且,”他又说,“那个破装置你也看到了,我以前给它发问它还时不时回个一两句,最近根本连个响动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想理我们还是觉得我们太烦了。总而言之……”
张黎明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捏扁了罐子,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里。易拉罐撞击桶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先管好自己。我们自己都还飘着呢,哪有资格去当救世主。”
李讷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看着张黎明,发现自己这兄弟确实变了。不是外貌上的变化,而是整个人的气场不一样了。以前那个嘻嘻哈哈、什么事情都满不在乎的张黎明,现在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颓丧,也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被打磨过的冷静。像石头在河里滚了很久,棱角还在,但表面变得光滑了。
这半年来,会所那些迎来送往、灯红酒绿的日子,把张黎明身上一些浮躁的东西磨掉了。
“那你自己小心。”李讷最后说道,“不管做什么,别太拼了。钱是挣不完的,命是自己的。”
“知道。”张黎明站起身,拍了拍李讷的肩膀,“你也是。好好念书,将来混出个人样来,到时候罩着我。”
“去你的。”李讷笑着踹了他一脚。
张黎明也笑了,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难得真心实意笑出来的一次。
从李讷那里回来以后,张黎明心里那最后一点犹豫也彻底消散了。既然下定了决心,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他从来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想好了就干。
退学手续办得比预想的顺利。辅导员象征性地劝了几句,说现在退学太可惜,要不先休学一年试试?张黎明态度很坚决,辅导员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让他在几张表格上签了字。教务处那边排了一会儿队,交了学生证和校园卡,领了一张退学证明。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张黎明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校园。操场上有人在打球,图书馆门口进进出出都是背着书包的学生,路边三三两两的人骑着共享单车经过。
他以为自己会有很多感慨。毕竟在这里待了两年多。但实际感受是,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就像完成了一个早就该做的任务,卸下了一副担子。
退学的事他没跟家里说。反正说了也没什么用,除了让他妈生一顿气,不会有别的结果,等以后时机合适了再说吧。
会所那边的工作他也辞了,辞职的时候领班还挺惊讶,问他是不是找好下家了。张黎明笑着说是啊,找到更好的了。领班说那行,以后想回来随时回来,位置给你留着。张黎明心里清楚这种话听听就好,但也没说破,笑笑就走了。
接下来是一个人在租的公寓里休整的几天。他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睡到自然醒了,不用赶早八的课,不用想着晚上还要去会所,不用在脑子里同时转着七八件事情。头两天他还不太习惯,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空落落的。到第三天才慢慢放松下来,身体像一块拧紧的毛巾终于被松开,每一根纤维都在慢慢回弹。
他发现自己这半年多下来,体力精力透支得确实有点厉害。现在睡够了,黑眼圈淡了,脸色也好了一些。手上的存款够他花一阵子的,他也不着急,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规划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休息了小半个月,张黎明觉得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不用变身能力的日子过起来也不错,无拘无束的,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不过张黎明并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等到身上的疲惫退却,他又开始计划新的东西了。
这个想法是某天晚上冒出来的。他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一条新闻说某城市正在整治城中村的“站街女”。他忽然想到,自己虽然当了小半年的会所小姐,但他所接触的都是相对高端的场合,那些客人虽然油腻,但至少表面上是体面的。真正底层的社会,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
如果他想把“被人包养的女大学生”这个人设演到极致,那他就需要更丰富的生活阅历,需要见过更多的人,体会过更多的情绪。这样的人设才立得住,才不会在关键时刻露怯。
说白了,他需要磨练演技。只有把演技磨练好,才有可能在长时间的扮演里不至于露出破绽,不过这东西也有一个缺点,就是如果入戏太深的话自己陷入扮演的角色怎么办,他没有再细想下去,毕竟现在赚钱最重要,其他的东西暂时先不考虑太多。同时扮演新的角色对他来说也有一种挑战未知领域的快感,站街女是怎样的生活,过着怎样的日子,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有种新鲜感。
确定目标之后张黎明有点兴奋,他决定先找个城中村踩踩点。
(第十三章完)
第十四章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张黎明独自站在城里那片城中村的入口处。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T恤,下身是条普通的深蓝色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运动鞋。他主要是来考察这一片的情况的,准备为他下一个扮演的角色做准备,所以打扮的及其低调普通,就像城中村里平时来来往往的外地打工仔一样。
城中村的巷子窄而深,两侧是挤挤挨挨的自建房,楼与楼之间几乎可以伸手相握。电线像蛛网般在头顶交错,晾衣绳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物,在晚风中微微晃动。空气中飘着油烟味、下水道的腥气,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老城区的陈旧气息。
张黎明在一个卖炒粉的小摊前停下点餐,假装在等餐,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巷口那几个人。
她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或坐在小马扎上,有的穿着廉价的紧身裙,有的穿着短裤和吊带,脸上画着浓淡不一的妆。年龄看起来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其中一个烫着大波浪、穿着玫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看起来四十来岁,正叼着烟跟旁边的人说笑。另一个年轻的穿着牛仔短裙,靠在墙上刷手机。还有两个坐在一家关门的五金店门口,面前放着瓶矿泉水,偶尔朝路过的男人投去一个眼神。
张黎明在心里默默地记下这些细节,从她们的站位、装扮,到她们揽客时那种若有似无的眼神。他注意到有几个女人会主动跟路过的男人搭话,声音不大,带着点慵懒的试探。也有的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在等人认领。
“小伙子,你的炒粉好了。”摊主大姐将饭盒递过来。
张黎明接过饭盒,付了钱,转身走进更深的一条巷子。这条巷子人少些,有两家亮着粉色灯光的小发廊,玻璃门上贴着“按摩”二字。透过磨砂玻璃,隐约能看见里面沙发上坐着的人影。
他一边拿着盒饭一边走着,像是个普通路过的打工者。但心里却在快速运转着,把所有观察到的信息分类、归纳。
站街女们大致分几类。年轻的、有几分姿色的通常会主动些,站位也更靠外。年纪大些的、长相普通的则多坐在角落里,等客人上门。她们大多穿着方便脱的衣物,妆容虽然不是特别精致,但也都有用心打理。互相之间有说有笑,看起来对这个行当早已习以为常。
但张黎明也注意到了一些微妙的细节。比如有个女人在跟客人走之前,会朝某个方向看一眼,那边的一个光头男人微微点头。还有两个穿黑色T恤的年轻男人总是在这附近晃悠,时不时跟女人们聊几句,看起来像是负责“看场子”的。
