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母寻情录(又名:七种淫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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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母寻情录(又名:七种淫具)
作者:嘘别出声

那酒入了喉时还是温的,带着梨花白特有的、绵软而清冽的甜意。余夫人觉得那甜意顺着食道滑下去,像一小团被裹在蜜里的火,初时是润的,温的,可落到腹中不过几息光景,便猛地散开了!

那热意像一匹被抖开的、浸透了火油的棉布,从丹田处往四面急速漫开,沿着她的经脉往上攀爬,爬过腰窝,爬过两肋,身子里像长了几根看不见的、带着体温的手指正顺着她肋骨的弧度,一寸一寸地往里按。她抬手想去够桌沿,可那手臂抬到一半便软软地垂了下来,指尖堪堪擦过桌面上的瓷碟边缘,发出「叮」的一声极轻的响,像一枚石子落进了深水里,那余韵还没来得及散开便被水吞没了。她的眼皮像两扇灌了铅的窗,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正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正在用鼻尖抵着铁栅栏,一下一下地往外拱。可那笼子没有门,她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她听见邱元在叫她,那声音隔着一层水似的,朦朦胧胧的,像从很深很远的井底传上来的:「师妹,师妹?你醉了,我扶你去歇息罢。」然后她感觉到一只粗糙的大手搭上了自己的腰侧。

那手的触感是温热的,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隔着她那层薄薄的月白纱衫贴在她腰侧,五指收拢时带着一种像是在掂量一件刚买到手的器物重量的、审视似的力道。他的拇指从她腰侧往下按了按,像是要测一测她腰线底下那层软肉的厚度,指尖微微用力,立时陷进了她腰侧那一片被酒气和药力蒸得微微发烫的皮肤里,隔着纱料留下一圈浅浅的、像被细绳勒过的印子。

邱元低头看着自己掌下那截腰肢,那腰不算很细,却带着一种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像被春日晒透了的柳条似的有弹性的紧实和柔韧,却又因为这几年养在深宅里不怎么活动而覆了一层薄薄的、像新雪似的软肉,指尖按下去时能感觉到那层软肉下面依然结实的肌理线条,正随着妇人那愈发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着。他原本那张老实本分的、常年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正像一张被水泼了的旧纸似的,一层一层地剥落着。先是嘴角那道惯常的、带着关切的下垂弧线慢慢拉平了,然后是眉尾那道因常年操心而微微蹙起的纹路舒展开了,最后是眼角那几道带着笑意的鱼尾纹——它们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另一种东西取代,那是一种像是压了太久的、终于被撬开了封口的、从胸腔深处往外涌的东西,带着一股子又酸又臭的、像是被闷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怨气。他的眼白上浮起几道细密的红丝,瞳孔像被什么烧着了一样,黑亮亮地泛着一层贪婪的光。

「小师妹,你可知道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方才那个温声叙旧的大师兄了,变成了一种像砂纸刮过铁皮似的、又干又涩的嘶哑,混着一股子积压了太久的、像酒糟发酵过头之后泛上来的酸腐气味,「当年在神鹤门的时候,你眼里只有那个姓李的,看都不肯多看老子一眼。老子给你带的胭脂你不要,老子练功练到吐血你不过问一声!哈哈哈哈,你那时候多傲啊,像只高高在上的鹤,觉得谁都配不上你。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也是嫁了个快入土的老东西,替他生了儿子,又替他守了这么多年活寡?!可到头来,你这精贵的身子,还不是落在老子手心里?!」他说着,那只搭在她腰侧的手开始往上移。

忽然邱元感觉脖颈后有些麻痒,像是被蚊虫叮咬了下似的。他挥手一抹,脖领间却除了自己兴奋流下的汗水什么也没有。

他瞬间便把这不起眼的不适抛在脑后,因为自己粗糙的大手已经从自己的颈后直接落在了余夫人身上。他的手指顺着她肋骨的弧度缓慢地攀爬上去,像一只正在测试猎物肥瘦的、耐心的猎手,指腹隔着她薄薄的纱衫,在她每一根肋骨的缝隙处稍稍停留,像是在数她呼吸的节拍。余夫人恍惚间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正隔着那层布料一点一点地渗进来,可她动不了,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任凭那股温热的、带着薄茧的触感从腰侧一路攀到了肋下。

「啧啧啧,」他的手掌终于停在了她胸口下方的位置,掌心贴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五指张开,像是在丈量什么。那小腹不像未出阁的姑娘那样平坦,带着生育之后留下的一层薄薄的、像新雪似的软肉,微微隆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像一枚被晒暖了的、刚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表面温润而光滑。他的手掌覆上去时,那层软肉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着,像一片被风拂过的、正在慢慢舒展开来的春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覆在她小腹上的模样,眼底那层黏稠的光更盛了,像一炉被加了新炭的火,正在一点一点地烧成白热。

