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棚
作者:猫九大大
第10章:留守的周小菊 赖汉的窥视
杨满仓走的那天早上,周小菊抱着苗苗站在村口的大柳树底下,看着那辆破班车颠着屁股开远了,拐过山梁,没了。
苗苗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扯着她的衣领子说:「娘,咱回家吧,柳树底下怪晒的。」
她没动,踮着脚又往山梁那边看了一眼。土路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刮起来的黄土在日头底下打着旋,像谁拿扫帚在天地间扫了一道。苗苗又拽她的衣角,拽得她身子一晃,她这才回过神来,在苗苗脸上亲了一口:「走,回家,娘给你烙饼吃。」
「爹啥时候回来?」
「过年。」
「过年是啥时候?」
「下雪的时候。」
苗苗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算不明白,也就不算了。
回到家她把苗苗放在院子里,苗苗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画,画了个圆圈说是爹的脸,又在圆圈底下画了两道杠说是爹的腿。她站在院子当中,忽然不知道干什么好了。灶台上的碗已经刷了,锅也刷了,猪也喂了,鸡也喂了,衣裳昨天洗了晾了一院子,被单被套全换了干净的。地里的活还有几垄没锄完,但也不急这一时。她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拿起扫帚扫院子,扫了一遍又一遍,扫得泥地上连一片鸡毛都找不着了。苗苗抬起头说:「娘你别扫了,灰都飞我脸上了。」
她把扫帚靠在墙根,进了灶房。掀开锅盖看了看——空的,铁锅底上照出自己半个模糊的脸。又把碗柜打开,把里头的碗一只一只拿出来摆在灶台上,又一只一只放回去,碗沿碰在灶台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灶房里弹来弹去。苗苗在院子里喊:「娘我渴了!」她倒了一碗水端出去,蹲在苗苗旁边看她喝。苗苗捧着碗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碗,不喝了,继续画画。她拿着剩下的半碗水,蹲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碗沿上印着一圈苗苗的小嘴印子,她盯着那圈印子看了半天,把剩下的水一口喝了。
以前杨满仓在家的时候她不觉得日子长。他天不亮就下地,她在家做饭洗衣裳喂鸡带苗苗,忙完了在地头蹲着跟他拌几句嘴——他说她炒菜咸,她骂他劈柴劈得满地都是——一天稀里糊涂就过了。现在离天黑还早,她总觉得有什么事忘了干,可仔细想想又什么都干了。她站起来把碗搁在窗台上,进了屋又出来,出来又进去。苗苗说:「娘你咋走来走去的,晃得我眼晕。」
「娘找东西。」
「找啥?」
「找顶针。」
苗苗指着她裤兜说:「那不是露着半截吗?」
她一摸,顶针就在兜里揣着,硌了她一路都不知道。她愣了一下,蹲下来把苗苗搂进怀里,使劲闻了闻孩子头发里的味道。苗苗说娘你鼻子出气怪痒的,她松开手,在苗苗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去,给孙婶送两张烙饼,路上别玩水。」
太阳一寸一寸往西挪,院子里的枣树影子从西墙根挪到东墙根,慢得跟老牛拉车似的。吃过晚饭她把苗苗哄睡了。苗苗躺在被窝里,眼皮已经打架了,还硬撑着问她:「爹在城里住啥样的房子?」
「住大楼。」
「大楼有多高?」
「可高了,比咱村最高的树还高。」
「那爹能摸着云彩不?」
「能。」
苗苗翻了个身把被子蹬掉了,她把被角掖好,在孩子额头上亲了一口。苗苗嘴里嘟囔了一句啥,含含糊糊的,听起来像「我也要摸云彩」。她坐在炕沿上看苗苗的脸,孩子的睫毛很长,跟她爹一模一样,又浓又密,闭着眼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搭在脸上。
她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灯开着,十五瓦的灯泡吊在房梁上,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桌子。以前晚上杨满仓往那儿一坐,把电视打开看新闻,声音开得老大,她坐在旁边补衣裳,骂他吵死了,他就嬉皮笑脸地把声音关小一点,过一会儿又忘了,声音又大起来。现在没人吵了,屋里太静了,静得她能听见隔壁孙婶家电视机里隐隐约约的广告声。她拿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拨了两个号又挂了——他刚到地方,肯定忙着安顿,打什么电话,显得自己多离不开他似的。她把手机搁在桌上,拿起针线筐里苗苗那条破了膝盖的裤子继续补,补了没两针又搁下了,针扎在裤子上,线没拽完,在针屁股上耷拉着。