“果然没那么简单。”他在心里暗想。
找了个便利店门口吃完炒粉,他扔掉饭盒,又在附近转了半小时,看天色完全暗下来后,便将观察到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差不多了。
连续几天的踩点已经让他摸清了这里的生态。站街女、拉客、房租、地头蛇、分成……这些词在他脑海中排列组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计划框架。
光是变成女人的样子还不够,他要彻底地活成一个女人,活成一个底层的、挣扎的、真实的女人。这样的体验带来的不仅是演技的提升,更是对生活、对人性更深层次的理解。而这种理解,未来或许能让他创造出更复杂、更有厚度的角色。
至于李讷那边,他想都没想过要告诉他这件事。自从退学后,两人之间的联系就渐渐少了。这很正常,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李讷现在应该在忙着上学,日子过得很充实。没必要让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有些体验,注定只能一个人去完成。
第二天早上,张黎明锁好自己租住的公寓门,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出发了。
他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到了城中村附近一个公共厕所里,确认隔间门锁好后,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能力。
身体开始变化。
他先感觉到骨骼的结构在缓慢调整。肩宽收窄,盆骨向外扩展,脊椎轻微地改变弧度。这种变化带着一种熟悉的、奇异的热流,在他的骨缝间流淌。原本一米七八的身高在缓缓缩减,最终停留在一米六二左右。
接着是肌肉和脂肪的重新分布,手臂、小腿上的肌肉线条逐渐被柔软的脂肪层覆盖,变得圆润平滑。而那层脂肪在胸部和臀部则开始大量堆积–胸部先是微微隆起,然后像充气般逐渐变得饱满、沉重,最终形成两团丰满柔软的乳房。臀部也随之变得宽大浑圆,带着属于中年妇女特有的丰腴感。
皮肤也在改变,原本年轻紧绷的皮肤质感变得稍微松弛了些,出现了些微细纹的纹理,但总体依然白皙。手指变得短了些,骨节不再明显,手掌的皮肤也变得更加柔软。脚同样缩小了两码。
然后是面部,颧骨微微降低,下颌线条变得圆润,嘴唇厚实了些,鼻梁也没有原来那么高挺。脸上的皮肤带着些微的岁月痕迹–眼角有浅浅的细纹,法令纹若隐若现,额头有几道不易察觉的抬头纹。这是一张普通中年妇女的脸,五官端正,谈不上漂亮,但收拾收拾也能看得过去。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传来陌生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触感。
最后是内部构造,原本平坦的胸膛下多了两团柔软的脂肪组织,胯间的男性器官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湿润、柔软的凹陷,和其下更深处的那个隐秘的甬道。生殖系统在体内编织完成,子宫、卵巢、阴道……每一寸都真实得不可思议,带着温度与律动。他用手探了一下自己的胯下,指尖碰到两片柔软的花唇时身体微微一颤。传来一阵带着些许酥麻的感觉,直达小腹深处。
身体的改变带来重心的微妙偏移,他站在隔间里,感受着胸前那沉甸甸的重量拉扯着肩膀,盆骨因为变宽而让双腿站立的姿态发生了变化,每一次呼吸,胸前的重量都会微微晃动。
张黎明–或者说,他现在的名字叫“张凤”–低头看了看自己女性的身体,一切都还算满意,符合他出来之前就给自己想好的外形。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是他提前准备好的衣物。他先拿起一件肉色的无钢圈胸罩穿上,团柔软的乳房被兜进罩杯里,乳沟被挤出浅浅的弧度。
接着是一条肉色的高腰棉质内裤,腰线很高,不是那种年轻女孩穿的蕾丝款式,而是普通中年妇女会买的那种。弹性棉布服帖地包裹住他的臀部,隐约勾勒出饱满的轮廓。
然后他套上一件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领口有细细的碎花镶边–这种款式在前几年的县城和乡镇很流行。扣子有点紧,要用力才能扣上胸前的两颗。
下身穿的是一条黑色的直筒长裤,裤腿有点宽大,布料也是那种便宜货。裤腰是松紧带的,正好卡在腰上。他用力提了提,让裤腰正好卡在腰上,臀部位置的布料绷得有点紧。
脚上是双黑色的老式平底布鞋,鞋面上还印着不知名的商标。
他站在隔间里那面脏兮兮的镜子前,上下打量着自己。
镜子里站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六七岁的农村妇女。身材不高,标准的城乡结合部中年妇女体型–不算瘦,也不算太胖,胸脯丰满,屁股浑圆。长相普通,五官倒是端正,不丑也不漂亮,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类型。皮肤倒是挺白的,在这身不甚讲究的衣服衬托下更显得白净。
他从另一个塑料袋里摸出一个路边摊买的廉价化妆包,开始往脸上化妆。
其实他的化妆技术经过在会所那段时间的练习,已经相当不错了。但今天他刻意让自己显得生疏–画眉毛时手微微发抖,眉笔的线条画得不够流畅。粉底用的是最便宜的管状BB霜,挤多了,涂得有点厚,又用纸巾蹭掉一些,留下不太均匀的底妆效果。
然后又描了不太熟练的眼线,睫毛膏涂得有点苍蝇腿,随便涂了个口红。整体妆容就是那种想好好打扮、但技术和条件都有限的效果–符合一个从乡下来的、想让自己好看点却不得要领的妇女形象。
头发也做了改变,变成了齐肩的、稍微有点毛躁的黑发,发梢有点分叉,用一个最普通的黑色发夹别在耳后。
他又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说实话,这张脸要是好好化妆,应该能好看不少。但现在这个样子,正好符合“张凤”这个角色的定位–一个在乡下生活了三十多年、为了生计不得不来城里讨生活的普通妇女。
张黎明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女人,那种奇异的、介于兴奋和荒谬之间的感觉涌了上来。眼前这个形象,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以前的角色,无论是会所里的陪酒女、还是戏弄李讷时变的明星偶像,多少都带着某种“漂亮”的特质,是能在人群中吸引眼球的类型。而眼前这个张凤,是个毫不起眼的中年妇女,走在路上没人会多看一眼。她的生活里没有精致的妆容、昂贵的香水、男人的殷勤,只有柴米油盐、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医药费。
这种身份的剥离感让张黎明觉得很新奇。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起来,随即又赶紧压了回去–不对,张凤是个生活困顿的农村妇女,不应该有这种带着痞气的笑容,她应该是疲惫的、谨慎的、带着点卑微的。
“得好好演。”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从公共厕所出来时,走路的姿态已经变得有些不同。步子收窄了些,脚掌落地时带着点外八字,肩膀微微弓着–这是他在城中村观察到的那些中年妇女的走路姿态。胸前的重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必须适应这种重心变化带来的牵引感。
行李箱里装着他为数不多的换洗衣物和那个廉价的化妆包。他拖着箱子走进城中村的主巷,开始认真地看每一张贴在墙上、电线杆上的出租广告。
巷子里贴满了各种招租信息,有手写的,有打印的,有白纸黑字的,也有粉色绿色的。单间、套间、合租……价格从三四百到七八百不等。偶尔有电动车从他身边经过,溅起地上的积水。
“这城中村真是市井百态啊。”张黎明心里嘀咕,表面上却维持着张凤式的谨慎神情,一边看广告,一边时不时抬头打量两边的楼。
他已经根据之前踩点的信息,初步选定了几个目标巷道。这条巷子位置相对隐蔽,靠近那些站街女活动的区域,但又不至于太吵。更重要的是,这附近有几栋楼的房东据说对租客的“职业”并不太在意–只要按时交租就行。
他在一栋六层自建房前停下脚步。楼门口贴着一张A4纸,上面歪歪扭扭地打印着:“单间出租,独卫,月租五百,押一付一。”后面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这栋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贴着已经褪色的瓷砖,阳台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衣物和被褥。一楼的防盗门上贴满了小广告,门把手上积着灰尘。
张黎明掏出手机–这是他从闲鱼上特意淘的,是一台屏幕有道裂痕的旧款智能机,这是张凤的设定中应该使用的手机–正准备拨号,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找房子?”