「老子真是想不通,你这样的女人,怎么就便宜了那个老东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又恨又馋的咬牙切齿,「这腰,这屁股,这——」他的手继续往上,终于覆上了她胸前的丰盈。那触感隔着薄薄的纱衫传过来,软得像一团被阳光晒透了的、刚刚发酵好的新棉,又带着活人皮肤特有的、微微偏高的体温,像两枚被搁在温水里泡了许久的、剥了壳的荔枝,饱满而柔润地抵在他的掌心下。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分量的真实性,指尖隔着纱料陷进那层柔软里,留下几个浅浅的凹陷,又随着她的呼吸弹回原状,像一枚被按了一下又松开的水面,涟漪散去之后依然平整如初。他能感觉到那底下的心跳正隔着那层厚实的软肉闷闷地传上来,很快又有力,像一枚被敲得很轻的、裹在棉絮里的磬石,余韵从中心一圈一圈地荡开,但这节律的心跳已在他的掌心里,在他的搓揉下,变得急了、乱了,宛如堂下檐角被夜风刮过「叮叮当当」乱响个不停。

邱元犹不满足,他的另一只手从余夫人的肩头滑落,顺着她后背的弧度往下抚——那背脊宽而平,肩胛骨微微凸起,像只敛翅的白鹤正在安静地歇息。可他的手到了腰下时便停了下来,五指张开,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狠狠掐了一把她臀侧的软肉。那手感丰腴而结实,带着常年练武留下的、像被揉得太久了的面团似的十足弹性的紧实,却又因为这些年养尊处优而覆了一层薄薄的、滑腻的软脂,像一枚被温火煨了许久的、刚刚出笼的糯米糕,掐一下便陷进去一个指印,松开时又慢慢地、像被什么东西托着似的弹回原状。他的呼吸粗骤然又重了几分,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饥饿的狗在舔空碗底时的低响:「小师妹你这屁股,真是又肥又圆,一掐一手肉,操!操!操!真他娘的过瘾!这大白腚,也难怪能给那老鬼生下崽子!」他的手指在那片饱满的曲线上来回游移着,像一只正在搓揉一块上好面料的、贪婪的手,恨不得把那层薄薄的纱料掐出几道深深的褶痕。

月光从窗格里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那片被他揉捏得微微泛红的曲线上,那皮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因摩擦而生出的热意,泛着一种像熟透了的蜜桃表面那层茸毛似的、细密而柔和的光泽。他的指尖顺着那弧线往下滑,滑到她的腿根处,隔着纱裤能感觉到那底下那条结实而修长的腿的轮廓——那大腿饱满得像一枚被倒着挂起来的、熟透了的水滴,从腿根到膝弯收拢得恰到好处,肌肉线条因为多年不练功而微微松弛了一些,却依然带着一种像是被锻炼过太多遍的、软而有力的弹性,像一块被反复捶打过的、柔韧的、正在慢慢变软的上等牛筋。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腿继续往下移,落在她那一双露在纱裤下摆外面的、穿着麻布袜子的小腿上。余夫人的大腿结实丰腴,可小腿修长而笔直,尤其是踝骨处收得极细,不盈一握,像一截被削得恰到好处的、还未上漆的白瓷笔杆。

那双脚正不安分地扭动着——她的意识虽然模糊了,可身体还残存着一丝想要挣脱的本能,那十枚脚趾正在薄薄的麻布袜子里微微蜷曲又舒展,像一群被关在浅水里的、正在寻找出口的小鱼,在布料底下一次次地顶起又落下,顶起又落下,将那层浅灰色的麻布布料蹬出几道细密的、像被水波推过的褶痕。她的脚背微微弓起又落下,弓起又落下,那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溺水的人在最后一刻还在试图够到岸边浮木的、徒劳却固执的执拗。

邱元低头看着她那双在麻袜下不断扭动的脚趾,像看着一只正在慢慢合拢的、美丽而脆弱的贝壳,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奇异的、像是压抑了太久的痛苦终于找到了发泄口的光。他伸手握住她一只脚踝,像是抓住了件御制的定窑瓷瓶,胎质致密细腻,釉面温润如玉似象牙,踝骨圆圆地凸着,隔着那层薄薄的麻袜更显得精致可人。

「你当年要是跟了我,」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丝,又迅速压低了,像一壶被烧开了、正要冒顶又被强行掀开一条缝又压上盖子的沸水,「也不至于守这十几年的活寡。你瞧瞧你,瞧瞧你这身子——」

他像是觉得那件月白纱衫太碍事了,手指勾住她领口的边缘,轻轻往外掀了一下,露出底下那一段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粉的脖颈。那脖颈修长而舒展,像一截被削去了皮的、泡在温水里的白萝卜,在烛火的微光下泛着一层润润的水光。他的手指顺着那截脖颈往下滑时,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正在微微地颤着,像一片正在被风吹动的、还没长结实的初雪。她的锁骨横在下方,浅浅的两道,像用极细的笔蘸了淡墨在宣纸上一笔勾出来的。他的指尖在锁骨窝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枚浅洼的深度,然后继续往下移。

