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走上一生只为拥抱我
作者:红狐芦
19、你来的正是时候
“小竹同志,昨天下午你到底干嘛去了?”
“待会你就晓得了。”
第二天。
上午,大课间。
我胳膊肘随意搭在天台栏杆上,朝下俯瞰。
今儿的风比昨儿大些,把操场上那面红旗吹得噼啪响,旗杆底下的白杨树叶子纷纷翻过背来,亮出整片整片的灰白。
赵诗诗的马尾被风撩得老高,她单手拢着头发,背靠栏杆,侧过脸看我。
“待会?”
“嗯。话说,昨天下午你是怎么跟老师们说的。”
我随口打了个岔。
其实,昨天下午翘课去找妹妹之前,我就提前跟赵诗诗通了气,拜托她在下午的课上帮我打个掩护。
毕竟这丫头可是我们班大名鼎鼎的学习委员兼乖巧学霸!
顶着这金光闪闪的两重身份,她在各科老师眼里的信誉度简直拉满,由她出面替我扯谎,可比什么请假条都好使。
“我跟老师说,你吃坏了肚子,在厕所蹲着呢。”
赵诗诗无奈地摇了摇头,软声软气地埋怨起来,“结果你倒好,整整一个下午没见人影,我每节课都得跟任课老师说你还在厕所。”
“噗~”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笑!”
赵诗诗鼓腮娇哼,转身一甩马尾作势欲走,“不理你啦,我要回教室刷题去啦。”
见状,我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勾住了她那截柔韧的柳腰,轻轻往回一收。
“呀~”
赵诗诗惊呼一声。
被我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揽,她整个纤细娇软的身子便瞬间跌入了我怀中。
隔着单薄的夏季校服,属于少女那淡淡的处子馨香顿时扑了个满头满脸。
赵诗诗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上了两抹惹人怜爱的红晕。
“小竹同志,你、你干嘛呀……这还在学校呢,万一被老师看见……”
“别急着走嘛,陪我在这儿等个人。”
我不仅没松手,反而揽在她腰际的五指更加放肆地游走,感受着那抹柔若无骨在掌中微颤,随即闭眼,低头嗅着她的发香。
“等、等谁呀?神神秘秘的。”
赵诗诗心跳加速,仰着张红扑扑的甜美小脸,好奇地问。
“一个女孩子。”我随口答道。
“女孩子?!”
赵诗诗原本泛红的小脸瞬间晴转多云,“小竹同志,你昨天下午没来上学,该不会就是为了去见什么女孩子吧?”
“嗯。”
我强忍着笑意,“是去见了一个我很喜欢的女孩子。”
“那我呢?她比我还讨你喜欢?!”
我摸了摸下巴,假装认真地琢磨了一下:“唔……差不多吧。”
“小竹同志!我和你拼了!”
赵诗诗彻底炸了毛。
她在我怀里气急败坏地挣扎起来,举起粉拳就准备往我胸口上招呼。
就在这时。
吱呀——
天台那扇铁门,冷不丁被人从外面重重踹开。
剑拔弩张的气氛顷刻被打破。
我和赵诗诗同时循声望去。
“看来我来的不巧了。”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宽大蓝白校服的身影,齐耳的短发随风微扬。
正是我的妹妹。
符芯儿。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我笑着朝妹妹伸出另一条手臂。
妹妹站在天台门口,手里拿着一瓶阿萨姆奶茶。
她看见我伸出的手臂,桃花眼弯了弯,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而是先走到赵诗诗面前,把手中奶茶递了过去。
“诗诗姐,给。”
妹妹把奶茶往赵诗诗手里一塞,抿嘴甜笑,“我哥说,你最爱喝这个口味啦。”
“呃,谢谢妹妹。”
赵诗诗下意识接过奶茶,整个人还有些懵。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冰凉的瓶子,又抬头看了看我,再看了看妹妹。
那双黑葡萄似的漂亮眼睛眨巴了两下,忽然就明白过来了。
“所以,小竹同志,你昨天下午去见的那个女孩子,是妹妹?”
