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且慢(加料板)
第091章:竹笛
“呜呜~”
大漠飞沙般的苍凉曲调,在船头响起,幽远而苍凉,但不含半分悲泣。
给人的感觉,就好似置身万里黄沙的大漠,一个游侠儿骑在马上,缓步穿过万里沙丘……
???
骆凝桃花美眸闪过一丝讶异,望向夜惊堂俊逸的侧脸,心底不得不承认,这小贼不动手动脚的时候,确实俊的不像话,特别是现在吹曲子的模样……
鸟鸟似是想起了以前和夜惊堂一起走镖的时光,小跳过来,蹲在了两人之间,跟着哼唧:
“咕~叽叽……”
因为以前哼过很多次,还真就没跑调。
骆凝神色缓和下来,坐在夜惊堂跟前,把鸟鸟抱过来,低头捋着翅膀毛毛,裙摆悬在江水上随风摇曳,沉默不语。
良久后,一曲终。
夜惊堂松开手,看了眼西北,倒是有点怀念当年在边关戈壁走镖,义父醉醺醺走在前面,杨朝等老镖师在旁边讲荤笑话的时候了。
“你一个大男人,还会吹曲子?”
“沙洲大漠的曲子。以前在梁州边关走镖,时常往那边跑,长路漫漫,自娱自乐,便学会了。如何?”
“一般。”
骆凝偏过头去,左右寻找。
“找什么。”
“箫,或者琵琶也行……”
夜惊堂看向红润双唇:
“骆女侠还会吹箫?”
骆凝模样冷冰冰的,眼底却带着三分傲色:
“我可是江州出生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呵……”
船上没箫,夜惊堂也说不出我这倒是有一根的骚话,转眼看向江岸:
“稍等。”
然后就飞身而起,脚踏碧波,起起落落便到了江畔。
很快,夜惊堂再次折返,手里拿着一根从江边砍下的青竹。
回到身边坐下后,夜惊堂拔出佩刀,连续削切,然后用刀尖打孔,做了根很粗糙的笛子。
临时做的,工艺基本没有,但天地间只有两人一鸟,能吹响就行了,要求也没那么高。
骆凝接过竹笛,打量几眼后,凑到红唇边上:
“呜——嘟嘟——呜~嘟嘟……”
明月幽幽,两人一鸟并肩坐在船头,带着水乡风情的柔婉笛音响起,音质很粗糙调子也有点跑偏,但并不影响场景的唯美和逍遥。
夜惊堂看着娇美侧颜,发现骆女侠冷冰冰的目光瞅过来,便把目光转开,望向了月色。
片刻后,骆凝放下竹笛,可能也是想起了故里,目光复杂,轻轻吸了口气,又询问道:
“你还会什么曲子?”
夜惊堂见骆女侠挺感兴趣,想了想,再次和起手掌,开始吹记忆中的小调:
“呜呜呜~呜呜……”
曲调入耳,骆凝就微微一愣——曲子很好听,但又说不清曲调风格,以前从未听过……
骆凝眨了眨眼睛,摆出端庄冷艳的教主夫人姿态,全神贯注聆听。
但很快,她就发现夜惊堂只是几个调子来回吹,开口询问道:
“为什么只吹这一点?”
因为我只记得这一点……
夜惊堂笑了下,转头道:
“要不我唱给你听?
“你一个大男人,还会唱曲儿?”
“咳咳——一群嗜血的蚂蚁~被腐肉所吸引……”
???
骆凝微微歪头,红唇微张,尚未来得及震惊,夜惊堂就先没憋住,抬手道:
“罢了罢了,这曲子太超前,不合适,咋们还是吟诗作对吧,嗯……”
骆凝坐直几分,眼神很是怀疑:
“你会吟诗作对?”
夜惊堂略显得意:
“我边关长大,自幼跑江湖,什么都会一点。”
夜惊堂武艺超凡、相貌出彩,骆凝就已经很惊讶了,心底还真不信,这小贼还文采过人,想了想道:
“吟诗作赋可不是光哼哼两句那么简单,你以为我出身江湖,就没半点见识?”
夜惊堂笑道:
“要不咱们打个赌,我要是会作诗,骆女侠觉得还不错,就算我赢,反之则算我输,如何?”
骆凝可不是傻白甜的小丫头,微微眯眼:
“你想如何?”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看向了骆女侠的红唇。
?!
骆凝脸色一冷,又抬起手中佩剑。
夜惊堂笑道:
“赌就要赌大点。我要是憋不出来,脱光衣裳裸泳,从这里游到青云城里面,如何?”
“叽?”
鸟鸟眼前一亮,表示十分想看。
骆凝虽然觉得自己可能吃亏,但夜惊堂这彩头着实大的吓人,在好奇心和胜负欲的趋势下,她冷声警告道:
“必须是韵律工整的佳作,我看过的书可不少,你别想随便抄一首糊弄我!”
“呃……”
夜惊堂表情一僵,似乎在犯难。
骆凝见此顿时有了底气,桃花美眸微冷,用空灵澄澈的御姐音嘲讽道:
“怎么?刚才那么大口气,现在不敢赌了?”
夜惊堂斟酌良久,还是点头,然后看着见面,开始酝酿。
“……”
骆凝冷冰冰望着,半点不心虚,毕竟赌约说了,她觉得是佳作才行。
就算夜惊堂真憋出一首诗,韵律也工整,她只要说一般,不还是夜惊堂输……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
正暗暗琢磨间,忽如其来的话语入耳。
骆凝表情微微一僵,抬起双眸,茫然看向身旁的男子。
夜惊堂转过头来,四目相对,面对笑意: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骆女侠觉得如何?”
?!
骆凝直接愣住了,望着面带笑意的俊美小贼,心里反应了过来——糟了,中这小贼计了。
骆凝脸色一冷,起身想跑,却被夜惊堂按住了肩膀。
夜惊堂稍显不满:
“骆女侠想赖账不成?”
骆凝脸色涨红,眼神羞怒:
“小贼!你故意给我下套是吧?这首诗怎么可能是你写的?”
夜惊堂皱了皱眉:
“那你说是谁写的?”
“……”
骆凝看的书确实不少,但真没听过这首诗,咬牙反驳道:
“洞庭应该是个湖,这里是江……”
“梁州那边一个小湖,我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那湘君是谁?”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
“裴湘君,我东家,你不见过吗?”
???
骆凝都惊呆了,被这一句怼的哑口无言,她想了想,又道:
“她为什么白发多?”
“这是夸张的比喻。家里生意不好,发愁嘛。”
夜惊堂看向目瞪口呆的骆女侠,摇头调侃:
“我还以为骆女侠真的说一不二,唉……难不成骆女侠觉得,这诗一般,算不得佳作?”
“你!”
骆凝咬了咬下唇,无话可说,偏过头去,做出冰山仙子的模样,不再搭理夜惊堂。
夜惊堂注视骆凝片刻,摇了摇头,起身把鸟鸟放在肩膀上:
“罢了罢了,回去吧,没意思,是吧鸟鸟?”
“叽。”
鸟鸟点头如捣蒜,觉得小西瓜姐姐玩不起。
骆凝脸色时红时白,见夜惊堂真准备走,又冷声道:
“你给我回来!谁输不起?”
夜惊堂把鸟鸟丢去一边,又坐了回来,看着受骗侠女似得骆凝:
“嗯哼?”
骆凝感觉自己上了大当,但答应的赌约又不能不认,她稍作沉吟:
“你肯定使诈。你若是能再作一首诗,我没听过,而且是佳作,我便信你。”
夜惊堂无奈道:
“骆女侠,这就不合规矩了,刚才的赌约已成,要我再憋一首自证,也该是履行赌约后,咱们再赌一把。不然你一直让我自证,我岂不有理变没理了?”
骆凝咬了咬牙,眼神含愤,望向滔滔江水不说话了。
夜惊堂觉得这是默认,眨了眨眼睛,尝试往冷艳脸颊凑去。
骆凝浑身紧绷,手儿紧紧攥着裙角,想要后仰躲避,但赌约在前,终究没有动,只是闭上桃花美眸,摆出了哀莫大于心死、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的受辱侠女模样,眼角滚下两行清泪。
“呜~”
双唇相合,引来一声低呼。
骆凝香肩微颤,脑子瞬间化为空白。
这次比上次的蜻蜓点水清晰太多,男子的炽热气息铺面而来,难以言喻的触感冲击心神,让人有头晕目眩之感,连坐稳都变得十分困难。
两岸千山无人,江心一灯如豆。
男女相依站在船首,再无声息,只剩万千柔情……
第092章:江清月近人※
滋滋~
轻微细响在船头回荡,天地间好似只剩下一叶扁舟。
鸟鸟蹲在后面好奇打量,无情堂堂挥手,它肯定不走,直到夜惊堂竖起三根手指,示意三天不封嘴浪起来吃,鸟鸟才心满意足,悄声无息的偷偷飞离了小船。
姿容绝世的冰山美人,愣愣坐在船头,贝齿不知什么时候被撬开,有些无措的把手蜷在身前。
夜惊堂也算第一次和心上人热吻,说保持绝对理智有点不现实,亲着亲着就有点上头,手不由自主的就摸上了小西瓜般的乳房,轻轻地揉捏了起来……
“呜?!”
骆凝都不清楚过了多久,身前的异动,让她瞬间回了神,迅速往后分开,脸色涨红,瞪着夜惊堂。
夜惊堂悻悻然坐好,只当刚才的事儿没发生过:
“行了,继续吧,还赌不赌?”
“……”
骆凝瞪了夜惊堂许久,眼底的万千情绪才压下去,化为了冷冰冰:
“你现在再作一首诗。若是做不出来,我……”
手摸着腰间软剑,眼神儿望向小惊堂的位置。
夜惊堂露出笑意,看着红唇珠光水润的骆女侠:
“意思就是还赌?我作不出来,你就把我阉了。我若作出来,你怎么办?”
骆凝可不傻,沉声道:
“我不相信你的诗才比习武天赋还厉害,你定然有备而来,故意打赌蒙骗我。你要是能按照我的要求,当场再作一首诗,我便信你。”
???
按照要求……
夜惊堂表情一僵,这次真心虚了,为了让骆女侠主动放弃,就凑到骆凝耳边:
“行。我要是作出来了,你……”
意思大概是给他吃西瓜,很大口那种……
?!