她的纱衫的领口已经被他扯得松了,敞开了一整片。烛火的光落在那片新露出来的皮肤上,将那道从脖颈往下延伸的弧线照得清清楚楚。她的骨架生得舒展——宽而平的肩膀、微微隆起的肩头、从肩胛骨往两肋收拢时形成的那一道开阔的、像一只被拉满的弓似的背线。可那骨架底下垫着一层丰厚的、被岁月和疏于练功养出来的温软的肉,把那副大骨架包得圆润了、饱满了,像一枚被放在手心捂热了的、表面泛着柔光的河卵石。尤其是她胸前那两团美肉被薄薄的亵衣裹着的弧度,正随着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着,那起伏不大,却绵长,像两座被薄雾覆着的、正在微微颤动的丘陵。纱衣的布料在她呼吸时轻轻地、像被风吹动的花瓣似的,在她胸前的弧度上贴合又松开,贴合又松开,每一次都露出底下那一线被烛光染成蜜色的、泛着细密水光的沟壑。她能感觉到谁的目光正像一枚被烧热的熨斗似的,烙在她敞开的领口里,那目光带着一种黏稠的、像半干未干的糖浆似的热度,让她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微微竖了一下。她想抬手捂住自己的领口,可手臂只抬起了不到两寸便又落了回去,软塌塌地搭在扶手上,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

邱元的手继续往下走。他的手指从她锁骨下方那片起伏的弧度边缘滑过,并未直接扯下她那件月白色的亵衣,仿佛是想把它留作最后的惊喜!他手指沿着那对浑圆的山脚绕了大半圈,不断刮蹭着她溢出亵衣来的两圈嫩白滑润的乳肉,绕了好久才不舍地落下来,落在她腰侧那一小片被纱衣贴着的、微微凹下去的腰线上。他的双手竭力张开,虎口卡在她腰窝的位置掐住她的腰。那道腰线收得极紧,在她那副大骨架和丰腴的身形之间形成一道恰到好处的、像一枚被拉细了的瓷瓶颈似的收束。他的双手同时合拢,像在握一只被精心烧制的、腰身收得极好的御制瓷瓶,掌心贴着她腰侧那一小片被夜风和烛火交替蒸得温热的皮肤,虽隔着那层薄薄的纱衣,能感觉到底下一层柔软的、微微带着弹性的肌理,正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像一枚正在慢慢跳动的脏器似的,在他掌心里微微起伏。他的手指在那道收束处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享受什么终于到手了的东西,指腹用力压了压,把那层纱衣压出几道细密的褶痕,像把一张旧纸反复对折又展开,直到折痕再也抹不平。crazyhome2000.com

然后他的手再往下移,落到了她腰胯交界处。她的臀线在纱裤的包裹下撑出一道饱满的、几乎要从布料里迸裂开来的弧度,像两枚被并排搁在案板上的、熟透了的蜜瓜,表面紧绷着,泛着一层因为布料被撑得太满而微微泛出的、像瓷器开片似的细纹。他忙不迭地将纱裤扯下来,发热了的掌心终于覆上那片丰隆的弧线!他五指下意识地收拢,指头瞬间陷进去一小截,又慢慢弹回来,带着一种让人舍不得松手的、饱满的回弹力度。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使劲咽了一口唾沫,那动作很响,像一枚干果被掰开时发出的那种清脆的「啪」的一声。

余夫人的双腿暴露在灯光下,暴露在愈加猖狂的夜风里,正微微蜷着,膝盖向一侧偏着,那姿态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可她的身子软得根本缩不拢。

「师妹,师妹?」她听见邱元在叫她,那声音隔着一层水似的,朦朦胧胧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你醉了,师兄扶你去歇息罢。」

余夫人的意识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下沉。她还能听见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她已经快要失去知觉的耳膜上。她想抬手去推开他,可那手抬到一半便软塌塌地落了下来,落在自己膝盖上,五根手指微微蜷了蜷,又松开了。

邱元在她身上摸了半晌,大约是过足了手瘾,直起身来,偏头望了一眼窗外已经暗透了的天色。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满足又急促的、像是怕错过什么的焦躁。「趁其他人还没到,老子先享受享受你这浪蹄子!」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一边解开自己腰间的革带,一边俯身去抱余夫人,「小师妹,师兄来,师兄来保护你啦——」

他的笑声还没完全绽开,便忽然僵在了嘴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裆下。那地方安安静静的,像一截被遗忘在抽屉深处的、早已干透了的旧布带,软塌塌地垂着,任凭他方才那些污言秽语和手上那些动作如何卖力,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怎会如此?!上个月逛窑子时还……」他不信邪似的又伸手探了一把——触手处依旧是软的、凉的、毫无生气的,像一枚被晒蔫了的果子,挂在枝头好几天了,怎么也鼓不起来。

他脸上的那层满足的、淫猥的笑意,像一张被水泼了的纸,皱巴巴地塌了下来。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又慌又恼的、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猝不及防。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又伸手掐了自己一把,那地方依旧纹丝不动,像一块被冻住了的、泡在冰水里的石头。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向窗外那片已经彻底黑下来的院子,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月光从窗格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那张因惊愕而微微扭曲的脸上,将他颧骨上的晒斑和鼻梁上那道旧疤照得分明。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疑惑的咕哝,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想吐却吐不出来。