月光从窗户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白方块。她躺在炕上,身边空着一大片。以前她嫌炕挤,三口人挤在一铺炕上,苗苗睡觉不老实,满炕滚,满仓占着半边,她只能缩在中间,有时候半夜被他挤得贴着墙根。现在炕空了,她想怎么滚就怎么滚,倒觉得不习惯了。她伸手摸了摸满仓的枕头,凉的,没有他后脑勺压出来的那个凹坑,枕巾平平整整的,连个褶子都没有。以前他打鼾她嫌吵,推他一把他翻个身就不打了,过一会儿又打起来。现在没人打鼾了,她倒睡不着了。她在黑暗里睁着眼,把被子裹紧了些。被子上还有他身上的味道——旱烟味,汗味,还有临走前那几天他劈柴时蹭在衣裳上的木屑味。她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矫情,又不是头一回分开。以前他也出过远门,去镇上扛活,去县城修路,走个十天半月就回来。可那不一样。那是十天半月,现在是整年。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使劲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味道全吸进肚子里。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伸进被子里。手指头慢慢往下滑,滑过小腹的时候肚子上的肉轻轻缩了一下,滑到腿间的时候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满仓临走前那个晚上——他伏在她身上,手肘撑着炕面,低头看着她的脸,那眼神跟饿狼似的。他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顶得她魂都快飞了。他把她从身上抱下来让她趴在炕沿上,凉席硌着她的小肚子,他从后面进去,嘴唇贴着她的后脖颈,顺着她的脊梁沟一路往下亲,亲到后腰那块硬硬的肌肉上停了一下,用舌尖慢慢画了个圈。她的手指头越来越快,大腿根儿夹得紧紧的,手指头陷进那团湿漉漉的软肉里,喉咙底溢出一声闷闷的气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满仓——」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颤了一下就断了。完事以后她躺在黑暗里大口喘气,手指头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泡黏黏的汁水,凉凉地淌在大腿根上。她拿枕巾擦了擦手,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更空了,那种空不是身体里的空,是心里的空,是房子空了屋子空了整个院子都空了的空。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想:他这会儿睡了没?
村里有个赖汉叫刘三。三十出头没娶上媳妇,爹妈早死了,家里两间土坯房塌了一间,另一间漏雨他也不修,拿塑料布盖着凑合住。地里的草长得比庄稼高,他宁可蹲在村口打牌也不肯下地。谁家盖房子叫他去帮工,他干半天就喊腰疼,结了工钱就去镇上打酒喝。村里女人都绕着他走,说这人嘴太欠,看人的眼神也欠。有一回他蹲在村口大柳树底下,冲路过的孙婶喊了一句「嫂子屁股又大了」,被孙婶追着骂了半条街,从此孙婶见他就啐唾沫。
周小菊以前从来没正眼看过他。满仓在的时候,她抱着苗苗从村口过,刘三蹲在柳树下抽烟,喊她一声「嫂子」,她头也不点就走了,走得快快的,像躲一堆臭狗屎。可最近这段时间她出门的次数多了——去地里干活,去孙婶家借针线,去村口倒垃圾。每次她走到村口都能看见刘三蹲在那棵大柳树底下,好像他生来就长在那块土疙瘩上似的。有时候他拿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画完了用脚蹭掉再画;有时候他靠在树干上打盹,嘴张着,苍蝇在嘴边上飞来飞去他也不醒;有时候他叼着烟卷,看见她走过来就抬起头,目光跟着她从柳树挪到井台、从井台挪到巷子口。她不看他,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贴在自己后背上,沉沉的,像一只手的重量。有一回她倒完垃圾往回走,刘三在背后吹了一声口哨,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见又不能让旁人听真切。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加快步子回了家,进了院子就把大门插上了。她在门后站了一会儿,心跳得咚咚的,然后骂了自己一句:「不要脸的东西。」
又过了一阵子,她去地里给苞谷追肥。日头毒辣辣的,晒得地垄上的草都打了卷。她弯腰撒化肥,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把她那件白底蓝碎花的薄衫浸透了。这衫子是满仓去年在集上给她扯的布,穿了两个夏天已经洗得发软了,贴在身上凉丝丝的。她直起腰拿袖子擦汗,余光瞥见地头站着个人。她心里咯噔一下——是刘三。他叼着根草茎靠在地头的杨树上,歪着脑袋往她这边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她低下头继续撒化肥,假装没看见。