骆凝桃花美眸瞪大几分,脸色涨红,抬起腰间软剑。
“你这无耻小贼!这种事儿你也开得了口?我……”
夜惊堂就知道骆女侠不会答应,顺势耸肩:
“骆女侠不敢赌就算了,咱们到此为止。嗯……距离青云城也不远,我先回去了,骆女侠不用送……”
此举是见好就收溜之大吉,免得露馅被打死。
但骆凝又不傻,发现夜惊堂想跑,就明白这小贼是真心虚,怒目道:
“你给我站住!”
夜惊堂动作一顿,眨了眨眼睛:
“骆女侠真准备和我赌这个不成?”
骆凝本来不敢赌的,但瞧见夜惊堂露怯,胆气顿时起来了,把剑架在夜惊堂肩膀上,面若冰山语气清冷:
“赌就赌,你按照要求,把诗句作出来,我就让你如愿,若做不出来,我把你阉了!”
夜惊堂看了看肩膀上的三尺青锋:
“嗯……骆女侠肯定不会真动手,要不换一个赌注?我若是做不出来,就裸游回青阳城……”
骆凝看出夜惊堂是在认怂,想降低损失,眼神愈发恼火:
“不行!”
不过真阉了夜惊堂,也确实不大可能,她想想改口道:
“你若输了,现在就对天南三叩首,拜入平天教门下……”
“啊?那我不成你徒弟了?”
“什么徒弟?”
骆凝怎么可能干以身饲徒的蠢事儿,她冷眼道:
“是刚入门的小喽啰,在平天教挑水扫地那种,什么待遇都没有,还生是平天教的人,死是平天教的死人!”
“呃……”
这个赌注说实话有点难以接受。
但夜惊堂刚亲骆女侠半天,作茧自缚也怨不得谁,当下只能道:
“好吧。就赌这个吧,我从今以后拜入平天教门下,磕头就算了吧……”
???
骆凝剑锋一紧:
“你还没作诗,就直接认输?我就知道你这小贼是在蒙我,你……”
“哦对。”
夜惊堂都把这个忘了,坐直几分:
“好吧,你提要求,我尽力垂死挣扎一下。”
骆凝看出夜惊堂是真没底气,一时心软,也没太刁难夜惊堂,只是出了个比较简单的考题:
“你以江水、月亮为题,作一首诗。能做出来,我便信你。”
江水、月亮……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这是在故意放水?
夜惊堂气势顿时回来了,坐直些许:
“嗯……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怎么样?”
骆凝冷冰冰的表情一呆,红唇微张,不可思议的盯着夜惊堂。
夜惊堂有点想笑,但是不敢,他轻咳一声,坐近几分:
“骆女侠,你出这么简单的考题,我实在有点胜之不武,唉……你看现在弄得,这多不好意思……”
“……”
骆凝紧紧咬着银牙,桃花美眸经过最初的震惊后,慢慢化为了雾蒙蒙,就如同被花花公子骗了的单纯侠女。
在瞪了夜惊堂片刻后,骆凝负气把长剑丢在了一边,抬手解开衣领布扣,看模样是真被欺负哭了。
夜惊堂见势不对,连忙按住骆凝的手:
“不用不用,我开玩笑罢了。你不乐意我又岂会强人所难……”
“手拿开!”
骆凝话语带着哭腔和颤音,相当的倔的把领子解开,边解边掉眼泪,还抽泣了两声。
夜惊堂抬手把领子拉起来:
“好啦好啦,坐一起聊天开玩笑罢了,真哭就没意思了。咱们换个条件,我刚才也换了个赌注,你换一个理所当然,不失信违背赌约。”
“……”
骆凝泪光莹莹,抽泣了两下,没有说话,但解衣领的动作停下来了。
夜惊堂认真琢磨了下:
“嗯……改成骆女侠以后每天让我亲一口?如何?”
骆凝嘴唇动了动,看样子是不想答应。
“每天抱一下可以吧?再不行就算了,我当刚才的事儿不存在即可。”
这次骆凝眼神柔和了几分,看起来是能勉强接受了。
夜惊堂伸出小拇指,凑到骆凝手上,拉了拉钩:
“一言为定!以后每天抱一下,骆女侠不能拒绝,不能说我好色,也不能生气不能哭。”
骆凝手指没动,但还是被拉着勾了勾,而后抬手擦了擦眼角,站起身来:
“青阳城到了,你自己过去吧,云璃还在等着,我走了。”
夜惊堂起身目送:
“我明天在码头等你和云璃?”
骆凝没有说话,跃下船头,脚尖轻点波光粼粼的江面,渐行渐远……
第093章:恩断义绝
时至深夜,青云城外忽然下起了小雨。
红花楼的渡船,停泊在青阳城外的港口内,诸多门徒在船只周边巡视,注意着周边的风吹草动。
船楼二层的窗口,可见一点幽烛放在案头,昏黄光亮,照亮了在枕头上睡觉的鸟鸟,也照亮了熟美佳人心绪不宁的侧脸。
嚓……白瓷杯盖,轻轻摩擦着茶盏。
茶水已经凉了多时,裴湘君却毫无察觉,依旧时不时小抿一口,然后幽幽叹上一声:
“唉……”
惊堂怎么会和蟾宫神女搅在一起,两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二哥上月才身故的话,可能是在入京的路上……
但惊堂只是个镖师,蟾宫神女夫君可是山下无敌的平天教主,据说平天教主容貌也不差,怎么会和惊堂产生情愫呢……
难不成是因为惊堂太俊了……
或者平天教看上了惊堂的天姿,故意派教主夫人勾引……
大嫂说过,惊堂这年纪,最招架不住大姐姐,以蟾宫神女的美貌和阅历,还有已婚妇人的手段,要俘获惊堂还不是轻而易举……
念及此处,裴湘君顿时后悔。
当时看到又俊又有天赋的夜惊堂,她就该提防被江湖势力挖墙脚的事情,大嫂还劝过她,让她先找个美人把惊堂绑住,实在不行让她自己上。
结果她见到惊堂有意中人,就没跟进这事儿。
现在好了,被平天教连锅带人一起端走了。
不对,还陪了一套枪法……
惊堂要是跑了,红花楼岂不全完了?
……
正暗暗思索间,房间外忽然传来脚步。
咚咚~
三当家陈元青来到门口,甚至不敢惊动自家门徒,低声道:
“楼主,少主出事儿了。”
?!
裴湘君端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连忙起身来到门前,看着浑身湿透,脸色微微发白的陈元青:
“陈叔,出什么事儿了?”
陈元青面色沉重:
“少当家杀人了。”
???
裴湘君听见是杀人,暗暗松了口,打量雨幕下黑漆漆的港口,轻声询问:
“杀谁了?”
陈元青没有说话,但复杂的眼神和僵硬的表情,无不预示着,刚刚的青阳城外,死了个不该死的人……
……
稍早之前,周家庄。
外面酒宴散去,到访宾客已经各自回房休息。
周家祖宅内部,气氛压抑到极点,连行走的家仆,都不敢大声喘气。
主宅的书房里,亮着一盏灯火,窗户上倒影两个人的侧影。
从酒席上回来了的周怀礼,靠坐在太师椅上,再无陪同宾客的笑意,脸色铁青,紧握的指骨,甚至能听到咯咯轻响。
书桌前的椅子上,靠着今日下场打擂的嫡子周英,胸口遭遇重创,此时脸色还颇为苍白,正轻声说着:
“近年光是翻修清江码头、造船、打点各地船行、商贾、官吏,就投进去不下数万两银子。还有君山台,咱们已经和轩辕鸿志谈好了码头的事儿,今天轩辕鸿志也帮忙说了话,清江码头丢了,以轩辕鸿志的性子,必然让我周家还这人情……”
周怀礼出身时,家里还是个打铁为生的小山庄,辛苦几十年攒下如今的家业,忽然被割去一块肉,还折损名望,心里如何能忍的下这口气?
但损失一个码头,还是小事。
周怀礼面色阴沉道:
“清江码头不过一处产业,无关生死。近些年已经把红花楼得罪死,今日因为剑雨华,那叶四郎直接对我起了杀心。等叶四郎位列八魁之日,就是我周家大难领头之时!”
周英自然知道这些年对红花楼多不客气,凑近几分:
“要不给二叔写封信?”
“事情因我而起,叶四郎真要灭门,你二叔可能回来,就现在这局面,不可能搭理我这兄长。”
周英想了想:
“以叶四郎的天赋,只要翅膀硬了,二叔都不一定能压不住,不管的话就是养虎为患……要不现在去……”
周怀礼沉默少许:
“平天教今天发了话,现在办事,无异于打平天教的脸。红花楼踩了我周家,必然也会去给其他门派讲讲规矩,云州抱元门的李混元,今年吃掉了红花楼一个香主的产业,两家正在交涉,我估摸,叶四郎下一个去的,就是抱元门。”
“爹的意思是,守株待兔?”
周怀礼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外面的月色,眼神阴厉。
父子正闲谈间,老三周怀义从外面走来,到了窗口,低声道:
“找到了,二丫头和雨华,在黄松码头,要不要我去把人带回来?”
周怀礼脸色愠怒:
“今天若不是他开口,红花楼已经知难而退,何至于落得这等局面?辛辛苦苦养他两年,却换来这么个白眼狼……”
周英打岔道:
“阿爷刚睡下。今天是阿爷让二姐出去,意思是不追究剑师兄。若是阿爷气出事儿,二叔那边不好交待。”
周怀礼深深吸了口气,沉默良久后,起身从剑台上取来佩剑挂在腰间:
“我亲自去把二丫头接回来。老三,你物色一下,找个好人家,把二丫头许出去,远一点。此事不要外传,更不要让爹知晓。”
周怀义稍有迟疑,但剑雨华已经不可能为周家所用,君山台怨气也颇大,不清理门户,压不住周怀礼和君山台的怨气,当下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周英见周怀礼要出门,想想还是劝道:
“剑雨华天赋不俗,和我等不是一路人,但也记阿爷的恩情。要不带回来说教说教,再给次机会?”
周怀礼按住剑柄走出房门,偏头看向儿子:
“你阿爷迟早会寿终正寝,你阿爷一死,剑雨华还会记周家谁的人情?剑雨华今日敢走,便与你我恩断义绝,你以为放他一马,让他留在周家当女婿,他日后就会对我感恩戴德?他天赋同样不低,给他十年时间成气候,他只会成为悬在周家头上的一把剑,老夫死后,就凭你,压的住他剑雨华?”