他身后,余夫人正微微蜷着身子,呼吸急促而散乱,脸颊上那层绯红已经被更深的、像是低烧似的潮红取代了,眉心微微蹙着,像是正陷在一场挣脱不开的、黏腻而燥热的梦里。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自己胸前的衣料,指尖泛白,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唯一还能让她觉得踏实的东西。

「操!操!操!」邱元抬起头望着屋顶房梁,低声咒骂道,「这鬼宅子绝对有问题!」

他又低下头去看床上的妇人,可眼角却不经意的瞥见了床头那对碧水峨眉刺。突然一种许久未有的愧疚感袭遍全身,像是早已走上了绝路的亡命凶徒又寻回了那一点点珍贵的良知!

「或许是报应吧,小师妹……」邱元猛地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刚刚因兴奋而涨红的脸突然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好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委顿了起来。他不敢再看床上玉体横陈、香汗淋漓的余夫人,别过头去,像是在对着空气辩解一般,他声音颤抖地说道:「小师妹,屠老鬼看上的是你的人!而被他看上的女人,绝难逃出他的魔掌,谁也不行!」邱元说到这里,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往事,他身子没来由的颤抖了起来,好像正在被那桩往事剜心割肺一般。

「屠老鬼这药名叫烈女吟,只对女子有效,且药劲极为猛烈霸道,若没解药,或不与人交合,只怕会淫毒上脑变成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可,可那样对你来说,也许比清醒着落在他手里要好得多!师兄没用,对,对不住你了!」邱元摇摇头,叹了口气,逃命似的转身跑了出去……

邱元走后,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铜灯在角落里「噼剥」跳着的声音和余夫人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似的喘息声。方才还满满当当的、弥漫着酒菜香气的房间,此刻变得空荡荡的,像一枚被掏空了瓤的瓜壳,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带着余温的瓜皮。

余夫人觉得自己正被一团看不见的火裹着。

那火从她的丹田里漫出来,像一只被捂了太久的陶炉,盖子一掀,热气便轰地一下涌遍了全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在一寸一寸地发烫,那种烫不是晒在太阳底下那种干燥的、表皮的热,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泡在温水里泡得太久了的、整个人都在慢慢化开的潮热。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蹭过身下那床靛蓝色的夏布床单,触到一片湿漉漉的潮意——那是她自己出的汗,已经从后背和颈窝渗出来,把月白纱衫的后背那片布料浸得半透,贴在皮肤上,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糊在墙上的旧纸,黏糊糊地裹着肩胛骨的轮廓。

她的额头上不知何时已全是汗。那汗似雨滴般顺着鬓角往下淌,淌过太阳穴,淌过耳廓后面那一小块凹陷的皮肤,在耳垂上停了一瞬,然后「嗒」地一声落在枕头上,晕开一个深色的、慢慢扩大的圆点。她的睫毛上也挂着细密的汗珠,随着她眼皮的每一次颤动而微微晃动,像两排被露水打湿了的、还没来得及合拢的灰色草叶。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干燥的、泛着一层不正常红色的唇瓣之间,断断续续地呼出热气,那热气扑在自己下巴上,湿漉漉的,像一小团被捂化了的蒸汽。

她身上的月白纱衫已经被汗浸得几乎透明了。那纱本就薄,此刻湿透了之后,便像一张被水泡软了的、贴在人身上的蝉翼,将底下那具丰腴的身子的每一道线条都勾得清清楚楚——宽而平的肩膀、微微凹陷的锁骨窝、胸前那对雪团似的饱满更是被完全浸湿了的衣料紧紧裹着的、随着呼吸急促地一起一伏的丰润弧度。那弧度在灯下泛着一层潮润的、像被水洗过的玉器似的柔光,皮肤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一粒一粒的,像夏夜里荷叶上还没来得及滚落的水滴,在昏黄的光线里亮晶晶的。纱衫早就被邱元扯开,大撇着,露出下面那被汗浸湿了的、白得像新剥了壳的荔枝肉似的腰肢。她腰线收得极紧,到了胯骨处又猛地放开,那弧线在勾勒下显得格外饱满,像一枚被饱满的水分撑得快要绽开的、熟透了的水果。狂人之家书屋

她的双腿微微蜷着,膝盖下意识地向一侧偏着,那姿势仿佛是在那丰腴结实的腿心儿里夹住了什么,像是一只被困在茧里的、正在挣扎着想要破出来的蝶蛹。她的大腿上挂满了汗珠,就似那夏日清晨里结满露珠的花瓣,嫩白中透着十万分的水润,也勾勒出那一段结实而丰润的线条,从胯骨一直延伸到膝盖内侧,亵裤布料上的湿痕还在一点一点地扩大,像一摊被慢慢倒在宣纸上的清水,正沿着肌肤的纹理朝四面八方缓缓洇开。