「嫂子,一个人干活啊?」刘三把嘴里的草茎吐了,朝她这边走了两步,「满仓哥不在家,这地里的活可不轻省。」
她头也不抬:「干完了,这就走。」
「急啥,我又不吃人。」刘三笑嘻嘻地蹲在地垄上,拿手揪了片苞谷叶子撕着玩,「嫂子你这苞谷长得不错,伺候得真好。满仓哥有福气,娶了个又能干又俊的媳妇。」
她拎起化肥袋子扛在肩上,转身就走。走出十来步远,听见刘三在身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种笑不是大声的,是压在嗓子眼里的,像猫打呼噜。然后他喊了一嗓子:「嫂子,改天我帮你干活!」
她没回头,脚下的步子走得更快了。化肥袋子在她肩上一颠一颠的,她的心跳也一颠一颠的。走到巷子拐角她才停下来喘了口气,把化肥袋子搁在地上,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把化肥袋子的塑料皮都浸湿了。她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乱哄哄的。她想给满仓打电话,掏出手机来又不知道说啥——跟他说啥?说你媳妇在地里被人多看了两眼?她觉得自己太矫情了,把手机塞回兜里,扛起化肥袋子回了家。
吃过晚饭苗苗在屋里看动画片。她把大门插好,又把院门也插好,去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水烧开了她拎着热水壶进了洗澡间。说是洗澡间,其实就是在灶房隔壁搭了间偏棚,顶上盖着石棉瓦,地上铺着砖头,墙角搁着个大铁盆。她把热水倒进铁盆里,又兑了两桶凉水,伸手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好。
她把偏棚的门插好,把衣裳一件一件脱下来搭在墙头的钉子上。蒸汽氤氲着,把棚子里灌得白蒙蒙的。她站在铁盆里,拿水舀子舀了水往身上浇。水顺着她的脖颈淌下来,淌过锁骨窝,淌过胸口那两坨饱满的软肉。她的奶子不算太大但挺翘翘的,生了苗苗也没怎么下垂,暗红色的乳头在微凉的空气里慢慢硬起来,像两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红李子。水珠挂在乳头上晃了晃,啪嗒掉进铁盆里。水淌过小腹上那几道银丝般的妊娠纹,淌过腰上那块被化肥袋子硌出来的红印子,顺着大腿根儿往下流。她拿毛巾蘸了胰子往身上搓,泡沫从胸口滑到肚子上,又从肚子滑到小腹底下那片卷曲的毛发上。
她搓得很仔细,手指头从脖子搓到胳肢窝,从胳肢窝搓到后背,在后背上盲搓了半天怎么也搓不着那一个点,她想起以前都是满仓给她搓背,他手劲大,把她的背搓得通红,她喊疼,他就往手上哈一口气,说好了好了这回轻点。她的动作停了一下,把毛巾拧干了搭在铁盆边上,捧了捧热水冲掉身上的泡沫,水顺着她光溜溜的身子淌进铁盆里,哗啦哗啦的。隔壁孙婶家的电视机正在播电视剧,女主角哭得撕心裂肺的,隔着墙传过来,听不太真切。她站在铁盆里,听着那隐隐约约的哭声,忽然觉得身上凉了。
澡洗完了,她擦干身子套上那件褪了色的碎花睡裙,把水倒了,把铁盆立起来靠在墙角,拉开偏棚的门。院子里的月光亮得晃眼,照得磨盘上的石纹清清楚楚,跟满仓走的前一天晚上一模一样。她站在院子里,湿头发披在肩上往下淌着水珠,把她睡裙的肩头洇湿了一小片。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她打了个哆嗦,回了屋。
苗苗已经在炕上睡着了。她给孩子掖好被子,自己躺在炕上。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杠。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满仓在工地上扛钢筋的样子,一会儿是白天刘三蹲在地垄上撕苞谷叶子的手指头——那手指头又黑又粗,指甲缝里全是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乱糟糟的,像灶台上那一堆没收拾的碗筷。
「满仓。」她对着枕头轻轻叫了一声,没人应。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裹了进去。
第十一章 黄瓜
满仓走了一个月了。
周小菊每天还是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喂鸡喂猪,送苗苗去村小学,然后下地干活。日子像磨盘一样一圈一圈地转,推磨的人还是她,只是推磨的时候没人跟她拌嘴了。
满仓打电话回来过几回。每次电话一响,她拿起来就听见那边搅拌机轰隆隆地响,跟打雷似的。
「吃了没?」
「吃了。你呢?」
「工地上的饭管饱,就是油水少。苗苗呢?」
「睡了。你在那边咋样?」
