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让我去勾引少侠 4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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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让我去勾引少侠
作者:家佳
(四十六)禁室之下

“你倒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连江家的禁室,都能把自己送进来。”
宋圆隔着木栏盯着他看了半晌,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走进来的。”
“我看见了。”
宋圆指了指地上的绳索。
“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被关起来了?”
容珩低头理了理被绳索压皱的衣袖,语气十分随意。
“今晨,左使传了消息。”
他抬起眼。
“我恰好在青州城外,便过来看看你又惹出了什么麻烦。”
宋圆的目光从他身上的灰衣移向方才两名弟子离开的方向。
“所以你就故意让他们把你押进来?”
“江家如今四处戒严,后山守卫又多。”
容珩懒懒靠着石墙。
“与其费心避开,不如让他们亲自送我进来。”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绳索。
“省事。”
“所以你根本不是被抓住的?”
容珩像是听见了什么十分多余的问题。
“你觉得呢?”
宋圆顿时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她立即从木板上站起来,走到木栏旁。
“那你能不能顺便把我也带出去?”
容珩没有回答,只隔着昏暗的石廊打量她片刻。
“东西找到了?”
宋圆脸上的期待顿时僵住。
“你大老远跑进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然呢?”
容珩挑了挑眉。
“难不成真是专程来看你睡得好不好?”
宋圆看了一眼墙角那两捆发霉的干草。
“那你现在看见了,睡得很不好。”
容珩对此毫无同情。
“《问鼎录》呢?”
“还没找到。”
“这么久,毫无进展?”
“也不能说毫无进展。”
宋圆压低声音,朝石廊两端看了一眼。
“我已经进过江砚白的房间了。”
容珩眸光微顿。
“找到了?”
“没有。”
宋圆有些郁闷。
“从床榻到柜架,我能看的地方几乎都看过了。别说《问鼎录》,连个像样的机关都没有。”
容珩盯着她。
“床榻也找过了?”
宋圆正要点头,忽然察觉这句话听着有些不对。
她耳根一热,立即补道:
“重点是我没有找到东西。”
容珩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脸上停了一瞬。
“你脸红什么?”
“牢里太闷。”
宋圆面不改色地抬手扇了扇风。
石廊里阴冷得连半点热气都没有。
容珩看了她片刻,眼底原本淡淡的笑意反而散了些。
“看来你找得很仔细。”
最后几个字莫名有些凉。
宋圆却没有察觉,只认真道:
“我怀疑东西根本不在房里。”
“青麟令失窃以后,江砚白并没有显得特别慌乱。这说明即便有人拿到青麟令,一时也未必找得到真正的机关。”
“《问鼎录》那么重要,他应该不会把它留在自己无法时时看守的地方。”
容珩若有所思。
“所以?”
“或许就在他的随身之物里。”
“搜过了吗?”
“你说得倒容易,我总不能走到他面前,说江少侠,劳烦你站好,让我搜一搜身吧?”
容珩似笑非笑。
“你连他的床榻都找过了,还差搜身?”
宋圆一噎。
“那是两回事。”
“有何不同?”
宋圆不愿再同他纠缠这个问题,迅速转开话题。
“既然是贴身之物,你总得给我一些时间。我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到把自己关进禁室?”
她就知道,这个人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容珩看着她气闷的模样,唇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你若不想留在这里,我可以带你出去。”
宋圆一怔,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可那一点喜色很快又淡了下去。
她转头看向石室外那条阴暗的长廊。
若是今日就这样逃走,江家只会更加认定她与青麟令失窃有关。
江砚白替她与江启彦争了一整夜,也会全部白费。
何况《问鼎录》还没有找到。
宋圆沉默片刻。
“我还是不走了。”
容珩看着她。
“因为江砚白?”
“因为我若逃出去,就等于自己承认心虚。”
宋圆顿了顿。
“况且东西还没找到。”
容珩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没有再追问。
“看来你还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我会让人给江启彦送去一些线索,让他暂时无暇盯着你。”
“什么线索?”
“你不必知道。”
容珩语气平静。
“知道得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
他稍作停顿。
“出去以后,尽快查清江砚白的随身之物。”
“青麟令已经落入旁人手中,盯着《问鼎录》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江家不会一直给你机会,我能替你拖延的时间也有限。”
石室中安静片刻。
宋圆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她想了想,小声嘀咕:
“那你至少先想办法给我送床被子。”
“我看你适应得很好。”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容珩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张铺着干草的木板上。
宋圆转身踢了踢木板。
“比青峰山庄柴房里的木架还硬,坐一下都——”
咔嚓。
木板中央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宋圆低下头。
一道细缝正从她脚边向外延伸。
容珩也看了过来。
宋圆沉默片刻。
“果然不只是硬,还不结实。”
她试探着又按了一下。
咔嚓几声,几根腐朽的木条彻底断开,连同上面铺着的干草一并塌了下去。
灰尘迎面扬起。
宋圆连忙后退两步,抬手捂住口鼻。
“这地方到底多久没人住过了?”
容珩隔着木栏看向木板下方。
“把草移开。”
宋圆蹲下身,将散落的干草拨到一旁。
断裂的木条下,露出了一块颜色明显更深的方砖。
四周的石砖皆已泛白,唯独这一块呈暗青色,边缘还留着一道极细的缝隙。
宋圆抬手敲了敲。
声音有些空。
她抬头看向容珩。
“下面好像是空的。”
“别乱动。”
容珩话音未落,宋圆的手指已经沿着砖缝摸了一圈。
右侧边缘有一处不起眼的凸起。
她试着向下一按。
咔哒。
脚下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宋圆的动作顿时僵住。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容珩已经走到木栏前。
“松手。”
“我已经松了。”
话音刚落,暗青色方砖猛然向下一沉。
紧接着,周围的石砖向两侧骤然滑开。
宋圆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骤然坠了下去。
“宋圆!”
她甚至来不及喊出声,身影便已没入黑暗。
容珩脸色骤变。
石廊中接连响起两声轻响,两道锁扣应声弹开。
下一瞬,他已掠入洞口。
下方黑得看不见底。
风声自耳边急掠而过。
宋圆胡乱抓了几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直接摔断腿时,一只手忽然扣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揽入怀中。
容珩足尖在石壁上接连轻点,卸去两人的下坠之势,带着她落在下方的石地上。
双脚落地后,宋圆的腿仍有些发软。
容珩刚松开手,她便脚下一晃,下意识扶住身旁能碰到的东西。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的掌心隔着衣料,按上了一片坚实温热的地方。
宋圆摸索着按了两下。
“这是什么……墙怎么还是热的?”
黑暗中,容珩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
“摸够了吗?”
宋圆动作一僵。
火折子倏然亮起,映亮了近在咫尺的脸,也照见她正结结实实按在容珩胸前的手。
两人对视片刻。
宋圆默默将手收了回来。
“我还以为是石壁。”
容珩垂眸扫了一眼被她按皱的衣襟。
“刚才太黑,我没注意。”
“你的手倒是很会找地方。”
宋圆正要反驳,容珩眸光忽然一凝,将火折子转向甬道深处。
她也顺着火光望了过去。
这是一条隐藏在禁室下方的狭窄甬道。
石壁上覆着潮湿的青苔,地面积着厚厚一层灰尘,显然已经许多年无人踏足。
火光尽处,一道模糊的人影正倚着石墙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宋圆盯了片刻,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那里……是不是有人?”
容珩没有回答,只将火折子举高了些。
火光缓缓向前逼近。
那人的衣袍早已腐朽。
衣袍之下,只剩下一具森然白骨。
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们。
那具白骨的双臂仍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怀中紧紧护着一只竹筒。
筒口被黑蜡封得严严实实。

(四十七)狱底暗痕

那双空洞的眼眶直直朝向他们。
宋圆呼吸骤然一滞,猛地向后退去,后背却结结实实撞上一片坚硬温热。
容珩身形微顿,随即一手扣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扶住。
宋圆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身前。
隔着单薄的衣料,男人身上的温度格外清晰,与四周阴冷潮湿的寒意截然不同。
“站稳。”
低沉的声音自耳后落下。
宋圆后知后觉地察觉,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她耳根微微一热,连忙借着他的力道站稳。
容珩这才松开手,越过她朝那具尸骨走去。
宋圆在原地顿了一瞬,跟了上去。
走到近前,她才看清尸骨的模样。
几片腐朽的衣料挂在骨架上,一截生锈的铁链缠在两只腕骨之间,另一端已经断裂,拖落在地。
尸骨脚边散落着碎石,还有一块被磨得极薄的断铁。附近的石壁上遍布深浅不一的凿痕,一直延伸到他们方才跌落下来的洞口。
宋圆仰头看了看。
“他是从禁室里挖下来的?”
容珩举高火折子,视线沿着凿痕缓缓扫过。
“应当是被关在上面,后来发现石板下方有夹层,便想从这里逃走。”
“既然已经挖出来了,怎么还是死在这里?”
容珩捡起地上的断铁。
边缘已经薄如刀刃,不知在石壁上凿击过多少次。
“这不算逃出来。”
他望向甬道深处。
“不过是从一间牢房,到了另一间更大的牢房。”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
宋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自主地往他身边挪近一步。
容珩垂眸看向尸骨怀中的竹筒。
竹筒约有小臂长短,表面已经发黑,筒口却被一层黑蜡封得严严实实。
他俯身将竹筒抽了出来。
尸骨的双臂失去支撑,缠在腕骨间的铁链哗啦一声落地,原本倚着石墙的骨架也随之向旁边歪去。
容珩神色未变,低头碾碎筒口的黑蜡。
竹筒中塞着一卷油布。
容珩将油布展开,里面包着几张发黄的纸页,以及一本只有半指厚的旧册。
宋圆立刻凑近。
“写了什么?”
容珩将火折子递给她,展开纸页。
字迹已被潮气侵蚀,却仍能勉强辨认。
留下这些东西的人名叫沉鹤年,曾是牵机楼中人。
宋圆神色微顿。
她听江承策提起过牵机楼。这个组织搜集隐秘、贩卖消息,也替人处理过一些不能摆到明面上的恩怨,只是早已覆灭多年。
牵机楼覆灭后,他怀疑此事与江家有关,便隐姓埋名潜入青峰山庄,一面追查旧案,一面寻找《问鼎录》。
三年间,他暗中搜遍藏经阁、祠堂、密库与历代家主的书房,却始终没有找到确凿线索。直到身份败露,被关进后山禁室,也未能查清真相。
容珩将纸页翻到最后。
凌乱的墨迹间,只剩半句话尚能辨认:
江氏夺我楼中之物,此仇……
后面的字迹已被水痕彻底晕开。
宋圆微微蹙眉。
沉鹤年口中的“楼中之物”,究竟是什么?
她低头看向油布中那本旧册。
“这就是他留下的牵机楼武学?”
容珩拿起册子,随手翻了几页。
封面早已脱落,纸页也被潮气浸得泛黄发脆。
里面记载的是一套名为《踏影诀》的轻身法门。前半讲调息行气,后半则画着几幅腾挪闪避的人形图。
容珩翻得极快,目光只在几处经脉标注上停了一瞬,便合上册子,随手扔给宋圆。
宋圆慌忙接住。
“给我了?”
“不然还给他?”
宋圆回头看了一眼那具白骨,立即将册子抱紧。
“这套步法招式寻常,行气也不复杂。”
容珩扫了她一眼。
“胜在门槛不高,正适合你。至少下次遇到危险,不必站在原地等人来救。”
宋圆忍了忍。
“说不定我天赋异禀。”
“先把第一页看懂再说。”
宋圆不服气地翻开册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密密麻麻的经脉图。红黑两色的细线交错盘绕,从丹田一路延伸至四肢百骸,旁边还挤满了蝇头小字。
她盯了半晌,方才那点豪情壮志顿时散得干干净净。
容珩在旁淡淡问道:
“看懂了?”
宋圆面不改色地合上册子。
“第一页画得不错。”
她将旧册抱进怀里,抬头看向甬道深处。
“既然沉鹤年已经挖到这里,前面会不会真的有出口?”
容珩从她手中接回火折子,举高照向前方。
微弱的火光沿着石壁向前延伸,只能照亮数步之内。更深处仍隐在黑暗中,却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凉风从那里吹来。
“有风。”
容珩率先朝甬道深处走去。
宋圆随即跟了上去。
甬道起初十分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越往前走,石壁上的人工痕迹便越明显,脚下的路面也渐渐变得平整。
宋圆低头看了一眼。
“这些不是沉鹤年挖出来的。”
他留下的凿痕粗糙凌乱,眼前的密道却显然早已存在多年。
“他应当是无意间挖进了这里。”
容珩抬起火折子,照向前方。
“只是没能找到真正的出口。”
宋圆想起方才那具倚墙而坐的白骨,心里微微一沉。
沉鹤年挖进这条旧密道时,大概也曾以为自己终于能够逃出生天。
可这条路最后仍将他困在了地下。
两人继续向前。
甬道尽头出现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宋圆站在阶前往下看了看。火光照不到尽头,只能看见一级级没入黑暗的石阶。
容珩举着火折子,率先踏了下去。
宋圆紧紧跟在他身后。
石阶狭窄陡峭,两侧石壁不断向内收拢。
越往下走,空气便越发沉闷,连火苗都开始摇曳不定。
走到一半,一阵冷风忽然从深处涌来。
火光骤然熄灭。
四周瞬间陷入黑暗。
宋圆呼吸一乱,脚步也跟着停住。眼前没有半点光亮,连近在咫尺的容珩都看不见。
她下意识伸手摸向前方,指尖碰到一片衣料,立即攥紧。
下一刻,手腕便被人稳稳扣住。
宋圆肩背一僵。
“是我。”
容珩低沉的声音从极近处传来。
她绷紧的身体这才稍稍放松。
“我知道了,你先松手。”
“先松开的是你。”
宋圆一怔,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攥着他的袖口,几乎将那片衣料揉成一团。
她慢慢松开五指。
容珩却没有放开她的手腕。
“跟紧。”
话音落下,他便带着她继续向下走去。
黑暗中,宋圆只能踩着他的脚步,一阶一阶缓慢前行。
他掌心的热度隔着衣袖传来。
明明只是被握住手腕,她的心跳却莫名比方才快了几分。
走过最后一阶时,宋圆鞋底忽然踩上一块圆滑的碎石,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歪。
她尚未来得及出声,便被容珩一把拉了回来。
肩膀撞上他的胸膛,腰间随即多出一只手,将她稳稳固定在怀中。
宋圆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襟。
四周漆黑一片。
她看不见容珩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他胸膛平稳的起伏,以及他低下头时擦过额前的温热呼吸。
“摔着了?”
声音近得仿佛就落在她唇边,带着一点低哑。
“没有……”
宋圆下意识抬起脸。
鼻尖几乎擦过他的下颌。
两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错。
只要再靠近半寸,她的唇便会碰上他。
宋圆忽然不敢动了。
扶在她腰间的手也没有立即松开。
寂静中,她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
容珩沉默片刻,近在咫尺的呼吸微微一顿。
“站得住么?”
“当然。”
宋圆答得干脆,手却仍攥着他的衣襟。
“那还不松手?”
他的声音很低,气息若有若无地擦过她耳侧。
宋圆这才反应过来,立即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容珩扶在她腰间的手并未立即收回,待她退开半步,才缓缓松开。
火石轻响。
微弱的火光再次亮起。
宋圆抬眼时,正撞上容珩的视线。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走了。”
容珩转身朝前方走去。
宋圆在原地缓了片刻,才跟了上去。
明明四周依旧阴冷,她的耳根却莫名有些发热。

石阶尽头,是一间比上方更为宽敞的石室。
石室中央立着一座齐人高的乌木架,横架两端各垂着一截短链,链尾扣着铁环,显然是用来将人锁在架上的。
墙边摆着一张窄长的木案,上面放着几把钥匙、一卷绳索,以及几条迭放整齐的黑色绸带。
一旁的铁钩上,还挂着一条细长的软鞭。
鞭身乌黑,安静地垂在墙边。随着火光晃动,投在石壁上的影子也轻轻摇曳。
宋圆走到木案前,拿起一条黑绸,在指间捻了捻。
绸带柔软细滑,与四周冰冷沉重的铁器格格不入。
“这个也是用来绑人的?”
“蒙眼。”
容珩从她手中抽走黑绸。
宋圆还未来得及回头,眼前忽然一暗。
黑绸自她眼前横过,并未真正系上,只被容珩握着两端,虚虚遮住她的视线。
他站在她身后,离得极近,声音仿佛直接落在耳侧。
“看不见的时候,人会下意识留意身边的每一道声音。”
近在咫尺的呼吸拂过耳侧,她的心跳无端快了几分,五指也随之收紧。
“所以呢?”
“分不清声音从何处传来,便更容易乱了判断。”
黑绸随即被移开。
火光重新映入眼底。
宋圆耳根却已经有些发烫。她下意识移开目光,视线恰好落在墙边的软鞭上。
“这个呢?”
“或许也是问话用的。”
宋圆伸手取下鞭柄。
软鞭比她想象中轻,鞭身柔韧,握在手中几乎没有什么分量。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
话未说完,容珩已经从她手中接过鞭柄。
他手腕微转,乌黑的鞭梢便绕过宋圆伸出的手腕,松松缠了一圈。
宋圆动作一顿。
“你做什么?”
“不是想知道?”
容珩略微收紧鞭身。
宋圆被带得向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腕间并不疼,柔韧的鞭身却牢牢束着她。只要稍一动作,便能清楚感觉到另一端掌握在谁手中。鞭身贴着她腕间细嫩的皮肤,像是在缓慢摩挲。
她抬眼看向容珩。
他站得极近,目光低垂,落在她被缠住的手腕上,声音淡淡却带着明显的掌控:
“现在知道了。”
容珩没有立刻松开,只垂眸看了她一瞬,才用指尖挑开鞭梢。
宋圆喉间微微发紧。
“嗯……”
她立即将手收回袖中,耳根已经彻底红了。
“这里的东西果然不能乱碰。”
“现在才知道?”
容珩将软鞭重新挂回铁钩。
宋圆轻咳一声,转头打量四周。
除去乌木架与木案,石室里只剩下几副铁锁和早已废弃的旧物。所有东西都覆着厚厚一层灰,显然已经许多年无人踏足。
“这里以前应当是江家的问讯室。”
容珩举高火折子,照向石室四周。
“建在地底,外面听不见动静,也很难找到。”
宋圆的目光落在木架上的铁环与短链上。
方才黑绸遮眼、软鞭缠腕的触感仿佛还未完全散去。此刻再看那座乌木架,她脑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被锁在上面的模样——双腕高高固定,整个人动弹不得。
她迅速移开视线。
“江家还真会挑地方。”
“这种地方,本就不会建在明面上。”
容珩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在替江家解释,还是单纯陈述事实。
可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她身上时,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意。
眼前的器具早已废弃多年,仅凭这间石室,还无法判断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也无法判断如今的江家是否知道这间石室的存在。
两人查看一圈,没有再找到其他东西。
石室后方连接着一条狭窄的甬道。
容珩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宋圆跟了上去。
甬道并不长。
没走多远,一面石墙便挡住了去路。
石块堆迭得十分齐整,缝隙中填满了早已硬化的灰浆,显然是有人刻意封住了出口。
宋圆抬手敲了敲。
墙后传来沉闷的回响,隐约夹杂着细微的水声。
“后面是空的。”
容珩查看片刻。
“这里原本应当通往山外。”
宋圆望着面前严丝合缝的石墙。
“可惜被封住了。”
沉鹤年当年大概也曾走到这里,却发现通往山外的出口早已被堵死。
难怪最终困死在地底。
容珩直起身。
“走吧。”
两人原路返回。
再次经过那间石室时,宋圆没有再往木案的方向看。
可越是不看,方才视线被遮住、手腕受制时的感觉反而越发清晰,连容珩近在耳侧的声音也一并浮上心头。
她耳根微微发热,不由得加快脚步,先一步踏上石阶。
容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随后跟了上去。