她的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呼吸从喉咙深处带出一丝极细的、像猫呜似的声响,她自己大约是听不见的,可那声音在安静的内室里格外分明。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身下的床单,将那靛蓝色的布料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痕,指尖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像几道被刻在白玉表面上的、淡青色的细纹。她觉得自己像是泡在一锅正在慢慢加热的水里,水温在一点一点地升高,她的四肢却越来越软,像被煮化了的面条,连抬一根手指都需要费好大的力气。那股热意在她体内来回冲撞着,找不到出口,便只能从皮肤上渗出来,化作一层又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鼻尖、人中、下巴、锁骨窝,到处都是亮晶晶的、正在慢慢凝聚又慢慢滑落的水光。那汗珠顺着她脖颈的弧度往下淌,淌过锁骨的浅窝,淌过那片被湿透的纱衣紧紧裹着的胸口,最后没入那一道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沟壑里,不见了,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道细细的、像露水爬过的痕迹。

余夫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着,还是在做梦,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跟自己的身子一样,被那种从心坎儿里涌出来的热气给烧化了,全都像残烛上的蜡油,失去了原本应有的形状。她的眉心蹙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这半梦半醒间也感觉到那种无处宣泄的、闷闷的燥热。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眼——大约是谁的名字,又大约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声被热气蒸得变了形的、像叹息又像呻吟的气音。那声音从她微微张开的唇间逸出来,散在安静的空气里,像一枚投入深水中的小石子,没漾出什么波纹,便沉下去了。

铜灯里的灯火跳了一下,将她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那张平日里冷冽的、带着不怒自威的棱角的脸,此刻被潮红和汗水浸得柔和了许多,像一块被温水泡软了的羊脂玉,表面的光泽温温润润的,不再那么刺目了。她的睫毛在水光里微微颤着,像两只停在花瓣上、翅膀被露水沾湿了的灰蝶,正在一下一下地、虚弱地扇动着。

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动那盏铜灯的火焰微微斜了一瞬,光影晃了晃,落在她湿透了的、微微起伏的胸腹之间,像一枚被风吹乱的、金色的印章,在那片潮润的、泛着水光的皮肤上移动了一小寸,又不动了。她想翻一下身,大约是想要侧过身去,可那身子太软,翻到一半便停住了,半侧着,脊背微微弓起,形成一道柔和的弧线。那截被汗浸得湿透的美背上布料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层被水打湿的纸,将她每一寸线条都描得细致入微。她脖子上的水光顺着那道弧线往下淌,终于汇成一小颗亮晶晶的水珠,停在了她腰窝处那一小片微微凹陷的皮肤上。

迷迷糊糊之中,余夫人只觉得自己堕入了阴曹地府。

那里不是黑的,而是红的。她看见几个狰狞的小鬼从四面八方的暗影里钻出来,一个个铜头铁额,咧嘴呲牙,枯瘦的爪子钳住她的四肢——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将她整个人从那张湿透了的床上架了起来,不由分说便往一座烧得通红的铜柱上按。那铜柱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像半化未化的铁水似的光,热气从柱身上蒸腾而起,扭曲着空气,将她面前的一切都变得像在隔水相望。

她挣扎,拼命地挣,可四肢被那小鬼们爪子按得死死的,动不了分毫。那铜柱贴上了她的后背,「嗤」的一声,像一滴冷水落进了滚油里,她只觉得一蓬灼热的、带着铁腥气的火苗从她脊椎骨的位置猛地窜起来,沿着她的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烧,烧穿她的后心,烧进她的胸腔,烧进她的肺腑深处。那火不大,却极烈,像一撮被揉碎了的胡椒粉塞进了她每一条血管里,从内往外烧,烧得她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发颤。

她想叫,张大了嘴,可嗓子里全是火,干巴巴的,像一只被晒裂了的陶罐,灌进去多少水都会在瞬间被蒸发成白气,连一点声音都留不住。她觉得自己正在一寸一寸地变成炭——先是脚趾,然后是脚踝,接着是小腿,那灼热像一匹被点燃了的布,从下往上卷着,裹着她的膝盖,缠着她的大腿,扑上她的腰腹,烧过她的胸口,燎过她的脖颈,马上就要漫到她的眼眶和头顶了。她甚至闻见了一股糊味,那气味从她自己的皮肤底下渗出来,又腥又焦,像一块被遗忘在炉膛里的、已经烧成了黑炭的骨头。

她在那片无边无际的灼热里沉浮着,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马上就要化成一小撮灰白的、被风吹散就再也看不见的细灰了。她的意识正在像一截被烧到末端的灯芯一样,一点一点地蜷缩、卷曲、灰化,快要灭了。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个东西。

那东西从她身体里最空虚的地方钻了进来,像一束被拧开了封口的、从极深极远的地方射来的光,不刺眼,却温温地、宽厚地铺展开来,像一匹被抖开了的、晒过一整日太阳的棉布,兜头盖住她正在燃烧的躯壳。那东西涌进了她的小腹,在她的丹田处化开,变成一汪清冽冽的、像刚从山涧里汲上来的泉水,不急不缓地渗进她每一条正在冒着焦烟的经脉里。那泉水带着一种奇异的凉,却不是冬天那种扎骨的、让人打战的那种凉,而是一种像被晒热了的溪水在傍晚时慢慢变回常温的那种、柔和的、不会惊动任何东西的清爽。