「挺好的,工友们都挺好,大刘那小子天天跟我屁股后头转。」满仓的声音被搅拌机盖得断断续续的。
她攥着手机想说点啥——想说她晚上睡不着,想说被窝里空得慌,想说院子里太静了静得她心里发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只说了句:「家里都好,苗苗也好,你别惦记。」
挂了电话她坐在炕沿上发了半天呆,然后站起来去灶房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拿袖子抹了抹嘴,对着水缸骂了一句:「没出息。」
那天晚上她把苗苗哄睡了,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看电视。电视是满仓走之前从镇上旧货市场买回来的,十四寸的彩电,天线用铁丝绑在窗户框上,信号不好,画面时不时飘雪花。她拿遥控器摁了一圈,摁到省台正在播一部都市剧——城里女人穿着滑溜溜的睡袍坐在沙发上,男人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两个人嘴对嘴亲上了。背景音乐是那种软绵绵的萨克斯,画面里的灯光昏黄昏黄的,女人闭着眼仰着脖子,男人的手从她肩膀上慢慢往下滑,滑过胳膊,滑到腰上。
周小菊拿着遥控器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把电视关了。
屏幕黑下去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玻璃屏幕上——颧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浮起了两团红,从颧骨洇到耳根,嘴唇微微张着。她吓了一跳,站起来去了趟茅房,又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可身上还是燥得慌。她又去灶房喝了一瓢凉水,把水瓢搁回缸沿上的时候手指头还在抖。
「要死了。」她对着水缸说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灶房里弹了一下就没了。
回到屋里,她把门插好,窗帘拉严实,拉了灯绳。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细细的银杠。她躺在炕上,身边空着一大片,伸手摸了摸满仓的枕头——凉的,枕巾平平整整的,连个褶子都没有。她把枕头抱过来贴在脸上使劲闻了闻,上头还有满仓临走前劈柴时蹭上的木屑味,混着旱烟味和汗味。她使劲吸了两鼻子,那股味道钻进肺里,身子反倒更燥了。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裹在身上跟裹了层火似的。
「满仓——」她冲着天花板叫了一声,没人应。
隔壁孙婶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她把被子蹬了,仰面躺在炕上盯着房梁上那根落满灰的电线。满仓走后的第三周她就开始睡不着了。起初只是偶尔,后来隔三差五,最近这段时间几乎天天晚上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电视里那个男人搂着女人腰的手,满仓临走前那个晚上伏在她身上喘着粗气的样子,他把她翻过来趴在炕沿上从后面进去时的力道——这些画面跟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在脑子里过,怎么赶都赶不走。
她的手不自觉地伸进被子里,手指头慢慢往下滑,滑过小肚子的时候肚皮上的肉轻轻缩了一下,滑到腿间那片卷曲的毛发上。那里已经湿了,手指头探进去的时候发出叽咕一声轻响,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嗯——」她把脸埋进满仓的枕头里,咬着枕巾角,手指头越动越快。她闭着眼想着满仓伏在她身上的样子,想着他那根又粗又烫的东西一下一下顶到最深处,把她里面撑得满满的。手指头够不到最痒的那个地方,她急得弓起腰,另一只手攥着被单攥得指节发白。完事以后她把手指头拔出来,上面沾着一层亮晶晶的黏水,在月光底下反着光。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羞得慌,拿枕巾使劲擦了擦手,把被子蒙在头上。身子是松快了,可心里空落落的,跟那口水缸似的——看着满的,拿瓢一舀就见底了。
从那以后她差不多隔三差五就自己弄一回。有时候是半夜醒了再也睡不着,有时候是刚躺下就觉得浑身燥得慌。她摸清了自己身子的规律——越想满仓就越睡不着,越睡不着就越想,越想把火泄了就睡得越踏实。
可手指头总归是手指头。满仓在的时候,他那根东西又粗又长,每一下都能顶到最里头,把她里头那些空空落落的褶皱全撑平了,填得满满当当的。手指头太细,填不满,只能把火泄了,泄完火身子是松了,心里还是空的。她躺在黑暗里望着天花板,想:这日子还得熬到过年,过年他回来也就待那么十几天,十几天以后呢?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了,想多了头疼。