张黎明转过头。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旁边的楼梯口,手里夹着一根烟,正上下打量着她。男人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黄的白色汗衫,下身是条深灰色的西裤,脚上趿拉着拖鞋。脸上带着一种让张黎明不太舒服的笑容,牙齿因为常年抽烟有些发黄。
这人刚才明明不在那里。他是从哪冒出来的?
“是……是想找房子。”张黎明开口说道。他的声音是带着一点乡音的、略显低哑的女声。这个声线他练了几天,参考了城中村里摆摊的那些外地妇女的说话方式–普通话里带着点说不清是哪里的口音,语速不快,声音有些怯怯的。
“来这边找工作?”那男人又问,目光依旧在张黎明身上转来转去,从脸看到胸口,又从胸口看到腿。“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那来的?”
“嗯,从附近乡下过来的。”张黎明点点头,把“张凤”那份拘谨和防备都写在脸上,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之前在老家种地……听说城里好找活干。”
“这样啊。”那男人吸了口烟,烟雾从他嘴角溢出,“这栋楼就是我家的。想看看房?”
“可以……可以看看吗?”张黎明问,声音里带着些刻意装出来的犹豫,“不过……五百一个月,有点贵……”
“先看房嘛,价钱好商量。”那男人笑呵呵地说,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打开了一楼的防盗门,“我姓赵,你叫我赵哥就行。你贵姓?”
“免贵……姓张。”张黎明说。
“张啊,好姓。”赵哥一边说一边领着她往楼上走。楼梯间很窄,墙上明铺着各种管道,头顶的声控灯忽明忽暗。“一个人来这边打工的?老公呢?”
张黎明没想到这人问得这么直接,看来这里的房东对租客的底细查得相当仔细。他按照自己早已编好的故事回答:“我……我离婚了。孩子跟着他爷爷奶奶在老家上学,我出来挣点钱寄回去。”这话说得吞吞吐吐,带着几分难以启齿和伤心。
“哦,不容易啊。”赵哥没有回头,依旧往楼上走,语气里倒是有些感慨,“一个人带着孩子,是难。来城里不容易。不过既然来了,只要肯吃苦,总能挣到钱。”
“是啊,总能挣到钱。”张黎明应和着。
他们上了四楼,楼道里飘着一股潮气和菜的味道。赵哥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是个十几平米的单间,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一张木板床,一个塑料衣柜,还有台落地扇。
“看下,这间怎么样?独卫,有热水器。五百块。”赵哥靠在门框上,掐灭了烟头。
张黎明走进去,认真地四下打量。屋子虽小,收拾得还算干净。他看了看卫生间,又蹲下摸了摸墙壁的潮湿程度,还拉开塑料衣柜的拉链看了里面。他表现得像个真正在找便宜房子的农村妇女–对每一处细节都小心翼翼,生怕吃了亏。
“这房子……潮不潮啊?”他问,手指在墙面上摸过。
“哪能不潮?南方嘛,多少都有点。”赵哥说,“但这栋楼已经是附近最不潮的了。你看,我装了排气扇。”
张黎明又走到窗边看了看。窗户正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中间只有一米多宽的缝隙,采光不太好。但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能看到下面那条巷子口。这会儿是下午,巷子口已经有零零散散的女人站在了街边。
“这窗户外面……晚上吵不吵?”他问,眼神往楼下瞟了一眼。
赵哥注意到了他这个眼神,脸上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表情。“下面嘛……晚上是有点吵。”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试探,“不过来这边租房子的,有些人……也不嫌吵。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张黎明回过头,和赵哥对视了一眼。他读出了对方眼神里的试探,这人在摸底细。
“我……还没找到活。”张黎明说,装作有些紧张地移开目光,“之前在城东那边的电子厂干过……但是工资太低了,就辞了。”
“电子厂啊,那活确实累,工资又低。”赵哥点点头,似乎有些理解,又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他沉默了几秒,又开口问,“那你打算找什么活?”
张黎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床边坐下,装作在考虑房子的样子。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暗示–一个从乡下来的妇女,没什么技术,年纪也不小了,还能找什么高收入的活儿?
赵哥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crazyhome2000.com
“这附近呢……确实有些来钱快的活儿。”赵哥慢悠悠地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就看你想不想干,干不干得了。”
“什么……什么活?”张黎明抬起头,脸上装出几分期待和不安,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
赵哥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我在这城中村当了二十年的房东,什么租客没见过。”他走进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但还没关死,只是虚掩着,压低声音说,“你一个女人,离婚带孩子,来这边找房子……我猜,你是想干那个吧?”