两人重新回到洞口下方。
宋圆仰头望着高处那道模糊的方形轮廓。
“这么高?”
她认真估量片刻,又看了看四周。
“要不找些石头垫一垫?或者你先踩着我上去,再找根绳子——”
话音未落,腰间忽然一紧。
容珩单臂将她揽住,足尖在石壁上接连借力。
宋圆只觉得眼前一晃,耳边风声骤起。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肩,再睁眼时,两人已经重新落回石室。
宋圆仍搭着他的肩。
容珩垂眼看她。
她立即松开。
“你能直接上来?”
“不然呢?”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问。”
宋圆闭了闭眼。
她迟早会被这个人气死。
容珩俯身将移开的石板推回原位。
宋圆把断裂的木条放回去,又重新铺好干草。
地底的一切再度被掩盖起来。
若非亲自下去过,任谁也不会想到,这间看似普通的禁室之下,竟还藏着一条废弃多年的密道与石室。
收拾妥当后,容珩走到木栏前。
“我该走了。”
宋圆抬起头。
“那我怎么办?”
“等着。”
“就这样?”
容珩看了她一眼。
“江家若真想处置你,不会将你留到现在。”
宋圆想了想,倒也有几分道理。
容珩停顿片刻。
“出去以后,尽快接近江砚白,查清他随身携带之物。”
宋圆点了点头。
容珩走出她的石室,将锁扣恢复原状,随后回到对面。
他抬头看向靠近石顶的通气口。
宋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你打算从那里走?”
容珩足尖一点,轻轻跃上石壁。
他单手攀住铁栏,指间稍一用力,两根生锈的铁条便无声地向外弯曲,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宋圆看得目瞪口呆。
“这里对你来说,和没关门有什么区别?”
容珩翻身进入通气口。
宋圆朝他摆了摆手。
“快走吧,待会儿真来人了。”
容珩却没有立即离开。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别死在这里。”
宋圆一怔。
“你这是在担心我?”
容珩神色未变。
“我不喜欢白费力气。”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通气口后。
宋圆看着那片重新恢复安静的黑暗,轻轻哼了一声。
她刚将《踏影诀》藏进干草深处,石廊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江家弟子匆匆赶来。
为首的青年一眼便看见了对面被掰开的铁栏,脸色顿时沉下。
“人呢?”
看守容珩的两名弟子面色发白。
“方才明明还在里面……”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们竟连他的武功深浅都没看出来?”
“师兄,我们封了他的穴道。”
青年冷冷看着他们。
“人都跑了,你们封的是谁的穴?”
两人顿时不敢再说话。
青年转头看向宋圆。
“宋姑娘可曾看见那人如何离开?”
宋圆靠墙坐着,手里还捏着一根干草,神情十分无辜。
“我刚才在数干草。”
青年皱眉。
“数干草?”
“这里又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宋圆指了指地上的干草。
“我数到二百一十三根的时候,好像听见了一点声音。再抬头,人已经不见了。”
青年沉默片刻,显然不太相信。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宋圆回答得十分干脆。
“他一直蒙着脸,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青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转身吩咐:
“立刻封锁后山,将此事禀告庄主。”
“是。”
众人很快离开。
待石廊重新恢复安静,宋圆又等了一会儿,才从干草下取出《踏影诀》。
她借着墙角微弱的灯火,翻开第一页。
江承策才叮嘱过她,两日之内不得自行催动内力。她现在虽然不能练,先将行气路线记下来总没有坏处。
宋圆盯着那幅经脉图看了许久。
不知是不是地牢过于阴冷,她的指尖渐渐失去了温度。
胸口却隐隐发闷。
她拢紧衣襟,并未放在心上。
又过了一会儿,纸上的线条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宋圆眨了眨眼。
那条原本静止的经脉线再次缓慢游动起来。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密密麻麻的线条仿佛忽然有了生命,在发黄的纸页上悄然交错。
宋圆盯着看了片刻,终于后知后觉地抬手摸向额头。
掌心一片滚烫。

(四十八)虚实缠春意(小H)

“不会吧……”
宋圆低声喃喃,手掌仍贴在额前。
石廊里的灯火不知何时暗了下去。豆大的火苗在墙角摇摇晃晃,将木栏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先前还只是觉得冷,此刻身体里却像烧起了一团火。额头与胸口热得厉害,手脚却依旧冰凉,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她勉强合上《踏影诀》,发颤的手指却险些压不住书页。
“怎么偏偏是现在……”
宋圆将旧册塞进身后的干草深处,扶着石壁想要站起身。
可才刚迈出一步,眼前便骤然一晃。
木栏、灯火与幽暗的石墙一同倾斜起来。
她急忙扶住墙壁,才没有直接栽倒。
大概是在地下待得太久,又吹了冷风。
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宋圆将衣襟拢紧了一些,重新蜷回干草上,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眼睛。
可意识非但没有清醒,反而越来越沉。
石壁上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料,一点点渗入骨头。体内那股热意却越烧越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经脉横冲直撞,撞得她胸口发闷,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迷迷糊糊间,石廊外似乎传来了一点动静。
不像守卫巡查时整齐的脚步声。
更轻,也更快。
宋圆勉强睁开眼。
昏暗的灯影中,一道修长的人影从石廊尽头缓步走来。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覆着一张乌色面具。银色纹路盘绕其上,在摇曳的火光下泛出冰冷的光泽。
宋圆看了许久,眼前的身影依然模糊不清。
“你……”
嗓音出口,已经哑得不像自己的。
左使隔着木栏看了她一眼。
石廊外的两名守卫早已伏在桌案上,睡得毫无知觉。
他抬手拨了一下门锁。
咔哒一声,锁扣应声弹开。
左使推门走进石室,目光掠过她身下那几捆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干草,随后在她面前蹲下。
掌心覆上她的额头。
刚触到皮肤,他的眉头便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烧成这样,为何不叫人?”
宋圆闭着眼睛,小声嘟囔:
“江家的待客之道……不太行。”
他扣住她的手腕,两指压上脉门。
指下的脉搏又急又乱。
不只是高热。
她体内原本尚未完全平息的气息,被这场高热牵动,正在经脉间四处冲撞。若继续放任不管,轻则昏睡数日,重则伤及心脉。
更麻烦的是,她的身体似乎对内力格外敏感。
气血一乱,连那几处尚未完全解开的穴位也随之躁动起来。
左使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枚药丸。
“温息丹。”
他托住宋圆的下颌,将药递到她唇边。
“吃了。”
宋圆闭着嘴,没有反应。
左使等了片刻,见她依旧没有配合的意思,只得捏住她的下颌。
“张嘴。”
宋圆仍旧双眼紧闭,唇齿也咬得死紧。
左使看了她片刻,将药丸夹在两指之间,直接探入她微张的唇间。
指尖刚触到她湿热的口腔,宋圆便本能地用舌头顶了上来,想把那异物推出去。
柔软温热的舌面一下下抵着他的指腹,带着明显的抗拒,却也让那一小块皮肤被湿热的触感彻底包裹。
左使的动作顿了一瞬。
“别吐。”
他声音低了几分,指尖却没有退开,而是将药丸压向她的舌根。
宋圆仍在挣扎。
直到他另一只手托住她的下颌,在她喉间轻轻一按,她才被迫吞咽下去。
药丸顺着喉咙滑落。
左使这才缓缓抽出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她口腔的湿意,在空气中微微发凉。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暗哑:
“连药都不会吃。”
宋圆无意识的撇开脸,像是在躲避他的触碰。
药力尚未化开,她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意已经先一步翻涌起来。
宋圆呼吸一乱,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热……”
温息丹并非退热之药,只能暂时稳住经脉,护住心脉不被乱窜的气息所伤。
左使抬手抵上她的后心,原本只打算渡入一丝内力,助药力尽快化开。
冰冷而凝练的气息缓缓没入她的经脉。
可就在那缕内力进入宋圆体内的瞬间,她的身体猛然绷紧。
左使眸色一沉。
那道内力非但没有将紊乱的气血压下去,反而像是一粒火星落进滚油,将原本蛰伏在经脉深处的热意彻底引了出来。
“宋圆。”
他立即收回手。
已经迟了。
滚烫的气息骤然沿着她的经脉翻涌而上,撞向胸腹间尚未解开的穴位。
宋圆呼吸一乱,攥住他衣襟的手骤然收紧。
眼前摇晃的灯火忽然被无限拉长。
石壁、木栏与昏暗的长廊一并扭曲起来。
她似乎听见有人在耳边叫她的名字。
声音很近。
又仿佛隔着极远的地方。
宋圆想要睁开眼,身体却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向前栽去。
左使伸手接住她。
滚烫的额头撞上他的肩头,凌乱的呼吸一下下落在颈侧。
他低头看向怀中彻底失去意识的人,扣在她后心的手没有立即移开。
片刻后,左使弯腰将她抱起。
“麻烦。”
低沉的声音落在空荡的石室里。
下一刻,他抱着宋圆走出木栏,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石廊尽头。

夜风迎面而来。
左使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稳稳揽在她腰后,足尖掠过石阶,带着她迅速穿过山间夜色。
禁室后方不远处有一片废弃的守山石亭。
石亭三面环壁,恰好挡住夜间的山风。旁边则有一道从石缝间流出的山泉,水声清浅,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左使将宋圆放到石亭中的长凳上。
她刚一失去支撑,身体便软软地向旁边倒去。
左使只能在她身侧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解下外袍,裹在宋圆身上,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走到泉边浸湿。
冰冷的湿帕落在额头上时,宋圆轻轻缩了一下。
“冷……”
“忍着。”
她的双手胡乱挥动,几次险些碰上他脸上的面具。
左使眉心微蹙,只得将她的两只手腕一并扣住,压在她身前。
“别动。”
宋圆没有听见。
风声不断擦过耳畔。
扣在腕间的手指、揽在腰后的力道,以及贴在额头上的冰冷湿意,都在高热中渐渐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手腕上的束缚,变成了勒紧皮肤的绳索。
额间的湿帕,变成了从肌肤上缓慢滑过的冰冷鞭梢。
而身后那道支撑着她的身体,也在扭曲的意识中,逐渐与记忆里的石室重迭。

昏黄的烛火在石壁上不断摇晃。
宋圆缓缓睁开眼。
她回到了那间地底石室。
双腕被黑绳缚在一起,高高吊在身后的石柱上。双臂被迫向上伸直,脚尖只能勉强触地,整个人几乎全靠冰冷的石柱支撑。
衣襟不知何时被扯得松散,锁骨与胸前一片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宋圆试着挣了一下。
绳索随即勒紧,陷入腕间,留下两圈浅浅的红痕。
黑暗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一条暗色软鞭缓缓拖过地面。
有人停在了她面前。
宋圆看不清他的脸,只隐约觉得那道身影有些熟悉。
是容珩?
下一瞬,冰冷的面具擦过她的鬓角,一道低沉的声音贴着耳侧落下。
“宋姑娘。”
宋圆浑身一僵。
那不是容珩的声音。
是左使。
鞭梢抬起,轻轻挑住她的下颌。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低沉而带着压迫。
“昨日还在江砚白榻上承欢,今日便敢说自己没有异心?”
宋圆一怔。
“我没有。”
“没有?”
左使手腕微转,鞭梢自她下颌滑向颈侧,轻轻扫过锁骨,又沿着松散的衣襟缓慢向下。
布料被刮得微微敞开,鞭身冰凉的触感直接擦过她发热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鞭梢故意在她胸前柔软的弧度上停留片刻,轻轻一弹。
并不算疼,却带着明显的羞辱与挑逗。
宋圆身体猛地一颤,乳尖在薄薄的衣料下迅速挺立。
“那你说说,江砚白为什么会对你这么上心?”
“我……我没有勾引他……”
“是吗?”
左使向前一步,几乎将她完全困在石柱与自己之间。
他的手掌直接覆上她胸前,隔着衣料用力揉捏那团柔软,指尖精准地捻住已经挺立的乳尖,慢慢拧转。
宋圆被他揉得呼吸乱成一团,腰肢不受控制地轻颤。
“看来,只能由我亲自查清楚。”
左使的手沿着她的腰侧滑入衣内,掌心直接贴上滚烫的肌肤,五指用力收紧,几乎陷进她腰窝的软肉里。另一只手则继续用鞭梢在她大腿内侧轻轻刮过,带来又凉又痒的刺激。
“你的身体比嘴诚实多了。”
他的呼吸隔着面具落在她耳边,声音低哑:
“这么容易就湿了?江砚白是不是也是这样把你操开的?”
宋圆眼眶发红,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细碎呻吟。
“不要……”
她偏过脸,声音已经软得不成样子。
“我没有骗你。”
左使没有理会。
他抬手,软鞭在空中轻轻一甩,鞭梢精准地落在她臀侧。
“啪。”
并不重,却让她浑身窜过一阵难堪的战栗。
宋圆身体猛地一颤。
随之而来的却不是疼痛。
而是一股从经脉深处翻涌而上的灼热,混杂着冰冷的触感,在她身体里不断纠缠。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鞭梢接连落在她饱满的臀肉上,每一下都带着故意的力道,让那两瓣软肉在鞭影下轻轻颤动。
“江砚白碰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抖的吗?”
左使的声音低哑,鞭梢却忽然改变方向,从她臀缝间向上一刮,直接擦过腿心最敏感的位置。
“啊——!”
宋圆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被缚在头顶的双手死死抓住铁环。
鞭身冰凉又柔韧,一下下精准地抽过她已经微微湿润的花穴,隔着薄薄的里裤也能感觉到那清晰的刺激。每一下都像是故意在确认她的反应。
没过多久,里裤中央便被淫水浸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左使目光沉了沉,鞭梢再次抬起,这一次直接重重扫过她肿胀的阴蒂。
宋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腰肢剧烈发颤,腿间瞬间湿得一塌糊涂。
“果然。”
他贴近她耳后,声音带着近乎残酷的平静:
“不过是碰了你几次,你就已经湿成这样。还有谁知道你浪成这样?”
话音落下,他忽然松开鞭子,整个人从身后贴了上来。
宋圆能清楚感觉到,他下身那根已经完全硬挺的灼热,正隔着衣料重重抵在她臀缝之间。
左使单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往后按了按,让那根滚烫的硬物更紧地贴上她湿透的穴口。
“既然嘴上不肯承认,”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欲望,“那就用身体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背叛。”
说着,他解开自己的衣带,粗长滚烫的肉棒瞬间弹了出来,直接顶在她湿淋淋的入口。
龟头在她湿软的花唇间缓慢摩擦了几下,沾满她的淫水后,开始一点点往里挤。
“呃……!”
宋圆被撑得眼前发白,身体却因为高热与情欲而无法真正反抗。
左使的手掌死死扣着她的腰,腰部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粗硬的肉棒一寸寸没入她湿热紧致的甬道,将她彻底填满。
“这么紧……”他的呼吸明显乱了,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有没有把你操成这样过?”
他没有立刻整根没入,而是停在半途,故意缓慢抽送,让龟头反复刮过她内壁最敏感的位置。
宋圆被折磨得眼眶发红,脚趾都蜷了起来。
“不……不要问了……”
左使却低低地笑了一声,腰部猛地一沉,整根彻底顶了进去。
“那就用身体回答我。”

“不要……”
宋圆眉头紧蹙,双手毫无章法地在半空中挣动。
左使单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将它们压在头顶。
另一只手试图扯松她紧闭的衣领。
她浑身烧得滚烫,衣物又被冷汗浸透。若不尽快散去热气,高热只会越来越严重。
一旁的木盆里盛着冷水,浸湿的布巾已经换过数次。
可宋圆显然并不打算配合。
“别碰我……”
她猛地挣扎起来,险些将木盆踢翻。
双腿却在混乱中紧紧并拢,腰身也无意识地轻轻扭动,仿佛仍被困在某个无法醒来的梦境中。
左使眉心微蹙,只能重新扣紧她的手腕。
“宋圆。”
“我没有背叛玄烛门……”
她闭着眼睛,含混不清地辩解。
“我什么都没做……你不能这样对我……”
左使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此刻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那双不断夹紧的腿,以及偶尔溢出的细碎呜咽,显然不像是单纯的高热反应。
他刚将冰凉的布巾贴上她的额头,宋圆却突然挣开一只手,猛地从木板上扑坐起来。
左使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向后坐去。
宋圆整个人跌进他怀里,双腿也胡乱跨在他身侧。
“放开我……”
她闭着眼,双手在他脸上毫无章法地摸索。
左使正要将她拉开,她的指尖却无意间勾住了面具边缘。
他眸色骤然一沉。
“别动。”
可已经迟了。
宋圆手臂胡乱一挥,面具顿时被扯落下来,掉在脚边。
她始终紧闭着眼。
偶尔睁开一条缝,也只能看见一片被高热烧得模糊不清的轮廓。
她的手掌贴上他的脸,指尖沿着眉骨与鼻梁茫然地摸了摸。
“我想回家……”
左使扣在她腰侧的手顿住。
宋圆的眼角忽然渗出一点湿意。
“团子……”
她像是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紧绷的神情一下子放松下来。
下一刻,她猛地抱住他的头,将他的脸紧紧按进自己怀里。
“团子,我好想你……”
左使浑身骤然僵住。
柔软而滚烫的触感隔着被冷汗浸湿的衣料紧贴在脸侧,淡淡的馨香混着药气,猝不及防地占据了全部呼吸。
宋圆双手紧紧抱着他的头,把柔软的乳房直接按在他脸上。
“团子……你的毛怎么这么长了……以前明明是短毛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来回抚摸,像在撸猫。
左使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想把她推开,可她整个人软软地压着他,乳房又软又烫,随着她无意识的扭动一下下蹭过他的脸颊和唇。
混乱之间,他的掌心竟不慎按上了一片柔软。
隔着薄薄的衣料,触感仍清晰得过分。
宋圆身体轻轻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含混的低吟。
左使的手骤然僵住。
下一瞬,他像被烫到一般立刻收回,耳根却已经染上一层不自然的薄红。
“宋圆。”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
她完全没有听见。
“团子……”
宋圆含糊地嘟囔,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抱着他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温软的身体隔着被冷汗浸湿的衣料贴得更紧,凌乱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的颈侧,柔软的胸口也随着动作轻轻摩挲着他的脸侧。
左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本该立刻将她推开,可方才残留在掌心的柔软触感却始终挥之不去。悬在她肩侧的手迟迟没有落下,连原本平稳的呼吸也彻底乱了。
宋圆对此毫无察觉,只将怀中的人当成久别重逢的爱宠,
“我好想你……”
她的声音软得几乎化开。
就在他终于压下紊乱的呼吸,准备强行将她拉开时,宋圆却忽然抬起头。
她眯着被高热烧得湿润的眼睛,茫然看了他片刻,随后毫无预兆地凑近,在他的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清脆的一声,落在寂静的石亭之中。
“想死你了,我的小宝贝……”
左使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宋圆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重新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肩头,满足地轻轻蹭了一下。
石亭里一时无人说话,只剩下山泉流过石缝的清浅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石亭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左使已经替她换过数次湿帕,原本滚烫的身体也渐渐出了一层薄汗。
直到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他才再次抬手探向她的额头。
高热终于退下去了一些。
左使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
宋圆烧得迷糊,手指仍然抓着他胸前的一小片衣料,仿佛生怕他突然离开。
他抬手想将她的手指掰开。
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最后只是任由她抓着。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时辰时,左使将宋圆送回了禁室。
门外的江家弟子仍然昏睡不醒。
他抱着她走进石室,将人轻轻放回那张破旧的木板上。
宋圆刚一沾到干草便皱起眉。
“硬……”
左使低头看了她一眼,将散乱的干草重新拢到她身下,又替她盖住肩侧。
做完这一切,左使转身准备离开。
宋圆却在睡梦中轻轻抓住了他的袖口。
“团子……”
左使低头看着那只手。
“我不是。”
宋圆根本没有听见。
“别走……”
左使站在木板旁,许久没有动。
直到石廊外传来巡守弟子即将换班的脚步声,他才俯下身,将自己的衣袖从她指间一点点抽了出来。
失去依附的手缓缓落回干草上。
左使看了她最后一眼,随后重新锁好木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昏暗的石廊尽头。

翌日清晨。
宋圆睁开眼睛时,头脑还有些昏沉。
她盯着石室顶部看了许久,才迟钝地意识到,身上那股刺骨的寒意已经消失了。
衣衫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嗓子也干得厉害,却不像昨夜那般浑身发冷。
甚至还睡得格外安稳。
宋圆慢慢坐起来。
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开始从脑海中浮现。
乌色的面具。
冰凉的湿帕。
还有一只忽然变得很大、毛也长得离谱的团子。
宋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我昨晚好像梦到团子了……”
她努力回想片刻。
那只团子似乎脾气特别差,不仅会说话,还总是凶她。
而且她好像抱着它……
亲了一口?
宋圆动作微僵。
“不可能。”
她立即重新躺下,用干草盖住自己的脸。
“肯定是烧糊涂了。”

番外石室夜审(非主线?调教H)