那天她去镇上赶集,本来是要买化肥。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她看见一个菜摊上摆着一筐黄瓜。黄瓜是顶花带刺的那种,又粗又长,青绿青绿的,上头还挂着水珠子,码得整整齐齐。她站住了,盯着那筐黄瓜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又好像什么念头都有了。
「妹子,要多少?」卖菜的是个胖大姐,围裙上沾着菜叶子,拿毛巾擦着手。crazyhome2000.com
周小菊猛地回过神来,脸腾地红了,红得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要三根。」
声音很小很小,跟蚊子哼似的。胖大姐拿塑料袋给她装了三根,递过来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什么意味都没有,就是卖菜的正常看一眼客人,但周小菊觉得那一眼把她从头到脚看穿了。她的手指头碰到塑料袋的时候抖了一下,差点没接住。
「三块钱。」胖大姐说。
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钱,掏出来一张五块的,等找零的时候她把黄瓜塞进菜篮子里,拿一把豆角盖在上面,又拿一把青菜盖在豆角上面。盖完了还嫌不够,把化肥袋子从肩上卸下来压在篮子口上。走在集市上她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每个人都知道她篮子里那两根黄瓜是干什么用的。她低着头匆匆走,差点撞翻一个卖鸡蛋的筐子。
「走路长点眼!」卖鸡蛋的老头骂了一句。
她连对不起都忘了说,抱着篮子小跑着出了集市。走到村口的时候刘三蹲在大柳树底下,看见她远远就喊:「嫂子赶集回来了?买了啥好东西?」
她头皮一麻,脚步没停,头也没回:「没买啥。」
「篮子里鼓鼓囊囊的,还说没买啥!」刘三在背后嘿嘿笑了一声。
她加快步子拐进巷子,心跳得咚咚的,进了院门就把大门插上了。靠在门板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把篮子搁在灶台上。
苗苗从屋里跑出来:「娘,买黄瓜了?我要吃!」
「嗯。」她挑了一根最细的,拿水冲了冲,切了拌蒜泥端上桌。苗苗嘎嘣嘎嘣嚼得欢实,一根黄瓜一会儿就见了底。
「娘你咋不吃?」
「娘不饿。」
另外两根她趁着苗苗看电视的工夫偷偷拿进了自己屋里。拉开柜门,把叠好的旧衣裳掀起来,把两根黄瓜搁在最底下,又把衣裳盖回去。衣裳是满仓的旧汗衫,洗得领口都毛了边。她把柜门关上,蹲在柜子前面站不起来,把脸埋在手掌里。
「真不要脸。」她对着自己的手掌心说了一句,声音闷闷的,眼圈有点红。满仓在外头累死累活扛钢筋,她在家里躲在被窝里用黄瓜——这叫什么事?她把脸在手掌里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拉开柜门,把黄瓜又拿出来了,走到灶房,想扔进垃圾桶里。手举到垃圾桶上头,又缩回来了。站了好一会儿,又把黄瓜拿回了屋,重新藏进柜子里。关上柜门以后她靠在柜子上闭了一会儿眼,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搅成一锅粥。
后来她拿手机搜了搜。手机是满仓走之前给她买的,老式诺基亚,按键的,能上网但网速慢得要命,一个网页转半天才能打开。她把被子蒙在头上缩在被窝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皱着的眉头。手指头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按,打了删,删了打——「女人自己想弄正常吗」删了,「女人用手自己弄正常吗」又删了,最后打了一句「女人也有需求正常吗」点了搜索。
网页转了老半天才出来,她一条一条往下翻。有人说正常生理需求,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有医生回答说这是健康的表现,说明身体没问题。还有女人在论坛里大大方方地讨论用什么好——有的说手指就行,有的说可以去网上买专用的那种,有人说黄瓜也挺好,就是得洗干净了,别把刺留着。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心里头那块石头忽然松动了。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这样,那么多女人,念过书的没念过书的,城里的乡下的,都一样。她翻到一条回复,一个女人说「我老公出去打工三年了,我每个礼拜都自己弄,不弄睡不着觉」,底下有人回「我也是,没什么丢人的,总比出去跟别人睡强」。周小菊把手机合上,在被窝里坐了很久,心里那道坎像是被水泡软了。
她在黑暗里对着手机屏幕嘟囔了一句:「反正只要不背叛满仓就行。」