“那不然呢?”
我松开揽着她腰的手,转而捏住妹妹凑过来的小脸蛋,往两边轻轻一扯,“我还能去见谁?”
妹妹被我捏得小脸扁扁,口齿不清地嘟囔着抗议:“哥——疼——!”
“现在知道疼了?”
我没松手,反而又加了两分力,“昨天挂我电话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窝戳了嘛(我错了嘛)~”
赵诗诗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原本的阴霾一扫而空。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奶茶:“你俩感情真好。”
我这才松开手,妹妹委屈巴巴地揉着脸,顺势就往我胳膊底下钻,整个人像只小猫似的挤进我怀里,心安理得地拿我当起了人形靠垫。
我无奈笑笑,胳膊收拢,宠溺地将她圈住。
赵诗诗重新靠回栏杆上,一边喝奶茶,一边笑吟吟地看着我们兄妹俩腻歪,不晓得在想什么。
“好了,”
我拍了拍妹妹圆润的肩,话锋一转,“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妹妹茫然。
“钱。”
“……”
“五、百、块。”
妹妹的笑容立时消失不见。
她从我怀里慢吞吞退出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一直退到天台栏杆边上,退无可退。
“哥。”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个……其实我今天早上出门急,忘带手机了,没微信转不来。”
“你昨天喝醉了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故意清了清嗓子,学着她昨晚那副醉醺醺又娇憨的语调,“「哥哥最好了,钱的事明天我一定还!」”
赵诗诗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奶茶都差点呛出来。
“诗诗姐!”
妹妹急了,“你帮我说句话呀!”
“我?”
赵诗诗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一本正经地说,“芯儿妹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哦。”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
妹妹气鼓鼓地跺了跺脚,最后还是认命地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个旧红包,从里面抽出一叠纸币,数了五张一百的,一脸肉痛地拍在我手心里。
“诺!给!”
我把钱折好,转手就递给了赵诗诗。
赵诗诗愣了一下:“给我干嘛?”
“她借的你的钱,还给你不正常?”
“可是……”赵诗诗犹豫了一下,“这钱是妹妹还的,我拿着感觉怪怪的。”
“啊?你觉得怪才不正常吧。”
我把钱塞进她校服口袋里,拍了拍,“以后这丫头再找你借钱,直接找我,我替你揍她。”
妹妹在我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暴力狂」,被我回头一个眼神瞪得缩了缩脖子。
“芯儿妹妹。”
赵诗诗摸着口袋里的钱,忽然开口,酒窝浅浅地浮出来,“你要是缺钱花,等毕业后,咱们三可以一起去打暑假工赚钱呀。”
“对。”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诗诗姐说的没错。等毕业后,哥带你俩赚大钱去。”
“赚大钱?怎么赚?”
妹妹狐疑地打量着我。
“怎么,不相信你哥?”我鬼魅一笑。
“咱不是不相信你哈哥哥,主要是我和诗诗姐都想开开眼界。”
“行。”
我竖起一根手指,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但告诉你之前,你得先告诉你哥。”
“昨天下午,那个叫「姜妍」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姜妍?谁呀?”
赵诗诗一头雾水。
“那是昨天下午发生的事。”
我把胳膊肘重新搭在栏杆上,目光越过天台,望向远处的操场,思绪渐渐飘回昨天:
“这事儿……可能还和你表舅有点关系。既然如此,那我就从头给你讲讲罢。”
20、妹妹的心结
“……就这样,昨天下午,我翘课去了大桥洞那边。”
我用最平淡的语气,把昨天的事儿讲了一遍。
从妹妹找人冒充亲妈打请假电话,到我一路找到大桥洞那间KTV包厢。
“等等。”
赵诗诗突然抬手打断我,秀眉紧拧,“大桥洞?那不是——”
“对。”
我看着她的眼睛,沉沉地点了点头,“淮阳最乱的地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那家KTV叫什么?”她追问。
“叫「幻音阁」。”
一直缩在我身后的妹妹,此时终于闷闷地接了腔,“因为我最近太缺钱了……刚好姜妍跑来找我,说大桥洞那边有个能赚快钱的局,我就去了。”
“所以,昨天你就是让那个所谓的「唐姐」,假冒咱妈给你请的假?”