昏黄的烛火在石壁上不断摇晃。
宋圆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那间地底石室。
双腕被黑绳高高吊起,脚尖只能勉强点地,整个人几乎全靠冰冷的石柱支撑。
衣襟被扯得凌乱,锁骨与胸前大片肌肤裸露出来,只剩一层薄薄的衣料勉强遮住胸口。她呼吸急促,胸前也随之一下一下地起伏。
左使站在她面前。
他手中的软鞭轻轻拖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鞭梢先是扫过她的锁骨,再沿着已经敞开的衣襟边缘缓慢向下,故意在胸前柔软的弧度上停留片刻,鞭身冰凉,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宋圆身体轻颤,乳尖在薄薄的衣料下迅速发硬,甚至能感觉到布料被顶起的触感。
鞭梢继续在她身上游走,从腰侧一路滑向臀瓣,偶尔故意在臀缝间停留,轻轻刮过,再沿着大腿根部向上一挑,擦过最敏感的那一点。
里裤中央很快被淫水浸出深色的痕迹。
“还敢说没有异心?”左使的声音透过面具低沉落下,“身体已经湿成这样。”
他从身后贴了上来。
宋圆能清楚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以及下身那根已经完全硬挺的灼热,正隔着衣料重重抵在她臀缝之间。
那根东西又烫又硬,随着他的呼吸一下下跳动,像是在无声提醒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用鞭梢挑开她腰间凌乱的衣带,早已湿透的里裤随之滑落。
左使单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解开自己的衣带。
粗长滚烫的肉棒瞬间弹了出来。
颜色深红的性器在他掌中微微跳动,表面青筋绷起,前端已经渗出晶莹的液体。
他握住自己,将滚烫的顶端抵在她湿透的入口,缓慢地来回摩擦。每一次向前,龟头都会挤开柔软的花唇,却又在真正进入之前退开,只将她的淫水涂得一片湿亮。
“呃……”
宋圆呼吸凌乱,腰肢不受控制地轻颤。
左使似乎并不着急。
直到她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他才终于向前送入些许。肿胀的前端撑开狭窄的入口,冠状沟堪堪没入,带来清晰而难耐的胀意。
他没有继续深入,而是维持着这个深度,缓慢地转动腰胯,让那圈硬物反复擦过她最敏感的入口。细密的麻意不断向上蔓延,她却始终得不到真正的满足。
宋圆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收紧,想将他留得更深。可他偏偏只在入口处来回逗弄,偶尔故意向前送入些许,又立刻退回原处。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想要?”
他的声音微哑。
宋圆咬紧唇,没有回答。
“那就承认。”他贴近她耳侧,“你是不是只会用身体讨好人的骚货?”
“我……不是……”
他将动作一点点放慢,最后故意停在最深处,像是在等她改口。
片刻后,他才缓缓向后退去,直到彻底退出她湿热的身体。淫水随之沿着大腿内侧缓缓淌下。
他没有再次进入,而是改用滚烫的柱身贴住她湿透的腿心,上下缓慢摩擦。青筋暴起的硬物一下下碾过肿胀的阴蒂,却始终停在入口之外。
宋圆呼吸凌乱,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追逐。
他察觉到她的动作,低低笑了一声,这才重新抵住入口,缓慢推进至一半。内壁立刻缠了上来,可他既不继续深入,也不抽出,只是小幅度地前后磨动,用青筋反复刮弄那一点。
“嘴上说不是,下面却夹得这么紧。”他低声嘲弄,“再夹一次试试?”
他就维持着这不上不下的距离,既不给她全部,也不让她彻底空虚。任由她的身体一次次本能追逐,却始终差着最后那一截。
“求我。”
终于,她再也承受不住,声音颤得几乎破碎。
“我是……骚货……求你……”
“求我什么?”
“求你……进来……”
左使没有回答,只骤然收紧了扣在她腰间的手。
这一次,他腰部猛地向前一沉。
粗硬的肉棒猛地破开紧窄的甬道,毫无停顿地深深没入。
内壁的软肉被撑开,紧紧包裹着他,表面凸起的纹理在紧密的摩擦中显得格外清晰。直到龟头重重抵上最深处的软肉,他才停住,感受着她整根吞进去后剧烈的收缩。
“啊——!”
宋圆眼前发白,脚尖几乎离地。被整根填满的胀感让她头皮发麻,内壁不受控制地痉挛,一下下吮吸着入侵的硬物。
身后的男人终于不再克制,扣紧她的腰,从后方开始猛烈地抽送。
每一次退出时,都能看见那根被淫水浸得发亮的肉棒,带着黏腻的银丝。再用力顶入时,整根没入,撞得她身体前后晃动。
他一只手绕到前面,用力揉捏她的乳房,指尖不断捻弄挺立的乳尖,时而用力捏紧,时而轻轻拉扯。另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腰,控制着抽送的节奏与深度。
宋圆双腿发软,几乎已经无法站稳,只能勉强用脚尖抵住冰冷的地面。
内壁被反复摩擦、撑开,每一次深入都精准碾过最敏感的那一点。
她能清楚感觉到他每一次进出时带来的强烈摩擦,也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绞紧、吮吸。
水声越来越响,混合着肉体撞击的声音,在空荡的石室里回荡。
“这么会夹……”他的呼吸明显乱了,声音低哑,“江砚白有没有把你操成这样过?有没有把你操到喷水?”
宋圆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她的内壁被操得又麻又胀,却仍在不断收缩,像是本能地想把那根东西留在最深处。
他非但没有放慢,反而骤然加重了力道,每一下都更加沉重。
宋圆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内壁的收缩越来越急促,穴口被撑得发白,却仍在努力吞吃着他。
“不……要到了……”
她的声音颤得几乎不成句子。
左使反而加重了最后几下。
宋圆双腿猛地夹紧,身体剧烈痉挛,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尽数洒在冰冷的石地上。
高潮来得又急又猛,她整个人几乎挂在绳索上,只会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内壁还在一下下剧烈收缩,死死绞着仍埋在体内的肉棒。
淫水混着白沫,从交合处不断溢出,顺着大腿往下淌。
左使没有立刻抽出。
他就着她还在痉挛的身体,又缓缓抽送了十几下,感受着高潮后格外敏感的内壁如何一下下吮吸着自己。直到她再次发出带着哭腔的呜咽,他才慢慢退了出去。
“看看你弄的这一地。”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声音带着嘲弄,“现在,自己清理干净。”
他解开她手腕的绳索。
束缚骤然消失,宋圆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跌落在地。左使伸手扣住她的腰,却没有让她重新站稳,而是顺势将她按得跪了下去。
紧接着,他又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俯下身,将胸口压在那片仍带着余温的湿痕里。
冰冷的石地刺激着她滚烫的皮肤,让她敏感得发抖。
乳尖被压在湿冷的地面上,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清晰的摩擦,让她忍不住轻哼出声。
身后的脚步声再次靠近时,宋圆下意识地缩紧身体,可扣在腰间的手掌却没有给她任何逃开的余地。
他再次进入她,这一次没有再刻意控制深浅。
他扣紧她的腰,动作一次比一次更深更重。宋圆被撞得身体不断向前摇晃,湿热的水声与凌乱的喘息交迭在一起,每一下都震得她腹中发麻。
他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绕到前面继续揉捏她的乳房,力道比之前更重。乳肉在他掌心变形,乳尖被反复捻弄,带来一阵阵过电般的快感。
“告诉我,” 他一边用力抽送,一边问,“你有没有在他面前也像现在这样求过?”
宋圆答得含糊,他便猛地将她按紧,狠狠往深处一顶,逼得她声音骤然破碎。
“有没有主动把腿分开给他看?”
无论她怎么回答,抽送都没有减轻。
每一次深入都又重又深,龟头一次次撞击最敏感的软肉。
宋圆的内壁被操得又麻又胀,却仍在不断收缩。她很快再次被逼上高潮。这一次来得更猛,整个人彻底软倒在地,连跪都跪不住,只能趴在自己的淫水里轻轻发抖,腿间还在不断溢出透明的液体,把身下的石地弄得更加湿滑。
左使却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俯身压住她的腰,用软鞭的鞭身慢慢滑过她还在轻颤的臀缝,鞭身冰凉,却刚好卡在她仍微微张开的穴口边缘,轻轻刮过。高潮后的身体格外敏感,那一下轻触就让她浑身一颤,内壁再次空绞了一下。
“就这副样子,还想去勾引人?”
宋圆仍陷在高潮过后的余韵中,连声音都变得细弱不稳:
“求你……别……”
左使俯下身,声音低哑,命令意味却异常清晰:
“看来,还得继续调教。”
他托住她的腰,将她抱到自己身前,让她分开双腿跪在他两侧。
宋圆被他按着缓缓坐下,重新承受那道依旧滚烫而强势的侵入。这个姿势让侵入变得更深,强烈的饱胀感几乎占据了她全部意识。
他扣住她的腰,强迫她随着他的力道起伏。
“自己动。”
宋圆被迫前后摇动腰肢,让肉棒在体内不断进出。每一次坐下,都重重顶到最深处。左使一只手揉捏她的乳房,另一只手用拇指按在她肿胀的阴蒂上快速揉弄。
“浪成这样……还会说自己没有异心?”
“夹紧。” 他低声命令。
宋圆咬紧唇,试着依言收拢内壁,生涩地一下下绞紧他。
他的呼吸顿时沉了几分,抽送的速度忽然加快。青筋暴起的肉棒在她体内快速进出,带出大量白沫。没过多久,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腰身猛地向上一顶,滚烫的精液一股股射进她最深处。
宋圆被烫得浑身一颤,内壁剧烈收缩,竟然再次被逼上了一次小小的高潮。
左使却没有立刻抽出。
他就着射精后仍半硬的状态,继续缓慢抽送,把精液与淫水一起磨进她的内壁。
直到肉棒重新完全硬起来,他才退了出去,带出大量混浊的液体。
“还没完。”
宋圆被灌得小腹微微发胀,整个人软倒在他怀里,只会轻轻发抖。
他抱着她,就着连接的姿势把她按在石柱上,从正面再次抽送起来。精液与淫水混合的液体不断被挤出,顺着他们的交合处往下淌。他低头含住她一边乳尖,用力吮吸,下身则一下比一下重。
“记住,”他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的身体,现在是谁的?”
宋圆已经完全说不出话,只能被动地承受。
他纠缠了许久,才在第二次失控前骤然抽身,将浓稠的白浊尽数射在她小腹、乳房与仍在微微张合的花穴上。
烛火在石壁上轻轻晃动。
他垂眸看着她身上尚未干涸的白浊,目光缓缓掠过她微微发颤的身体,声音低哑,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
“下次醒来,记得自己是谁的。”

(四十九)惊变

干草刚盖住脸,石室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宋圆浑身一颤,猛地坐了起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
石廊外那扇沉重的铁门被撞得剧烈震动,石室顶部簌簌落下尘灰,连木栏上的锁链都跟着晃了起来。
宋圆一把扯掉脸上的干草,心口怦怦直跳。
外面很快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后山侧门失守!”
“拦住他们!”
兵刃碰撞的声音从石廊深处传来,混着几声短促的惨叫,一下比一下更近。
宋圆脸上的睡意瞬间散尽。
她从干草堆里站起身,下意识退到石室深处,后背很快抵上冰冷的石壁。
身后已经无路可退。
若外面的人真杀进来,她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木栏外,两名守卫已经拔剑挡在石廊前方。
石廊外忽然有人高声喝道:
“后山禁室就在前面!”
“《问鼎录》藏在禁室下方,找到入口!”
宋圆心头猛地一跳。
禁室下方的确藏着一条密道,可她与容珩昨夜才刚刚发现,外面这些人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紧接着,她忽然想起容珩临走前说过的话。
他会想办法转开江家的视线。
宋圆听着越来越近的厮杀声,终于反应过来。
这该不会就是他的办法吧?
她迅速转身,从干草深处摸出《踏影诀》,塞进衣襟内侧。
她才压好衣角,石廊外那扇沉重的铁门便轰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门栓从中裂开。
数名蒙面人撞开铁门,持刀冲了进来。
最前方的守卫迎面出剑,逼退一人。另一名蒙面人却贴着石壁掠过,弯刀从下方挑向他的腰腹。
“左边!”
宋圆脱口而出。
守卫仓促侧身,衣摆仍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
另一名守卫立即补上空缺,横剑挡在木栏前。
“宋姑娘,往里面退!”
宋圆立即退开。
木栏外,两名蒙面人持刀逼近。
石廊狭窄,两名守卫的长剑难以完全施展,只能一前一后守住木栏前方。
刀锋数次从栏间穿过,削得木屑四处飞溅。
其中一名蒙面人忽然甩出铁钩。
铁钩越过守卫肩头,重重扣住木栏中央的横梁。
“拉!”
锁链骤然绷紧。
整面木栏猛地向外一震,积年的木屑簌簌落下。
宋圆被震得后退半步。
第二只铁钩紧随而至,卡进两根木柱之间。两名蒙面人同时发力,粗硬的木柱顿时发出裂响。
守卫挥剑斩向锁链,却被另一名刺客横刀截住。
“机关必在禁室下面!”
“拆了它!”
锁链再次收紧。
咔嚓一声。
一根木柱从中裂开,断口猛地朝里面弹来。
宋圆连忙侧身避开。
尖锐的木刺擦过她的衣袖,扎进身后的干草堆里。
宋圆看着被强行扯开的缺口,心中竟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照这样下去,她倒是很快便能出去了。
至于能不能活着出去,显然是另一回事。
一名蒙面人抬脚踹在裂开的木柱上。
轰然一声,木栏顿时塌下半边。
那人侧身钻入缺口,刀锋直逼宋圆。
就在此时,铁门方向忽然响起一声清越的剑鸣。
蒙面人尚未来得及回头,肩侧衣料便被剑锋划开。
他仓促转身,横刀挡住从后方递来的长剑。
铮的一声,刀剑相撞。
江砚白已经逼至近前,剑势未歇,顺势将那人迫得连退数步。
“少主!”
两名守卫精神一振。
江砚白没有应声。
他手腕一转,剑锋贴着对方刀身向前压去。
持钩的刺客见状,猛然收紧锁链,想将剩余的木栏一并扯倒。
江砚白抬脚踩住锁链。
那人用力一拽,锁链却纹丝不动。
下一刻,剑锋沿着铁链疾掠而过,准确刺入铁钩与链环相接之处。
江砚白手腕一震。
铁环应声崩断。
失去拉力的刺客踉跄后退,尚未站稳,江砚白的剑柄已撞上他的手腕。
弯刀当啷落地。
“堵住退路,一个也别放走。”
随他赶来的几名江家弟子立即分向两侧,将铁门牢牢封住。
话音落下,江砚白已经越过倒塌的木栏,挡在宋圆面前。
先前钻入禁室的刺客从侧方挥刀斩来。
江砚白反手一剑架住刀锋,另一只手扣住宋圆的手臂,将她从木栏的缺口带了出去。
剑锋随即向下一压,逼得刺客连退两步。
江砚白将宋圆护在身后。
“跟紧我。”
宋圆才刚站稳,一名刺客便贴着石壁绕过守卫,长刀直朝她横扫而来。
江砚白正被面前两人缠住,已经来不及回身。
宋圆本能地向后退。
脚跟刚刚抬起,昨夜看过的那幅步法忽然掠过脑海。
刀锋自右上方斜斩而下。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左脚已经斜踏出去,腰身顺势一转。
体内的气息随之沉入腿侧,流转得异常顺畅,仿佛这一步她早已走过无数次。
刀锋贴着她的肩头掠过。
宋圆顺势从刺客身侧错开。
那人一刀落空,立即翻腕横斩。
她还没看清刀势,脚下已经又换了一步。
寒光擦着后背掠过。
刺客猛然回头,宋圆自己也愣住了。
昨夜匆匆看过的步法,真正走起来竟没有半点生涩,仿佛这具身体原本便知道该怎么躲。
刺客很快再次逼近。
宋圆瞥见墙边的木筐,抬脚踢了过去。
那人侧身避让,脚步顿时一乱。
守在旁边的江家弟子趁机挥剑斩落他手中的弯刀,一脚将人踹向石壁。
“退到墙边!”
江砚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宋圆立即退到石壁旁。
她才刚站稳,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更急的兵刃声。
一道墨蓝色身影越过守在铁门前的江家弟子,径直掠入战局。
宋圆看清来人,微微一怔。
“祁越?”
他甚至没有开口,双刀已经同时出鞘。
右手长刀压住一名刺客的兵刃,左手短刃紧随而至,沿着对方手臂狠狠划下。
鲜血溅上石壁。
那人吃痛后退,祁越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就此收势。
长刀骤然翻转,直取咽喉。
刺客狼狈低头,刀锋擦着他的颈侧掠过,削落一缕鬓发。
祁越再次欺近。
他的刀法依旧干脆利落,落刀的位置却全变成了要害。
咽喉、心口、腕脉。
没有试探,也没有逼退,每一招都像是要确认对方再也无法站起来。
宋圆看得心头发紧。
另一名刺客见势不对,忽然虚晃一刀,绕过守卫扑向宋圆。
宋圆才刚看见刀光,腰间便猛地一紧。
祁越一把将她揽到身后,长刀同时向外斩去。
两柄兵器重重相撞。
刺客被震得连退数步。
祁越却仍没有松手。
“伤到哪里没有?”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目光迅速扫过她的肩颈与手臂,像是生怕漏掉一处伤口。
“没有。”
宋圆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只得推了推他的手臂。
“你先松开,我快被你勒伤了。”
祁越手臂微僵,这才稍稍放开她,却依旧将她护在身后。
那名刺客稳住身形,再次挥刀逼近。
祁越右手架开对方的刀,左手另一柄刀顺势刺入。
噗的一声。
刀刃没入肩窝。
那人惨叫一声,弯刀落地。
江砚白沉声道:
“留活口。”
祁越像是没有听见。
他拔出短刃,反手便割过对方咽喉。
鲜血骤然涌出。
刺客捂着脖颈倒在地上,身体抽动两下,便再无声息。
离得最近的几人动作皆是一顿。
江砚白看向他。
“他已经没有还手之力。”
祁越甩去刀锋上的血。
“他方才想杀她。”
“所以才更该留下问话。”
祁越抬起眼,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便问下一个。”
说完,他已经提刀转向其余刺客,仿佛方才倒在脚边的并不是一条人命。
宋圆望着他染血的侧脸,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陌生。
方才那一刀落下时,他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迟疑。
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狠。
为首的蒙面人见退路被堵,同伴又接连倒下,忽然扬手掷出一枚烟丸。
白烟轰然炸开。
狭窄的石廊顷刻间被烟雾吞没。
“撤!”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朝铁门方向退去。
江砚白没有贸然追入烟中。
“守住出口!”
守在铁门两侧的弟子立即横剑上前。
白烟之中,忽然响起一阵细密的破空声。
“暗器!”
众人仓促挥剑格挡。
几名蒙面人趁机冲破缺口,迅速消失在铁门外。
最后一人慢了半步,刚要跟着掠出,祁越已经提刀追至身后。
“留活口!”
江砚白喝道。
祁越手中的长刀在落下前骤然一偏。
刀背重重砸中那人的膝弯。
刺客闷哼一声,扑通跪倒在地。
两名江家弟子立即扑上去,将他的双手反扣在背后。
那人挣扎不脱,忽然偏过头,用力咬向后槽牙。
江砚白目光一沉。
“掰开他的嘴!”
一名弟子立即扣住他的下颌,另一人从齿间取出一枚尚未咬破的毒囊。
刺客见自尽不成,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慌乱。
烟雾渐渐散去。
铁门外早已不见其余人的踪影,只剩急促的脚步声沿着山道迅速远去。
石廊中一片狼藉。
原本完整的木栏已经塌了大半,只剩几根断裂的木柱斜斜挂着。
宋圆看了一眼。
她昨夜还在发愁该如何从这里出去。
没想到一觉醒来,牢门险些都没了。
容珩确实守信。
就是对“弄出些动静”这句话的理解,多少有些豪迈。
江砚白收剑入鞘,转身走到她面前。
“伤到了没有?”
“没有。”
宋圆刚说完,便忍不住清了清发哑的嗓子。
江砚白看着她的脸色。
“你的声音怎么回事?”
“昨夜发了点热。”
他动作一顿。
“昨夜?”
宋圆摸了摸额头。
“已经退了。”
江砚白没有说话,只抬手覆上她的额头。
掌心停留片刻,确认热意已经退去,他的神色却没有因此放松。
“何时开始的?”
“最初只是觉得冷,想着睡一觉便好。后来烧得迷迷糊糊,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砚白抬头看向两名守卫。
其中一人肩上受了伤,另一人也正捂着被刀锋划开的手臂。
“昨夜是谁值守?”
两人同时低下头。
“属下。”
“她高热一夜,你们毫无察觉?”
其中一人脸色发白。
“属下昨夜不知为何,忽然困倦得厉害。醒来时已经快到换守的时辰,宋姑娘那时仍在睡,属下并不知道她……”
江砚白没有立刻发作。
他看了一眼两人身上的伤。
“先去医治。”
两名守卫刚要松口气,便听见他继续道:
“伤好之后,自去戒堂领罚。”
“昨夜之事,我也会亲自查清。”
“是。”
很快便有人将受伤的弟子扶了出去。
宋圆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昨日有囚犯从地牢中逃脱,他们已经因为看守不力受过责问。
如今才过了一夜,又因为她高热不醒,要再去一次戒堂。
江砚白重新看向她。
“除了发热,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当真?”
宋圆脑中顿时闪过昨夜那只脾气极差、还会说话的巨大团子。
以及她似乎抱着它亲了一口的荒唐记忆。
她神情顿时有些不自然。
“就是烧糊涂了,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也分不清是真是假。”
江砚白看了她片刻。
“看来这梦不太方便说。”
宋圆:“……”
他的语气里终于多了些笑意。
江砚白没有继续逼问,只道:
“无妨,等你哪日想起来了,再慢慢告诉我。”
宋圆暗暗决定,最好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
两名江家弟子将被擒的刺客按在地上,仔细搜查了一遍。
其中一人很快从他怀中摸出一张折迭的纸。
“少主。”
江砚白接过纸张,缓缓展开。
纸上绘着青峰山庄后山的大致地形,禁室所在的位置被朱砂圈了出来。
下方只写着一行字:
今晨辰时,江家将《问鼎录》自后山禁室下方秘密转往正堂。
弟子继续道:
“山下也有人传言,说《问鼎录》这些年一直藏在禁室下方。今日江家因囚犯逃脱,担心秘密暴露,才急着将东西转走。”
江砚白看完,将纸折了起来。
“消息是何时传开的?”
“昨夜子时之后。”
正是容珩离开不久。
宋圆默默移开视线。
片刻后,他转向被按在地上的活口。
“带去正堂。”
“所有尸体留下查验,后山封锁,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
弟子齐声应下。
祁越用尸体的衣角擦去刀锋上的血,将双刀收回鞘中。
江砚白走到宋圆身旁。
“还能走么?”
宋圆点了点头。
“只是走路,又不是让我再打一场。”
江砚白并未因此放心。
“你昨夜才退热。”
“已经好了。”
“这句话留着说给承策听。”
他转头吩咐一旁的江家弟子:
“去请江承策到我院里。”
弟子领命离去。
宋圆一怔。
“我不用去正堂问话么?”
“袭击发生时,你仍被锁在禁室里。”
江砚白看了一眼那面已经塌了大半的木栏。
“眼下有许多事情需要先查清。今日的问话,暂且推后。”
这场袭击虽然不能彻底洗清宋圆的嫌疑,却足以让江家意识到,事情远不止一个逃脱的囚犯那么简单。
至少眼下,他们要查的人已经不再只有她一个。
“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江砚白话音刚落,铁门外便有一名弟子匆匆赶来。
“少主,家主命你即刻去正堂。”
“几位长老都已经到了,正在等你过去。”
祁越忽然开口:
“你去吧。”
他站在宋圆身侧,肩头与衣袖都溅着尚未干透的血,神色却异常平静。
“我送她回去。”
江砚白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祁越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
“江承策到之前,我会留在她身边。”
江砚白没有立即回答,只转头看向宋圆。
宋圆点了点头。
“我认得去你院子的路,让祁越送我回去便是。你先去正堂吧。”
祁越闻言,目光微微一沉。
江砚白看了她片刻,最终点头。
“承策很快便会过去。”
他又吩咐身旁的弟子派人清理山道,随后才转身向正堂方向离去。
宋圆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这才回头看向祁越。
“走吧。”
祁越没有动。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江砚白离开的方向。
“你对他的院子倒是熟悉。”
宋圆愣了一下。
“我又不是第一次去。”
话音落下,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这个回答似乎不太合适。
祁越静静看着她。
方才杀人时残留在眼底的戾气已经不见了,神色甚至比平日还要平静。
可他越是一言不发,宋圆心里越有些发紧。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
祁越收回目光,率先向石廊外走去。
只是经过宋圆身边时,他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山路滑。”
宋圆低头看了一眼。
“所以你要一路拉着我?”
“你昨夜才发过热。”
他说得理所当然,手指却扣得很紧。
宋圆试着挣了一下,没能挣开。
她正想让他松手,视线却忽然落在他肩头。
墨蓝色的衣料上沾了大片暗红,连袖口都染上了血迹。
宋圆皱起眉。
“你受伤了?”
祁越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我的血。”
宋圆一时无言。
那些血迹大多已经发暗,也不知来自方才倒下的哪一个人。
祁越也没有解释,只牵着她走出石廊。
一路上,他始终没有松手。