不出轨,不跟别的男人睡,自己在家弄一下算什么。满仓在外头熬了那么久,回来她还得好好伺候他呢。她拉开柜门把黄瓜拿出来,去灶房洗了一遍又一遍,拿洗洁精搓了又搓,又用开水烫了一遍,擦干了搁在枕头边上。那天晚上她用了那根黄瓜,手还是抖,但不是怕——是心里那道坎迈过去了,反倒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黄瓜冰凉的皮贴着大腿根的时候她倒吸了一口气,凉得她缩了一下脖子,但那股凉意顺着腿根一路窜到小肚子里,反倒把身上那股火浇得更旺了。
完事以后她躺在黑暗里喘气,浑身的骨头都松了。她把黄瓜拿起来看了看,上头沾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在月光底下反着亮。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跟一根黄瓜较了这么长时间的劲。
「你也辛苦了。」她对着黄瓜说了一句,说完自己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完了又觉得心里酸溜溜的,把黄瓜往枕头底下一塞,躺在炕上望着天花板。
「满仓——」她对着房梁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就散了。
她闭上眼,想他搂着她睡觉时打鼾的声音,想他早上起来蹲在院子里刷牙时含含糊糊跟她说话的样子,想他伏在她身上喘着粗气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撞得她整个人往上一窜一窜的,想他完事以后趴在她身上不想下来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叫她的名字。
「菊子。」
她好像听见他在耳边叫了一声,猛地睁开眼,屋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杠。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上,手指头在满仓的枕头上一下一下地画着圈,像他临走前那个晚上她在他后脑勺上画圈一样。她想等过年就好了,等满仓回来,搂着她,填满她。不只填满身子——是填满这间屋子,填满这张炕,填满这些漫长得让人发慌的夜晚。
「过年就回来了。」她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然后把被子裹紧,闭上了眼。
第十二章 刘三的侵入
这天晚上苗苗睡得早。周小菊给她洗了脚,讲了两个故事,第二个还没讲完苗苗就睡着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耳朵旁边。她把苗苗的被子掖好,轻手轻脚退出来,把门带上。
堂屋里的电视还开着,省台又在播那部都市剧,女主角靠在男主角肩膀上,两个人坐在江边看夜景,背景音乐还是那种软绵绵的萨克斯。她拿着遥控器想换台,摁了两下又放下了,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看到男女主角接吻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烧,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她去洗了把脸,躺在炕上。身上像着了火,烧得她怎么也睡不着。她把衣服脱光,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根黄瓜——这根是前几天买的,已经用了两回,表皮有些发软,顶端的刺也磨平了。她把那根黄瓜拿过来看了看,软塌塌的,表皮皱了好几道。
「又软了。」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叹了口气,把它搁在床头柜上,心里琢磨著明天去集上再买几根新的。
正想着,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扑通,像是什么重东西从墙头上翻下来了。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坐起来侧着耳朵听。鸡窝里的老母鸡咕咕叫了两声,然后没了动静。她下了炕,光着脚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院子里有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踩在泥地上沙沙地响。
她披上大衣,把灯拉开,从门后抄起手电筒,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得磨盘上的石纹清清楚楚。院门还插得好好的,鸡窝里的老母鸡缩在角落里咕咕地叫。她拿手电筒扫了一圈——墙根,枣树,柴垛,磨坊门口。什么都没有。