我回头盯向她。
“唔……”
妹妹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但说出的话却毫不相干:“哥,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们是骗子。”
我一愣:“你知道?”
“嗯。”妹妹低声解释道,“姜妍家跟咱们符家在生意场上向来是死对头,我知道她接近我是没安好心的。”
“你知道她们是骗子还往上凑,你傻呀?”
“哥,我是傻,但她们也不一定就比我聪明。”
妹妹凝着我眼,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儿,“我想用我的钱,反过来套住她们!”
“你一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还想从人老狐狸口里夺食?”
我压着火气斥责道。
闻言,妹妹深吸一口气,平静的朝我回道:
“哥,她们给我看的那个投资收益图,是典型的庞氏骗局,但这种骗局不是一开始就跑路的,前几个周期一定会兑现红利,让人尝到甜头,好诱骗别人追加投资,我就打算投个三千,她们给我派红利我就收,赚够前几个周期我就跑路。”
“然后呢?”
我斜视她,“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赚了钱,到底打算干嘛?”
“……呃……我、我当然自有打算了!”
妹妹的桃花眼慌乱了一瞬,小嘴又开始含糊其辞。
她依旧不愿告诉我,她为什么需要那么多的钱。
不过,结合昨晚她脱口而出的话,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妹妹昨晚说,她好嫉妒我,又说妈妈好爱我。
所以我大致的猜了猜。crazyhome2000.com
她如今对钱近乎病态的渴望,恐怕和母亲脱不开干系。
母亲从小对我们兄妹算是一碗水端平,但在潜意识里,她或多或少还是继承了外公外婆那一辈人根深蒂固的旧思想。
重男轻女。
上一世,我作为既得利益者没什么感觉。
但这一世回来,回首往昔,我确实能感觉到母亲每次给我买新衣服和新玩具时,妹妹看我的眼神会有些古怪。
因为有个姐姐的缘故,家里会留下许多她小时候穿下的旧衣服。
而我妹这个小丫头,从小就是裹着姐姐穿旧的衣服长大的。
奇怪的是,妹妹在这一方面莫名表现的格外「懂事」。
逢年过节,当别的孩子都在期待新衣服时,她总是抢先一步拉住母亲的手,连连摇头推脱,「懂事」地说姐姐的旧衣服已经足够穿了,不要浪费钱。
每当这时,母亲总会当着我的面,对她大加赞赏,满眼欣慰地夸她「懂事」。
妹妹是个极度渴望情绪价值的女孩。
我想,母亲心里也是清楚这点的。
或许是有意,或许是无心,母亲常用这种廉价的口头赞美,一步步将妹妹往「懂事」那一块高高架起,搞得妹妹逐渐拉不下脸面。
这样一来,家里的资源分配便可名正言顺地更倾向我。
久而久之,「懂事」这两个字,就如烙印般死死刻进了妹妹的骨子里。
自那以后,妹妹开始不敢向母亲索求任何东西,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人设,生怕自己在母亲眼中失去那唯一能换来赞美的价值,生怕自己变成一个「不懂事」的坏孩子。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渐渐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那个处处调皮捣蛋,永远「不懂事」的哥哥,只要随口一说,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母亲买来的新玩具和各种零食。
而那个牺牲了自己一切需求,永远「懂事」的自己,却一无所有。
她的心理失衡了。
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为什么一个「不懂事」的哥哥所得到的偏爱和物质,竟然比懂事乖巧的自己还要多得多?
于是,在父母婚姻破裂的那一天,她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远离母亲。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她开始疯狂迷恋上金钱。
她试图用这种偏执的方式,去补偿那个曾经在橱窗前咽下口水、委曲求全的小女孩。
“好吧,你不愿说也没事。”
我摇摇头,没再追问妹妹。
有些事,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
这是心结,等她自己之后想通了,自然会开口。
但眼下,有一件事必须立刻敲死。
“不过芯儿。”
我向前一步,走到妹妹面前,说,“不管你心里盘算着什么赚钱的大计,从今往后,绝对不准再跟那帮社会上的人有任何来往。 听清楚了吗?”