江砚白的院子里十分安静。
山庄大半人手都去了前院与后山,院中连一个侍从都没有。
宋圆走到房门前,刚要推门,祁越却先一步抬手,将门替她推开。
“进去吧。”
宋圆迈过门槛,回头看他。
“你送到这里便可以了。”
祁越站在门外,没有动。
“江承策还没来。”
“所以?”
“我等他来了再走。”
他说得十分自然,已经跟着她跨进房中。
房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上。

(五十)越界(小H)

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宋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祁越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上。晨光透过窗纸落进来。
可他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反而比方才提刀时更让人心里发紧。
宋圆收回视线,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还压着几页未写完的信纸。
她方才一路只想着赶紧找个地方坐下,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如今待的不是客房。
而是江砚白的住处。
宋圆轻轻咳了一声。
“江承策应该很快就来,你可以先回去了。”
祁越缓步朝她走来。
“我说过,等他来了再走。”祁越脚步未停,“你昨夜被关在禁室里,烧了一整夜,也没人发现。”
这话听着的确没什么问题,宋圆一时竟无从反驳。
眼看他越走越近,她忍不住提醒:
“你坐对面就好。”
祁越没有停下。
宋圆只得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
祁越继续向前。
“你干什么?”
“看看你是否真的没事。”
“看病不需要站得这么近。”
祁越没有接她的话。
宋圆又向后退了半步,腰后忽然抵上桌沿。
桌上的茶盏被碰得轻轻一响。
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退。
祁越停在她面前。
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步的距离。
他身上还带着石廊里的寒气与淡淡血腥味。那张仍带着少年轮廓的脸近在眼前,神色却安静得有些异常。
宋圆抬起一只手抵在他胸前。
“我真的已经退热了。”
祁越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
他抬起手,掌心缓缓覆上她的脸颊。
手掌微凉。
宋圆被碰得一怔。
“脸很烫。”
“那是因为你站得太近了。”
“是么。”
他嘴上这样说,却没有退开。
宋圆抵在他胸前的手微微用力,祁越却纹丝不动。
她甚至能透过衣料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
“祁越。”
“嗯。”
“这里是江砚白的房间。”
祁越看着她。
“所以呢?”
宋圆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抬起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桌面上,将她困在自己与桌子之间。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宋圆能清楚感觉到他下身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
所以他们不该在这里靠得这么近。
不该站在江砚白平日用来饮茶写字的桌边,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可祁越显然毫不在意,甚至像是故意要在这里逼她无处可退。
祁越的目光缓缓落在她颈侧。
宋圆察觉到他的视线,身体微微一僵。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颈间的一小片皮肤。
动作很轻。
却让宋圆瞬间想起了他上一次在这里留下的痕迹。
她下意识偏过头。
祁越的指腹仍停在那里。
“已经没有了。”
“什么?”
“我留下的痕迹。”
他的指腹在她颈侧缓慢摩挲,力道不重,却带着明确的占有意味。
“消得倒是很快。”
宋圆耳根一热。
“这种东西本来就会消。”
祁越的手指沿着她颈侧缓缓向上,最后停在耳后。
“可消失之后,总还能再留下新的。”
宋圆猛地抬眼看他,抵在他胸前的手骤然收紧。
他微微俯身,声音低了下去。
“你在这里同他做过什么?”
宋圆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祁越盯着她泛红的脸。
“看来做过不少。”
祁越的手从她耳后滑下,重新落在她颈侧。
宋圆整个人僵住。
脑中瞬间闪过许多不该在此刻浮现的画面,脸烧得更厉害。昨日才退下去的热意仿佛又重新涌了上来,一路烧到她的脸颊。
“那我猜猜。”
宋圆被他指腹擦得一颤。
“这里?”
他的呼吸落在她颈间,指腹沿着颈侧缓缓下移,最后停在她胸前。
“还是这里?”
宋圆的耳朵瞬间红透。
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擦过她的乳尖。
“这里呢?”
他眼底的情绪沉得厉害,却没有继续。
江承策随时都可能过来。
“你疯了……”她低声道,“这里是——”
话未说完,腿弯忽然被人扣住。
祁越猛地向上一托,直接将她抱上桌沿。
桌上的茶具顿时碰出一阵乱响。宋圆猝不及防,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双腿却已分开落在他腰侧。
下一瞬,祁越俯身压近,迫得她向后倒在桌面上。
祁越单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将它们按在头顶上方。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整个人覆了上来。
“他护不了你。”
祁越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暗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父亲一句话,就能把你关进后山。他能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
宋圆呼吸乱得厉害。
“祁越,你先放开——”
宋圆挣了挣被扣住的手腕。
祁越盯着她,眼底最后一点克制也随之消失。
下一刻,他低头吻住了她,将她未出口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她起初还紧紧抿着唇,不肯回应。祁越的吻却一寸寸加深,拇指轻抵着她的下颌。直到她呼吸渐乱,唇齿终于松开,他的舌尖便趁势探入,缠住她的舌反复吮吻。
湿热的舌面擦过上颚,又勾住她的舌尖,将她所有细微的退让都逼成了更深的纠缠。
宋圆还想将他抵开,呼吸却很快被搅得支离破碎。唇齿间的湿意从她微张的唇角溢出,沿着下颌缓缓滑落。
她能清楚感觉到,他下身那根硬挺的灼热,正隔着衣料重重抵在自己最敏感的位置,随着他压迫的动作一下下缓慢摩擦。
宋圆腰肢轻颤,下意识想并拢双腿,却被他牢牢挡住。
桌上的茶盏被碰得轻轻晃动。
祁越稍稍离开她的唇,声音低哑:
“别乱动。”
“再动,我可不敢保证自己还停得住。”
他的唇沿着她的下颌落到颈侧,含住那处敏感的皮肤轻轻吮吸。与此同时,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却探入她衣襟,覆上胸前柔软的弧度,隔着里衣用力揉捏。
宋圆发出一声压抑的细吟。
他的手继续向下,越过腰肢,直接覆上她腿间已经微微湿润的位置,隔着布料缓慢按压、揉弄。
“嗯……”
宋圆脚尖绷紧,想踢开他,却像踢在石壁上,丝毫撼动不了。
祁越的手指很快探入里裤边缘,直接触到那处已经湿软的花穴。指腹在入口处轻轻打转,随即探入一根手指,缓慢却坚定地往里推进。
“不行……江承策随时会来……”宋圆声音发颤。
祁越却没有停。
他的眼眸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像被欲望完全吞没。手指在她体内屈起,精准地刮过那一点最敏感的软肉,一下下按压。
宋圆的腰肢轻轻发颤,内壁紧紧绞住他的手指。没过多久,一股热流便不受控制地涌出,尽数沾湿了他的手掌。
祁越缓缓抽出手指,目光落在指间残留的湿意上。
他眸色愈深,竟当着她的面将指尖送到唇边,轻轻舔过。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湿得这么厉害。”
宋圆脸上轰然发热,羞得几乎不敢再看他。
祁越却已经重新俯下身,将那根滚烫的硬挺隔着衣料紧紧抵在她湿透的腿心,缓慢地前后研磨。
“有时候,得对自己诚实一点。”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宋姑娘,是我。”
江承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少主让我过来替你诊脉。”
宋圆整个人瞬间僵住。
祁越却没有立刻停。
他仍旧贴着她,下身那根硬物缓慢而用力地抵着她最敏感的位置研磨,呼吸喷在她耳侧,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来得真不是时候。”
宋圆眼眶发红,拼命摇头。
祁越却又近了半分,几乎是咬着她的耳廓:
“要不要让他进来?看看你现在被我压在身下,是什么样子。”
“不要……”宋圆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门外又敲了两下。
“宋姑娘?可有听见?”
祁越终于低低地喘了一声,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他在她耳边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暗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
“真想现在就在这里办了你。”
说完,他才缓缓直起身,退开一步。
宋圆慌忙撑起身,从桌沿跳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与发丝。脸颊烫得吓人,眼尾还带着未散尽的红意,衣料也皱了几处。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拉开了门。
江承策站在门外,见她终于开门,神色微微一顿。
“让你久等了。”宋圆声音还有些不稳。
江承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又越过她肩头,看见屋内坐在椅中、神色平静的祁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江承策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侧身进了屋。
门在他身后重新合上。
房中一时安静下来,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祁越靠坐在椅中,目光淡淡地落在宋圆身上,像刚才那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只有宋圆知道,自己腿间仍残留着未干的湿意,而她的心跳直到此刻仍未平复。
江承策的目光重新落回宋圆通红的脸上。
他沉默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退热了么?”
宋圆:“……”
江承策看了看宋圆,又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祁越。
“为何这么久才开门?”

(五十一)窥探

江承策提着药箱走进房中,目光先落在宋圆通红的脸上,又越过她的肩头,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祁越。
祁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色。
他靠坐在椅中,衣襟齐整,除了肩头与袖口尚未干透的血迹,看不出半点异样。
江承策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却没有立刻点破。
“为何这么久才开门?”
宋圆耳根微微发热。
“方才在找东西。”
“找到了?”
“……嗯。”
江承策没有追问,只将药箱放在桌上。
视线扫过桌面时,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桌上的茶具虽未打翻,位置却乱了不少。几页原本压在镇纸下的信纸也歪到了一旁。
宋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顿时一紧。
她连忙走到桌边,将信纸重新压好。
“先诊脉吧。”
江承策从药箱中取出脉枕。宋圆随即坐下,将手腕放了上去。
两指刚搭上她的脉门,祁越的目光便从窗边落了过来。
宋圆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
片刻后,江承策道:
“热已经退了,脉息也比先前稳了许多。”
宋圆松了一口气。
“那我没事了?”
江承策没有回答,凝神探查片刻,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你体内还残留着一缕不属于你的内力。有人曾替你护住心脉,将体内四处冲撞的气息慢慢引开。”
宋圆脑中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
昏暗的石亭,额头上的湿帕,还有一张覆着乌色面具的脸。
所以昨夜并不是梦?
那只被她抱着亲了一口的长毛团子……
“想起什么了?”江承策问。
宋圆回过神来。
“没有,只是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
江承策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这道内力误打误撞地冲开了几处滞塞。你体内的封脉虽未完全解开,却已经松动了不少。”
宋圆有些意外。
“所以昨夜那场高热,反倒是好事?”
“算是因祸得福。”
江承策收回手。
“这几日,你应当会觉得身子轻快许多,气息运转也会比从前顺畅。”
宋圆立即想起禁室中的那两步。
当时刀锋已经到了眼前,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便自行避了过去。
“有些招式,我明明没有练过,身体却会自己使出来,这正常么?”
江承策抬眼看她。
“若过去曾经练过,便不奇怪。”
“记忆会忘,身体未必会。”
她忽然想起沉鹤年留下的那封信。
《踏影诀》出自牵机楼,而她用起那套身法,竟没有半点生涩。
难道原身从前真的学过?
可若是学过,为何一点记忆都没有?
江承策看着她逐渐凝重的神色,开口提醒:
“经脉中的封制既已松动,往后习武应当会比从前顺利许多。”
“只是不可操之过急。先从身法与招式练起,等体内气息稳定下来,再慢慢尝试运气。”
宋圆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宋圆应了一声,立刻站起身。
祁越就坐在不远处。
她明明没有看他,方才被困在桌边的情形却再次浮现在脑中。
他靠近时的气息与热度仿佛仍残留在身上,就连被吻过的唇也隐隐发烫。
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心跳,又乱了起来。
“既然已经没事,我便先回去了。”
江承策抬眼看她。
“今日有劳江大夫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祁越身边时,宋圆始终低着头,脚步却明显又快了几分。
直到房门在身后合拢,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副模样,怎么看都有几分落荒而逃。
房中重新安静下来。
江承策低头整理药箱,像是随口问道:
“你很在意她?”
祁越坐在窗边,没有回答。
江承策将脉枕收回药箱。
“方才你的目光可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
祁越终于抬眼。
“替人诊脉时,还有空留意这些?”
“习惯而已。”
江承策神色平静,将布囊折好放回药箱。
“只是替你觉得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
江承策抬起头。
“你一路守着她回来,到了这里也不肯离开。”
他顿了顿,淡淡道:
“可她心里惦记的人,未必是你。”
祁越眼底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
“你在挑拨我?”
“我说的,不过是你不愿承认的事实。”
江承策提起药箱,扶着桌沿缓缓起身。
“你若始终慢人一步,等她真正做出选择时,心里怕是早已没有你的位置。”
祁越的指节缓缓收紧。
窗外晨光落在他身后,将半张脸藏进阴影里。
他盯着江承策。
“那该如何?”
江承策走到门前,手搭上门扇。
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等不到的东西,只能自己去取。”
说完,他推门离开。
房中重新安静下来。
祁越仍坐在原处,没有动。
许久后,他才抬眼看向宋圆离开的那扇房门。
眼底最后一点光,也渐渐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正堂内的议事仍未结束。
被擒的刺客已经押入地牢,从他身上搜出的地图则摊在长桌中央。
几名长老分坐长桌两侧,神色皆有些凝重。
江砚白站在桌前,指尖按住地图一角。
“此人口风极严。被擒时还试图咬破毒囊自尽,审到现在,只承认他们奉命闯入禁室,至于命令从何而来,始终不肯开口。”
一名长老沉声道:
“能在短时间内聚集这么多人,又敢直接闯入青峰山庄,背后之人绝不简单。”
江启彦没有说话,只盯着地图上那条极浅的细线。
那条线自禁室下方延伸出去,最后消失在后山深处。
禁室之下的确藏着一条封闭多年的旧道。
此事知晓者寥寥,江启彦也从未向江砚白提起。
江启彦伸手压住那条细线。
“来人不仅知道禁室的位置,还清楚下面另有旧道。”
他抬眼扫过众人。
“这绝非仅凭一道传言便能查到。”
江砚白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那条旧道通往何处?”
江启彦沉默片刻,才将地图缓缓折起。
“旧道已经封闭多年,牵扯的是山庄从前的一桩旧事。”
“是何旧事?”
江启彦看着他,沉声道:
“此事牵涉山庄旧案,内情尚未查明,不宜在此多谈。”
江砚白语气依旧温和,目光却没有退让。
“如今旧道已经暴露,甚至有人循着它闯入山庄。”
他顿了顿。
“父亲还要等到何时,才肯将内情告知于我?”
正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几名资历较深的长老神色微变,显然知道其中内情,却没有一人开口。
江启彦的脸色也沉了几分。
“砚白。”
他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事我自会查清。今日议的是袭击禁室之人,不是翻查山庄旧案。”
江砚白没有说话。
父子二人隔着长桌对视片刻,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
最后,江启彦将折起的地图压在掌下。
“眼下先查清消息究竟从何处流出。”
一名长老见状,适时开口道:
“事发时,宋圆恰好被关在禁室中。那些人又偏偏冲着那里而来,未免太过巧合。”
江砚白这才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她当时被锁在木栏里,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孙长老沉声道:
“也可能只是苦肉计。”
江砚白按在桌面的手指微微收紧,唇角却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拿自己的命做苦肉计?”
那点笑意并未落进眼底。
“孙长老未免太看得起她。”
“少主这是何意?”
江砚白语气平静。
“那些人出手毫无顾忌,根本没有留下活口的打算。若她真是同谋,又何必将自己困在木栏里,连退路都不留?”
孙长老还要开口,江启彦已经抬手打断。
“禁室已毁,不必再将她关回去。”
“让她回客院。在事情查清之前,不得离开山庄。”
江砚白眉间的神色稍稍松开。
“至于后山,从今日起封锁所有出入口。”
“任何人不得靠近禁室附近。”
江砚白微微皱眉,却没有再追问。
议事并未就此结束。
围绕那条旧道与消息泄露之事,正堂内很快又响起了争论声。