周英自然绝不是剑雨华对手,现在一样,未来也一样,沉默良久后,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一阵夜风拂过,门前再无身影……
第094章:冤家路窄
忽如其来的流云,遮蔽了皎洁月色,江畔彻底黑了下来,响起几声闷雷。
轰隆隆……
夜惊堂带着斗笠,在港口外慢慢踱步,和骆女侠的甜蜜滋味逐渐被夜风吹散,各种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便涌上了行头:
笨笨对我礼待有加,无论出于天下大义,还是个人小义,都只能设法招安平天教,这该怎么劝降薛白锦才是……
偷了人家媳妇,还让人家投降,这不大反派吗……
还有三娘,薛白锦是女的,又不能和三娘透漏,这事儿该怎么解释……
偷了人家的女人,说平天教不会对付红花楼,三娘能信就见鬼了……
夜惊堂抬起眼帘,可见远处的渡船二楼,窗内还亮着灯火。
熟美佳人背对着坐在二楼窗口,虽然看的不太仔细,但还是能遥遥感觉到那份骨子里散发出的幽怨和愁绪。
“唉……”
夜惊堂揉了揉额头,沉默少许,还是做出宁静和煦的模样,走向渡船。
但刚进入港口,一道人影,就成暗处走出:
“惊堂。”
夜惊堂本以为三娘在守株待兔,惊了一跳,但转眼看去,却见走出来的是负责巡视的二当家宋驰。
宋驰身着一袭锦袍,来到跟前,面色颇为严肃:
“尚未离开青阳地界,周家暗中可能有动作,孤身在外行走风险很大,注意些。”
夜惊堂拱手一礼:
“我一直提防着,谢宋叔关心。”
宋驰双手负后,稍微沉默了下:
“今天那个剑雨华,是个好苗子,我喜欢,可惜遇人不淑。若是能收入我红花楼门下,往后也算多了一员大将。”
夜惊堂对剑雨华观感确实不错,询问道:
“宋叔知道下落?”
“刚才偷偷跑到这边来找船,元青跟过去看了下,在黄松码头。”
夜惊堂微微颔首,现在不知该如何去和三娘解释,干脆转身道:
“走吧,过去看看,我试下能不能让这小子改投门户。”
宋驰和夜惊堂相伴走出港口,想了想道:
“长青天赋欠佳,宋叔我又在豪强如云的天南扎根,若没有个后继之人,以后红花楼在南方的影响力……”
“宋叔想剑雨华收入白虎堂?”
宋驰叹了口气:
“真把人挖回来,三娘铁定往青龙堂拉,让那小子改学枪法。这事儿咱们私底下知道就好,作为长辈,我也意思下,事后教你拳法……”
夜惊堂摇头轻笑:
“宋叔大可自己过去挖人,又何必多此一举把我叫上?”
宋驰摆了摆手:
“我好歹是白虎堂的堂主,岂能干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的事儿,偷偷做了,等你以后执掌红花楼给我穿小鞋,不得难受死。”
“宋叔言重了……”
……
青阳城是泽州的大郡城,再往东就是千里云梦泽,而君山台就在云梦泽的另一头,为此青阳城周边有诸多港口,大部分在清江沿线,另一部分则位于前往云梦泽的支流河口。
轰隆……
时间已经到了深夜,又忽然下去了小雨,青阳城内外都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细细密密的雨声。
夜惊堂把斗笠扣在头顶,和宋驰一道,无声穿过污水横流的街巷,来到了青阳城东侧的一个小码头上。
码头是平日运送杂货的小码头,周边是几个库房,河边停着货船,远处的小街上还能看到些许灯火,码头上却黑洞洞一片。
夜惊堂跟着宋驰行走,待转过巷道时,发现远处一件库房的透风的小窗,有些许光线。
夜惊堂正想过去,宋驰却往往抬手,示意禁声。
夜惊堂察觉不对,瞬间压低声息,侧耳仔细聆听,却见老旧库房之中传来:
滋滋~
男女的呼吸声,还有奇奇怪怪的声响,听起来和他亲骆女侠差不多……
?!
宋驰沉稳内敛的表情一呆。
夜惊堂也是莫名其妙,望了眼旁边的二当家——呃……这咋整?
宋驰着实没料到,带着少当家过来收徒,能碰上这么尴尬的事情。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掉头回去。
于是乎,红花楼的少当家和二当家,就如同半夜听墙根的老色胚,偷偷摸摸靠在墙上,聆听墙内的动静。
好在里面的人,没有让两个江湖大佬太难堪,很快又响起话语:
“为什么不走清江?走云梦泽,可能会被君山台的人撞见……”
“刚才去江边看了下,有人在码头盯着,登船会被发现。”
“今天多亏了那个叶少主,不然……”
“唉,师父一直都是这脾气,是我功夫没练好,不然也不至于闹到这一步……”
……
夜惊堂正在聆听至极,身边的宋驰,忽然耳根一动,微微抬手。
略微破风声,从雨幕中靠近。
声音极小,若非下着小雨,行迹难以遮掩,恐怕距离很近才能察觉。
夜惊堂目光微凝,靠在库房外的屋檐下纹丝不动,注意着上方。
一道黑影出现在巷道上方,一闪而过,看不清身形。
而在此时,库房里的对话声也停了下来。
很快,一道沉稳脚步,从库房正对的河边响起:
踏、踏、踏……
……
小码头上的库房,装的都是陶罐石材等货物,门只是随便挂了个锁,此时已经被拆开,堆放的青石条上方,放着一只小蜡烛。
剑雨华靠坐在墙边,卷起了袖子,双臂满是青紫,脸色稍显虚浮。
小姐打扮的女子,手里拿着伤药,本来在涂抹。
不过此时两人都禁了声,脸色凝重,望着老库房的门口。
熟悉而平稳的脚步逐渐接近,每一声都好似锤在两人心底。
两人的脸色,也在脚步声中逐渐苍白。
嗦嗦~
剑雨华背靠墙壁站起身来,双臂无力垂下,望着门口默不作声。
女子则是眼神惶恐,起身挡在了剑雨华面前……
第095章:来送死
吱呀——
库房的老旧大门推开,吹进来一阵风雨。
雷光闪过,可见一道腰间佩剑的人影,手按剑柄站在门外,只能看到沉稳如山的身体轮廓。
“爹……”
女子脸色苍白,张开双臂挡在剑雨华身前,目露悲泣和绝望。
剑雨华似乎料到会如此,反应颇为平淡:
“二小姐,你先回去吧,我和师父道个歉,待会就回去。”
女子用力摇头,眼底噙着泪,却说不出话来。
一声轻响,女子双眸失神,身体软到。
剑雨华抬手接住,慢慢放下,靠在了墙上,而后走到杂物堆里,取出一根用作锄头柄的木棍:
“师父真这般绝情?”
周怀礼缓步上前,眼底全是淡漠:
“过去两年,老夫对你视如己出,什么都可以给你。老夫半生功业压于今日一役,事前已经叮嘱过,不求你赢,只求你默不作声,你为何管不住这张嘴?”
剑雨华手持长棍,眼神也再无平日里的敬仰:
“我梁州傅家三百年忠烈,国灭则家亡,从未出过一个不孝子,和你周家这种江湖草莽,不一样。”
“呵呵……”
周怀礼微微点头,手中剑缓缓出鞘。
噌~
轻微颤鸣,出现在老库房内,烛光之下,寒芒渐起。
但就在此时,外面的巷道里,忽然传出摇摇晃晃的脚步……
踏踏、踏踏踏……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似乎是酒喝的太多,喝怀了嗓子,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两人皆是一顿,转眼望向声音来源。
踏踏、踏踏……
很快,脚步声从墙壁移到了门口。
雷光闪过,一个醉醺醺的斗笠客,杵着把长刀,晃晃悠悠来到了门前,浑身被雨水湿透,手里还拿着个破酒瓶子:
“嗝~怎么……有人了……滚蛋,这是爷的地盘……”
周怀礼孤身出来,就是不想杀徒的事儿传到老太公和外人耳中,瞧见有外人闯入,脸色微冷,沉声低呵:
“滚。”
声音威严,带着杀气。
门口的斗笠客,探头打量几眼,露出一张俊美无双的脸颊,不过斗笠遮住了双眼:
“呵~是……是江湖朋友在办事儿,你这老头,准备杀人劫色不成?”
周怀礼眼神隐怒,转过身来。
剑雨华见状连忙道:
“兄台,这是私事儿……”
“这码头,是老子的地盘,老子天天睡这儿……”
斗笠客晃晃悠悠进入仓库,双手杵着刀柄,醉醺醺却又豪气十足:
“你小子……别怕,没人能在老子的地盘……杀人劫色。你出去,我来会会他……”
周怀礼眼神暴怒,三尺青锋出鞘,指向前方醉醺醺的斗笠客:
“老夫周怀礼,你小子眼瞎不成?”
“周怀礼……呵呵……没听说过。”
飒——
下一瞬,老旧库房内寒光一闪。
三尺青锋如游蛇,闪电般刺出,直击斗笠客咽喉。
剑雨华脸色骤变,想要抬棍格挡。
但让他没料到的是,这醉醺醺的斗笠客,在剑光亮起的一瞬间,身形迅猛之际后撤,刹那退到了墙边,手中刀光一闪。
嘭——
身侧墙壁瞬间被劈碎,出现了一个洞口,露出了雨幕下的污水巷弄。
哗哗哗……
仓库里寂静下来。
周华礼随手一剑不中,察觉到这醉汉,绝非泛泛之辈,眼底闪过谨慎。
斗笠客站直身体,璃龙环首刀慢慢归鞘,靠在墙上,斗笠微偏:
“走。”
剑雨华双臂重伤毫无战力,见这斗笠客是拔刀相助的高人,不再言语,慢慢后退,抱起了晕倒的女子,朝墙壁挪去。
周怀礼眼神暴怒,目光锁死斗笠客全身:
“阁下是什么人?”
斗笠客提着刀不言不语,时不时打一个酒嗝,直到剑雨华从身侧的洞口走出,快步离去,才慢慢站直身形,再无醉意:
“知道,为什么让他走吗?”
“想替他去死?”
“怕他认出我身份,也怕他为你求情。”
斗笠客慢慢抬起斗笠,露出那双锋芒毕露的剑眉星目。
?!
周怀礼从这双丝毫不掩杀气的双眸,认出了来人是谁,心中咯噔一下:
“叶四郎……”
“眼力不错。”
周怀礼手持三尺青锋,余光注意左右,显然在寻找潜伏的红花楼的高手。
“不用看了,就我一个。”
周怀礼没发现有人从暗处跳出来,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你来送死?”