张黎明猛地站起来,脸上是逼真的惊慌和窘迫,连连摆手:“不……我……我只是……”
“别紧张别紧张!”赵哥连连摆手,语气反而更亲切了,“我不是来盘问你的,也不是来管你的。我当房东的,只管收租,其他的不管。”他顿了顿,“但是呢,要在这片地方干这个,你得懂规矩。”
“规矩?”张黎明重复了一遍,眼神里装出茫然。
“楼下那些女的,你看她们站在那儿好像在随便拉客,其实背后都有人罩着。没人罩着的,”赵哥掐灭烟头,丢到地上用脚尖碾了碾,“会被赶走,或者更惨。你懂我意思吗?”
“我……我不知道……”张黎明的声音小下去,低着头,双手绞得更紧了。
“不认识人也没关系,”赵哥的语气变得殷勤起来,他向前走了两步,距离张黎明不到一臂的距离,“我可以帮你牵线。这片的城管队长跟我关系不错,派出所那边我也有熟人。有我在中间说话,你这生意才能安稳。”
“那……那要多少钱?”张黎明问,眼神在恐惧和希望之间摇摆。
赵哥看着他,目光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丰满的中年妇女。他的视线在张黎明饱满的胸口和浑圆的大腿上停留了很久,喉结动了动。
“钱嘛……不急。刚来肯定也没多少钱。”赵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暧昧,“可以……用别的方式补偿。”
说着,他抬手按在张黎明的肩上,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她衬衫的布料。
“赵……赵哥,你这是……”张黎明下意识后退,他伸手去拨赵哥的手,动作有些慌乱。
这一刻,张黎明心里非常清楚赵哥想干什么。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用好几种方法制住这个精虫上脑的老男人。他的能力可以让他瞬间推开他,就算不变回男性也能轻易挣脱。
但是–
这不正是“张凤”这个角色应该经历的吗?
一个从乡下来的、离婚带孩子的中年妇女,为了生计来城里讨生活,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她没有靠山,没有钱,没有力量反抗,想要活下去只能就范。在底层,女人们常常只能用身体来换取生存的空间。这种屈辱、这种无助、这种用尊严和肉体换取一线生机的绝望–正是张黎明想要理解和体验的东西。
所以他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手上并不用力。
“你放开……我不是……你别这样……”
“别装了。你知道这里的规矩。”赵哥的手捏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去关上了门,还顺便反锁了,“想在这赚钱,得交点‘手续费’。你没钱,就用这个抵,很公平,对不对?”
张黎明咬住了下唇,他感受到女性身体的生理反应和心理上的屈辱感在交织碰撞–乳尖在粗糙手掌的揉搓下正不受控制地变得敏感,汗毛微微立起;但同时,内心深处对自己的厌恶在膨胀,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做这一次……以后你就安稳了。”赵哥说着,开始解自己的皮带。金属扣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
张黎明低头看看床沿,又看看紧紧攥着自己肩膀的手。
“行。”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角似乎有水光闪烁–这是真切的反应,而非演技。
赵哥嘿嘿笑了,显然以为自己得逞了。他把张黎明压到床上,动作粗鲁而急切,廉价床垫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发出刺耳的金属弹簧声响。
张黎明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着那具陌生的男性躯体压在自己柔软的女性身体上,感受着汗味混合着烟味的气息喷在脸上,感受着那双粗糙的手粗暴地扯开自己的衬衫–一颗纽扣被扯飞了,弹到墙上,又滚到地上的某个角落。接着是他的黑色长裤也被粗鲁地褪了下来。
然后是那根丑陋的、带着腥气的阳具进入了这具从未被真正使用过的女性身体之中。
“痛……”他喊道,声音颤抖,带着真实的生理反应。那是一种撕裂的、酸胀的钝痛,不是会所里熟悉的专业服务,是一个陌生男人对猎物的粗暴占有。阴道还没有润滑,内壁被强行撑开的胀痛感和摩擦的灼烧感如此真实,如此具体,每一次抽插都裹挟着火辣辣的疼痛直冲太阳穴。
“好紧啊,多久没做了?嘿,赚到了。”
赵哥的动作并不因为他的痛呼而停止,反而更起劲了。他哼哧哼哧地动着,全然不顾身下人的感受。不,他不是全然不顾。,种痛苦和软弱的反应,正是他兴奋的来源。床板有节奏地吱嘎作响,节奏越来越快。
“嗯……啊……轻点……”张黎明配合地发出压抑的呻吟,声音里掺杂着痛苦,却又故意带着一丝讨好。这是张凤这个角色在当下唯一能做出的回应–既承受不了,又不敢拒绝。他的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身体在承受着抽插的痛苦与某种生理层面的酸胀饱胀感,肉体的反应奇怪且分裂–阴道深处陌生又刺激的酸痛感顺着脊柱一路向上爬,让他的后脑勺发麻;可与此同时,大脑皮层却清楚地记录着每一寸被侵入的屈辱。这是他扮演“李菲儿”时从未感受过的。会所里的客人多少还讲究点体面,而这个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只把身下的人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使用的容器。
几分钟后,赵哥低吼一声,把腥稠的精液尽数射在了他的体内,接着是心满意足的喘气声,那张丑陋的嘴脸在视线中如此清晰。
张黎明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剧烈。阴道里传来隐隐的钝痛和黏腻感,精液正从股间缓缓流出,濡湿了身下的床单。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裂缝,可心底却在冷静地分析着–
这就是底层的交易,粗暴,直接,不讲任何情面。
更可悲的是,对真正的张凤那样的女人来说,这可能是她们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的、可以用来交易的资本。而在她们交易完之后,迎接她们的,往往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泥沼。
“不错,挺听话。”赵哥边提裤子边说,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还没缓过神的张黎明连拍了几张。他按住张黎明的肩,强迫他面对镜头。
咔嚓、咔嚓、咔嚓。
手机的闪光灯在昏暗的房间里晃得刺眼。张黎明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脸,但那只手马上被赵哥拨开。
“刚才白射进去了?别挡。拍两张。”赵哥的声调像在吩咐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以后你就明白了,在这混,没点把柄不行。你要是哪天不按规矩来,这些照片,你知道后果。”
张黎明蜷缩在床上,咬了咬嘴唇,垂下了手。镜头定格在那个衣衫凌乱、头发散乱、眉头紧皱、面色潮红的乡下妇女脸上。他的眼角的确湿了。
当然,在张黎明内心深处,他并不怕什么裸照。这些照片拍的,是一个根本不存在于任何档案中的女人。可这个念头漂过去的时候,他的胸口却仍然掠过了一阵寒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那些真正被这种把柄牢牢攥住、无处可逃的女人。
“赵哥……”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找回张凤那种带着惧意和恨意却又不得不低头的声音,手指颤抖地把被扯坏的衬衫拢起来,“那……以后没人会找我麻烦了吧?”