宋圆回到客院后,将房门紧紧关上。
她背靠着门板站了许久,直到胸口那阵慌乱稍稍平复,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屋内安静得厉害,连她尚未平稳的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镜前,看见自己仍旧泛红的眼尾,脸上刚刚降下去的热意又有了重新涌上来的趋势。
方才发生在江砚白房中的一切,又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祁越撑在她身侧的手臂。
近得几乎分不清彼此的呼吸。
还有那种与从前截然不同的、近乎失控的压迫感。
宋圆抬手捂住脸。
“疯了。”
也不知道是在说祁越,还是在说自己。
她明明想推开他,可真正被吻住时,却远没有自己想象中坚定。
她无法再骗自己,对祁越并非毫无感觉。
可今日的祁越又让她觉得陌生。
从前的他脾气不好,吃醋时也会阴阳怪气,却仍旧是那个心思全写在脸上的少年。
如今却不一样了。
他杀人时没有半点迟疑。
看着她时,眼底也多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似乎自从上次中毒醒来后,他便一点点变了。
她甚至不知道,下次再见祁越时该说些什么。
宋圆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
有些事,她现在还不敢细想。
可眼下,容珩交代的任务已经拖不得了。
《问鼎录》。
那道假消息已经将事情彻底闹大。
若《问鼎录》当真藏在山庄之中,江家很可能会立刻将它转移。
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宋圆将《踏影诀》压进枕下,在床边坐下,开始回想这些日子留意到的细节。
江砚白身上几乎没有多余的饰物。
除了佩剑,最常带在身边的便是那把折扇。
那把扇子看起来并不起眼,他却几乎从不离手。无论吃饭、议事,还是出剑之前,都只会暂时将它收进袖中。
若《问鼎录》真被藏在他的随身之物中,那把从不离手的折扇无疑最值得查。
可问题是,他什么时候才会将扇子放下?
宋圆托着下巴想了半天。
睡觉?
不行。
她总不能半夜摸进江砚白房里。
万一他睡得浅,她连扇子都没碰到,便先被人当场抓住。
练剑?
也不行。
他练剑时虽然不用折扇,却通常会将它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宋圆皱着眉,目光无意间落在桌边的水盆上。
片刻后,她忽然坐直身体。
沐浴。
江砚白总不可能沐浴时还带着扇子。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当即起身出了客院,悄悄来到江砚白住处附近,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等着。
只是江砚白始终留在正堂与江启彦和几名长老议事,直到暮色渐沉,才终于回到院中。
他眉眼间带着明显的倦色,显然昨夜几乎没有合眼。
想到他一夜未眠,还在四处查找线索,想办法替她洗清嫌疑,宋圆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愧疚。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眼下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她精神一振。
约莫一刻钟后,侍从重新退出院门。
宋圆躲在不远处的树后,看着他们走远,立刻提着裙摆溜进院中。
院内没有其他人。
主屋的房门紧闭,窗纸后透出昏黄的灯光。
宋圆轻手轻脚来到窗边。
屋内隐约传来水声。
她咽了咽口水。
偷看男人沐浴这种事,她两辈子都没有干过。
不过严格来说,她也不是来看人的。
她是来看扇子的。
宋圆在心中安慰了自己两句,从发间取下那支木簪,小心翼翼地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
纸面发出极轻的一声细响。
她立即屏住呼吸。
屋里的水声没有停。
宋圆这才小心靠近,将一只眼睛凑到洞前。
房中蒸腾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屏风遮住了大半浴桶,只露出上方一截模糊的人影。
江砚白背对着窗户坐在水中,乌黑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后。水汽掠过清瘦挺拔的肩背,隐约映出紧实分明的轮廓,与平日衣袍下的温润模样截然不同。
宋圆只看了一眼,便飞快移开视线。
非礼勿视。
她是来办正事的。
目光扫过桌面。
没有。
床边也没有。
平日放置折扇的位置空空如也。
宋圆又换了一个角度,努力往屏风旁边看。
那里放着一张矮凳。
江砚白的外袍整齐地搭在上面,腰带等随身之物也搁在矮凳一侧。
可折扇被衣物挡住,只露出一小截深色扇骨。
果然在那里。
宋圆眼睛微微一亮。
只要想办法溜进去,绕到屏风旁边,将扇子拿走看一眼,再原样放回去……
她正盘算着该从门还是窗户进去,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好看么?”
宋圆浑身一僵。
这声音离得极近,几乎就在她耳后。
她缓缓转过头。
祁越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他已经换下那身染血的衣袍,穿着一袭墨蓝色劲装,正抱臂站在她身后。
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窗纸上的小洞上,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原来你急着从房中逃走——”
祁越垂眼看着她。
“就是为了来看他沐浴?”

五十二)另有目的

“原来你急着从房中逃走——”
祁越垂眼看着她。
“就是为了来看他沐浴?”
宋圆头皮一麻。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猛地转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嘘!”
屋内的水声倏然停住。
宋圆浑身僵硬,手掌仍紧紧贴在祁越唇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祁越没有挣开。
只垂眸看着她。
掌心下的呼吸温热,轻轻擦过皮肤,弄得宋圆指尖莫名发麻。
片刻后,屏风后重新传来水声。
她这才松了口气,慌忙收回手,压低声音道:
“你小声一点。”
祁越看了一眼她戳在窗纸上的小洞。
“好看么?”
宋圆还在想着方才被衣物挡住的扇子,下意识道: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看清么。”
祁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宋圆反应过来,连忙补充:
“不是,我是说那把扇子还被衣服挡着——”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闭上了嘴。
祁越缓缓眯起眼。
“扇子?”
宋圆脑中飞快转了一圈,硬着头皮道:
“你听错了。”
“是么?”
宋圆挡住窗纸上的小洞,试图显得理直气壮些。
“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找他。”
祁越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刀柄。
“什么事?”
祁越没有回答,只缓缓收回目光。
“现在改主意了。”
宋圆总觉得这句话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可眼前的祁越气息平稳,眉眼间也不见先前那股令人心惊的戾气,除了说话仍旧讨厌,似乎又变回了她熟悉的模样。
她原本还担心,经过先前房中的事,两人再次见面会格外尴尬。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偏偏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名侍从提着空桶,正沿着小径折返回来。
宋圆脸色骤变。
若是让人看见她趴在江砚白沐浴的窗外,她往后也不必在青峰山庄见人了。
她顾不得多想,一把抓住祁越的手腕,将他拽进主屋后方的阴影里。
祁越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被她拉得向前一步。
宋圆后背刚贴上墙面,他便已经挡在了身前。
地方不算宽敞。
两人的衣襟几乎贴在一起。
外面的脚步声迅速靠近。
“水都送完了?”
“还差两桶,厨房那边正在烧。”
“动作快些,少庄主今日累了一整日,别让人久等。”
宋圆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脚跟却抵上墙根,身子微微一晃。
祁越伸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牢牢挡在阴影里。
隔着衣料,掌心的温度清晰得有些过分。
宋圆本能地抬起头,正撞上他垂下来的视线。
那双眼比先前平静了许多,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却依旧灼人,片刻后,又缓缓移向她的唇。
她呼吸一乱,胸口随之擦过他的衣襟。
祁越扣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别动。”
宋圆抬头瞪他。
“这里这么窄,我能怎么办?”
“是你拉我进来的。”
“那你出去?”
祁越朝阴影外看了一眼。
侍从尚未走远。
他重新低下头。
“我若现在出去,他们至多看见我。”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至于你为什么躲在这里,便不好解释了。”
宋圆立即抓住他的衣袖。
“你敢出去试试。”
祁越垂眼看向她攥着自己的手。
下一刻,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得更近了些。
宋圆猝不及防,肩头撞上他的胸膛。
她下意识想退,扣在腰间的手却没有松开。
祁越低下头,唇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要我走?”
宋圆抬眼瞪他。
“现在又舍不得了?”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脸上一热,立即抬手推他。
“今日的事,不许告诉别人。”
“哪一件?”
“还有几件?”
“你趴在江砚白窗外,偷偷在窗纸上戳洞。”
祁越顿了顿。
“还是你没看清,觉得颇为遗憾?”
她脸上刚褪下去的热意顿时又涌了上来。
“我都说了,我不是来看他沐浴的!”
“那你在看什么?”
“我是在找——”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住了口。
祁越看了她片刻。
“江砚白的折扇?”
宋圆神色微僵。
“你听错了。”
可被他盯了片刻,她还是没忍住,朝主屋瞥了一眼。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祁越的眼睛。
“江砚白的?”
宋圆神色微僵。
祁越看着她,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想拿那把扇子?”
“没有。”宋圆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只是想拿来看一眼。”
“为什么?”
宋圆沉默了一下。
“先别问了。”
祁越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你接近江砚白,也是为了它?”
宋圆动作一顿。
他的目光停在她的侧脸上。
从客栈初见,到青峰试,再到今日,她身上的疑点从未真正消失。
只是后来,他不再愿意深究。
“我早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我们。”
宋圆心里微紧。
“你要告发我?”
祁越没有立刻回答。
暮色笼在他眉眼间,让人看不清他真正的情绪。
片刻后,他松开她的手腕。
“你瞒着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宋圆怔了一下。
“为什么?”
“你若真想害人,也不会每次都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
这听起来不像夸奖。
祁越弯腰从墙角拾起一粒碎石。
“况且你不愿说,我问了也是白问。”
宋圆诚实地点了点头。
“确实。”
祁越瞥了她一眼,屈指将碎石弹向院落另一侧。
碎石落在屋檐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屋里的水声没有停。
宋圆疑惑地看向他。
祁越朝方才那扇窗抬了抬下巴。
“再去看看。”
宋圆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回到窗下。
她才刚俯身凑近那个小洞,祁越便跟了过来,停在她身后。
一只手撑在她肩侧的窗框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将她半圈在怀中。
他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呼吸擦过她的耳廓。
宋圆身体微微一僵。
“看到了么?”
祁越的声音压得很低,近得仿佛直接落在她耳边。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屋内。
下一刻,她微微一怔。
方才还压在衣物下的扇骨已经不见了。
矮凳上的外袍仍搭得整整齐齐,可那把折扇已经被江砚白收到了屏风后。
宋圆甚至没有看清他何时动的手。
“怎么会……”
“你以为同他关系亲近,便能轻易碰到那把扇子?”
祁越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
“方才那点动静,他已经察觉了。你若真的伸手,恐怕还没碰到扇骨,便先被他扣住手腕。”
宋圆慢慢直起身。
她原本以为,江砚白沐浴时总要暂时放下折扇,自己只要找到机会,拿过来看上一眼并不算难。
如今看来,他看似毫无防备,实际上始终留意着那把扇子。
祁越淡淡道:
“你拿不到。”
宋圆回头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算了。”
她提起裙摆便要走。
“反正今晚不成,还有明晚。”
身后安静了一瞬。
祁越扣着刀柄的手指无声收紧。
“你明晚还来?”
宋圆回头看他。
“不然呢?”
祁越盯着她,方才还算平静的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向前走了一步。
宋圆下意识后退,手腕却忽然被他扣住。
祁越没有用力,只轻轻一扯,便将她重新拉到了自己面前。
她抬起头时,两人之间已经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还真打算日日趴在他的窗外?”
“只要能拿到扇子,趴几次又不会少块肉。”
祁越朝那扇窗瞥了一眼,扣着她手腕的手指缓缓收紧。
“是不会少块肉。”
他重新看向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可这种热闹,我看一次便够了。”
宋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片刻后,祁越松开她的手腕。
“忽然觉得,帮你一次也未尝不可。”
宋圆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
“别高兴得太早。”祁越垂眼看她,“先欠我一次,至于怎么还,等我想好了再说。”
宋圆顿时警惕起来。
“万一你狮子大开口呢?”
祁越唇角微勾。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宋圆咬了咬牙,到底没有改口。
祁越像是早已料到她会答应,转身朝院外走去。
“明日戌时,药泉见。”
宋圆怔了一下,快步追上去。
“为什么去药泉?”
祁越脚步微顿,只侧过脸看她。
“不是想要我帮你么?”
“是啊,可是——”
“那便来。”
宋圆还想追问,他却忽然转过身。
她来不及停下,险些撞进他怀里。
祁越抬手扶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在身前。
“迟了,我不等你。”
两人离得极近。
宋圆抬眼看他,正想说自己不会迟到,祁越的目光却缓缓落在她唇上。
片刻后,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宋圆呼吸一滞。
“还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明日,别再躲我。”
宋圆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祁越的指腹在她唇角停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转身消失在暮色之中。
宋圆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
直到屋内的水声停下,她才猛然回神,提起裙摆,匆匆离开江砚白的院子。
一路回到客院,她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早已不是那把折扇。

(五十三)谢公子开课

宋圆是被院外的动静吵醒的。
门外脚步来来回回,偶尔还夹着木箱落地的闷响。
昨夜本就没睡踏实,外面的人倒像是生怕她多睡一刻。
又是一声闷响传来。
宋圆闭着眼忍了片刻,终于一把掀开被子。
行。
看来这座山庄不养闲人,连闲觉也不许人睡。
她顶着一肚子起床气洗漱完,推门走了出去。
西园一带向来安静,今日却难得有些热闹。
几名白衣侍女正从月门外往里搬东西。最前面的两人各自抱着一床崭新的锦被,后面的侍女则捧着软枕、薄褥与几只雕花木箱,样样看着都价值不菲。
其中一人走到廊下,低声道:
“公子,新送来的被褥已经熏过香,房中的旧物也都撤下去了。”
宋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谢无尘正站在廊下。
他仍是一身白衣,银色面具遮住上半张脸,手中握着那支白玉笛。晨光落在衣袖上,衬得整个人清冷洁净。
宋圆走过去。
“谢公子这是准备搬家?”
“原本今日离庄。”
他语气平淡。
“庄中既然封了,只能再住几日。”
宋圆看了看那几床新被。
“所以连被褥也要全换?”
“料子粗,香气也杂,睡不惯。”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宋圆再想起禁室里那张硌得人浑身疼的木榻,心里顿时不平衡了。
“同样是暂住青峰山庄,有人像是来享福的,有人却跟来服刑似的,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谢无尘淡淡道:
“你若羡慕,我让人给你送一床。”
宋圆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那我要最软的那床。”
“你倒是不客气。”
“不是你让我挑的么?”
谢无尘没有理会,转身朝院内走去。
宋圆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有钱人的办法果然简单粗暴。
她正准备回房等着收被子,目光无意间落在谢无尘脚下。
他走得并不快,落步时却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宋圆忽然想起昨夜。
她才摸到江砚白房外,便被祁越逮了个正着。今晚若真要请他帮忙,凭自己这点身法,多半只会拖后腿。
而眼前正好有个轻功极好的。
她脚下一转,快步跟了上去。
“谢公子,你的轻功如何?”
“尚可。”
宋圆想起青峰试那日,他不过随手出招,便轻易压住了场面。
他说的“尚可”,多半和普通人理解的不太一样。
“那你能不能指点我两招?”
“我不教人。”
宋圆被拒绝了也不气馁,仍旧跟在他身后。
“还是说,谢公子只擅长用暗器,不擅长轻功?”
谢无尘脚步未停。
“激将法太拙劣。”
宋圆面不改色。
“有用就行。”
谢无尘终于停下,侧眸看了她一眼,随即抬起手中的白玉笛。
“你能碰到它再说。”
宋圆微微一怔,目光落在玉笛上。
还没等她想明白,眼前的白影已经掠至数丈之外。
他立在庭院尽头的石栏上。栏面不过半掌宽,白衣迎风而动,脚下却稳如平地。
宋圆这才反应过来,立即提气追了上去。
她踏着石阶跃上回廊,又借廊柱一蹬,直扑石栏上的谢无尘,伸手抓向玉笛。
眼看指尖就要碰到笛身,他只将手腕微微一抬。
宋圆顿时抓了个空。
与此同时,谢无尘足尖点过石栏,越过水池,悄无声息地落在对面的假山上。
宋圆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他站在假山高处,衣摆与靴面依旧干干净净,连半点水迹都没有沾上。
她正要再追,余光忽然扫过回廊前尚未干透的青砖。
方才谢无尘几次落脚,似乎都刻意避开了湿处。
宋圆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水池,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有办法了。
谢无尘再次掠向回廊时,宋圆没有跟在他身后,而是沿池边横切,脚尖往水面上一挑。
水花骤然飞起,泼湿了回廊前的一片青砖。
谢无尘尚在半空,身形随之一折,转向池北的石栏。
宋圆早已绕到那里,抢先跃上石栏,封住他的落脚处,伸手便抓向玉笛。
谢无尘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眼看就要得手,一缕银光忽然从他袖中射出,缠上她的手腕。
他手指轻轻一带。
宋圆顺着那股力道转了半圈,后背蓦地撞上他的胸膛。
缠在腕间的银线并未勒紧,却将她方才探出的那只手牢牢制住。
她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横在身前的白玉笛却随之一转,不偏不倚地压住了她的手腕。
谢无尘微微俯首,声音近在耳侧。
“路是堵住了。”
“可你只顾着出手,没想过被人制住以后怎么办。”
宋圆呼吸微顿。
两只手都动不了,可那支白玉笛就横在眼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向前倾了倾身,用额头轻轻碰上笛身。
“碰到了。”
谢无尘动作微顿。
宋圆仰起脸,眼中尽是得意。
“你只说碰到玉笛,又没说一定要用手。”
谢无尘垂眸看了她片刻。
“倒是会钻空子。”
“能碰到就是本事。”
他指尖微动,银线随即松开,悄无声息地没入袖中。
“勉强算你赢。”
宋圆活动了一下手腕,正要说话,却见谢无尘的目光落在了她脚下。
“你练的是《踏影诀》?”
宋圆心头微动。
“你认得?”
“见过。”
谢无尘足尖一点,身形倏然拔高,落在数丈外的飞檐上。
他立在檐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银色面具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手中的玉笛已不知何时收了起来。
“既然想学,便别后悔。”
宋圆还没反应过来,一点银光已经从他指间飞出。
她下意识偏头。
银珠擦过耳侧,钉入她身后的廊柱,发出一声轻响。
宋圆猛地转头。
“你来真的?”
谢无尘没有回答。
第二枚银珠紧随而至,直取她肩头。
宋圆连忙侧身避开,脚下才刚站稳,第三枚便已经逼至眼前。
她只得再次换步。
接下来的银珠一枚快过一枚,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看似来势凌厉,却总与她相差分毫,或擦过衣袖,或钉在脚边,始终没有真正伤到她。
可只要她稍有迟疑,下一枚银珠便会封住退路。
宋圆最初还能勉强避开,后来脚下越来越乱,几次险些撞上廊柱。
“停一下!”
谢无尘淡淡道:
“对手会等你?”
话音未落,又是两点银光一前一后袭来。
宋圆咬紧牙关,只能继续闪避。
她渐渐发现,谢无尘真正盯着的并不是她,而是她下一步要落脚的位置。
她若每一步都踩得太实,下一枚银珠一到,便再也来不及变向。只有落脚时留着余力,才能在银光逼近之前及时换步。
庭院里不断响起银珠落地的清脆声响。
谢无尘始终立在飞檐上,身形未动。
只有修长的手指偶尔从袖间抬起,便能逼得宋圆在院中左躲右闪,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又一点银光迎面袭来。
宋圆脚尖刚一沾地,便收住力道,旋身向旁避开。
银珠擦着她的衣袖飞过,第二枚却紧随而至,封住她的脚边。
她借着旋身的余势向后一退,稳稳避开。
院中忽然安静下来。
宋圆喘着气等了片刻,却再没有银珠飞来。
她抬头望去,只见谢无尘指间还捏着最后一枚银珠。
“勉强入门。”
宋圆低头看了看散落满地的银珠,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从水池边退到了回廊另一端。
她喘匀了气,抬头问:
“你刚才若是失手呢?”
谢无尘淡淡看她一眼。
“我不会失手。”crazyhome2000.com
最后一枚银珠在他指间轻轻一转,悄无声息地没入袖中。

回到客院后,她又将方才领会的步法练了几遍。
只是练到后来,她总忍不住停下来看看天色。
等天边最后一点亮光暗下去,离戌时已经不远了。
宋圆回房换上窄袖衣裙。临出门前,不知怎么又拿起木梳,对着铜镜理了两下头发。
木梳才划过发梢,她忽然停住。
心口跳得比方才练功时还快,连握着木梳的手指都莫名有些发紧。
不过是去药泉见祁越,请他帮忙拿一把扇子。
又不是第一次单独见他。
她紧张什么?
宋圆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忽然将木梳往桌上一放。
不梳了。
再梳下去,倒像是特意去见他似的。
她转身出了门。
一路上,夜风吹得衣袖微动,胸口那阵乱跳却始终没有平复。
越接近药泉,四周便越安静,只剩潺潺的流水声从竹林深处传来。
宋圆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穿过最后一片竹影,她终于看见祁越。
他独自站在泉边,双刀与外袍都搁在一旁。
氤氲水汽漫过他的肩背。
听见脚步声,祁越侧过脸,目光穿过氤氲水汽,落在她身上。