夜惊堂摘下斗笠,丢去一边,提起佩刀:
“对。”
老旧码头寂静下来,只剩一点烛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周怀礼今日见识过夜惊堂的武艺,很厉害,但靠那一手霸王枪,打剑雨华可以,绝不是他的对手,心中暗暗斟酌,觉得周边必有埋伏,不然此子不可能这般胆大妄为。
周怀礼稍作沉吟,没有尝试去击杀这红花楼的心腹大患,而是脚步微动,慢慢移向门口。
夜惊堂提刀平淡注视,倒也没有追的意思。
很快,周怀礼退到了仓库之外,双脚轻点,身形便冲天而起,消失在了仓库之外。
但下一瞬,雨夜中就响起爆响。
轰隆——
声音如闷雷,老旧库房的屋顶瞬间凹陷,就好似千斤巨物砸在了房顶上。
哗啦——
整片屋顶当即垮塌,周怀礼从上方砸下。
宋驰虎目圆瞪,跟着从上方坠落,肋下多了一道剑创,却有视无睹,当空一记炮拳,再度锤向周怀礼胸口。
嘭——
一拳递出,声如闷雷。
随着房顶落下的雨水和瓦砾,在拳风下当空被冲开,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尘浪。
周华礼武艺远不如当代剑圣,但能在水云剑潭当掌门,也绝非泛泛之辈,当空一剑直刺,点向宋驰右肩,攻其必救。
但此举却没能逼的拳法彪悍宋驰收手。
咚——
剑锋入肉,伴随一身闷响。
周怀礼下坠速度暴增,面上也显出涨红,却依旧没乱了分寸,当空回旋,一剑直刺下方的夜惊堂。
咻——
尖锐剑鸣近乎凄厉,犹如响箭齐发,三尺青锋当空扎下,不过眨眼已经到了夜惊堂头顶!
第096章:隔夜之仇
呛啷——
瓦砾如雨的大库之内,寒光一闪。
在周怀礼撞破屋顶的瞬间,夜惊堂重踏地面,已经飞身而起,左手握刀,银色长锋出鞘如白虹贯日,准确无误劈在刺来剑锋之上。
空灵轻响。
伴随衣袍破裂的动静。
周怀礼剑法老道至极,侧剑格挡同时,剑刃弯曲弹向夜惊堂肩头,瞬间挑破黑袍。
此招本可挑断肌腱,废掉夜惊堂左臂。
但剑锋弹起,带出来的不是血肉,而是毫发无伤银色软甲。
几乎同时,长刀蕴含的澎湃力道,自佩剑传至身体。
周怀礼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百十斤的体魄,如何压得住夜惊堂从地面而起的全力爆发,身形顿时往上弹去。
坠落的宋驰一身爆喝,手肘向下,一记刚猛至极的肘击,砸向周怀礼后脑,想要一击斩杀。
但周怀礼的剑法,绝非浪得虚名。
长剑被夜惊堂悍然爆发的一刀砸向身前,周华礼直接用胳膊抵住了剑刃。
剑刃弯曲,绕着身体往后弹去,几乎弯成了半弧,准确无误挑向宋驰心门。
宋驰打法彪悍,敢以伤换伤,但以命换伤的蠢事儿肯定不能干,当即移开手肘,一记膝撞砸在周怀礼侧腰。
嘭——
虽然凌空无处借力,但仅靠肉体爆发,依旧把周怀礼踢的横移出去,撞穿了库房的老旧墙壁。
轰隆——
砖石炸裂。
周怀礼以一敌二,直至此时还基本无伤,甚至还了两人几下狠招,不过他知道缠斗必然落入下风,撞碎墙壁瞬间,就想朝城内飞遁。
但周怀礼双脚刚落在河岸,后方就响起一声:
飒——
狂暴刀风撞破雨幕,带起了破风声近乎凄厉。
刚才接第一刀,周怀礼还抱有迟疑,但这一刀裹挟骇人声势从背后袭来,他便可以笃定,这是江湖上已经消失三十年的八步狂刀。
如果换做旁人,大概率会被这一刀打个措手不及。
但郑峰当年是云泽三杰,而周怀礼就是泽州人士,和郑峰还是一代人,不可能没切磋过。
虽然背后的刀势远比郑峰可怕,但他周怀礼,也不是二十多岁的周怀礼。
一刀袭来,周怀礼头都没回,左手抬起,右手长剑顺势拍向胳膊。
剑刃在身前弯曲,再度弹向身后,沿途雨珠尽数被震碎为白雾。
夜惊堂全力爆发,一刀斩向周怀礼左腰,已经提防了回马剑,剑锋忽然从左肩处弹出,直接点向心门,着实把他惊了一下。
但发现周怀礼刺向心口,夜惊堂有视无睹,全力一刀斩下。
周怀礼一剑出手,后发先至,点在夜惊堂心脏位置,属于一击必杀之技,哪怕夜惊堂穿的银丝软甲,也有把握击穿。
但无坚不摧的青锋宝剑,贯穿衣袍和软甲后,却撞上了什么东西,再难寸进,导致剑锋瞬间崩弯。
嚓——
毫无停滞的一刀斩下。
横移躲避的周怀礼,左侧肋下瞬间出现一条血口,直接被斩断两根肋骨。
宋驰已经大步冲来,身形如出林猛虎,距离尚有三丈,已经飞扑而出,一拳直击下盘未稳的周怀礼背心。
咚——
拳拳到肉的重击,和挑破血肉的声音同时响起。
天空落下的雨幕,在周怀礼背心处炸开,整个人当即往前飞出去,撞在了河边的石台上。
嘭——
周怀礼剑术也算炉火纯青,如果单挑,宋驰还真不一定能讨着好,夜惊堂根本不是对手。
但面对两个武疯子,一个浑身宝具难以破防,一个以伤换伤悍不畏死,仅靠单人一剑如何应对?
周怀礼横着撞在石台上,又摔到污水横流的地面,牙缝里喷出一口老血,尚未拍地起身,毫无空隙的一刀就再度斩下。
夜惊堂今天在周家庄,被周怀礼强词夺理连带威胁,可是相当窝火。
当是场合不对不能掀桌子,现在逮住机会,岂能再留隔夜之仇?
夜惊堂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飞跃而起,旋身一刀,带动漫天风雨,斩向倒地的周怀礼。
唰——
周怀礼知道八步狂刀的力道有多刚猛,直接以左臂抵住剑刃当盾牌,架住住了刀锋。
挡——
一声爆响。
河边震起水浪,岸上的积水也被震起尺余。
周怀礼后背下的老旧砖石全数粉碎,整个人被一刀劈的几乎陷入地面。
后方就是石台,往后腾挪不可行,翻滚露出后背则是找死,当下只能翻身弹起。
但周怀礼刚跃起一半,毫无间隙的第四刀边再度落下。
夜惊堂发出一声爆喝,浑身肌肉高耸,双手持刀举过头顶,而后悍然劈下,再度砍在左臂支撑的宝剑上。
铛——
雨幕中火星四溅。
周怀礼的宝剑硬是没断,但整个人却再度下陷一寸。
铛——
铛——
铛——
对手根本没有腾挪空间,夜惊堂也不再管招式,就用第四刀朝下猛砍。
每一刀下去,周怀礼整日便下陷几分。
八步狂刀太过压榨体魄,仅仅三刀下去,夜惊堂已经脸色涨红,额头青筋似要爆裂,虎口震裂开来。
但作为被砍的一方,周怀礼远比夜惊堂难熬。
手中宝剑未断,抵住宝剑的左臂,却被狂暴的力道震成骨裂,抬起的胳膊一寸寸下落,只要一次撑不住,就必然被砍碎头颅。
而即便撑住了也是枉然。
宋驰冲到跟前,被夜惊堂疯子般的刀法逼的不好出手,急的在夜惊堂背后左右横跳,恨不得一拳把夜惊堂锤开自己上。
当前已是必杀之势,周怀礼眼底显出了惊怒,怒声道:
“住手!”
而远处的夜幕里,也传来了一声急呵:
“刀下留人!”
夜惊堂一刀落,凭借骇人蛮力,把刀死死压在周怀礼剑锋之上,余光看去,却见三当家陈元青疾步冲来,脸色焦急而震怒:
“你们俩做什么?!”
宋驰浑身是血,脾气很暴,当即回应:
“打死这不要脸的鳖孙儿,还能做什么?”
陈元青落在附近,又急又气:
“周赤阳还在,你杀了他哥,这条命谁来还?”
周怀礼被按在坑中,眼底也显出暴怒:
“你有种就动手!老子这条命,换你红花楼满门被屠,老子半点不亏,就看你有没有这胆子!”
宋驰脾气一直很大,今天在周家受的不是窝囊气,刚才撞上,直接起了杀心,和夜惊堂一拍即合就上了。
此时听陈元青的话,才想起来这无耻小人,有个位列八大魁的亲弟弟。
剑圣周赤阳为人重侠义,确实和周怀礼关系不合,把周怀礼打个半死,可能都不会过问。
但真杀了,就不一样了。
弑兄之仇,周赤阳若是不管不顾,那可就是无情无义,以后还如何在江湖立足?
宋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发现事儿有点不好收场,看向夜惊堂:
“怎么办?”
周怀礼知道红花楼没胆子杀他,看着眼神冰冷的夜惊堂:
“你真以为你天下无敌?老子今天让你砍,你有种……”
噗——
压在周怀礼胸口的雪亮银锋,往上一滑,直接刺穿了下颚,从头顶穿出,话语戛然而止。
雨夜陷入死寂。
周怀礼难以置信的望着面前的愣头青,睁圆的双眼逐渐被血水染红,眼底迅速失去神采。
“……”
宋驰和陈元青站在原地,望着死不瞑目的周怀礼,神情陷入呆滞。
嚓——
夜惊堂把刀拔出来,在袖袍手腕处擦掉血水,反手收刀归鞘,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真以为老子不敢砍你……”
“……”
宋驰瞪大眼睛,愣了半晌后,又急又气:
“惊堂你……”
陈元青脸都白了,看了看地上死透了的尸体,怒声道:
“宋驰!你把惊堂带过来闯的祸,自己把事儿扛了。”
“我怎么扛周赤阳……咱们把尸体一烧,又没人看见!”