她在迷迷糊糊中觉着那东西正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从丹田到胸口,从胸口到四肢,又从四肢涌回丹田,来来去去的,像一条被放归了深水的、憋了太久的鱼,痛快地甩着尾巴,在她体内每一条经络里游窜。可她竟没有一丝一毫不适。那东西每冲过一处,那处的邪火便弱一分,像一片被大雨浇透了的野火,正在一点一点地、嗤嗤地冒着白烟,一寸一寸地矮下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正在重新变得柔软,那些烧得蜷缩的血管正在一根一根地舒展开来,像春天里被解冻了的溪流,冰面裂开,底下流动的水又活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正在从一座正在崩塌的废墟中被人一块砖一块砖地挖出来。先是意识回来了——她知道自己在哪儿了,知道自己是谁了。然后是触觉回来了——她感觉到了身下那张被汗浸得湿透的床单的潮意,感觉到了贴在自己皮肤上那层湿漉漉的、黏糊糊的纱衫的触感。再然后是力气——那股温热的力量还在她体内游走着,源源不绝,像一条被接通了源头的、永远不会干涸的暖流,正从她丹田那个位置往四肢百骸缓缓输送着。她的手指不再蜷缩了,五根指头舒展开来,指尖蹭过床单,能感觉到布料上那些细密的经纬纹路。她的脚趾也不再蜷着了,伸直了,贴着那截被汗水浸伸直了,贴着那截被汗水浸凉的被角,像一枚被从冰窟里捞出来的、终于又能动了的小鱼。

于是她用力地抓住了那股力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抓住的——那只手大约是抬了起来,在身侧攥成了一个拳,指尖抵着掌心,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水底抓住了什么。那力量便顺着她的掌心涌进来,更盛了,更暖了,像一整片春天里正午的日头,从她攥紧的拳头里灌进去,沿着她的手臂往上涌,涌过她的肩头,涌过她的后颈,涌进她还在微微发烫的胸腔里。那力量温热柔和,像被晒热了的泉水;又猛烈霸道,像一柄被磨得锃亮的、刚刚出鞘的刀。她恍惚间觉得那东西的形状像极了她用了多年的那对碧水峨眉刺——那么妥帖,那么恰到好处,银面贴着掌心时那种微凉的、实在的触感,和此刻这股暖流贴着她经脉内壁的感觉一模一样。那暖流在她的心口处停了一瞬,像一双手掌轻轻地拢住了她还在微微发颤的心脏,然后慢慢地、像将一只受惊的小鸟放回巢穴似的,松开了。

慢慢的她好像又恢复了些气力,身子里那股东西驱走了燥热的邪火,似温暖的日光般将她软得像脱了骨似的身子重塑再造。在梦中她展开四肢,像八爪鱼一样将那个东西紧紧抱住!

此时那件物什不再是一股虚无缥缈的力量,而是仿佛凝聚成了实体,像是个专门为她订制的玩偶,紧密地嵌合在了她的怀中,让她能抱得紧紧的,好从中汲取那股欢愉美好的力量。尤其是在自己的腿心,在自己那空旷了十几年的私密之处,那股力量更是化作了灼热的坚挺将她前所未有的充实了。那炙热的坚挺在她的玄谷中似浪潮般汹涌,一波一波将那温暖的力量和一种她从未感觉过的欣快注入进她的体内。

一种前所未有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幸福感和满足感,正从她玉门深处往内漫延。那感觉暖洋洋的,像在冬日的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推开一扇门,门里生着一炉烧得正旺的炭火,热气扑面而来,将脸上的冰霜都化成了水珠。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上飘——不是那种踩在棉花上的虚浮,而是一种像被一只巨大的、温厚的手掌托着,稳当当的,慢悠悠地往一片晒满了日光的、种满了花草的山坡上飘。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在那暖意里舒展开来,像一朵被春雨泡了一整夜的花苞,在天亮的那一刻,终于毫无保留地、舒展地、放心地绽放了。

她在那一瞬间想着,便是给我做个神仙,我也不会换这一刹那的滋味儿。

她的手还在攥着,指尖微微泛白,攥着那股看不见的、正在从她身体里慢慢退潮的暖意。她的眼角有些湿,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顺着鬓角滑下来,落在枕面上,又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像一枚被风吹歪了的、刚抽了条的新叶。她觉得自己还能再飘一会儿,在那片温热的、无形的掌心里多躺一小会儿。

她不知道那股力量是从哪儿来的,也没有力气去想。她只是那样静静地、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那张湿透了的床上,像一枚被晒干了的、又被重新浸透了温水的老茶饼,正一点一点地、慢慢地舒展开来,每一片蜷曲的叶脉都在那温度里重新变得柔软了。