“知道了,哥。”
“真知道了?”
“真知道了。”
妹妹乖乖的点点小脑袋。
“那就好。”
我稍稍松了口气,脑海中却突然闪过昨晚包厢里,那个穿着连帽卫衣的白发女孩:
“对了,包厢里那个白发女孩是谁,你清楚吗?”
“那个小哑巴?”
妹妹很快反应过来我说的是谁。
“小竹同志。”
一直在一旁安静倾听的赵诗诗,此刻终于忍不住插话,问道:“你铺垫了这么多,所以这事儿到底和我表舅有什么关系?”
“你表舅不是双龙会的人吗?那个白发女孩是姜妍请的打手,自称也是双龙会的,和你表舅一个堂口。”
“打手!?小竹同志,你和人打架了!?”
赵诗诗自动过滤了我除「打手」以外的其他话,几步就走到我身旁来。
“对,昨晚为了带芯儿出来,迫不得已和她过了几招,那女孩是个练家子,确实有点真本事。”我如实回答。
“什么——!?”
她登时惊啼一声,急得直接上手来翻我的衣服,想要检查我身上的伤势。
“停停停!”我赶紧抓住她的手腕,哭笑不得地安抚道:
“别紧张,没受伤,只是友善地切磋了几招而已。行了,言归正传,诗诗,其实我今天叫你来这,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的话还没说完,赵诗诗就已经雷厉风行地打断了我。
“小竹同志,我明白了。”
她收起刚才的慌乱,眼神瞬间变得冷冽而清醒,“你惹了那个叫姜妍的富家女,而她雇的打手恰好又是双龙会的人。你想让我通过我表舅出面,从根源上把这段梁子给平了,彻底断了那个富家女后续报复芯儿妹妹的念头,对吧?”
“咳咳……正所谓知夫莫如妻啊,哈哈。”我尴尬的干笑两声。
赵诗诗却完全没有理会我的调侃,甜美的脸庞上写满了凝重:
“那个女孩,具体长什么样子?”
“一头白发,穿着连帽卫衣,脚上是一双马丁靴。”我大致比划了一下。
“成,我现在就去打电话问我表舅。”
话音未落,赵诗诗已朝天台铁门小跑而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
天台忽然就这么空了一截。
微风拂过,将妹妹齐耳的短发吹得有些凌乱。
她站在我旁边,两只手反抓着身后那根生了锈的铁管,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帆布鞋的鞋头在白灰地上戳出几个浅浅的印子。
“哥。”
过了好一会儿,妹妹蓦然开口。
“嗯?”
“对不起啊,这件事最后还要麻烦诗诗姐来处理。”
“事情能解决比什么都强,只要你以后别再背着我搞这些危险的幺蛾子,你哥我就谢天谢地了。”
“哥。”
“又怎么了?”
“诗诗姐是个好女孩。”
“这还用你说?”
我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不用你再提醒了,你哥我心里有数。”
“花开堪折直须折啊……”
妹妹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像个看破红尘的小大人似的,背着手在天台上踱了两步。
“哈?”
我听得直乐,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这死丫头,从哪儿学来的这么文青的东西?还花开堪折。”
“哎呀,疼!”
妹妹捂着脑门娇嗔一声,理直气壮地回嘴,“我从书上看来的不行吗!”
“书?什么书?”
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你平时连个语文课本都懒得翻,还能看这种闲书?”
“我……我怎么就不能看啦!反正就是书上写的,管他什么书呢!”
妹妹眼神一阵闪躲,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我还看书上说……女孩子对自己「第一次」的男生,是会记一辈子的。”
“……”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啊?你在说什么!?”