“你当周家傻?白天起冲突,还扬言要灭周家满门,晚上周怀礼就死了,人能是谁杀的?”
宋驰想说什么,但看着陈元青暴怒的眼神,又沉默了下来。
周怀礼忽然死外面,傻子都能猜出是红花楼干的。
他抗下,周赤阳找上门,只死他一个。
他不抗只能夜惊堂抗,夜惊堂死了,红花楼就没了。
陈元青看向夜惊堂:
“你快回去,和楼主速速离开青阳,就当不知道此事。我送宋驰回天南,去官城躲一阵儿。”
夜惊堂摇头道:
“这事儿现在不能和红花楼扯上关系,我想办法解决。”
“人都杀了,你怎么解决?”
夜惊堂提起周怀礼的尸体,丢进了码头仓库,找来几桶油浇上,以火折子点燃,以免被人看出皮肉上的拳痕。
而后夜惊堂取出了靖王府的铜制腰牌,以周怀礼的佩剑钉在墙上。
宋驰瞧见靖王府的牌子,眼前倒是一亮:
“黑衙的牌子……周家瞧见这个,定然不敢妄动,得先摸清朝廷的意思……但黑衙不可能背这黑锅,一问就露馅了……”
“周怀礼目无王法草菅人命,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算见义勇为,和靖王能说清楚。”
“就算黑衙背下,周家也能凭借和官府的关系,查出是谁动的手,还是会找到你……”
“查到再说,有这块牌子在,至少暂时不会往红花楼头上想。只要给我些时间,他周赤阳来了又如何?”
陈元青觉得这是当前最好的解决方式,转身快步离去:
“你们先走,我去通知楼主立刻离开。”
……
老旧码头上火光渐起,极远处慢慢响起喧哗。
夜惊堂站在大火之前,看着尸体逐渐化为焦黑,才转身跳上了一艘小船:
“走。”
宋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飞身落在船上,以撑杆推离河岸,在雨幕中朝清江方向快速行去,沿途还在碎碎念:
“今天就不该出门,以前都是元青拉着我,你这年纪轻轻,脾气咋比我还爆?”
“我都露脸了,进去就没想着让周怀礼活着出门,最后不杀不行。”
“唉……以后咱俩不能一块走……”
第097章:生死无常
绵柔细雨落在窗外,听起来好似悄然流淌的沙漏,宁静而绵长,让人恍惚间仿佛置身永恒。
骆凝一袭青衣侧坐在窗前,手中摩挲着龙潭碧玺,凝望窗前湖水,思绪万千。
今天失心疯了不成,那小贼明显使诈,怎么能中连环计……
这才几天时间,他怎么就被女王爷给看上了……
一夜湘君白发多……
还挺操心他那风娇水媚的女东家……
……
房间环境清雅,不远处的床榻上,身着鸟鸟肚兜的折云璃,抱着被子酣睡,露出了白洁无痕的小腰。
在不知几更天时,一道闷雷响起。
轰隆……
折云璃睫毛动了动,睡眼惺忪睁开眼眸,望向窗户:
“师娘……诶?师娘你回来啦?!”
折云璃一头翻起来,披上衣服,跑到窗前:
“见到惊堂哥哥没有?惊堂哥哥怎么就成红花楼的少主了?师娘有没有和他说让他来平天教?”
骆凝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抹心虚之色,稍作沉吟:
“他……他收了红花楼的钱,帮忙占个场,此事莫要告知外人。至于平天教,他把红花楼的事儿办完,就会跟着师娘去南霄山。”
折云璃眼前一亮:
“那惊堂哥哥,以后就是我师弟了?”
“什么师弟,是我平天教的护法,你以后得叫师叔。”
“啊?”
折云璃表情微呆,琢磨了下:crazyhome2000.com
“惊堂哥哥才比我大两三岁,叫叔怕是……”
骆凝跳下窗户,拉着折云璃来到床边躺下:
“这些事儿以后再说,休息会吧,天一亮就得出发去京城。”
折云璃完全没睡意,趴在枕头上,双手捧着下巴:
“那惊堂哥哥,岂不是成了我平天教安插在女王爷跟前的眼线?惊堂哥哥不会有危险吧?”
“放心,你惊堂哥哥知道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今天若不是剑雨华侠气太重,周怀礼动了杀心,你惊堂哥哥就已经顾全大局,不和周怀礼这小人计较了。”
“周怀礼是真不要脸,惊堂哥哥明明赢了,还明目张胆颠倒黑白,师父若在,当场就把他拍死了。”
“夜惊堂又不是你师父,岂敢在周家地盘对周怀礼动手……”
“三叔!三叔……”
形同母女的两人正闲谈间,忽然听到远处的周家祖宅外,传来急促脚步和呼喊声。
湖畔的数个庭院,是贵宾落脚的居所,动静一起,周边就出现衣袍破风的响动:
“广老,怎么回事?红花楼夜袭?”
“不像,快过去看看……鸿志,周家怎么了?”
“不清楚,我也刚被吵醒……”
……
骆凝眉头一皱,觉得情况不对,翻身而起,戴上面纱走出了庭院。
“家主——!”
“谁干的……”
时间已经凌晨,早已经熄灯就寝的周家庄,不过片刻之间就变得灯火如昼。
山庄外的八角牌坊楼下,无数提剑的周家门徒齐聚,有些人甚至连鞋都来不及穿,愣愣站在原地。
八角牌坊楼外,是个员外郎打扮的船行东家,脸色煞白,手里捧着把佩剑和一块铜牌,连话都不敢说,只是在原地瑟瑟发抖。
而船行东家脚边,则是一个担架,用白布遮盖,几个小厮浑身湿透,却撑开油布,以免雨水落在了白布遮盖的尸体之上。
不过刹那间,几十号在周家留宿,等待明日返程的江湖名望,便从庄内急行而出,瞧见那把剑柄呈青白之色的名剑朝露,眼皮便齐齐的跳了下——此乃水云剑潭掌门的佩剑。
“这……”
“谁这么大胆子……”
所有江湖名宿都是目露难以置信。
他们刚刚还想着,这次风波,可能会以红花楼少主离奇暴毙而结束。
谁曾想到才过几个时辰,周怀礼就用自己的尸体,在他们脸上狠狠抽了几下,告诉他们什么才叫真正的离奇暴毙。
周怀礼怎么可能死?
当代剑圣只要还在,江湖上谁敢轻易杀他?
难不成是刚才喝大了,半夜跑去城里嫖花魁,马上风……
“大哥……”
众人面面相觑之际,人群后方传来急促脚步,刚爬起来的周怀义,脸色煞白冲出人群,看到地上的担架,直接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继而又双目血红,显出暴怒愤恨。
轩辕鸿志下午还和周怀礼一起对红花楼施压,凌晨尸体就便摆在了面前,眼底也有惊色:
“是红花楼动的手?”
船行东家刚才扑灭码头的火势,发现这具尸体,当场就吓破胆了。
此时江湖上的大佬询问,船行东家一无所知,哪里敢乱说,只是颤颤巍巍递上手中的铜牌。
铜牌为黄铜质地,背面雕蟒龙,正面刻着一个靖字。
轩辕鸿志瞧见黑衙总捕才持有的牌子,神色化为凝重,迅速把把牌子接过来确认真伪——牌子显然是真的。
满面愤恨的周怀义,知道事情不对头,翻身站起,抬手撵走围观的小辈:
“都回去。”
跑来围观的江湖小辈,顿时作鸟兽散,只剩下四五个有名望的人物,站在牌坊楼下。
“在哪儿发现的尸体?”
“在……在黄松码头,火势太大,里面都是石材,等烧的差不多,我才让人进去收拾……然后……然后就发看到了这块牌子,被剑钉在墙上……”
船行东家哆哆嗦嗦说完,就躬身行大礼,朝山庄外跑去。
轩辕鸿志眉头紧锁:
“先看看伤势。”
周怀义咬了咬牙,在白布旁边跪下,抬手掀开,却见里面是一具焦尸,皮肉基本上被烧干净,化为焦黑物体贴在骨头上,根本没法辨认。
但周怀义对兄长的骨相很熟悉,一眼就认了出来,手微微抖了下。
三绝仙翁来到跟前半蹲,仔细打量尸体上的痕迹:
“胸口、后背遭受重击,看不出何种招式所为;致命伤为刀伤,一刀肋下、一刀自下颚穿颅,左臂骨头被震裂……这是哪家的刀法?”
所有人把目光转向轩辕鸿志,毕竟君山台是当世刀魁所在的门派,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世间刀法。
轩辕鸿志缓步来到跟前,打量肋下被斩断的两根肋骨,脑海中也开始浮现不明杀手,从背后出刀,击中周怀义的姿势、力道、速度……
雨夜陷入死寂,所有人全神贯注等待。
轩辕鸿志目光微动,眼底闪过一抹错愕,稍作沉默,又看向颅骨。
三绝仙翁来到焦尸脑袋跟前,仔细打量颅骨上的空洞:
“刀宽两指半,刀刃平直,看起来……倒是常见。”
三绝仙翁话是这么说,看向轩辕鸿志的眼神,却意味深长——这是螭龙刀的款式。
轩辕鸿志手指轻轻摩挲,目光微动,似是有心事,沉吟良久,才开口道:
“没看出是何种刀法。红花楼算上叶四郎,也就四个登堂入室的高手,没人刀法炉火纯青到这一步。下午才起冲突,红花楼已经拿回清江码头,也不可能傻到晚上在青云城外杀人……此事不似红花楼所为,凶手另有其人。”
众人也这么觉得,红花楼好歹江湖名门,又不是街头蛮子,真要杀人,也是暗中下手不留痕迹,哪能这么明目张胆,怕人不知道是他们动手似的乱来。
而站在后方的骆凝,看见刀痕后,心中满是惊疑,怕众人怀疑到红花楼头上,开口打岔:
“周掌门为何会半夜孤身去黄松码头?”