(五十四)药泉缠欢(H)

两人的目光隔着水汽撞在一起。
宋圆脚步一顿。
明明来之前已经想好了要问什么,可被祁越这样看着,那些话忽然又堵在了喉间。
祁越赤着上身立在泉中,温热的水没过腰际。水珠沿着肩背与胸膛缓缓滑落,在起伏分明的肌理间停留片刻,又没入水中。
大概是刚从水里起身,他高束的长发也湿了大半,发带被水汽浸得微松,几缕湿发凌乱地垂在颈侧,水珠沿着下颌缓缓滑落,衬得那张本就英俊的脸多了几分野性。
宋圆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落了一瞬,又飞快移开。
祁越却已经看见了。
“不是想看人沐浴?”
宋圆脸上一热。
“那次是为了扇子。”
“嗯。”
祁越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那就别再看他。”
祁越朝她伸出手。
“下来。”
宋圆心口猛地一跳。
那只手停在蒸腾的水汽中,掌心向上,像是在等她自己走过去。
祁越没有催她,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隔着一层朦胧白雾,宋圆仍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沉沉压在自己脸上,逼得她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攥紧袖口,到底没有把手递过去。
“不是要商量怎么拿扇子么?”
她顿了顿,声音还是比平日紧了些。
祁越看了她片刻,终于收回手。
“已经安排好了。”
“怎么安排?”
“江砚白近日都会在议事堂待到子时,之后便回房歇下。”
祁越语气平静。
“等他房中熄了灯,我会把附近的守卫引开。”
宋圆微微皱眉。
“怎么引?”
“后山刚出过事。”
“只要说看见可疑的人影,他们自然会跟我过去。”
宋圆想了想。
如今山庄上下正是戒备最严的时候,祁越又亲历了前日的袭庄。只要他开口,守卫确实不会怀疑。
“然后呢?”
“你从后窗进去。”
祁越朝岸边抬了抬下巴。
宋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双刀与外袍旁还放着一只包袱。包袱半敞着,里面迭着一套宽松的深色衣裳,旁边放着束带与护腕,上面还压着一只细小的纸包。
她不由得走近几步。
“衣服也是给我的?”
“嗯。”
宋圆拿起那只纸包。
“这是什么?”
“安神散。”
“你想把江砚白迷倒?”
“没那么容易。”
祁越看着她。
“只能让他睡得沉些。从窗缝送进去,等一刻钟再进房。”
宋圆看着手里的纸包。
祁越顿了顿。
“拿到扇子便走,别在里面耽搁。”
宋圆心里却仍有些没底。
江砚白那样的人,即便睡着了,恐怕也比旁人醒着时警觉。更何况折扇一直随身不离,想从他身边拿走,哪有祁越说得这么简单。
“他若醒了呢?”
“我把守卫引开以后,会绕回后窗。”
祁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就在外面。”
宋圆握着纸包的手却微微一顿,心里那点不安莫名淡了些。
她俯身将纸包放回岸边。
“既然子时才动手,你为何让我这么早过来?”
祁越没有回答,只是垂眼看着她。
那目光沉沉的,答案仿佛已经再明显不过。
宋圆心口莫名一紧。
“你该不会真打算让我陪你在这里等到子时吧?”
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便越低。
两人本就离得不远。她弯腰放下纸包后,裙摆几乎已经碰到了泉水。
祁越等了片刻。
见她仍旧站在岸边,他像是终于耗尽了耐心,忽然扣住她的手腕。
宋圆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他一把拉进泉中。
水花猛地溅起。
她脚下一滑,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腰间也随即被一条滚烫的手臂牢牢箍住。
“祁越!”
温热的泉水迅速漫过腰际,宋圆脚下还未站稳,便被祁越牢牢扣进了怀里。
宋圆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的身体贴得太近。
近到她能清楚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也能感觉到落在腰后的那只手正在一点点收紧。
“离子时还早。”
祁越垂眼看着她,嗓音被水汽浸得低哑。
“总得找些事做。”
宋圆呼吸微乱。
“所以你叫我提前过来,不是只为了商量计划?”
“计划已经说完了。”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祁越俯下身,湿润的发尾擦过她的颈侧。
“你不知道?”
宋圆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腰后的手却将她稳稳扣在怀中。
他的唇停在离她极近的地方,没有真正落下来。
“要我放开么?”
宋圆看着他,胸口仍在起伏。
她本该点头。
脑海中忽然掠过他一次次挡在她身前的模样。
原来有些在意,早已不是今日才有。
祁越扣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松了一分。
几乎是下意识的,宋圆攥在他肩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祁越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着她,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宋圆。”
他只唤了她一声。
宋圆没有松手,也没有再往后躲。
祁越盯着她看了片刻,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下一瞬,祁越重新扣紧她的腰,低头吻住了她。
药泉上方白雾蒸腾,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朦胧。
被他扣进怀里的瞬间,湿透的衣衫彻底贴在了皮肤上。温热的泉水仍从领口与袖口不断漫入,将布料浸得又沉又透。
宋圆能清楚感觉到,胸前起伏的轮廓被湿衣完整地勾勒出来。每一次呼吸,紧贴肌肤的布料都会带起细微的摩擦。
他将她更深地揽进怀里,两人湿透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胸膛滚烫,心跳又重又快。
“这次,”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不会再让你逃走。”
这个吻很快便失了最初的试探。
舌尖强势地探进来,吮吸、纠缠,几乎不给她喘息的余地。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则勾住束紧外衣的系带,湿透的布料被一点点扯开,发出细微的水声。
他将她抱起,带到药泉更深的地方。
宋圆脚尖渐渐碰不到池底,下意识攀住他的肩。祁越扣住她的腿,让她双腿缠上自己的腰。那根已经完全硬挺、微微上翘的肉棒隔着湿透的衣料,一下下顶在她最敏感的位置。
每走一步,硕大的龟头便重重擦过她湿软的花穴。布料被顶得微微陷进去,带来清晰的压迫感。
“嗯……”
宋圆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呻吟。
祁越贴着她的唇,嗓音低哑。
“以后想看,只准看我。”
扣在她腰间的手随之收紧。
“别再去找他。”
宋圆脸红得几乎滴血。
祁越的吻沿着她的唇角一路向下,手掌同时探入松开的衣襟,将湿透的上衣一点点从她身上褪去。
浸透泉水的布料贴着肌肤滑落,很快便被他随手抛开。
一只手直接覆上她的胸,毫无遮挡地揉捏、抓握,指腹精准地碾过已经挺立的乳尖。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腰线缓缓下滑,拨开腿间湿透的布料,指腹直接按上那处已经微微张开的花穴。
热水与他手指的触感同时涌来。
祁越的手指在入口处缓慢打转,偶尔探入一个指节,感受着内壁立刻绞紧的吸力。他低头含住她一边乳尖,舌尖用力舔弄,手指则配合着一下下按压她肿胀的阴蒂。
宋圆腰肢发软,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肩,呼吸越来越乱。
直到她腿间已经湿得一塌糊涂,祁越才稍稍停下。
“敏感成这样……”他声音低哑,近乎咬着她的耳垂。
宋圆想反驳,却被他弄得连声音都在发颤,只能发出细碎的抽气声。
祁越的手沿着她的腰线滑下,勾住湿透的布料,将最后一层遮挡一点点褪去。
失去遮挡的瞬间,温热的泉水直接接触到皮肤,宋圆轻轻颤了一下。
祁越的目光暗沉地落在她身上,手也重新探入腿间。
指腹重新贴上她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么湿。”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下一瞬,两根手指再次探入,比方才更深地将她撑开。内壁立刻绞紧,又热又软。他屈起指节,准确找到那处微微粗糙的软肉,开始有节奏地按压、研磨。
“夹这么紧……里面在吸我。”
宋圆羞得想并拢腿,却被他的膝盖强行顶开。手指进出的水声在安静的药泉里清晰可闻。他另一只手仍在揉她的胸,时而用力抓握,时而轻轻拉扯乳尖,双重刺激让她很快就站不稳。
祁越抽回手时,指尖带起一阵细碎的水波。他垂眼看着她,呼吸明显比方才更沉。
下一刻,他抬手握住自己早已硬得发烫的性器。
深红的肉棒在他掌中微微跳动,表面青筋绷起,向上弯曲的弧度在水下依旧清晰。前端渗出的湿意才刚浮现,便迅速融进温热的泉水里。
祁越握着自己抵上她腿间,滚烫坚硬的前端沿着湿润的花穴缓慢磨蹭。
宋圆身体轻轻一颤,下意识收紧了攀在他肩上的手。
他没有立刻进入,只用龟头反复碾过入口,偶尔浅浅顶开一点。
“祁越……”
听见她发颤的声音,他眸色愈发暗沉,扣紧她的腰,腰部往前一送。
肿胀的龟头挤开她。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两人,身体每一分细微的变化都显得格外清晰。内壁一层层被撑开,紧紧包裹住他,青筋的形状刮过敏感的内壁。微微上翘的前端刚好重重擦过她最受不了的那一点。
宋圆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攀在他肩上的手指都骤然收紧。
祁越没有继续深入。
他维持着这个深度,开始缓慢而短促地磨动。每一次转动、每一次浅浅的进出,都精准地碾过那处敏感的软肉。内壁不受控制地收缩,一下下吮着他。
“这里很舒服?”他喘着气问,动作却没有停,“里面都在发颤。”
宋圆被他磨得说不出话,只能将脸埋进他的颈侧。
祁越这才扣紧她的腰,缓慢地一寸寸继续向前,直到整根完全没入,两人的小腹紧紧贴在一起。
过分充实的感觉逼得宋圆仰起头,身体本能地收紧。
祁越低低骂了一声,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彻底乱了。
“嗯……好紧。”
他没有马上大开大合,只维持着极小的幅度,一下下磨过让她最难承受的位置。
短促而密集的刺激很快便逼得宋圆浑身发颤,脚趾也在水中紧紧蜷起,断断续续的呻吟再也压不住。
“要到了……祁越……”
“那就夹紧。”
他低哑地命令,腰部持续不断地刺激那一点。
宋圆骤然绷紧身体,攀在他肩背上的手指几乎陷进皮肤。积压许久的快感终于彻底冲破克制,她仰起头,破碎地唤出他的名字。
高潮袭来的瞬间,内壁剧烈痉挛,一下下死死绞紧他的肉棒,热流从交合处涌出,混进温热的泉水。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只能软软地靠进他怀中。
祁越的呼吸彻底乱了,却仍停在那里,等她慢慢缓过来。
可等宋圆的身体稍稍放松,他眼底那点勉强维持的克制也终于耗尽。
他扶着她转向池边,让她双手撑住石沿,自己从身后重新进入。
这个角度比方才更深。
“你舒服了,”他俯在她耳边,声音又哑又沉,带着明显的占有欲,“现在轮到我了。”
这一次他不再克制。
腰部快速有力地抽送,每一次都整根没入再抽出。水花四溅,池水被撞得剧烈晃动。青筋暴起的肉棒在进出间带出黏腻的水声,上翘的前端一次次精准地撞上最敏感的位置。
起初宋圆双手还撑在池边的鹅卵石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可祁越抽送的力道越来越重,她很快就支撑不住。
他忽然握住她的双腕,将她的手一并拉到身后。
背脊被迫高高弓起。失去双手支撑后,她的重心几乎全被压向两人紧密相连的地方,每一次被他狠狠顶入,那根微微上翘的肉棒都进得极深,前端重重碾过内壁前方那块最受不了的软肉。水下的阻力让每一次撞击都更加清晰、沉重。
她胸前饱满的弧度随着剧烈的动作快速上下晃动,水珠不断被甩落。
祁越的眼睛彻底暗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她在自己身前不断晃动的身体,呼吸明显更重。一只手仍将她的双腕扣在背后。另一只手绕到前面,用力抓握那对不断晃动的柔软,指腹陷进乳肉里,时而用力揉捏,时而轻轻拉扯已经发硬的乳尖。
“这么会夹……”他声音又哑又沉,带着明显的喘,“里面一直在吸。”
因为进入的角度,上翘的前端几乎一下下都精确地刮过那一点。宋圆很快就受不了,嘴里溢出断断续续、几乎不成句的呻吟和单字,腰肢不停发抖。
祁越能清楚感觉到她身体的收紧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用力。
他咬紧牙关,嗓音哑得厉害。
“别夹这么紧。”
可宋圆不但没有放松,反而因为高潮将近而绞得更紧。内壁一下下死死吮着他,热得发烫。
祁越呼吸骤然加重,额头的青筋都隐约可见。
下一秒,宋圆整个人剧烈痉挛起来。热流猛地涌出,尽数浇在他仍埋在体内的龟头上。那股突如其来的湿热与绞紧让他头皮发麻,敏感得几乎立刻要交代。
他咬着牙又狠狠顶了几下,每一次都整根没入,直到自己也到了极限,才猛地抽出。
滚烫浓稠的精液一股股射在她微微发颤的臀瓣与后背上,顺着湿滑的皮肤往下淌,最终滴入温热的泉水中,很快便被泉水冲散。
两人在水汽中剧烈喘息。
祁越仍扣着她的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留在她身上的痕迹,眼底的暗色久久没有褪去。
片刻后,他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吸还有些乱。一只手仍覆在她小腹上,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有多深。
过了许久,祁越才低声开口,嗓音里仍带着事后的沙哑。
“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到子时。”
宋圆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低头贴近她耳侧,手臂也再次收紧。
“再来一次。”

(五十五)余温(H)

“再来一次。”
祁越话音刚落,便扣住她的腰,整个人向前一托,直接把她从水里抱了起来。
温热的泉水一离开皮肤,夜风便迎面吹来,宋圆不由得轻颤了一下。
祁越将她放在池边平整的石面上,让她上半身躺在石沿,双腿仍垂在水中。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握住她的腿根,将她彻底分开。
湿漉漉的皮肤暴露在夜风里,很快泛起一层细细的凉意。下一瞬,滚烫的呼吸便落在她腿心,紧接着,湿热的舌尖贴了上来。
宋圆猛地弓起腰,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喘。
冷热交替的刺激直窜上来,烫得她腰肢瞬间发软。
舌尖先是顺着已经湿软的缝隙缓缓舔过,一下下将残余的凉意驱散。接着,他含住最敏感的那一点,用力吮吸、舔弄,偶尔用舌尖快速拨弄,偶尔又用嘴唇缓慢碾磨。
“不行……祁越……那里……”
她伸手想推他的肩,却被他扣住手腕。
他的动作没有停,反而愈发深入。他时而用舌尖快速舔弄那一点,时而整根舌头探进去,浅浅地抽送。刚刚被凉风吹过的地方对热度格外敏感,每一下都像直接舔在最受不了的地方。
临近高潮时,他忽然将最敏感的地方紧紧含住,缓慢而用力地吮吸。
高潮涌上来的瞬间,宋圆浑身发颤,内壁也跟着一阵阵收缩。
祁越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着她失控的反应又含吮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唇上还带着水光。看着她失神的样子,他的呼吸明显沉了几分。
宋圆软软躺在那里,余韵还未散去,腿间仍在细细发颤。方才那种被填满的感觉已经褪去,反倒让体内的空落变得格外难熬。
她下意识并了并腿,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无声地挽留什么。
祁越看懂了她的目光。
他俯身压近,掌心扣住她的腰,滚烫的前端直接抵在她仍旧敏感的入口。
“还想要?”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点近乎诱哄的意味。
宋圆脸红得几乎滴血,别过视线,没有回答,双腿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祁越没有再问,腰身一沉,便将她重新填满。肿胀的性器整根没入,进得又深又重,前端随之撞上体内最敏感的一处。宋圆仰起头,呻吟声脱口而出。
祁越扣着她的腰,开始有力地抽送。
身下的石面冰冷,他贴上来的身体却热得惊人,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同时将她包围。
每一次退出再顶入,宋圆都能清楚感觉到内壁被重新撑开,凸起的青筋擦过敏感的软肉。每当他深入到底,最脆弱的那一点便被重重碾过,凌乱的喘息与肉体相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起初他的节奏还算克制,可随着她的反应越来越强烈,抽送也渐渐失了分寸。每一下都又深又重,顶得她整个人不断往上移,又被他扣着腰拉回来。
宋圆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随着他的动作溢出断断续续的喘息,抓在他手臂上的指尖也越收越紧。内壁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越绞越紧。
“里面……好胀……要到了……”她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抓着他的手臂。
祁越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也已经逼近极限。
肉棒在她体内明显胀大、跳动,湿热的内壁每收紧一次,都带来近乎过电的刺激。他咬紧牙关,腰身开始后撤,想在彻底失控之前退出去——
可就在他退出大半时,宋圆忽然收紧双腿,内壁也跟着死死吮住他。
“别……先别出去……”
她大概也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不愿那份被填满的感觉就此消失。高潮已经逼到眼前,体内一下空下来的感觉比什么都难以忍受。
祁越猛地闭了闭眼,扣在她腰侧的手背绷起青筋。
“宋圆……”
那两个字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的,他肩背的肌肉也随之绷得死紧。
她体内的痉挛越来越强,偏偏每一下都绞在他最受不了的位置。湿热的软肉紧紧缠住他,将已经退出大半的性器一点点吞了回去。
他被她重新含到最深处,前端重重顶上那处最敏感的软肉。
宋圆瞬间弓起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紧接着,内壁剧烈痉挛,湿热的液体也随之涌出,沿着两人紧密相连的地方漫开。
被她高潮时狠狠一绞,祁越眼前几乎发白。
那股突如其来的吸力太强,他根本来不及再忍。呼吸彻底乱掉的瞬间,他已经本能地往外抽——
滚烫浓稠的精液在他完全退出的同时就喷射了出来,一股股落在她微微起伏的小腹与腿根上,量多得顺着皮肤往下淌,很快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凉。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剩凌乱的呼吸散在夜色里。
等宋圆终于重新坐起身时,离子时已经不远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脸上的热意顿时又烧了起来。
祁越倒是神色自然。
他俯身从一旁捞过早已准备好的布巾,替她将小腹与腿间残留的痕迹一点点擦去。
宋圆始终不敢看他。
身体深处还残留着被填满后的酸软与满足,双腿也仍有些使不上力。偏偏祁越就蹲在她面前,目光不时从她身上扫过,半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
“看什么?”
她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祁越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看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宋圆脸上一热。
“谁躲你了?”
祁越没有拆穿,只将岸边那套深色衣裳递给她。
宋圆接过衣服,立刻背过身去。
可她刚抬起手臂,腰间便泛起一阵酸意,动作也跟着顿住。
祁越在身后看了片刻,直接拿过她手中的衣裳。
“我自己来。”
“太慢。”
他替她披上外衣,手指从她肩头绕过,将散开的衣襟拢紧。系带从腰间穿过时,他的指节擦过她仍旧敏感的皮肤,宋圆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祁越的动作也随之停住。
宋圆立刻回头,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
“快到子时了。”
祁越盯着她泛红的脸看了片刻,才慢慢收回手。
“回来再说。”
宋圆耳根顿时更热,索性别开脸,不再理他。

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青峰山庄各处灯火渐熄,只剩巡夜弟子提着灯笼从长廊间经过。
宋圆换上那套宽松的深色衣裳,湿发也被简单束在脑后。衣料摩擦过肌肤时,身体残留的酸软仍在提醒她方才发生过什么。
祁越走在她身旁,双刀已经扣回腰间。
快到江砚白住处时,他停下脚步。
“我去引开守卫。”
宋圆点了点头。
祁越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将那包安神散塞进她手中。
“等我信号。”
说完,他转身没入夜色。
片刻后,后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人?”
“后墙有人影!”
守在院外的两名弟子立刻警觉起来。
祁越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
“往后山去了。”
两人没有多想,很快便提着灯笼追了过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宋圆藏在廊柱后,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明明先前已经把每一步都想得清清楚楚,可真正站在这里时,她的心跳还是快得几乎要撞出胸口。
江砚白的房中已经熄了灯。
窗纸之后一片昏暗,没有半点声响。