我瞪大眼看着眼前这个才十五岁的初中生妹妹,“不是,你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妹妹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小脸上的表情出奇的认真:
“哥,你听我说完。诗诗姐是学霸,以她的成绩,考到重点高中根本不是问题,等到了高中,她一定也会考上985、211那些顶尖的大学。”
“等到了那个时候,她身边全是那种又优秀、家里又有钱的天之骄子。哥,等那时可就真晚了啊!”
“……”
我满脸黑线,嘴角疯狂抽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无语地看着她,“你这是在咒你哥我考不上好大学,还是觉得你哥我配不上她?”
“哎呀!”
妹妹急得直跺脚,反我问道,“你还在把我当小孩子看待吗,哥哥?”
看着她这副鬼精鬼精的模样,我算是彻底明白了这死丫头的脑回路。
我气极反笑,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所以呢?你这是想让你哥做什么?想让你哥现在就霸王硬上弓,把人家怎么着了,然后进去踩几年缝纫机是吧?”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哥,你别走呀,等等我,你听我给你解释……”
……
21、上门
“昨晚那丫头怎么样了。”
入夜,十一点。
台灯下,我正咬着笔杆子看题,姐姐清冷的声音忽然从旁边飘了过来。
昨天晚上,为了留在符家大宅里守着吐得一塌糊涂的妹妹,我当然是提前给姐姐打了电话报备。
电话里,我煞有介事地把情况夸大其词了一番。
说芯儿喝得烂醉如泥,吐得昏天黑地,连站都站不稳了,要是没人照看肯定出事。
也正因为这番添油加醋,一向严厉的姐姐才破天荒地松了口,同意我在外面留宿。
“还好,吐完就没什么事儿了。”
我停下笔,老老实实地答道。
“呵。果然跟着什么样的人,就会变成什么模样。”
姐姐翻过一页手里的卷宗,冷漠道:“不过,她当初既然选了跟那个男人走,就该料到会有今天,符永贵那个畜生身边,能有什么好环境?”
“嘿嘿,姐。”
我生怕姐姐深究下去,连忙笑着扯开话题:“你以前不也常夸那丫头很懂事吗?小孩子嘛,偶尔叛逆一次也正常,以后我看紧点就是了。”
“懂事?”姐姐终于从卷宗上抬起眼,隔着银丝镜框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懂事会把自己喝得人事不知?当年妈妈离婚,她才多大?净晓得挑条件好的跟,见那个男人有钱,她就跟着走了,倒是一点不含糊。”
“小竹,你也是,以后少和她打交道,她从小就精,知道哪边对她有利就往哪边跑,你跟妈倒是老实,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哪有那么夸张啊姐。”我连连为妹妹辩解:
“小时候,过年亲戚给红包,妹妹从来不要,说留给哥哥和姐姐用,你还记得不?”
“不记得。”
丢下冷冰冰的三个字,姐姐没再理我,径直推开椅子,转身走出房间。
没过多久,她又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冒着热气的白瓷碗。
“来,趁热。”姐姐把碗往我手边一搁。
我低头一看,是一碗炖得奶白浓郁的排骨汤,里面卧着几块色泽诱人的肋排,汤面上还飘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昨天妈买的。”
姐姐重新坐下,拿起卷宗,语气又恢复了平淡,“一共两根排骨,妈昨天炖了一根,你不在,今天这根是姐姐刚炖的。”
“……”
大半夜给我加餐吗姐,你这是咋想的!?
无奈,我端起碗小心尝了一口。
肉质软烂,汤汁鲜美,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好吃!姐,你这手艺简直绝了!”我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
姐姐没说话,低头继续看她的卷宗……
……
“舒坦~”
学习完,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后,我四仰八叉地瘫趴在床上。
刚准备闭眼眯一会儿,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摸过来一看,是赵诗诗打来的。
“喂,诗诗?”我按下了接听键。
“小竹同志!”赵诗诗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听着很是雀跃:
“打听到了!”