手电筒的光落在院墙上,墙头上有块土坯被蹭掉了一角,碎土落在墙根底下。她盯着那块掉落的土坯看了看,心里头发毛,但又觉得可能是野猫。村里的野猫经常翻墙,把鸡窝里的鸡蛋偷走。
「死猫。」她嘟囔了一句,把手电筒关了,转身往屋里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人影从门后闪了出来。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死死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手劲很大,手掌粗糙,一股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冲进她鼻腔里。
她浑身一僵,手电筒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电池摔出来滚了两圈。她拼命挣扎,脚后跟踢在那人小腿上,那人闷哼了一声,却把她箍得更紧了。一把刀伸到她眼前——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背上有几个豁口。
他的嘴贴着她耳朵,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压低声音说:「别喊。进去。」
她听出了那个声音。
是刘三。
刘三把她推进屋里,回手把门关上,插销咔嗒一声落进槽里。他把她按在堂屋的墙上,刀刃贴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周小菊浑身发抖,刘三的脸离她只有几寸远,月光从窗户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嘴角挂着一丝她从来没见过的笑。
「弟妹,我盯了你好几天了。」他把捂着她嘴的手松开了一点,「满仓不在家,你一个人多寂寞。」
周小菊的嘴一能说话就压着嗓子求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刘三……孩子还在屋里,你别乱来……」
「你乖乖听话,我就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孩子。」刘三的嘴唇贴着她耳朵,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想要你一次。以后你让我来我天天来,你不让我来我就不来了。」
他把她从堂屋推进了卧室。卧室里亮着灯,照着炕上凌乱的被褥,被子掀开了一半,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柜上放着那根软塌塌的黄瓜,表皮皱了好几道,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刘三的目光落在黄瓜上。他拿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他咧开嘴笑了,那笑里带着说不出的得意和轻蔑。
「弟妹,黄瓜可不如我好用。」
他把大衣脱了。大衣里面什么都没穿,他的身子黑瘦,肋骨一根一根凸着,胸口有几根稀疏的黑毛。他把刀搁在床头柜上,刀柄磕在黄瓜旁边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小菊往后退了一步,腿窝撞在炕沿上。她看着刘三朝她走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知道自己跑不了——苗苗就在隔壁,刘三手里有刀,院里没人,邻居都睡了。她看着刘三那张黑瘦的脸,看着他那双被欲望烧得发红的眼睛,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根被自己用软了的黄瓜。
身子还在发抖,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跑不了,喊不得,只能熬过去。
刘三走到她面前,把她的大衣从肩上扯下来堆在地上。她里面没有穿内衣——她睡觉从来不穿。大衣滑下去以后她就那么站在他面前,白生生的身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麦色的光。那对奶子饱满结实,乳头是暗红色的,在微凉的空气里微微挺着。腰上还残留着生苗苗时留下的几道银丝般的妊娠纹,小腹平坦结实。她的手指头攥着炕沿,光着两条腿,大腿内侧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刘三把她推倒在炕上。她的后背撞在凉席上,凉席硌得她肩胛骨生疼。刘三压上去的时候她伸手去推他的胸口,手指头触到他胸口那几根稀疏的黑毛,使劲往外推,可她的手劲跟他比起来像蚍蜉撼树。
「别动了。」刘三把她两只手按在炕上,十指交叉扣住她的手指头,另一只手去脱自己的裤子,「越动越疼。」
她感觉到他那根东西硬邦邦地顶在她大腿根上,烫得吓人。她把脸别向一边,咬着嘴唇。crazyhome2000.com