在场江湖名宿,闻言也显出疑惑,看向周怀义。
周怀义眼珠动了动,没有立即开口。毕竟大哥半夜出门,是为了杀了剑雨华这逆徒,把二丫头带回来。
剑雨华风评不错,今天还占了个侠字,此事传出去就是家丑,连门徒都不能告知,又岂能让在场江湖人知晓。
“大哥……酒宴散后就回房歇息了,我也不知为何会忽然出门。”
“……”
在场众人见周怀义这种时候都不说实情,便大概猜出周怀礼月黑风高出门干什么去了:
为周家清理门户。
话说虽然死的人不对,但目的倒是意外达成了……
而这些线索串联到一起,也大概能推断出事情脉络:
剑雨华离开周家,带着二小姐跑到黄松码头,准备私奔。
周家得知消息,周怀礼咽不下这口气,半夜过去清理门户,但不巧撞见了黑衙的高手。
剑雨华江湖风评不错,周怀礼此举算是滥杀无辜,黑衙高手发现后怒而杀之。
至于留下身份牌子,可能是黑衙高手不想在江湖上引起风波,大大方方表明身份,让周家找朝廷核实说理。
这逻辑、动机都说得通,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觉得这事儿怕是不好处理了。
黑衙中人,都是当朝女帝妹妹的护卫,就算是黑衙杀人理亏,也是按律判罚,周家本事再大,也不能把黑衙的人拉出来动用私刑……
周怀义知道这事儿很难再用江湖方式处理,斟酌良久,望向了轩辕鸿志:
“轩辕老爷子乃朝廷封的侯爷,不知轩辕兄可有办法,打听到凶手身份?”
轩辕鸿志的心情,说实话比死了兄长的周怀义还沉重。
他可以笃定,刀客用的是八步狂刀。
能震裂臂骨杀掉周怀礼,说明刀客早已位列宗师,至今在江湖没名声,大概率是在蛰伏,等着刀法大成之日,去办一件事儿。
而这件事,不用想都知道,是为当年被废掉的八步狂刀传人报仇。
若真是如此,周家死个周怀礼还真不算大事儿,毕竟人家只杀周怀礼,不针对周家。
而君山台和八步狂刀的传人,有的可能是杀父、杀师之仇。
但人在靖王门下,君山台作为大魏开国侯,还真就不敢肆意妄为……
轩辕鸿志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站起身来,想了想道:
“怀礼和我情同手足,遭此横祸,我岂能坐视不理。此事我定然会设法帮周家查清楚。”
周怀义连忙拱手:
“谢轩辕兄大恩,只要帮周家找到凶手,我周家……”
“先妥善安葬怀礼,事关朝廷,需谨慎行事,先查清楚再说。诸位都散了吧。”
第098章:一夜湘君白发多
哗哗——
渡船在雷雨中悄然驶出港口,沿着清江朝上游驶去。
船上灯火寂寂,三十余名香主堂主,都在夜雨中来回巡视,注意着江面上的一切风吹草动。
船楼内部,茶亭大门紧闭。
昏黄烛火,照亮了茶亭角角落落,四人坐在其中,鸦雀无声。
“咕……”
鸟鸟乖巧蹲在茶案上,望着旁边的果盘,因为势头不对,探头好几次,都没敢去吃。
夜惊堂换了身干净袍子,在茶案右侧落座,面色冷峻目光沉稳,思考着当前局势。
白佛宋驰,胳膊肩背都缠着绷带,腰背笔直坐在交椅上,目光炯炯,纹丝不动。
三当家陈元青,则在茶亭里负手无声踱步,时而发出一声暗叹:
“唉……”
而身为掌门的裴湘君,在主位正襟危坐,可能是生平头一次露出这般严肃的表情,冷冷注视着在茶案左右就坐的两个人才。
好嘛,少主偷了平天教主的挚爱发妻……
二当家拉着少主,大半夜去宰了当代剑圣的兄长……
长兄如父,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齐活啦。
我裴三娘有此等左膀右臂辅佐,何愁不能隐姓埋名逃遁北梁?
裴湘君越想越窝火,看向不苟言笑的宋驰:
“宋堂主,你解释解释,今天是怎么回事儿!”
宋驰自知闯了祸,长辈气态也摆不出来了,轻声道:
“我今日看那剑雨华天赋不错,本想收个徒弟,就和少当家过去看看。哪想到周怀礼也过来了……”
“然后你就自作主张把人宰了?”
“也不算自作主张,和少当家眼神商量了下……”
???
裴湘君深吸了口气:
“你是长辈!惊堂年轻气盛,你和他商量?你拉的稍慢半分,他都会觉得你这长辈在示意速战速决!”
夜惊堂正襟危坐,轻声道:
“今天确实是我动了杀心,和宋叔……”
宋驰微微抬手:
“都动了杀心,不然不会话都不说,就一起上。”
“你们……唉……”
裴湘君也是无话可说了,用手扶着额头,闭上了眸子。
陈元青同样无话可说,他估摸两人是这么商量的:
“要不咱们把人做了?”
“走走走走!”
至于后果,杀了再说,机会错过就没了。
陈元青顿住脚步,想想还是打圆场道:
“人都杀了,说这些没意义,当前应该想怎么收场才是。如果事情走漏,红花楼和周家必然正面开战,有周赤阳在,周家立于不败之地……”
夜惊堂平静道:
“尸体烧了,看不清拳脚痕迹,只能看到刀痕,我又留着靖王的牌子。如果不出意外,周家应该会往朝廷头上联想,去京城查刀客身份,不会怀疑到红花楼头上。”
宋驰点头:
“我红花楼没有擅长刀法的宗师,而且下午才起冲突,晚上就和街头莽夫似得跑去报复,不像是江湖豪门的做派……”
“你还知道?!”
“嗯……这叫出其不意、兵行诡道,他们觉得堂堂红花楼,行事不会这么糙,我等便反其道而行……”
呸。
裴湘君实在无力吐槽了,转眼望向夜惊堂:
“周家和君山台穿一条裤子,君山台和朝廷关系匪浅,必然会调查靖王麾下,可有一名会用八步狂刀的刀客。你在京城亮过刀……”
夜惊堂想了想道:
“我书信一封,给靖王送去,就说出来办事儿,和红花楼结识,为了学霸王枪,去周家撑了个门面,然后……”
“靖王就算认可你的行为保你,也只能防住明枪,人家若是暗中下手……”
宋驰琢磨了下:
“惊堂容貌俊美,当朝靖王又是女儿身,若是周家知道,惊堂是靖王的意中人,周赤阳估计都不敢凭着满门抄斩的风险暗杀,就算要报仇,大概率也是光明正大登门,把惊堂打个半死,留一口气,不会把事情做绝。”
“……”
客厅里安静下来。
裴湘君杏眸瞪的圆圆的,想说宋驰乱出主意,但略微思量,好像还真就这个办法保险——大魏皇帝的妹夫,杀了所有人都知道后果,不说周家,平天教动手,都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抗住大魏铁骑马踏天南。
裴湘君沉默了下,望向了夜惊堂:
“惊堂,你什么看法?”
夜惊堂想了想:
“这法子有些说笑了,我岂会为了避祸,从而刻意接近靖王,骗女子感情。嗯……我先给靖王写封信再说吧。实在不行,我离开京城去天南躲躲,这事儿不会牵连到红花楼头上。”
“……”
裴湘君倒是明白这话意思——如果女王爷的大腿抱不住,就去抱教主夫人的大腿,反正无论是靖王还是平天教,周赤阳都惹不起。
这算啥?多个相好多条路?
搞了半天,她这条白花花的大腿最细,上来就给抱断了……
裴湘君心绪万千,都不知道自己在想啥,沉吟良久后,微微抬手:
“宋叔、陈叔,你们先去休息。我和惊堂单独聊聊。”
宋驰站起身来,拱手一礼,和陈元青出了茶亭。
“你也出去。”
“叽。”
鸟鸟自觉起身,麻溜跑了出去。
茶亭内寂静下来,昏黄烛光,照应着男女的侧脸。
身着鹅黄襦裙的裴湘君,斜依小案,手儿扶着额头,脸色不再和往日那样温柔婉约,而是眉头微蹙,一副子侄不孝顺愁破头的模样。
夜惊堂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后,起身来到三娘对面坐下,抬手倒茶:
“三娘?”
三娘眯着眼,衣襟微微起伏,没有任何反应。
夜惊堂柔声安慰:
“三娘放心,人是我杀的,也是我想杀的,绝不会让在外的红花楼门徒,帮我承担报复。”
裴湘君深深吸了口气,抬起眼帘:
“你既然帮红花楼平事儿,我红花楼便会和你同进退,他周赤阳敢来杀你,我和两位堂主肯定先死你前面。你说这话,是把三娘当外人?”
夜惊堂摆了摆手:
“怎么会,我只是让三娘别担心……”
“别担心?平天教主的女人你都敢碰,还让我别担心?你以前表现多好?为什么会在女人这种事儿上犯糊涂?薛白锦的女人,是你能碰的?”
裴湘君单手扶着小案,熟美容颜火气很大,但眼中又带着隐隐泪光,就如同看着胡乱拈花惹草的负心汉。
夜惊堂轻声解释:
“我和凝儿……”
“叫教主夫人,凝儿是薛白锦叫的!”
“我和教主夫人,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平天教主绝不会因为我俩的事儿,迁怒红花楼……”
裴湘君半点不信,想了想凑到跟前询问:
“惊堂,你是不是中套了?平天教为了让你造反,故意派第一美人勾引你?”
“我怎么可能被美色勾引。我以前也不知道她身份,和她接触,她反抗很剧烈,是我主动……”
反抗剧烈?
你主动?
你这不就是用强祸祸有夫之妇。
裴湘君都被这话气糊涂了,衣襟鼓鼓:
“不明不白的漂亮女人,你都敢下手?你没听过江湖上三不惹的话?貌美如花还敢孤身行走江湖的女人,能有一个是善茬?你想碰,也等有实力和平天教主扳手腕再说,现在乱来,我把红花楼卖了都保不住你……”
夜惊堂知道三娘是关心,安慰道:
“事情没这么严重,我保证平天教主不会计较。不过原因是个秘密,我不能说,说了真得出事儿……”
啪——
裴湘君轻拍小案,眼神幽怨,如同看着已经不认识的负心人:
“惊堂。你进京第一天,我们就认识了,我什么都告诉你,对你信任到能当面脱衣服治伤。结果呢?就因为蟾宫神女长得漂亮,你就把我当外人,给她保守秘密……”
夜惊堂被这幽怨眼神看的头皮发麻:
“为人得讲信义,答应不会说的事情,我就不能失信;答应三娘的事情,同样如此。我知道咱俩无亲无故,很难保证这些,但我从来说到做到,三娘以后看我怎么做即可,日久见人心。”
裴湘君心绪很乱,沉默片刻,终是一叹:
“唉……我知道你重情义,我又没说不信你,但你大伯母担心,老说乱七八糟的,我既然当家,就得让你大伯母安心……”
夜惊堂看着欲言又止的三娘,询问道:
“大伯母说什么?”