“只要老实交租,老实干活,没人动你。”赵哥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恢复成一开始那种慢悠悠的房东口吻,“你住下吧,第一个月租金不要了,就当赵哥照顾你。”他推开门,往外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以后该出摊就出摊,别磨叽。”
“知道了……”张黎明回答,声音低得像蚊子。
门哐当一声关上。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安静下来。被扯开的衬衫领口歪歪斜斜地挂在肩头,一颗纽扣不知弹到哪里去了。张黎明把那件破了的衬衫脱下来,团在手里看了看。的确良的料子,便宜,好洗,但破了就破了。他把它随手扔在枕头旁边。
然后他就那么赤裸着上身,坐在那张廉价床垫吱嘎作响的木板床上。
体内还有黏腻的浊液在缓慢往外渗。下体周围有好几道滑腻的干涸痕迹,黏糊糊的。他伸手摸了一下胸口,指尖传来柔软雪白的触感。沉甸甸的两团肉在刚才的粗暴对待中留下好几道红印,身体忠实地向大脑报告着脂肪被挤压后的酸胀和乳尖被捏时的刺痛。
“真是的,操……”张黎明深吸一口气。
那种刺激感正在身体里汹涌地翻腾。
他确实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扮演一个底层的、挣扎的、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忍的底层女性,而不是他以前习惯的那些精致性感、掌控着男性欲望的角色。赵哥刚才每一个让他屈辱的细节,都在帮他校准张凤的人设–一个被生活榨干了退路的女人,骨子里有一种钝钝的、麻木的顺从。即便被占了便宜,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或者羞耻,而是确认对方给的承诺还算不算话。
他把这一点记在心里。
但这才是演技真正的开始。以前在会所里扮演“李菲儿”那样的角色,说到底还是在舒适区里打转–漂亮、性感、有手腕,男人围着她转。而张凤不一样。张凤的人生没有选择权,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然后在夹缝里给自己和孩子挣出一口饭吃。要做到那种钝感、那种卑微、那种被生活磨平所有棱角之后还剩一点本能式的母爱,他得认真琢磨才行。
“得好好练。”
他又回想起刚才被赵哥压在床上的时候,自己的反应。痛是真的,抗拒也是真的,但事后那番示弱讨好的话说得太顺畅了些,不像一个刚被糟蹋的农村妇女,倒像一个早就习惯了用身体周旋的女人。这不行,得改。张凤应该是那种被欺负完会发好一阵子呆、然后偷偷抹眼泪的类型,而不是立刻冷静下来谈条件。
“下次要慢一点。”他自言自语,“被占便宜之后的反应要更钝一些。眼神要空,话要少,身体要僵硬。”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里那面贴在墙上的半身镜前。
镜子里站着一个裸着上半身的中年妇女。头发散乱,脸上的廉价粉底被汗水和泪水冲得一道一道的,眼线晕开,在下眼睑留下淡淡的黑印。嘴唇上的口红也被蹭花了,嘴角还有赵哥口水留下的干涸痕迹。胸前的两团肉上印着好几道红色的指痕和吻痕,左边的乳头周围甚至有一圈牙印,这会儿正火辣辣地疼。
“真够狼狈的。”张黎明轻声说。
但这样才对。这才是张凤应该有的样子。不是会所里那个精致性感的李菲儿,不是那个能把男人玩弄于股掌间的尤物。就是一个被生活欺负过的、普通的、不漂亮的中年女人。
他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找出针线盒。这是他特意准备的,符合角色身份的东西。然后回到床边,拿起那件被扯掉纽扣的衬衫,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线穿针引线。线穿过针孔的时候他的手很稳–但转念一想,又把线抽出来,重新穿了一次,穿了好几次才穿进去。
张凤的手应该是粗糙的、会干针线活的,但经历了刚才的事,肯定会抖。
他把纽扣缝回去,针脚故意缝得不太整齐。缝好后用牙齿咬断线头,抖开衬衫看了看。还能穿。
然后他脱光身上的衣服走进卫生间。所谓的独卫其实就是个两平米不到的小隔间,墙面贴着廉价的白瓷砖,接缝处发黄发黑。一个蹲坑,一个莲蓬头,一个塑料洗脸盆。热水器是老款的电热水器,挂在墙上,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他拧开莲蓬头,等了一会儿,水热了。温热的水流冲刷过他的身体,带走汗水和污渍。
他低头看着水流顺着胸前的弧度滑落,流过小腹,流过双腿之间。女性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忠实地向大脑汇报感受–水温、水流的力度、沐浴露在皮肤上滑过的触感,还有私处传来的隐隐胀痛和黏腻感,那是刚才粗暴入侵留下的余韵。
他把手指探向自己腿间,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两片花唇,借着淋浴的水流一点点把里面的精液清理出来。这个动作他自己做起来还有点别扭–清理了好一会儿才算弄干净,但那种被侵入过的胀痛感还在,走路的时候两腿之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硌着。
“原来在这种小隔间里清理这么麻烦。”他在心里嘀咕。在会所工作那会儿,他跟李讷完事以后通常都是直接在那些宽敞的卫生间里洗澡,从来没有体验过这么差的环境。而现在,作为张凤,这些琐碎的、不甚体面的细节,都是角色的一部分。
洗完澡,他用一条从家里带来的旧毛巾擦干身体。然后他站在镜子前,重新审视这具身体。
皮肤白皙,这是张凤为数不多的优点。虽然长相普通,但皮肤确实白,在这间昏暗的出租屋里几乎能反光。脸颊因为刚才的热水澡泛着两团红晕,看起来倒有几分健康的血色。胸脯饱满,腰身不算细,但也不臃肿,是那种生过孩子之后微微发福的中年妇女体型。屁股浑圆,大腿结实。
这样的身体条件,在站街女里面不算差。
他穿上换洗的衣服–另一件款式差不多但颜色是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配一条黑色的七分裤,脚上还是那双平底布鞋。头发只用毛巾擦了擦,半湿地披在肩上。
窗外,城中村的夜晚已经彻底降临。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炒菜声、电视声、吵架声、孩子的哭声、楼下小贩的吆喝声、摩托车突突驶过的声音。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得沸沸的粥。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巷子里,那几个女人还在。路灯昏黄的光打在她们身上,投下模糊的影子。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路过,跟那个穿玫红裙子的女人交谈了十几秒,然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巷子深处。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年轻人骑着电动车经过,朝剩下的几个女人吹了声口哨,但没有停下。