他进来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眉头皱紧了。里面还干着,被强行撑开的疼从腿间窜上来,沿着脊椎一路窜到后脑勺。她的指甲嵌进他扣着她手指头的手背里,掐出几道红印子。
他开始动。力气很大,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她钉在炕上。凉席在身下沙沙地响,节奏越来越快。她没有闭眼——她瞪着头顶那盏灯泡,灯泡外面罩着个落满灰的搪瓷灯罩,光从边缘漏下来,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叫。她咬着嘴唇,嘴唇被咬破了,血珠子渗出来,腥咸味在舌尖上蔓延。可她控制不住自己鼻子里漏出来的气声——每一下撞击都从喉咙底往外挤出一截闷闷的颤音。她太长时间没被男人碰过了,身子不是自己的了。理智在脑子里喊停,身子却在迎合。她的腰不自觉地往上挺,配合著他每一下的撞击。
她恨自己。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明明是被人强暴,身子却像一块被晒干了的旱地遇到了雨水。她咬着牙把脸别向一边,眼角有泪淌下来。
刘三把她两只手松开了,抓住她的腰,把她翻了个身。她趴在炕上,脸埋在枕头里——那个枕头是满仓的,还残留着木屑和旱烟的味道。刘三从后面进去的时候,她抓过枕头咬在嘴里,把声音全部闷进枕头里。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烟味和汗味,跟她自己的气味搅在一起,在闷热的卧室里蒸腾。
她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还在本能地回应。每一下撞击都让她的小腹一收一缩,里面不住地痉挛。她的手指头攥着褥子,脚趾头蜷曲着又张开。她不知道自己是想让他停,还是想让他不要停。
他的节奏越来越快,喘息越来越粗,每一下都又深又猛。
「我厉害还是满仓厉害?」他一边撞一边喘着粗气,「我好用还是黄瓜好用?」
周小菊把脸埋在满仓的枕头里,牙齿咬着枕巾,喉咙底溢出一截一截的颤音。她压不住了,那声音不像是痛苦的闷哼,也不像是享受的呻吟——是一种被憋了几个月忽然被凿开了口子以后不由自主往外涌的东西。
刘三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摸到她小腹,手指头按在那个最敏感的地方,配合著抽送的节奏一下重一下轻地揉。
她猛地弓起身子,两条腿蹬直了又蜷回去,浑身一阵痉挛,嘴里憋出一声又尖又长的呻吟——她到了。不是被他强暴出来的,是被自己憋了几个月的身体背叛出来的。一股热流从深处涌出来打湿了凉席,也打湿了她的脸。她瘫在炕上大口大口喘气,眼泪顺着颧骨淌下来流进耳朵眼里。
刘三连顶了十几下,大吼了一声,几波热流混着刘三的颤抖冲进了她深处。他趴在她后背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翻下来,仰面躺在旁边,胸口一起一伏,额上全是汗。
周小菊趴在炕上没动。枕头还是满仓那个,已经被她的眼泪和口水浸湿了一大块。她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想出来,也不想看他。身体里的那股火被掏空了,留下一个更大更深的洞,比没做之前更空。
过了很久,刘三坐起来穿好裤子,把大衣披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侧身躺着,背对着他,被子拉到下巴上,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散在枕头上的头发。
「弟妹,我走了。」
她没说话。
「下回还来。」
她忽然坐起来,抓起枕头朝他砸过去。枕头砸在他脸上,他歪了一下头,推开门走了。
院子里传来翻墙的闷响,然后安静了。
周小菊坐在炕上,被子滑到腰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胸口、小腹、腿根,到处是他留下的印子。凉席上湿了好几块,那根用过的黄瓜还搁在床头柜上,旁边放着一把豁了口的刀。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那根黄瓜上。她忽然伸出手把黄瓜拿起来,走到灶房扔进了垃圾桶。垃圾桶里还有白菜帮子和鸡骨头,黄瓜落在最上面,表皮已经皱了,在月光里泛着惨白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屋,怎么上的炕,怎么拉灭的灯。她躺在黑暗里,浑身还在微微发抖。大腿内侧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满仓的枕头被她的眼泪浸湿了一大块,她把枕头翻了个面,把脸贴上去。那一面还有满仓的木屑味。
她闭上眼,不敢想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