裴湘君稍作迟疑,眼神古怪:
“你大伯母,意思是让你在青龙堂里……嗯……考虑下终身大事,成为一家人。你可有心仪人选?”
夜惊堂并不笨,能猜出三娘在担心什么、想说什么,他想了想笑道:
“形势所迫的婚事,总觉得不圆满,三娘不是也不喜欢随便将就嘛。嗯……我觉得终身大事,还是要两情相悦,我反正不会抛下三娘。至于会不会在青龙堂找到意中人,这得看缘分。三娘觉得呢?”
我觉得也该如此……
但平天教连教主夫人都亲自出马挖墙脚了……
裴湘君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算了,微微抬手:
“罢了,我回去和你大伯母再商量商量。你去写信吧,看看靖王怎么回复。万一靖王不保你,你要去平天教,嗯……咱们到时候再聊。”
夜惊堂微微颔首,起身离开了茶亭。
吱呀——
房门打开,又关上。
裴湘君坐在茶案旁,心底的心烦意乱逐步压下,但脸上的愁色却多了几分:
“唉……”
第099章:惊堂来信
“知了、知了——”
炎炎夏日,蝉鸣在窗外的王府花园内回荡,天气也多了几分燥热。
鸣玉楼顶端的书房里,白屏放在窗口遮挡阳光,东方离人轻薄裙装,以黑带蒙住双眼,手握三尺宝刀,纹丝不动。
书桌后,娇小玲珑的太后娘娘躺在大椅内,双腿架着椅子扶手,裙下勾勒出饱满丰腴的臀线,手里拿着个小毛球,轻轻抛起又接住,声音慵懒:
“还是江州好,冬暖夏凉、四季如春,说起来好几年没回去探亲了。”
“夏天太热,几千里舟车劳顿,太后扛不住……”
东方离人话语刚出,就见太后娘娘把手里的毛球丢了出去。
毛球太过柔软轻盈,未带起半点破风声。
但即便如此,东方离人也有所察觉。
飒——
东方离人并未听声辨位,而是在太后娘娘抬手的一瞬间,已经举起手中宝刀,格挡在侧上方,身手可为干净利落。
然后……
小毛球打在彩绘胖头龙上面,又弹到了地面,滚出一段距离……
宫女红玉憋着笑,连忙上前捡起小毛球,送回太后娘娘手中。
太后娘娘颇为赞许:
“不错不错,才练半个月,已经有如此火候,算得上习武奇才了。”
此言有夸大的成分,但夸大的并不多。
夜惊堂只是教了天合刀的招式,并未讲解运气门路。
短短半个月,东方离人能根据招式指引,自己琢磨出运气法门,并化为己用,严格来讲已经算入门了,就是不熟练而已。
这个学习速度,放在江湖上,少说也是个当代翘楚。
换做往日,东方离人还会洋洋自得,但遇上夜惊堂后,只觉自己是东方笨妞妞,哪里得意的起来。
东方离人轻拍胸口的胖头龙,重新摆好架势,宝刀斜指地板:
“太后过奖,继续吧。”
“唉~”
太后娘娘被拉着练刀,能有什么兴致,斜躺在椅子上,继续把玩小毛球:
“最近泽州那边挺热闹?早上和圣上闲聊,圣上好像提了一句……”
“江湖上的土财主红花楼,忽然冒出个少主,叫什么叶四郎,前天跑去水云剑潭找场子,打赢了,据说天赋不错……”
太后娘娘久居深宫,对江湖事了解不多,想了想道:
“本宫记得江州义德船行的东家陈元青,也是红花楼的人,给秦家跑过几次腿,后来事情交给萧山堡做了。”
“萧山堡如今也不行了……”
咻——
东方离人说话间再度迅猛抬刀,电光火石间劈在身侧。
太后娘娘拿着小毛球,眼神茫然:
(⊙⊙)?
( ̄— ̄)……
咚咚咚……
好在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尴尬的场面。
红玉来到门前,却见王府一名侍女快步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件:
“殿下,天水桥裴家的镖师,刚刚送来一封夜公子的急信。”
“嗯?”
东方离人拉下了眼罩,把信接过来打量,可见信件上有蜡封,写着靖王亲启四字。
东方离人见保密措施如此之好,就知道说的是正事儿,走到窗前,打开信封,取出信纸打量,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
殿下,见字如面……
我杀血菩提时,认识了红花楼宋驰……
学霸王枪,帮红花楼去周家踢馆,大杀四方……
东方离人看到这里,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毕竟红花楼属于很老实的江湖势力,埋头赚钱,明面产业都按时交商税。
夜惊堂学了霸王枪,她正好白嫖这门江湖绝学,指不定还能借夜惊堂之手,把红花楼变成自己的私人小金窟,免得户部老说她养护卫花销大……
但接着看去:
剑雨华为我仗义执言,和周家闹翻了……
晚上去招揽剑雨华,发现周怀礼清理门户,和宋驰一拍即合,把他宰了……
?!
东方离人微微歪头,着实没料到夜惊堂能把水云剑潭的掌门宰了。
八大魁所在的门派基本上就是江湖八大豪门,掌门的实力绝对不低。
夜惊堂和白佛宋驰,竟然能得手,看来夜惊堂最近武艺又突飞猛进了……
信至此处,东方离人也明白了夜惊堂写信的意思了——来抱本王大腿。
东方露出一抹傲色,但继续往下看去,就瞧见义正言辞的几句:
我携靖王令信,有捕杀盗匪之责……
虽然我有杀心、旧怨,但周怀礼确实在草菅人命,无论何种初衷,我都当拔刀制止……
依《大魏律》,拒不受捕者诛;不法之徒反抗、逃遁,旁人可对其格杀勿论……
周怀礼反抗的很剧烈,戳我两剑,宋驰四剑……
帮手宋驰、受害者剑雨华,皆可为人证……
我把靖王府的牌子留在案发现场,以免牵连到红花楼……
望靖王主持公道开堂公审,我愿与剑圣周赤阳当堂对峙,以辨是非对错,错若在我,殿下也当依律判罚……
还请朝廷保护受害人剑雨华与我的人身安全,以免遭不法之徒灭口……
???
东方离人都看懵了。
万万没想到夜惊堂这浓眉大眼的江湖人,竟然懂大魏律法,说好的江湖事、江湖了呢?
夜惊堂这状纸,不说送到她这儿,送到李相、女帝哪儿,朝廷都得依律保护夜惊堂人身安全,核实案情后,再按律判罚。
这官司怎么输?
让剑圣周赤阳来京城打官司,他就算不要江湖脸面了敢来,就他哥干的那些破事儿,最后怕是能判个连坐。
东方离人憋了半天,硬没说出话来,古怪表情,把太后娘娘都看愣了,好奇道:
“怎么啦?”
东方离人轻咳了一声:
“没啥,夜惊堂报案,有点小事要处理一下。孟姣。”
幽风吹进屋里,白发老妪无声落在屏风前,恭敬询问:
“殿下有何吩咐。”
东方离人把信纸,递给孟姣:
“你什么看法?”
白发老妪接过信纸,认真打量片刻后,微微点头:
“嗯……此子确实是个大才,小小年纪,就领悟了武学的最高心法。”
东方离人被这信弄得,都不好意思说是在当夜惊堂保护伞,正儿八经道:
“既然报案,本王就得依法办事。嗯……先在江湖上放点消息,就说黑衙近期在泽州缉拿绿匪头目,偶然剿杀行凶匪徒周某,以免周家找不到凶手……不对,找不到拔刀相助的义士,胡乱报复旁人。”
白发老妪微微颔首:
“老身派人去把剑雨华找回来,留作人证。再给周家送个状子,让周赤阳过来等殿下问案。”
东方离人点了点头,义正言辞道:
“给周赤阳带个话,周家错则死有余辜,黑衙错则杀人偿命,本王会邀吕太清、璇玑真人旁听此案,绝不会包庇下属坐视百姓枉死,一定给他个公道。”
白发老妪摇头一叹:
“周怀礼私德太差,这案子周家根本翻不了。殿下公开给周赤阳主持公道,他来不来都是输,输了理法,再找黑衙的人报仇,就不占理也不占侠义了。不过这血仇消不了,周家私底下大概率会买凶报仇。而且此案和夜惊堂的刀法有关,君山台的反应,恐怕比周家大……”
东方离人略微思量: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只要周赤阳暂时不好动手即可。把夜惊堂身份捂严实点,其余的只能让夜惊堂提防。嗯,本王写封信,给夜惊堂送去……”
“是。”
第100章:归京
大日悬空,西王镇的码头上千帆汇聚,商客来往如梭。
不起眼的渡船,停泊在船队之间,李三问等人在岸边和商贾沟通,往船上装着顺道带回京城的杂货。
猎猎江风吹着江边的酒幡子,夜惊堂身着黑袍站在旗杆下,从急急赶来的裴家掌柜手里,接过了一个小包裹。
包裹里不大,里面放着一块牌子,是新的靖王府腰牌,和一封信。
夜惊堂嘴角轻勾笑了下,拆开信封把信纸展开,笔锋苍劲的字迹就映入了眼帘。
书信的内容很正经,比如本王铁面无私,若发现你供词有虚假之处,按律当如何如何等,总结下来无非是回去听审。
夜惊堂看了片刻,露出一抹笑容,就把信收起来,招呼船上的李三问:
“李叔,京中还有急事要办,收拾好货物就准备启程吧。”
“好嘞。手脚都麻利点……”
……
夜惊堂来到了岸边的一家酒楼里,沿途护送他和三娘回京的宋驰和陈元青皆在其中。
瞧见他进来,在大厅里喝茶的三娘,就来到跟前,柔声询问:
“如何?京城那边怎么说?”