这就是他即将进入的世界。一个城市的背面,一个隐秘的角落,一个用身体换生存的地方。
张黎明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女性身体的每一个细微之处。心脏在柔软的乳房下跳动,肺部扩张时胸腔的起伏,还有两腿之间那种空虚又敏感的存在感。这些感觉他已经体验过很多次了,但以“张凤”的身份去感受,又是另一种滋味。
他想起第一次变身成潘巧玲,想起在会所里扮演李菲儿的那些夜晚,想起和李讷那些荒诞又疯狂的性爱。
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他是张凤,三十六岁,离婚,有两个孩子在老家上学,为了生计来城里站街。没有靠山,没有退路,只能咬着牙往前走。
他走回床边,把缝好的衬衫挂到那个塑料衣柜里。行李箱里还有几件换洗衣服、一条床单、一个枕头套、一小瓶洗衣液、一双拖鞋、一支洗面奶、一瓶六块钱的大宝润肤露。
这就是张黎明准备好的,一个从乡下来城里讨生活的妇女的全部家当。
他拿出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七–给赵哥发了条短信:“赵哥,我住下了。”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那个简陋的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躺在陌生的床上,感受着女性身体在平静状态下的各种细微感觉。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乳房因为侧躺而挤压在一起,腿间的私密处干净而敏感。他能感觉到阴道内壁黏膜正在自己修复刚才被粗暴摩擦留下的微小撕裂,有点痒,有点热。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以最底层、最无助的身份,去面对一个陌生而危险的环境。没有精致的外表,没有巧妙的周旋,只有一具身体和求生的本能。
他闭上眼睛。
意识在女性身体里缓缓沉入睡眠。
明天,张凤就要正式站在那条巷子里了。而张黎明,将藏在这具身体深处,注视着她所经历的一切。
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第十四章完)

第十五章
搬进这间出租屋的第三天,张黎明才真正开始适应“张凤”的生活节奏。
城中村的早晨来得格外早,六点多就能听见楼下卖早点的吆喝声,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喇叭声,还有楼上楼下邻居隔着窗户大声聊天的动静。他通常会在这时候醒过来,一直保持着的女性身体在清晨特有的慵懒和酸软中慢慢恢复知觉–乳房压在床垫上的沉重感,两条腿之间那种空落落的、微微湿润的触感,还有因为睡姿不当导致的腰酸。
他会煮一碗挂面,或者用电饭煲熬点粥,就着一包榨菜吃下去。吃完以后认真地收拾碗筷,像所有精打细算的持家妇女一样,把洗菜水留着冲厕所,把用过的塑料袋叠好收起来。这些琐碎的家务活他在扮演其他角色时从来没做过,但对张凤来说,每一分钱都要省,每一件东西都不能浪费。
下午他会用那面贴在墙上的半身镜练习化妆。他刻意控制着自己的进步速度,让眉毛画得一天比一天稍微对称一点,眼线的弧度一天比一天稍微流畅一点。一个从乡下出来的女人,在没有人教的情况下,靠着自己摸索慢慢提高化妆技术,这个速度应该是缓慢而磕磕绊绊的。有时候他故意把口红涂出唇线,然后用手背去蹭,蹭花了下巴再重新补粉底–这些笨拙的小动作,都是角色的一部分。
到了傍晚六点左右,天色开始变得昏暗,路灯还没亮起来的那段时间,城中村的巷道笼罩在一种灰蓝色的暮色里,张黎明会在这时候开始准备。
他换上一条黑色的及膝包臀裙–这是搬进来第二天在村口的服装摊上花三十块钱买的,料子薄薄的,带着点弹性,绷在屁股上会显出大腿的形状。上身配一件暗红色的V领短袖T恤,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刚好能看到一点乳沟的起头。脚上蹬一双露趾的坡跟凉鞋,走起路来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然后是化妆,粉底比白天涂得稍厚一些,扑了层散粉定妆。眉毛用深棕色的眉笔仔细描过–这次他允许自己画得比白天好那么一点,毕竟晚上灯光昏暗,浓妆是必需品。眼线画了上眼线,眼尾拉出去一小截,用棉签晕开,弄得还算干净。睫毛膏刷了两层。最后涂一个偏红的口红,显得气色好。
头发用卷发棒卷出大波浪–这是他从地摊上买的二手货。卷完以后打散,蓬蓬松松地披在肩上,遮住一部分脸颊的轮廓,让脸显得小一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灯光昏暗的条件下,这张经过精心修饰的脸比素颜时要好看不少。皮肤白,五官端正,化了妆以后有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但又不会漂亮到让人觉得不适合站街。站街女里头,太漂亮的反而少,大多是这种中人之姿–有点姿色但又不扎眼,能在昏暗的巷子里被注意到,又不至于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crazyhome2000.com
第一次接客的那天晚上,张黎明在房间里磨蹭了很久。他当然不是真的紧张–作为李菲儿在会所里服务过的客人少说也有几十个了。但张凤会紧张。一个刚入行的乡下妇女,第一次站街,第一次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明码标价的商品,应该是忐忑的、害怕的、甚至带着点羞耻的。所以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对着镜子反复整理头发和衣领,拿起那管口红补了好几次又嫌太艳用纸巾蹭掉,开门前还做了几个深呼吸–他把这些细节都做给可能遇到的任何人看,也在做给自己看。
直到七点半,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巷子里的路灯全部亮起,他才拎着一个从地摊上买的假皮小挎包,走出了那栋楼。
巷子里已经站着几个眼熟的身影。那个穿玫红色连衣裙的中年女人看见张黎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也像是在确认–新来的。
张黎明也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找了个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他背靠着一面贴满小广告的墙壁,双腿微微交叉,一只手挎着包,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这个姿势是他在踩点时观察到的–不能站得太直,那样会显得太正经;也不能太弯腰驼背,那样会显得邋遢。这个微微倚靠、让腰胯有个自然弧度的站姿,最合适。
站街这种事,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等。电动车一辆一辆地从巷口驶过,骑手偶尔会放慢速度朝这边看一眼,然后加速离开。偶尔有步行的男人经过,目光在女人们的身上转一圈,有时会停下来跟其中某个交谈几句,有时只是看一眼就走了。张黎明观察着那些女人跟男人搭话的方式–有的主动凑上去低声说几句,有的只是用眼神邀请,有的干脆直接问“玩不玩”。