第二日醒来时,余夫人只觉得身上干爽得有些奇怪。

她翻了个身,手掌撑在床板上,感觉到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已经干透了的、微微发硬的布料——是她自己那件月白纱衫,可纱衫已经换过了。不是昨夜那件被汗浸得透透的、贴在身上像一层湿纸的旧衫,而是一件干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搁在床头矮几上,还带着皂角洗过之后残留的淡淡涩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身上穿着的那件藕荷色寝衣也是干爽的,领口系得好好的,衣襟齐整,连袖口都翻得妥帖。她把挂在衣架上的昨夜那件湿透了又干涸的旧衫在手里捏了捏,触手处硬邦邦的,那是汗渍干透了之后留下的那种僵硬的质地,像一张被揉皱了又晒干了的旧麻布。

她的脑子里有些模糊。像一池被搅浑了又还没来得及澄清的水,底下的东西影影绰绰的,看得见轮廓,却看不清细节。她记得昨夜邱元坐在她身边,频频劝酒,声音温温的,像一壶被文火煨着的热茶,不停地往她耳朵里灌。她记得自己喝了,一杯,又一杯。然后呢?似乎记忆就是从那时断开的!可记忆虽不在了,但那是自己心中的恐惧无助,却还刻在自己的心里,一旦想起都紧张得她想吐!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像一团暖融融的、像被晒热了的泉水似的东西,涌进了她的身子,她记得那股暖意,记得自己好像在梦里抓住了一束光。可那记忆散散的,拼不拢,像被风吹散了的几片花瓣,各自躺在不同的角落,就缺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她忽然警觉了一下。那警觉像一条小鱼在水底倏地翻了个身,尾巴一摆,便沉下去了。她坐在床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那件干透了的旧衫,眉心微微蹙着,努力去想那个散开的念头——可那念头还缺一个关键的节点,像一枚缺了最后一块的木楔子,怎么凑也凑不齐整。她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像小兽踩过枯叶似的脚步声,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crazyhome2000.com

小笋子端着一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搁着一碗稠稠的白粥,热气正往上冒着,旁边两碟小菜,一碟酱萝卜,一碟香油拌的芥菜丝,码得整整齐齐,看着便让人觉得妥帖。他走得很小心,步子不大,碗里的粥面没有一丝晃动。他把托盘搁在床头那张矮几上,正要把那几碟小菜往桌面上摆,却被余夫人一把拉住了手腕。

「小笋子,」余夫人愣了下,她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如此沙哑,好像大喊大叫了一整晚一般,喉咙里都微微发胀发疼,「你昨夜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小笋子被她拽着手腕,身子微微一僵。他低下头,那双在暗中总是亮得让人舒心的眼睛此刻垂着,看着自己的鞋尖。他摇了摇头,摇得快了些,像怕摇慢了就会被什么追上似的:「没有,没有,夫人!」

余夫人没有松开他的手腕。她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极浅,像一枚被风吹落的花瓣在水面上点了一下,又飘走了。

「还叫我夫人?」她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必察觉到的、像要把什么不稳当的东西稳住似的执拗。

小笋子被她拉到近前,膝盖抵着床沿,整个人像一枚被风吹歪了的细竹,晃了晃才站稳。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像一条被搁在岸上的鱼正在努力地翕张腮帮,可那几个字就是迟迟出不来。余夫人也没有催,只是那样看着他,看他的耳廓一点一点地泛红,从耳垂开始,沿着那道薄薄的软骨往上漫,漫到耳尖时已经红得像秋天里熟透了的野莓果。

终于,他张了张嘴,那声音小得几乎像气息从唇缝里漏出来,若非她自幼习武耳力超绝,只怕那一丝声响便会被窗外的风声吞没了:「娘……」

余夫人听见那一声时,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搔了一下。那感觉不重,却痒痒的,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羽毛尖儿,从她心口上不紧不慢地划过去。她正要应他一声,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她顿住了,整个人像一尊被点了穴的泥塑,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微微蜷曲着,掌心能感觉到一股绵长的、暖融融的劲力正在经脉里缓缓流淌——那劲力不像她自己运功时催动的那种,而是一种更自然的、像是被什么外力渡入了体内之后、还没来得及完全融进她自身真气中的、带着一股陌生却柔和的暖意。她试着凝神内视,沿着那股暖意追溯它的来处——丹田。

她的丹田里此刻像一口被重新清过的井,井水满盈盈的,清澈见底,甚至能感觉到水面正泛着一层细碎的、像被阳光晒透了的光泽。她记得自己的丹田已经枯了十几年了,应是像一口被淤泥堵了大半的旧渠,水流断断续续的,连维持最基础的养神境都有些勉强。可此刻,那口旧渠像是被人用一把隐形的锄头重新挖过了一遍,淤泥清干净了,渠壁被修齐整了,水从不知名的地方汩汩地涌进来,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功力,竟在一夜之间,回到了自己巅峰时期的水准!