原来,上午那会儿她给她表舅打电话,对方一直没接。
直到晚上,她表舅按惯例来她家水果店吃水果的时候,她才逮住机会,把那个白发女孩的事原原本本问了一遍。
“我表舅说,那个白发女孩他恰好认识。”
赵诗诗故意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神秘,“刚好明天是周末,我表舅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让你明天过去吃个饭,饭桌上当面跟你讲讲。”
“吃饭?去哪儿吃?”我有些出乎意料。
“这你就别管啦,明天中午我来接你!”crazyhome2000.com
说完,这丫头也没等我细问,便风风火火地挂断了电话。
……
“这死丫头,到底在搞什么鬼?大中午的让我在这儿干等。”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
烈日当空,柏油马路被晒得隐隐发烫。
我站在老街十字路口的树荫底下,热得用手直扇风,心里一阵无语。
明明我可以自己直接去她家找她,她偏不让,非要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在这个路口等她,还信誓旦旦地说马上就过来。
正郁闷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竹同志——!”
我抬眼望去,只见赵诗诗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清爽的白色连衣裙,正快步朝我走来。
最要命的是,她手里还提着两大袋沉甸甸的东西,勒得她细嫩的手指都泛了红。
一赶到我身边,她就迫不及待地把手里的两提东西一股脑儿塞进了我怀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拿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这都是啥啊?这么沉?”
我赶紧稳住怀里的东西,低头一看,左边是两瓶包装精美的茅台酒,右边是个几个高档的红色礼盒。
赵诗诗仰起脸,冲我甜甜一笑,两个酒窝深陷下去:
“这两瓶呢,是我爸最爱喝的酒,至于那几个礼盒嘛,是我妈一直都想买的品牌面膜呀!”
“等等。”
我抱着这堆东西,脑子转了半圈,“你爸你妈?咱们今天不是去见表舅吗?”
“是啊。”赵诗诗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表舅每天晚上都在我家店里吃饭,今天请客也是在我家店里,咱们中午先在我家吃饭,下午表舅来了再聊正事。”
我拎着两袋礼物,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丫头的脑回路有些过于清奇。
“所以……”我慢慢说,“你让我在这儿等你,你专门去买了东西,然后把东西给我,让我拎去你家,假装是我买的?”
“对呀!”她笑得更灿烂了,似乎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赵诗诗。”我无奈道,“我是去见你表舅聊正事的,不是去见你爸妈的。”
“顺便嘛。”
她凑过来,两只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我,漂亮眼睛亮晶晶的,“反正来都来了,顺便见一下我爸妈怎么了?你又不是不认识他们,以前开家长会的时候不是见过好多次了嘛。”
“那能一样吗?以前那是家长会,我是你同学。今天这架势。”
我举了举手里的酒和面膜,“这是见家长。”
“见家长怎么啦?”
她的小脸终于红了,但还是强撑着不肯退让,下巴微微一扬,“反正你上次在食堂自己说的,说一定会娶我的,既然都要娶了,提前见一下家长有什么问题?”
“我——”
“你什么你。”她伸手戳了一下我的胸口,“小竹同志,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
我看着她明明脸红到了耳根却还要故作镇定的样子,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女孩子,从小学开始就认定了我。
上辈子是,这辈子还是。
她替我给过彩礼,替我攒过钱,替我规划过所有我从未放在心上的小事。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曾埋怨,因为她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
喜欢一个人,就是要替他铺好所有的路。
“行。”我把两袋礼物攥在两手,“见就见!不过你爸妈要是把我轰出来,你可得负责。”
“才不会呢!我妈可喜欢你了!她老说你小时候骑自行车救我那事儿,说你这孩子有胆量,将来肯定有出息!”
“你妈知道我们的事?”
“……知道一点点。”
她用手指比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心虚地别开视线,“就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就、就是我跟她说,我们班有个男生对我挺好的……然后她问是不是那个骑自行车的小男孩,我就……我就点了下头……”
我看着她这副做贼心虚又理直气壮的矛盾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走吧。”我把两袋礼物拎稳了,“带路。”
“走这边!”
她立刻挽住我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是靠在我身上,脚步轻快,“我跟你说,我妈做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比我爸店里卖的还好吃,等会儿你一定要多吃点!”
“别客气哈,就当自己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