第一个晚上,他在巷子里站了三个小时,没有开张。
这很正常。新面孔需要时间被眼熟。那些有固定客源的站街女,靠的是回头客。一个新来的,头几天没生意是常有的事。所以张黎明并不着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偶尔调整一下站姿,偶尔拿出手机假装看时间。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生理上的感受。虽然是夏天的夜晚,巷子里却并不凉快,水泥地面白天积蓄的热量到了晚上还在缓慢释放,加上两侧楼房挡住通风,整条巷子像一条闷热的甬道。站久了小腿会酸,脚跟会被那双坡跟凉鞋磨得隐隐作痛。更难受的是内衣的束缚感–那件廉价的钢圈胸罩在他站着不动时会勒进肩膀里留下凹痕,下面的钢圈则卡在乳房下缘,时不时需要装作整理衣领的样子偷偷把肩带往上提一下。这些微不足道的身体不适,是以前在会所里扮演李菲儿时从未体验过的。会所里有空调、有沙发、有饮料,客人来了才出来见一下,而站街,是用身体一寸一寸地丈量时间和温度。
这就是张凤的生活,他提醒自己。
第二个晚上,他换了条浅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以上一掌宽,腰带系得稍微紧一些,勒出腰身的弧度。这次他站到九点多,总算有了动静。
那是个骑电动车的中年男人,电动车的前筐里装着一袋青菜和一块猪肉,看样子是刚下班的。他放慢车速,一只脚撑在地上,上下打量了张黎明两眼,然后问了一句:“多少钱?”
“一次一百五,带吹做。”张黎明回答。这个价格是他从隔壁几个女人那里偷偷打听到的,不高不低,符合这片区域的行情。
男人想了想,又问:“有地方吗?”
“有。就在后面楼上。”
男人把电动车锁在路边,跟着张黎明上楼。昏暗的楼道里,张黎明走在前面,能听见男人微微喘气的声音。他能感觉到那目光正灼灼地落在自己腰臀的曲线上,一种冰凉的、被当成猎物般审视的感觉沿着脊柱爬上来。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进了房间,张黎明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安全套,对男人说:“这个必须要戴。”
“行。”男人一边答应一边脱自己的T恤。
张黎明也在床边坐下,开始脱衣服。他的动作有些慢,手指在裙子的拉链上稍微犹豫了一下–不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是张凤应该会犹豫。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脱光衣服,即便已经下了决心,身体还是会本能地抗拒。
连衣裙从肩头滑落,然后是内衣的挂钩。他背对着男人解胸罩的时候,手指故意在背扣上摸索了几秒钟,以符合一个入行不久、尚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赤裸相见的女人应有的生涩。当那两团饱满的乳房弹跳出来时,尽管已经习惯了做女人的感觉,但他还是条件反射般地用手臂虚挡了一下胸口。
男人已经脱光了,躺在床上等他。灯光下能看到他微微发福的肚腩和不算粗壮的阴茎,包皮半裹着龟头,阴毛稀疏卷曲。看起来不到四十岁,大概是在附近工厂上班的工人。
“过来。”男人朝他招手。
张黎明赤裸着身体爬上床,俯下身,将男人的阴茎含进嘴里。这是站街女服务的基本流程,先吹后做。他含得并不太深,故意让舌尖的动作显得生涩,偶尔牙齿会不小心刮到龟头,力道也控制得不太均匀,时而太重让男人皱眉,时而又太轻像在搔痒。男人躺在那儿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偶尔发出粗重的呼吸声。张凤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嘴里含着的不过是一团温热的、带点咸腥味的肉。可当男人的手指突然插进她头发里、略显不耐地按着她的后脑勺往里送的时候,她喉头猛地一紧,一阵被异物入侵的生理性排斥感直顶上来。她强行把呕意压下去,眼圈却微微泛了红。她心里暗暗记下一笔–原来对没有感情的陌生肉体产生本能排斥,是这种感觉。
吹了大概三四分钟,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上吧。”
张黎明撕开安全套的包装,笨拙地给男人戴上。然后跨坐到男人身上,扶着那根阴茎对准自己的穴口,缓缓坐了下去。
“嗯……”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喘息。
进入的瞬间,阴道内壁被撑开的胀满感十分清晰。没有前戏,没有充分湿润,一路捅进去的钝痛混合着黏膜被摩擦的灼热,他微微皱起眉头,大腿内侧的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了。
男人没什么花活,只是掐着她的腰帮她上下移动。阴茎在阴道里进出,发出一声声轻微的“啵滋”水声。张黎明配合着节奏上下起伏,胸前的肉团随之来回晃荡。
射完之后,男人干脆利落地起身,把用过的安全套打了个结扔进垃圾桶里,穿上衣服,从裤兜里摸出一百五十块钱–两张皱巴巴的五十和五张十块–放在床头柜上。
“走了。”说完他打开门就出去了。
张黎明赤裸着身体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床头柜上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心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点钱确实不好赚。在会所里,陪一次酒的小费都比这个多。但作为张凤,她应该觉得这已经很好了,一百五十块钱,抵得上在电子厂站一下午流水线的工资,她应该知足。
他把钱收好,放进小挎包的夹层里,然后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出来后,他又花半小时重新化妆。刚才的一番折腾让眼线有点晕了,口红也蹭得差不多了。他一边化妆一边在心里复盘刚才的表现。叫得太少了,不够自然。一个三十多岁的已婚妇女,应该知道怎么用声音配合,而不是像个小姑娘一样只是闷哼。下次得注意。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晚上都出去站街,渐渐有了回头客。客人大多是附近工地的农民工、工厂下班的工人、附近做小买卖的中年男人,偶尔也会有喝了酒的年轻人。张黎明每次都会先收钱,每次都会提醒对方戴套,动作也从最初刻意的生涩慢慢熟练起来。
他发现自己在某些时刻开始分不清表演和真实的边界,比如有一次,一个客人做完后特别认真地对她说“你的胸真好看”,她居然觉得脸颊有点热,下意识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张黎明的自信,而是张凤式的、带着些许不好意思和朴素的笑。等客人走了以后她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那种被夸了一句就微微心动的感觉,究竟是演出来的,还是这具身体、这个角色真的需要的?