(五十六)失手

江砚白的房中已经熄了灯。
窗纸之后一片昏暗,没有半点声响。
他应该已经睡了。
宋圆这样告诉自己。
可她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江砚白白日里看着她时那双温和的眼睛。
从禁室到前日的袭庄,他明明已经察觉她隐瞒了许多事,却始终没有逼问,只是等着她愿意开口。
可她今夜带来的,依旧不是实话。
而是一包安神散,和一场早有预谋的欺骗。
宋圆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翻涌的愧疚。
她绕到后窗,将窗子轻轻推开一线,拆开纸包,把细白的粉末缓缓吹了进去。
淡淡的药香很快散入房中。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宋圆蹲在窗外,只得按捺住性子耐心等待。
一刻钟明明不算长,此刻却像被无限拉开。
她能听见夜风掠过树梢的声音,也能听见自己一下比一下更重的心跳。
直到确认屋内始终安静,她才小心推开后窗,翻了进去。
双脚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入,在地面落下一层浅淡的银白。
房中的陈设仍旧整齐得近乎一丝不苟。
青瓷茶具摆在桌上,几页尚未写完的信纸摊在一旁。墙上的剑穗纹丝不动,连床前垂落的纱帐都没有半分凌乱。
宋圆曾经在这里坐过。
那时她只觉得江砚白的住处太过整齐,仿佛从未有人真正生活过。
如今重新走进来,却只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她放缓呼吸,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
江砚白侧身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而绵长。
月光落在他眉眼间。那双平日总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安静阖着,少了几分惯有的风流,眉目也显得柔和许多。
宋圆看着他,心口莫名发紧。
折扇并不在他手中。
她硬生生移开视线,缓缓向床榻内侧望去,终于看见了一截熟悉的扇骨。
它被放在靠墙的位置,恰好隔着江砚白的身体。
宋圆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床沿,另一只手越过他,试图去够那柄折扇。
还差一点。
她只得再靠近几分。
衣袖从江砚白胸前轻轻擦过,散落的发梢也垂了下来,几乎扫过他的侧脸。
宋圆瞬间屏住呼吸。
江砚白没有动。
她这才继续向前,身体几乎半伏在他上方,指尖终于碰到折扇边缘,慢慢将它勾了过来。
宋圆忙直起身,心脏仍旧跳得飞快。
成功了。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折扇。
扇骨色泽温润,扇面素净,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能看见扇面上隐约浮着几道极淡的暗纹。
无论怎么看,都只是江砚白平日惯用的那柄折扇。
宋圆将它拿在手中掂了掂,眉心微微一动。
这柄折扇比她想象中沉得多。江砚白平日执在手中时,总显得轻巧随意,她竟从未察觉其中的分量。
难道里面真的藏着什么?
宋圆正要将扇子举到月光下细看,手腕却忽然一紧。
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牢牢扣住了她。
宋圆浑身一僵。
床榻上的人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刚刚醒来的朦胧,清醒得让人心惊。
“这么晚来找我,怎么也不叫醒我?”
江砚白的声音很轻。
宋圆脑中一片空白。
“你……”
江砚白坐起身,扣在她腕间的手没有松开。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折扇上,停了片刻,才重新抬眼看向她。
“还是说,你今夜想见的,本就不是我?”
宋圆唇瓣动了动。
“江砚白,我可以解释。”
“好。”
他答得很快。
“我在听。”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宋圆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玄烛门。
《问鼎录》。
原身缺失的记忆。
以及那些连她自己都还没有弄明白的秘密。
每一件都像堵在喉咙里,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江砚白等了许久。
眼底原本残留的那一点期望,也在沉默中一点点淡了下去。
“你宁可同祁越合谋,也不肯问我一句。”
宋圆心口骤然一紧。
“不是这样。”
“那是什么样?”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江砚白的视线从她尚未干透的发梢缓缓落下,最后停在她的唇上。
那双唇比平日更红,唇角还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肿痕。
宋圆顺着他的目光怔了一瞬,下意识偏开了脸。
江砚白什么也没问。
扣在她腕间的手指,也在那一刻微微松了些。
宋圆心中的愧疚几乎在瞬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要把扇子交给谁?”
她没有回答。
江砚白看了她很久。
“还是不能说?”
宋圆唇瓣微动,却依旧没有回答。
江砚白垂下眼。
“我一直在等。”
宋圆怔住。
“不管是青麟令,还是折扇,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来问我。”
“若有人威胁你,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也可以来找我。”
他重新抬眼看向她。
“我以为总有一日,你会愿意亲口告诉我。”
宋圆握着折扇的手指不由得收紧。
江砚白看了她片刻。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
“你为什么要这柄扇子,又准备把它交给谁?”
“只要你现在愿意说,我便听。”
房中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宋圆张了张口。
她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却没有一句能够真正回答他的问题。
她可以告诉他玄烛门的任务,也可以说出《问鼎录》的秘密,甚至将自己醒来后发生的一切都摊开在他面前。
可一旦开口,她便必须连那些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秘密一并说出来。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
更不知道这些话说出口以后,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江砚白始终看着她。
宋圆最终却只能低声道:
“我没有想害你。”
“我知道。”
他几乎没有迟疑。
宋圆眼眶微微发热。
江砚白却只是看着她。
“可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说完,他终于彻底松开了她的手腕。
江砚白轻轻笑了一下,语气甚至比平日更加温和。
“宋姑娘总有理由。”
那一瞬间,宋圆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可你究竟有哪一句是真的?”
宋圆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想说,自己并非事事都在骗他。
那些担心与不舍,也从来不是假的。
可此刻,她手里还握着从他床边偷来的折扇。
所有想说的话,都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
江砚白缓缓从床榻上站起身。
两人原本便离得极近,他一起身,宋圆几乎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白色中衣从肩头垂落,衬得他的神色愈发疏淡。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伸手从她掌中一点点抽走折扇。
宋圆没有阻拦。
折扇重新落回他手中。
依旧稳稳当当,仿佛从未被人取走过。crazyhome2000.com
“天亮以后,离开青峰山庄。”
宋圆猛地抬起头。
“你要我走?”
“是。”
这一个字落得很轻,却没有半分犹豫。
宋圆呼吸一滞。
江砚白垂眼看着手中的折扇。
“若今晚的事传到父亲与诸位长老耳中,你便不只是离开山庄这样简单。”
“我不能把扇子交给你,也不能因为你,就拿山庄上下的安危去赌。”
他的声音很平静。
宋圆鼻尖猛地一酸。
直到这一刻,她才听明白。
他并不是不想留下她。
只是已经无法再相信她。
“江砚白……”
他侧过身,没有再看她。
“走吧。”
只有两个字。
轻得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宋圆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去的一幕幕忽然浮现在眼前。
她那些拙劣的谎话,那些漏洞百出的借口,他其实从来都看得明白。
可他没有揭穿过她。
也从未当着旁人的面让她难堪。
她被关进禁室时,是他替她承受庄中众人的质疑。山庄遭袭时,也是他一次次站在她身前。即便明知她藏着许多秘密,他也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她愿意亲口告诉他。
久而久之,连宋圆自己都几乎忘了,他们之间原本隔着什么。
她甚至真的以为,他们可以这样继续走下去。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江砚白不只是江砚白。
他还是青峰山庄的少庄主,肩上还背着整个江家。
而她来到这里以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接近他、欺骗他,再从他手中夺走《问鼎录》。
从一开始,她便站在了他的对面。
像江砚白这样的人,本就该同一个出身清白、能光明正大陪在他身边的女子在一起。
那个人可以是陆明珠。
却不会是她。
她来历不明,连这具身体里究竟藏着多少秘密都不知道。她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不过是阴差阳错落进这本书里的人。
只是江砚白给过她太多温柔,才让她一度忘了这些。
忘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从来不只是那些未曾坦白的秘密。
还有江家、玄烛门,以及从一开始便截然相反的立场。
宋圆垂下眼,眼眶里的热意终于一点点漫了上来。
过了许久,她才转过身,一步步朝房门走去。
那几步路并不长,她却走得异常缓慢。
手指搭上门扉时,她忍不住停了下来。
身后始终没有传来声音。
没有挽留。
也没有再叫她的名字。
宋圆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终于将门推开。
夜风迎面而来,眼眶里的酸意也愈发难忍。
祁越正站在院中。
看见宋圆独自出来,他的目光先落在她空着的手上,又看向她泛红的眼眶。
眉头随即皱了起来。
“他为难你了?”
宋圆摇了摇头。
“没有。”
祁越没有追问。
他走上前,将带来的外袍披在她肩头,手指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当着房中人的面,替她将微乱的衣领一点点拢紧。
动作不紧不慢,带着几分刻意。
房门内,江砚白仍旧站在原处。
祁越抬眼望去,两人的视线隔着夜色撞在一起。
他的眸中缓缓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宋圆空手而归,他却没有露出半分意外,仿佛这一幕,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江砚白看了他很久。
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是从祁越那抹笑意中察觉到了什么。
祁越这才收回视线。
“走吧。”
宋圆低着头,同他一起走出院门。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江砚白才缓缓关上房门。
房中重新陷入寂静。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
扇骨深深硌进掌心。
江砚白垂眼看了片刻,忽然抬手,将桌上的青瓷茶具尽数扫落。
瓷器砸在地上,瞬间碎裂。
清脆的声响划破长夜,茶水与碎瓷溅了满地。
江砚白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手里仍紧紧握着那柄折扇。
指节泛白。
那张始终温和从容的脸上,再也寻不到半分笑意。

(五十七)晨雾深处

房中一片狼藉。
碎瓷散落满地,茶水早已浸湿了青石砖。
江砚白静静站在那里。
手中的折扇被他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少庄主。”
江砚白没有回头。
“何事?”
门外弟子迟疑片刻,才低声道:
“宋姑娘明早离庄,是否需要安排弟子护送?”
房中久久没有回应。
那弟子垂首等在门外,不敢再问。
过了许久,江砚白才缓缓开口。
“不必。”
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他停了一下。
“让她自行离庄。”
门外弟子轻轻应了一声。
“是。”
脚步渐渐远去。
房中重新恢复寂静。
江砚白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直到茶水缓缓漫至脚边,他才垂下眼,将手中的折扇轻轻放回桌上。
随后俯下身,一片一片捡起满地碎瓷。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稳,仿佛只要将这里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方才发生的一切便也能一并抹去。
锋利的瓷片划过指腹。
一滴血落在青白的瓷片上。
江砚白动作微顿。
却没有松手。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点血色。
过了许久,才将手中的碎瓷放下。
房中依旧一片狼藉。
终究再也恢复不了原来的模样。

夜已经很深。
屋内始终没有熄灯。
宋圆望着窗外落进来的月光,耳边却一次次响起江砚白最后那句话。
——天亮以后,离开青峰山庄。
鼻尖一点点发酸。
她抬手压住眼睛,像是这样便能将那股热意重新逼回去。
“有什么好哭的……”
声音很轻。
明明是她先骗了他。
可一想到江砚白最后看她的眼神,胸口还是像压着什么,闷得发疼。
宋圆安静了许久,才胡乱擦了擦眼角,披上外衣,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她下意识朝江砚白院子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重重庭院,只能看见一片沉沉夜色。
夜风带着凉意。
宋圆漫无目的地沿着小路往前走。
夜里的山庄格外安静,沿途的院落大多已经熄了灯,只有廊下几盏灯笼还在风中轻轻摇晃。
等回过神时,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谢无尘所住的院子附近。
月色下,那棵熟悉的古树正静静立在院墙外,枝叶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宋圆忽然想起之前那个晚上,谢无尘曾带着她坐在树梢上看月亮。
她仰头打量片刻,轻轻吸了吸鼻子。
“现在我也会轻功了,应该……能自己上去吧?”
宋圆默默后退几步,脚下一点,提气纵身而起。她踩着树干接连借力,前两步尚算稳当,第三步刚刚落下,脚底便传来清脆的一声——
“咔嚓。”
树枝应声而断。
宋圆低呼一声,慌忙提气,伸手抱住旁边的枝干,这才没有直接摔下去。
树叶哗啦啦落了一地。
她挂在半空中僵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默默安慰自己:
“……还差一点。”
她正准备继续往上,身后的院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一道清冷而略带不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半夜的,你同这棵树有仇?”
宋圆身体一僵,缓缓回过头。
谢无尘披着一身素白长袍站在门前,墨发未束,随意垂落肩后,显然是被方才的动静吵醒的。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的断枝,又抬头看向挂在树上的宋圆。
“下来。”
宋圆轻咳一声。
“其实我已经快成功了。”
谢无尘淡淡应了一声。
“嗯。再折两根,大概便成功了。”
宋圆:“……”
她默默松开手,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倒还算稳当。
谢无尘扫了她一眼。
“轻功有进步。”
宋圆眼睛微亮。
“真的?”
“至少这次没在树上磨蹭半天。”
刚升起来的那点高兴瞬间又落了回去。
谢无尘却已经走到树下,只见他足尖一点,身形骤然掠起,半途在树干上借力一踏,衣摆翻飞间,人已稳稳落在高处的枝干上。
宋圆仰头看着他。
“你这是故意炫耀。”
宋圆撇了撇嘴,到底还是重新试了一次。这回她放慢动作,踩着树干几次借力,总算有惊无险地坐到了他身旁。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上来了。”
月色铺满树梢,远处的屋脊与山影都笼在一层淡淡的银辉里。夜风从枝叶间穿过,吹得两人的衣摆轻轻相触,又很快分开。
宋圆倚着身后的树干,双腿悬在枝下。夜风拂过脸颊,方才一直堵在胸口的闷意,似乎也渐渐散去了些。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
谢无尘忽然淡淡开口。
“眼睛怎么这么红。”
宋圆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风吹的。”
谢无尘看了她片刻,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也不知道信没信。
谢无尘重新望向远处的月色。
宋圆低头轻轻晃了晃脚尖。过了许久,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轻声道:
“我明天就要离开青峰山庄了。”
谢无尘的目光仍落在远处的月色上,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之后去哪?”
“还不知道。”宋圆想了想,“大概先找间客栈住下,再回栖梧派看看。”
她停顿片刻,声音也低了些。
“还有很多事情,我一直没机会弄明白。”
谢无尘安静听完,才道:
“挺好。”
宋圆转头看他。
“哪里好了?”
“至少终于舍得离开青峰山庄了。”
宋圆怔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人,安慰人都不会。”
“我没安慰你。”
“……”
她果然就不该指望从他嘴里听见什么好话。
可不知为何,方才还沉甸甸压在心口的难过,却真的轻了几分。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并肩坐在树梢上看着那轮明月。夜色安静得像一潭水,偶尔有风吹过,枝叶便在头顶发出细碎的轻响。
坐了许久,宋圆才扶着树干站起身。
“我该回去了。”
谢无尘没有看她,只淡声道:
“夜里风大,别着凉。”
宋圆动作微顿,低低应了一声。
“嗯。”
她纵身跃下树梢,落地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谢无尘仍坐在月色里,白衣被风轻轻拂动,眉眼隐在淡淡的月光中,看不分明。
宋圆收回目光,一步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谢无尘才缓缓垂下眼。
身旁空下来的枝干还残留着轻微的晃动,片刻后,才重新归于平静。

翌日。
天刚蒙蒙亮。
宋圆已经收拾好了包袱。
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
来时,不过一人一剑。
走时,也依旧只有那柄剑和几件换洗衣裳。
她将包袱背好,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向房门。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门外依旧静悄悄的。
她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宋圆身体微僵,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她几乎没有多想,便快步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江砚白,而是已经收拾妥当的祁越。
宋圆眼底刚刚亮起的那点光微微一滞,随即还是朝他笑了一下。
祁越将她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却像是什么也没有察觉,只拍了拍肩上的包袱,笑道:
“准备好了?”
“嗯。”
“那就走吧。”祁越笑道,“我们先去临水镇,那里的糖糕很有名。再往北还有一座镜湖,听说风景也不错,顺路还能回栖梧派看看。”
他说得兴致勃勃,连语气都比昨日轻快了许多,显然早已将之后的路安排得清清楚楚。
宋圆安静听完,唇边终于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
“听起来不错。”
祁越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也深了些。
“那就先去临水镇。”
“好。”
可片刻后,他还是低声问道:
“刚才开门的时候……”他顿了顿,声音也低了下来,“你是不是以为来的是别人?”
宋圆动作微滞。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低头整理了一下肩上的包袱。
“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早。”
祁越没有立刻说话,只静静看了她几息,最终还是笑了一下。
“嗯。”
他没有拆穿她,只伸手接过她肩上的包袱。
“走吧。”
宋圆跟在他身后,一步步朝庄门走去。

清晨的山庄格外安静,沿途只偶尔遇见几名早起的弟子。
快走到庄门时,迎面正好碰见了陆明珠。
她似乎刚练完剑,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看见祁越手里替宋圆提着的包袱,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脚步微微一顿。
“要走了?”
宋圆点头。
“嗯。”
陆明珠看了她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淡淡道:
“保重。”
没有嘲讽,也没有挽留。
宋圆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
两人擦肩而过。
宋圆继续向前走了几步,终究还是忍不住停下,回头望向山庄深处。
晨雾笼着重重院落,山庄深处始终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在原地停了片刻,才慢慢收回目光。
“走吧。”
宋圆低声说完,便转身朝庄外走去。
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少庄主。”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弟子推门而入,低声禀报道:
“宋姑娘与祁公子已经一同离庄了。”
江砚白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份山庄近几日的巡防卷宗。闻言,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了。”
弟子行礼退下。
房门重新关上。
屋内再次恢复寂静。
过了很久,江砚白才缓缓垂下眼。
手中的卷宗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同一页。
一字未读。

(五十八)离庄未离局

青州城的街道依旧热闹。
只是比起数日前青锋试举行时人潮汹涌的模样,如今已清静了许多。
从各地赶来的江湖人陆续离开,街边的酒肆重新摆出了桌椅,沿街的小贩也恢复了往日的叫卖。偶尔还能看见几名佩刀带剑的人匆匆经过,却大多只是路过,不再像之前那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宋圆走在人群中,恍惚间竟生出一种重新回到人间的感觉。
没有山庄弟子守在门外,也没有那些审视怀疑的目光。
祁越走在前面,忽然回过头。
“发什么呆?”
宋圆回过神。
“没什么。”
祁越看了她两眼,也没有拆穿。
“走。”
“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他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宋圆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下意识低头看向他的手。
祁越却神色自然,像是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耳根微微一热,脚下却已经跟了上去。
没走多久,一阵甜香便顺着风飘了过来。
街角,一家糕点铺前排着不少人。木架上的蒸笼刚刚掀开,白色热气缓缓升起,空气里都是淡淡的桂花香。
祁越熟门熟路地走到摊前。
“老板,两份桂花糕。”
老板抬起头,看清他的脸后,先是一愣,随即乐了。
“哟,这不是祁家小子吗?”
祁越摸了摸鼻子。
“您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老板一边拿油纸包糕点,一边道,“小时候偷拿我两块糕,被我追了半条街。你跑得倒快,我这把老骨头差点没追断。”
宋圆偏过头,看向祁越。
“原来你小时候还偷过糕点。”
祁越立刻道:
“后来给钱了。”
“后来?”
老板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后来他爹把他拎回来,替他赔的钱。”
宋圆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祁越耳根微微发热。
“小时候不懂事。”
老板将两包热腾腾的桂花糕递了过来。
祁越接过来,将其中一包塞进她手里。
“尝尝。虽然比不上临水镇的糖糕,不过也算青州城数一数二了。”
宋圆轻轻咬了一口。桂花糕软糯细密,入口便散开淡淡的桂花甜香,并不腻人。
祁越看着她。
“怎么样?”
“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
宋圆又咬了一口。
“你不是说比不上临水镇的糖糕吗?”
“我那是谦虚。”
“没听出来。”
祁越伸手便要将剩下的桂花糕拿回来。
“那别吃了。”
宋圆立刻侧身躲开,将油纸包护在怀里。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祁越看着她护食的模样,唇角终于扬了起来。
两人一边吃,一边继续往前走。
宋圆见他对附近的街巷十分熟悉,忍不住问道:
“你不是说你家不在青州吗?”
“是不在。”祁越道,“不过我爹娘和江家是世交。小时候几乎每年都要来住上一阵,有几年待得久,一住就是大半年。”
宋圆晃了晃手里的桂花糕。
“所以你连哪家糕点最好吃都知道?”
“岂止。”
祁越抬手指向前方的一座石桥。
“这座桥,我小时候还掉下去过。”
宋圆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怎么掉的?”
“站在桥栏上和人比武,不小心踩空了。”
宋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原来祁少侠小时候就这么有出息。”
祁越只当没听见。
“后来我娘把我捞上来,我爹嫌我太丢人,又揍了我一顿。”
“难怪你轻功这么好。”
祁越扬了扬眉。
“那当然。”
“挨打跑出来的?”
“……”
祁越转头瞪她。
宋圆被他瞪得弯起了眼。
这是离庄以后,她第一次笑得这样自然。
祁越看着她,眼里也跟着浮起笑意。