夜惊堂点头道:
“靖王放了消息,说黑衙杀的人,事情正在处理,会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担惊受怕好几天的宋驰,闻声长舒了一口气,起身道:
“少主这手腕,比功夫都硬,有这人脉还混什么江湖。”
“此举只能保暂时周全,等过两年我武艺高了,和周赤阳一战泯恩仇,才算彻底解决。”
宋驰点了点头:
“也是,少主以后还是得小心为上。”
陈元青来到近前,轻声道:
“过了西王镇,就是京城地界。既然少主安危暂时无碍,我和宋二哥也得各回驻地了,往后若有异动,楼主随时传讯,我们必然及时赶来。”
陈元青和宋驰,都是各州船帮的龙头人物,离开太久,堂口里必然出乱子。
裴湘君也要早点回京,当下也没耽搁,招呼人手,一起前往码头。
宋驰拉着少主出门砍人家掌门,被陈元青和三娘轮番教训没长辈气度,临走前沉稳了不少,走在夜惊堂跟前,老气横秋说教:
“惊堂,这以后行事,还是要稳健,可别学宋叔我。宋叔我能活到这年纪,纯靠八字够硬……”
夜惊堂和宋驰,彼此也算臭味相投……不对,彼此意气相投,含笑回应:
“我行事向来稳健。那天要不是宋叔在跟前壮胆,我绝不会轻易出手。”
“那天要不是你在跟前,宋叔又岂会贸然出手……”
裴湘君脑袋都听麻了,不过宰了周怀礼,确实算出了一口恶气,她也没再严肃训道,只是轻哼道:
“你俩就互相壮胆是吧?还好这里是泽州,要是你们在天南凑一块,恐怕撞上奉官城都敢去试试深浅。”
“呵呵……”
宋驰笑了两声,想想又开口道:
“兵刃再好,总有不在身边的时候,武夫最实在的兵器,还是拳脚。上次答应教你几手拳法,急着回去也没时间在跟前教,刚才把招式教给了楼主,以你的悟性,跟着楼主练个三五月,应该就能入门。”
裴湘君其实是主动要求她代为传授的,白嫖拳法还能和夜惊堂增进感情,不过这话肯定不能明说:
“宋叔放心,我会好好教惊堂拳脚功夫,明年见面,让宋叔好好考教。”
宋驰摆了摆手:
“等明年见面,我怕是得和长青一个怂样,真有本事,该去把拳魁蒋札虎打趴下,我这不记名师傅,好歹能沾点光。”
“呵呵……”
……
谈笑之间,众人来到码头,宋驰和陈元青带着各自门徒,登上了前往天南海北的船只,夜惊堂也登上了入京的渡船。
红花楼的年会风波,在此刻也算彻底结束了。
裴湘君出来之前,着实没料到能经历这么刺激的大起大落。crazyhome2000.com
先在西王镇稳固掌门的地位,又在周家打出红花楼的威风,眼看着红花楼即将一飞冲天,却发现身边的宝贝疙瘩偷了平天教主的女人,还一拍脑门就把周怀礼宰了。
虽然不过短短两旬时间,经历的事情却比担任掌舵后这么多年还要多,可谓身心俱疲,裴湘君登上渡船后,就回房补觉去了。
夜惊堂回到自己的房间,也想好好休息下,结果刚来到屋里,就发现在外面盯梢的鸟鸟,飞到了窗口,抬起翅膀示意港口里的一艘小渡船:
“叽~”
夜惊堂抬眼看去,船楼外的过道里,有个身着青衣头戴帷帽的江湖女子,正在望着这边,瞧见他后就摆手,示意他赶快藏起来。
???
夜惊堂有些茫然,还以为渡船上有什么特殊人物,当下便退回了屋里安静等待……
……
哗、哗……
转眼已经入夜,船只在江面安静行驶,只剩下窗外的些许浪花声。
房间里没有点灯,窗户开着,徐徐夜风悄然进入屋子,在幔帐上带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夜惊堂在床铺上盘坐,练着龙象图,在等待不知多久后,外面终于传来细微水波响动。
夜惊堂睁开眼睛查看,却见一名身若细柳的少妇,无声无息从窗口跃入,落在了床前,唇上点着很淡的红胭脂,如墨长发盘起,斜插这一只青簪,在夏夜里显出了几分不沾人间烟火的仙气。
衣襟前的小西瓜,还随着落地后的惯性,略微晃荡了几下……
“骆……”
“嘘!”
骆凝十分谨慎,来到跟前才低声询问:
“你疯了不成?你怎么忽然把周怀礼宰了?”
夜惊堂往侧面挪了点,示意骆凝坐下:
“周家什么反应?”
骆凝心急如焚追过来,也没空计较小节,在床边侧坐,严肃道:
“周家都炸锅了,肯定是要找到凶手血债血偿。”
“怀疑到红花楼没有?”
“没有,你留着黑衙的牌子,又用的刀法,很难怀疑到红花楼,但会找到你本人头上。”
夜惊堂见此松了口气。
骆凝见他如释重负,严肃:
“你给红花楼办事,出事儿了为何自己抗?是不是红花楼逼你和他们划清界限的?”
夜惊堂含笑道:
“没有。红花楼现在打不过周家,我自己想杀周怀礼,肯定得把事儿摆平。”
“你怎么平?”
骆凝这两天都急坏了,生怕周赤阳跑快一步,先到京城找到了夜惊堂。她从怀里摸索,取出了一块铁铸的小牌子,上书燕魂不灭、烈志平天八个字,递给夜惊堂:
“这是平天教主给我和云璃的信物,八大魁都认识,你遇上周赤阳就亮出来,他绝对不敢下杀手。”
夜惊堂稍显意外,看了看手里的小铁牌:
“是吗?”
“你还不信?你只要不是撞见一仙二圣,其他人见到这块牌子,就不可能冒着触怒平天教主的风险,对你下杀手。”
“我信,怎么可能不信。”
夜惊堂摩挲着小铁牌,表情颇为古怪——拿着靖王的牌子,白道无人敢惹;拿着平天教主的牌子,黑道无人敢惹……
这不等于同时抱着一条白丝大腿,和一条黑丝大腿,直接无敌了?
但两块牌子一起带在身上,要是暴露,恐怕就是黑丝白丝混合双打……
夜惊堂打量片刻后,把牌子还给骆女侠:
“不用,我和靖王写了信……”
?!
骆凝听见这话,眼底显出几分复杂:
“我和云璃追了几百里路,就怕你出事儿,你惹了麻烦问都不问一声,直接去找女王爷,你是觉得我无情无义,不会帮你?”
夜惊堂摇头道:
“想哪儿去了,我像是吃软饭抱姑娘大腿的人?”
骆凝哼了声:
“你不靠女王爷,拿什么去对付周赤阳。”
夜惊堂严肃道:
“王法!我能杀周怀礼,是因为他半夜跑去杀剑雨华。我见义勇为,让官府来主持公道理所当然,这可不是躲女王爷裙子底下,而是堂堂正正站在国法下面,当守法公民,坚守侠之大义!”
骆凝眨了眨美眸,略微回味了片刻,才开口:
“你要不是和女王爷认识,朝廷能管这闲事儿?”
夜惊堂笑道:
“朝廷为什么不管?无非办案速度没这么快罢了。”
骆凝想了想,觉得这就是抱女王爷大腿,不过让朝廷出面调停,确实比平天教施压简单,她把牌子收了起来:
“意思就是,暂时没事了?”
“暂时没事儿,等我把刀法练好,有事儿的是君山台和周家。”
骆凝担心了好几天,此时也暗暗松了口气,想了想:
“你……你快点。云璃还等着,我得马上回去。”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
“快点什么?”
骆凝坐直身体,神色严肃:
“愿赌服输,你以为我骆凝是言而无信之人,你忘了,我便当做没发生过?”
夜惊堂忙了好几天,倒是真把赌约的事情忘了,他笑了下,张开胳膊。
骆凝把手放在腰间剑柄上,偏头看向别处,冷冰冰的,一副不主动不拒绝不配合的模样。
夜惊堂大大方方抱住骆女侠,手在背上轻轻拍了拍:
“谢谢啦,让你和云璃操心了,回去我争取早点让仇天合恢复自由身。”
骆凝浑身紧绷,眸子动了动,平淡道:
“你好好办事就好。这几天不方便来往,剩下的事情等回京再说……对了,你能不能带我去皇宫转转?”
“嗯?”
夜惊堂一愣,偏过头来看着骆凝的耳朵:
“你去皇宫做什么?”
“好奇,随便看看。”
“你准备杀皇帝?”
“我没这本事。”
“也对……嘶——你自己说的,拧我作甚?!”
骆凝松着夜惊堂的腰,认真道:
“前朝在皇宫埋了一样东西,我得去取。”
???
夜惊堂一愣,询问道:
“鸣龙图?”
骆凝并不清楚平天教主让她取什么,想了想:
“不可能是鸣龙图,应该是和大燕朝廷有关的东西。”
夜惊堂半信半疑:
“埋在什么地方?”
“永乐宫,承安殿。”
???
夜惊堂深深吸了口气,把骆凝推开些许,看着那双天真烂漫的桃花美眸:
“姐姐,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骆凝听到这声姐姐,不知为何心里颤了下,故作镇定道:
“天子寝殿。”
“你还知道?女帝睡觉的地方,你让我怎么进去?我当面首被靖王送上龙床?”
骆凝想起薛白锦的叮嘱,补充道:
“你得把我也带进去,只能我亲自取。”
???
夜惊堂摊开手:
“意思是,我被送上龙床,还得忠贞不渝非把你拉着一起?女帝就算能答应,你又能作甚?让我们先忙着,你穿衣裳自己起来转转?”
骆凝早就觉得这事儿离谱了,轻叹道:
“薛白锦让我帮忙,我只是随口一提,不行就算了。你抱够没有,一下都这么久了。”
夜惊堂松开手,拍了拍骆女侠的肩膀上:
“回京后你别乱来,这真不是小事儿。”
“我知道分寸,走了。”
骆凝整理了衣襟,而后化作一阵清风飞出窗户,凌波而去。
夜惊堂起身来到窗口打量,可见江面之上的倩影早跑出很远,只剩下一圈圈尚未消失的水波涟漪。
夜惊堂目送骆凝回到远方的渡船后,抬眼看向了天空的银月,轻轻舒了口气:
“……”
入京之后,莫名其妙就脚踩三条船,如今看来,踩得还越来越稳固了……
偏偏这三艘船还不怎么融洽,万一某天哪一条跑偏,他当场就得被扯断第三条腿……
要是义父知道,他混江湖,混的姑娘为他牵肠挂肚送保命符,估计会觉得很没出息吧……
谁不想儿子一人一刀立于天地之间,饶是被万刀所指、引神佛怒目,依旧手擎苍天脚踩大地,护的身后皆为笑颜……
嚓——
房间之内,寒光一闪。
夜惊堂横持螭龙环首刀,手指摩挲过银色刀身上密密麻麻的细微划痕,发出一声嗡鸣:
嗡~
而后持刀斜指地面,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开始练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