余夫人怔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动。她的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惊讶,只是那样坐着,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缓缓流淌的、像一条刚刚解冻的春溪似的暖流,从丹田涌向四肢,又从四肢涌回丹田,周而复始的,像一颗重新跳动起来的心脏。她忽然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怕了。无论是血掌门也好,屠老怪也好,还是昨夜那一段模模糊糊的、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的记忆也好——她觉得自己一定能护住身后所有的人。这个念头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实打实的、像踩在了一块结实的石头上,踮一踮脚,就知道它有多稳当。

她猛地伸出手,将那个站在床沿边、正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瘦小少年一把搂进了怀里。她抱得有些紧,胳膊环过他单薄的肩背,掌心贴着他那截硌人的脊梁骨,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她的下巴搁在他头顶那片乱蓬蓬的碎发上,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子干净的、带着晨露和淡淡炊烟的气息。她在他耳畔,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像一截被楔进了木头里的钉子似的稳:「孩子别怕,娘一定保你周全,一定。」

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在小笋子的耳廓上,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微温热的气韵,像一小团被春风吹软了的、裹着花瓣的暖雾。她松开他,往后退了半寸,目光落在他脸上。晨光从窗格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打在他侧脸上,将他颧骨上那一小片被日光晒得微微发亮的皮肤照得清清楚楚。她忽然发现,这张她看了许多天的、面黄肌瘦的、永远低着脑袋的面孔,其实生得很好看。他的眉眼不浓,却舒展,像两笔墨色淡淡的、被水晕开了的远山;鼻梁挺直,虽然瘦得有些棱角分明了,但那一线从眉心通下来的笔直线条透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还没被尘土盖住的灵气;嘴唇薄而削,有些苍白,唇线却清晰,像一枚被搁在白瓷碟子上的、还没熟透的樱桃,带着一点倔强的弧度。

余夫人心里忽然一热。那热来得毫无征兆,像一小团被捂在掌心里太久的炭火,掀开手一看,底下竟还红着。她觉得怀里这个瘦瘦的、怯怯的孩子,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招人疼,甚至比她自己那个亲生儿子——那个被宠得跋扈蛮横的余无知——更让她觉着亲近。她看着他那双在晨光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不想移开目光了。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的脸正在慢慢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柳叶似的,一点一点地朝那张瘦削的面孔靠近。她呼出的气息拂在他鼻尖上,又被他自己的呼吸轻轻地反弹回来,两道气息在两人之间那一寸不到的距离里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了。她的嘴唇离他只有一根发丝那么远了——她甚至能看见他上唇那一层细密的、还没长成形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

然后「哐当」一声,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余夫人猛地退开,退的动作快得有些狼狈,像一只被惊了驾的猫,倏地一下便弹回了床沿内侧。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那红来得又急又猛,像一层被泼在宣纸上的胭脂水,怎么也收不回来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打头的是余无知,他瞪大了眼睛,那张还带着宿醉后略微浮肿的脸上,先是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又急又恼的神色。他两步冲过来,一把拽住小笋子的胳膊,将他从母亲身边扯开了,那力道有些大,把小笋子拽得趔趄了一下,膝盖磕在床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娘!你抱着那矮崽子作甚!」余无知的声音尖而高,带着一种像是被夺了什么似的、又恼又慌的酸劲儿。

邱元跟在他身后跨进门槛。他脸上挂着一副满是关切的表情,嘴角微微压着,像是刚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匆匆赶来的模样。

可当他看到余夫人那清澈见底的剪水明眸时,身子却似乎紧张得抖了一下。

「师妹,你,你,没事吧?」邱元竭力掩饰着自己眼中的不可思议,可他那难以抑制的慌乱怎逃得过余夫人的眼睛。

「怎么,师兄?我是该有什么事儿么?」余夫人微笑着反问。

「不不不,我,我,我只是看你脸红得厉害,有些担心你昨夜,昨夜有没有睡好!」邱元急中生智回复道。

他看了看余夫人那张红得不正常的脸,又看了看缩在余无知身后的小笋子,眼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了一瞬,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不大,嘴角只微微牵了牵,带着一种像是刚松了半口气的、故作轻松的语调:「师妹,你没事儿吧?脸怎地如此之红?难道昨晚的酒劲儿还没过?嗨,师兄我也是太久没饮酒了,喝了几杯便不胜酒力,惭愧惭愧……」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作势要去看余夫人的面色。可余夫人的目光落在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时,心里那枚一直缺了最后一块木楔子的念头,忽然「咔嗒」一声,合上了。她看着他那双笑着的眼睛底下那层一掠而过的、像看见了什么又怕被看穿的闪躲,想起了昨夜那些模模糊糊的、散落在暗处的碎片,想起那只搭在自己腰侧的手,想起那句「贱人」,想起那个她当时迷迷糊糊没能看清的、带着一股酸臭怨气的笑声。她把那些碎片在心里慢慢拼了一下,虽拼得还很粗糙,拼缝处还有些豁口,可她已经看清了那张图大概是什么模样了。

她没有发作。她只是也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恰好落在邱元的目光里。「是有些上头。」她说,声音平平稳稳的,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师兄,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与你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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