有一个晚上,来了个特别沉默的客人。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男人,脸上有很深的法令纹,穿着件洗得褪色的POLO衫,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进了房间以后,他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张黎明试探着问他怎么了,他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做完以后,男人没有马上下床。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长得有点像她。”
张黎明正拿纸巾擦自己大腿根上残留的安全套润滑油,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像谁?”
“像我老婆。”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天气预报差不多的事,“她前年走的。乳腺癌。”
张黎明手上擦身的动作停顿了两秒。这种情节他在电影里看过无数次,但此刻赤身裸体地坐在这间逼仄的出租屋里,头发上还沾着陌生男人的汗味,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了想,没有像会所里的李菲儿那样温柔体贴地说一堆安慰话–那不是张凤会做的。张凤只是一个小学文化的农村妇女,她听不懂太大的道理,但她能听得懂别人的苦。所以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拍了拍男人的手背,什么都没说。
男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是笑了。
他走的时候,多给了五十块钱。
张黎明捏着那张多出来的五十块,站在窗前看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下楼梯口的黑暗中,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潘巧玲下班回家时脸上的疲惫,想起很多很多普通人疲惫而沉默的背。
在会所里,他是李菲儿,一个精致、性感、会讨男人欢心的尤物。而在站在这条巷子里,他是张凤,一个不年轻、不漂亮、被生活碾压过无数次但还在咬牙往前走的农村妇女。他忽然觉得,仅仅是听到一个人说出“你长得有点像她”这样平淡的话,比他在会所里演过的任何一出深情戏都更有分量,因为这不是戏。
在站街的日子里,他逐渐摸索出张凤接客时该有的风格。不是主动进攻型的,而是被动配合型的–不主动撩拨,不夸张地叫床,但绝不冷淡。客人说什么,她就顺着做;客人不说话,她就安安静静地完成服务,时不时会流露出一点笨拙和羞赧,让客人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老手交易,而是在跟一个为生活所迫、刚下海不久的良家妇女做爱。这种设定正中许多底层嫖客的下怀–他们花不起大价钱找年轻漂亮的,但在这个价位上遇到一个干净、配合、甚至还有点腼腆的女人,会觉得物超所值。
张黎明甚至琢磨出了一套固定的流程–客人进门以后,先给他倒杯水,让他坐下缓一缓。这个小小的细节在城中村的站街交易里很不常见,但效果出奇地好。大多数站街女为了快,客人一进门就脱衣服开干,恨不得马上解决问题。但张凤会倒水,会问一句“热不热”,这些微不足道的关怀让很多底层男人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情。
然后是必要的提醒,他会在客人脱衣服的时候,认真地拿出安全套,重申一句:“还是那句话,得戴。”语气不是娇嗔也不是命令,而是带着点儿不容商量的坚持,像一个絮叨的妻子。
做完服务收了钱,他还会跟客人说一声“慢走,注意安全”,语气里没有半点虚假的谄媚。有几次,客人走到门口了,又折回来跟她说了一句“下次还找你”。她点点头,说好。
这些细节,都是他以前在会所里不曾留意的。那时的客人非富即贵,讲究的是情调、氛围。而这里的客人,大多只是想在疲惫的生活里找一个柔软的出口。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些老妓女即便上了年纪、皮肉松弛,也依然能留住一批死忠的回头客。她们卖的不只是身体,还有那一小杯水和一句“注意安全”里裹着的、廉价但真实的温度。
有一天晚上下雨,巷子里的积水淹到了鞋底。张黎明打着伞站在屋檐下,裙子下摆被斜飘的雨丝打湿了。他本以为这种天气不会有生意,结果还是来了三个客人。其中一个还是回头客,是个在附近开五金店的小老板。
完事后小老板没有急着走,坐在床边喝水,随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上次忘了问。”
“叫我张姐就行。”张黎明回答。他从不主动说自己的名字,客人问了就说姓,不说全名。
“张姐。好,好记。”小老板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你这人不错,不催。不像有些人,恨不得你进去就出来。”
张黎明笑了笑,没说话。他在心里想,张凤大概就是这样的女人,不会说漂亮话,嘴笨,但待人实在。而这种实在,恰恰是最值钱的。它比他在会所里扮演的所有“风情万种”、“善解人意”都更难学,因为它不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的事,而是一种缓慢的、渗透在每一次沉默和每一声“慢走”里的为人处世的底色。
等小老板走了以后,他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雨幕。路灯的光打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橙色。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起水花的声音很响。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自从搬来这里以后,他几乎没有想起过李讷。
那个曾经跟他一起疯、一起探索变身能力的“好基友”,那个跟他纠缠在无数香艳场景里的朋友,好像突然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原来的手机被他关机锁在柜子最深处,跟从公寓里带来的以前买的几只高档化妆品放在一起。现在的这部手机上,只有几个客人的电话。
也好。这段体验,本来就该是他一个人的。
***
入秋以后,天黑得越来越早。巷子里的女人们开始穿上长袖,薄薄的外套下面依然是紧身的裙子,但膝盖以下多了双肉色的丝袜。张黎明也跟着换季了,他买了件黑色的小西装配白衬衫,下面还是包臀裙,但换了条厚一点的。这身打扮看起来有那么几分像上班族,在站街女里头显得格外醒目。有个叫小梅的年轻女孩有一次酸溜溜地说她“装什么正经人”,张黎明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
他的生意一直不错,赵哥那个关系网确实有用,没有人来找过他的麻烦。那些穿黑T恤的年轻人偶尔在巷子里晃悠,看到他也会点头打个招呼,像是默认了他存在的合理性。他每个月按时把租金交到赵哥手里–这回是真金白银。赵哥来收钱的时候还是那副德行,叼着烟,目光在张黎明的胸口和腰身上流连,不过也没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张黎明还是会跟他说声“赵哥慢走”,语气不冷不热,恰到好处。他记着–张凤对赵哥的态度,应该是怕多于恨。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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