晌午,两人在河边找了一家茶楼歇脚。
茶楼一楼已经坐了不少客人,其中有几桌明显是还未离开青州的江湖人,刀剑随意靠在桌边,说话声也比旁人大上许多。
祁越点了几样小菜,又让伙计添了一壶茶。
宋圆坐在窗边,正低头看着河面上的小船,忽然听见邻桌有人提到了青峰山庄。
“听说前几日闯庄的那些人,真是冲着《问鼎录》去的?”
“八九不离十。”
一个粗犷的声音压低了些。
“听说被抓住的那个人嘴里还藏着毒,刚被制住便想自尽,哪里像是临时拿钱办事的。”
另一人冷笑。
“我看多半是有人故意放出的风声。前些日子外头都在传,《问鼎录》就藏在庄里,可究竟是真是假,谁又真见过?”
“也是。”
那人喝了一口酒。
“江湖上的消息,一日能变三个样。”
宋圆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
那场袭击发生时,她便身在混战之中。
刀剑交错,那些蒙面人突然闯入山庄时的情形,她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从陌生人的口中听来,竟像是在听一桩与自己有关,却又已经隔得很远的江湖传闻。
邻桌很快又有人道:
“我倒是听说,庄里还有个姑娘,也被牵扯进了这件事。”
“什么姑娘?”
“有人说她与那些闯庄的人有关,也有人说袭庄时她自己也被卷进了混战,根本没见她与那些人有过勾连,谁知道是真是假。”
旁边的人嗤了一声。
“有嫌疑又不等于真有问题。若江湖上的传闻都能当证据,每日不知要冤死多少人。”
“可那阵子,江家不是把所有可疑之人都查了一遍吗?听说她还被单独关了好些天。”
那人朝周围看了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听说,江少庄主当时亲自替她说过话。”
宋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江少庄主?”
“嗯。具体怎么回事没人清楚,只听说他认定袭庄之事与那位姑娘无关,还放了话,若日后真查出什么牵连,所有责任由他一人承担。”
桌边顿时静了一下。
有人半信半疑道:
“她的嫌疑不是还没查清吗?江少庄主真肯替她担这么大的责任?”
“何止。”
旁边的人接话道:
“我还听说,庄里有几位长老原本主张严审,是江少庄主一直拦着。为了此事,他和江庄主闹得很不愉快。”
“看来这位姑娘与江少庄主关系不浅。”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青峰山庄就要办喜事了。”
后面的话渐渐变成了含糊的猜测。
宋圆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
她一直知道,江砚白曾护着她。
她被关在禁室时,是他一次次替她争取时间,也是他始终不肯仅凭怀疑便认定她有罪。
可她从来不知道,他曾当着所有人的面替她作保,甚至将日后可能承担的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若以后真的查出她与玄烛门有关,他又该如何面对山庄众人?
宋圆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厉害。
她原本便觉得愧疚。
如今才发现,自己辜负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菜要凉了。”
祁越的声音忽然响起。
宋圆回过神。
祁越正低头替她倒茶,神色如常,仿佛完全没有听见邻桌那些议论。
茶水很快满至杯沿。
他却没有停手。
滚烫的茶水溢出杯沿,顺着杯壁淌到桌上。
宋圆下意识道:
“满了。”
祁越动作一顿。
他垂眼看了看桌上的茶渍,随手将茶壶放下。
“没注意。”
宋圆看向他。
祁越拿过一旁的布巾,慢慢擦去桌上的茶水,唇边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原来江少庄主那时候,就已经替你想得这么周全了。”
宋圆没有说话。
祁越看着她眼底来不及掩去的难过,指尖隔着布巾一点点收紧。
片刻后,他将布巾随手丢到一旁,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藕片放进她碗里。
“先吃东西。”
宋圆看了他一眼,轻轻应了一声。
“嗯。”
祁越没有再说什么。

离开茶楼后,祁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先带宋圆去城南买了两串刚裹好糖衣的糖葫芦,又沿着河岸走到了戏台前。
戏台上正演到小姐抛绣球择婿。
那位小姐站在绣楼上,分明一直偷偷望着人群中的年轻书生。谁知绣球才刚抛出去,便被一阵风斜斜吹开,不偏不倚地砸进了旁边一名刀客怀里。
刀客低头看了看绣球,又抬头看向绣楼,一时愣在原地。
台下顿时笑成一片。
宋圆咬下一颗山楂,也忍不住弯起眼睛。
祁越却皱了皱眉。
“这也能扔歪?”
“起风了。”
“风能有这么巧?”
“戏里当然什么都巧。”
戏台上,那名刀客正要将绣球还回去,旁边的人却已经将他团团围住,起哄着要他上楼迎亲。
书生急得在人群外直跺脚,却怎么也挤不进去。
祁越看了一会儿,忽然道:
“既然落到别人手里,先前看的是谁还有什么用?”
宋圆转头看他。
“又不是姑娘故意扔给他的。”
“可东西已经在他手里了。”
宋圆想了想。
“那也得看她自己想选谁。”
祁越侧过脸。
“若她自己也不知道呢?”
“那就慢慢想。”
宋圆咬下一颗山楂,含糊道:
“总不能谁抢到了就归谁。”
祁越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忽然伸手,将她手里的糖葫芦抢了过去。
宋圆一愣。
“祁越!”
“谁说抢到的不算?”
“这是我的!”
祁越咬下一颗山楂,转身便往人群外走。
宋圆立刻追了上去。
“你站住!”
少年没有回头,只扬了扬手里的糖葫芦。
“想要就自己来拿。”
“把它还我!”
少年已经笑着挤出人群。
宋圆一路追到桥边,才终于将自己的糖葫芦抢回来。等她重新站稳,便看见祁越正靠在桥栏旁看着她。
夕阳落在河面上,碎成一片浅金色的光。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澜州看看。”祁越忽然道。
宋圆侧过头。
“你家乡?”
“嗯。”祁越想了想,“那里河比这里多,桥也比这里多。春天两岸都是柳树,到了夏天,晚上可以坐船看灯,岸边还有一条夜市,全都是吃的。”
宋圆忍不住道:“你介绍的是家乡,还是吃的?”
祁越答得理所当然。
“当然要挑你喜欢的说。”
宋圆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睛。
“听起来确实不错。”
祁越望着她,神色渐渐柔和下来。
“那就说好了。”
“我什么时候说好了?”
“你刚才说不错。”
“我只是说听起来不错。”
祁越却已经转身往桥下走去。
“反正你答应了。”
“祁越,你讲不讲道理?”
宋圆看着他的背影,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她知道,祁越今日一路说个不停,是不想让她独自沉在昨夜的事里。即便在茶楼听见那些话以后,他一路上也没有再提,只继续带着她四处闲逛。
而她也的确被他逗笑了许多次。
只是笑意散去以后,心口那点空落仍旧没有完全消失。
后来两人沿着河岸逛了一阵。傍晚路过街角的一处书摊时,宋圆随手翻开一本《江湖游记》,多看了几页,祁越便替她买了下来,说是留着路上解闷。
两人在附近吃过晚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这才在城南寻了一家客栈落脚。
掌柜认出了祁越,笑着从柜台后迎了出来。
“祁公子,好些日子没见了。”
祁越将银子放在柜台上。
“还有两间上房吗?”
“有有有。”
掌柜连忙唤人领他们上楼。
两间房正好挨在一起。待热水送到,祁越站在宋圆房门外,将她的包袱递给她。
“今天早点休息,明日再启程去临水镇。”crazyhome2000.com
宋圆接过包袱。
“好。”
祁越看了她一眼。
“还在想茶楼里那些话?”
宋圆垂下眼。
“没有。”
他轻轻嗤了一声。
“你撒谎的时候,连眼睛都不敢看人。”
宋圆抬眼瞪他。
“谁说的?”
“现在敢看了。”祁越唇边露出一点笑,“有进步。”
宋圆懒得理他,伸手便要关门,却被他抬手挡住。
“江湖上的传闻真真假假,别什么都往心里放。”
宋圆微怔。
祁越已经收回手。
“早点睡。”
他说完便转身进了隔壁房间。
隔壁的房门轻轻合上,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宋圆将包袱放在桌边,走到窗前。
青州城的街灯已经一盏盏亮起,远处仍能听见零星的谈笑声。
她想起茶楼里那些人的话。
江砚白亲自替她作保。
若日后查出有误,一切责任由他承担。
她缓缓闭了闭眼。
他替她作保时,大概从未想过,她最后还是会为了任务潜入他的房间。
所以昨夜看见她伸向折扇时,他眼里才会有那样深的失望。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将她交给任何人。
胸口那股酸涩重新翻涌上来。
宋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她已经离开那里了。
她转身坐到桌边,目光无意间落在祁越白日买给她的那本《江湖游记》上。
书页里写着许多她从未听过的地方。
北地的雪原,南疆的瘴林,还有数不清的城镇、山川与门派。
原书里的宋圆,从来没有去过这些地方。
按照原本的剧情,她会在身份败露后被赶出青峰山庄,送回栖梧派。玄烛门不会再接纳她,栖梧派也不会真正护着她。
没过多久,这个在原书中只占了寥寥几笔的配角,便死在了一座破旧的庙里。
书中只用寥寥几笔写完了她的结局。直到最后,她仍在等那位公子兑现承诺,放她自由。
可直到最后,她也没能等到那一天。
因为对原本的故事而言,她不过是一个很快便该退场的人。
可现在,她坐在青州城的客栈里,明日还要与祁越一同前往临水镇。
走到如今,她的命运早已彻底偏离原书的轨迹。
以后每一步,都只能靠她自己走下去。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
“嗒。”
宋圆神色骤然一凛。
她猛地抬头。
一枚细长的黑色飞镖钉在窗框上,尾端仍在轻轻震动。
宋圆立刻起身推开窗。
长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多,屋檐与窄巷都沉在夜色之中,看不见任何可疑的人影。
她将飞镖拔下。
飞镖尾端缠着一截玄黑色布条。
布条边缘绣着一道暗金色的火纹。
宋圆的呼吸微微一滞。
玄烛门。
她迅速解开布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
——任务既败,子时,西街旧祠。
宋圆盯着“旧祠”二字,心口骤然一沉。
原书里的宋圆,最后死在一座破庙里。

(五十九)子时旧祠

子时将近,青州城里下起了细雨。
雨势不大,绵密的雨丝被夜风斜斜吹过,落在屋檐与青石路面上,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一道披着玄黑斗篷的身影沿着街边缓缓走过。
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宋圆走出一段,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长街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更夫提着灯从远处经过,也很快便拐入另一条巷子。
至少看起来,没有人跟着她。
她收回视线,将兜帽又往下压了压。
任务才刚失败,玄烛门便约她子时到一座荒废多年的旧祠见面。这个安排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请她喝茶。
来之前,她甚至认真想过,要不要给祁越留张纸条。
若她今晚没能回来,好歹还有人知道该去哪里替她收尸。
可若祁越看见,八成会一路追来。玄烛门的人心狠手辣,若因此将他也牵连进来,她实在无法安心。
所以最后,她什么也没留。
西街尽头比城中其他地方更为冷清。
几间废弃的铺子紧闭着门,檐下结满蛛网。再往前走,便能看见一座年久失修的旧祠,半掩在几棵枯树后。
门前的石阶长满青苔,朱漆木门早已褪色,门上的铜环也锈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宋圆站在几步之外,盯着那扇半开的门看了一会儿。
里面漆黑一片。
不像有人。
倒像很久没有活人进去过。
她默默握紧剑柄,放轻脚步走上石阶,抬手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
门轴顿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宋圆动作一僵。
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响亮。
别说埋伏在里面的人了,附近若真有鬼,恐怕都被她叫醒了。
她侧身走进旧祠。
雨水顺着斗篷边缘滴落,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水痕。
祠内没有点灯。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只能勉强看清正中的供桌,以及供桌后那尊斑驳得看不清面目的泥塑像。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宋圆停在门边,并没有立刻往里走。
“有人吗?”
无人回应。
她又等了一会儿。
“我已经来了。”
依旧一片安静。
宋圆心中愈发不安。
该不会真让她猜中了吧?
玄烛门的人根本没打算见她,只是将她骗到这里,等她自己走进埋伏。
她刚要后退,供桌旁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摩擦声。
宋圆猛地转身,手中长剑已经拔出半寸。
黑暗中骤然亮起一簇火光。
一张人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烛火后方。
“啊——”
宋圆险些一剑挥出去。
那人也吓了一跳,连忙仰头避开。
“宋姑娘,是我!”
宋圆定睛一看。
韩七正蹲在供桌旁,一手举着蜡烛,另一只手里还握着刚刚擦亮的火折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片刻。
宋圆慢慢将剑推回剑鞘。
“你躲在那里做什么?”
韩七满脸无辜。
“点灯。”
“点灯不能提前出个声?”
“我还以为你看见我了。”
“这里黑成这样,我能看见什么?”
韩七将蜡烛插进供桌上的烛台里。
“我倒觉得还好。”
宋圆看着他。
“你们玄烛门的人,眼睛都是夜里长出来的吗?”
韩七面不改色。
“宋姑娘今晚火气不小。”
“换你半夜收到一张任务失败的传信,再被约到这种地方,你火气也不会小。”
她朝四周看了一眼。
“所以,到底是谁要见我?”
韩七没有回答,只朝供桌后方抬了抬下巴。
宋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供桌后方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人影。
黑衣,乌色面具。
左使从泥塑像旁缓步走出,衣摆掠过积满灰尘的地面,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宋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从你进来时。”
“那我刚才喊了半天,你为什么不出声?”
左使的目光越过她,落向半开的木门。
“先确认你身后有没有人。”
宋圆微微一怔,也回头看了一眼。
门外只有连绵不断的细雨。
“没人跟着我。”
“我知道。”
左使缓步走到供桌旁。
昏黄的烛火映在乌色面具上,将那双眼衬得愈发幽深。
“折扇碰到了吗?”
宋圆原本还以为他会先问罪,没想到开口便直奔折扇。
她怔了一下。
“碰到了。”
“看过?”
“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宋圆有些郁闷地道:
“我才刚把扇子拿起来,他便按住了我的手。”
韩七挑了挑眉。
“被他发现了?”
“嗯。”
“后来呢?”
宋圆垂下眼,停了片刻才道:
“他让我在天亮前离开山庄。”
韩七看了左使一眼,神色间掠过一丝意外。
宋圆没有说话。
左使看着她。
“他没有将此事交给山庄处置。”
宋圆抬起眼。
“你怎么知道?”
“你今日能安然离庄,便已经是答案。”
宋圆想起茶楼里听见的那些话,心口又闷了一下。
她很快移开视线。
左使并未追问,只继续道:
“扇子有什么异常?”
宋圆认真回想了一下。
“外表看不出问题,扇骨和扇面也都很普通,只是分量比我想象中重一些。”
左使的目光微微一顿。
韩七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宋圆看了看两人。
“怎么了?”
左使眸光微沉。
“你确定?”
“应该不会错。”
宋圆回想片刻。
“我虽然只拿了一会儿,但那柄扇看起来轻巧,真正握在手里,却比寻常折扇更压手。”
宋圆立刻问:
“所以你们也觉得那柄扇有问题?”
左使没有正面回答。
“至少值得再查。”
宋圆忍不住道:
“可我已经被赶出青峰山庄了。江砚白现在别说让我碰他的扇子,恐怕看见我都不想理我。”
旧祠中安静了一瞬。
左使缓缓道:
“若他当真不愿再与你有任何牵连,昨夜便不会放你离开。”
宋圆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将你交给山庄,也没有当众揭穿此事。”
左使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至少说明,你在他心中的分量,比你以为的要重。”
宋圆抬起头。
左使看着她,继续道:
“那柄折扇一向不离他身。你既然已经有机会碰到第一次,便未必没有第二次。”
他停了一下。
“下月十五,江砚白会离开青峰山庄,前往锦城。”
宋圆微微一怔。
“锦城?”
“四海楼每四年举办一次万宝宴,各大门派与武林世家都会派人赴宴。这一次,江砚白会代江庄主前往。”
宋圆很快反应过来。
“你们是想让我在万宝宴上再找机会接近他?”
“青峰山庄并不重要。”
左使顿了顿。
“只要他心里还有你,便总会有让你再次靠近那柄折扇的机会。”
宋圆沉默片刻。
她今晚一路都在担心玄烛门会不会因为任务失败而灭口。
如今看来,他们非但没打算杀她,甚至连下一步都已经替她安排好了。
“这是容珩的安排?”
“门主数日前已经动身前往锦城。”
左使淡淡道:
“你进入万宝宴的身份,也是他离开青州之前定下的。”
宋圆皱起眉。
“他早就料到我会失败?”
“门主从不只留一条路。”
也就是说,无论她能不能顺利拿到折扇,容珩都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一场宴会而已,竟然值得他亲自去锦城?”
韩七在一旁道:
“值得的可不只是宴上的宝物。”
“名剑、古谱、灵药与机关奇物,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万宝宴一开,各方势力齐聚锦城,暗中交换的人情、消息与买卖,才是真正要紧的。”
韩七又补了一句:
“每届万宝宴上成交的宝物,总价少说也有数十万两。”
宋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左使看着她。
“你似乎很感兴趣。”
“我只是觉得,这种江湖盛会,自然值得见识一番。”
韩七点点头。
“四海楼的酒菜也不错。”
宋圆立刻看向他。
“有多不错?”
韩七正要开口,便察觉左使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轻咳一声。
“属下只是顺便一提。”
宋圆却已经默默记下了。
她很快又想起正事。
“可这种宴会,应该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吧?”
“只有持帖者才能入内。”韩七道。
宋圆看向两人。
“那我呢?”
左使道:
“到了锦城,自然会有人接应。”
“不能现在告诉我?”
“不能。”
宋圆警惕地看着他。
“你们该不会想让我半夜翻墙进去吧?”
韩七忍不住道:
“至少进去的时候能走正门。”
宋圆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十分可疑。
她正要继续追问,左使已经道:
“万宝宴尚有些时日,此事不急。”
宋圆安静了一会儿。
“我原本便打算先去一趟临水镇。”
左使淡淡道:
“去吧。锦城那边的事,等你到了再说。”
她刚转过身,左使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等等。”
宋圆回过头。
“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已经被雨水浸湿的斗篷上。
“把斗篷脱了。”
宋圆动作一顿。
“什么?”
左使语气平静。
“脱下来。”
一旁的韩七看看她,又看看左使,忽然轻咳了一声。
“属下去外面守着。”
宋圆立刻转头。
“你回来!”
韩七却已经十分识趣地退出旧祠,还顺手掩上了半扇木门。
“二位尽量快些,外面还下着雨呢。”
宋圆:“……”
她迟早要找根针把韩七的嘴缝起来。
左使像是根本没有听出那句话里的歧义,朝她走近一步。
宋圆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他抬手扣住了斗篷领口。
雨水已经将系带浸湿,紧紧贴在她颈前。
左使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挑开被雨水打湿的绳结。指节偶尔擦过她颈侧,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系带松开后,他将斗篷从她肩头取下,递到她手中。
宋圆微微抬眼,甚至能看清烛火映在乌色面具上的微光。
冷风从半掩的门缝里灌进来,她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左使抬手搭上她的肩。
宋圆身体微僵。
“你要做什么?”
“别动。”
他掌心微微用力,将她缓缓转了过去。
宋圆还未来得及回头,另一只手已经贴上她的后背。
隔着单薄的衣料,那只手仍带着微凉的触感。宋圆身体微微一僵,还未来得及开口,另一只手已经贴上她的后背。
下一瞬,一缕温和的内力缓缓渡入她体内。
暖意从后背一点点散开,顺着经脉缓缓流向四肢。身上原本那点湿冷很快便被驱散,整个人也渐渐暖了起来。
宋圆怔了一下。
“你这是……”
“驱寒。”
左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隔得很近。
“你的经脉异于常人,淋雨受寒后,比常人更容易发高热。”
“高热”二字让宋圆指尖微微一顿。
禁室那一夜的零碎画面忽然掠过脑海——乌色面具、落在额间的湿帕,还有近在咫尺、怎么也看不清的一双眼。
再往后,似乎还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过她的唇。
那一点触感模糊得像梦,却又偏偏真实得过分。她只要稍一回想,便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人靠近时落下的气息。
宋圆呼吸微乱。
她不知道那究竟真的发生过,还是高热之下生出的幻觉。
可此刻左使就站在她身后,近得连呼吸都极轻地落在她发间。那段原本模糊的记忆,竟又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掌心传来的暖意仍在不断渗入,宋圆却莫名觉得后背那一小片地方比别处更烫。
宋圆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
落在肩头的手随之微微收紧,将她稳稳按回原处。
“别动。”
又过了一会儿,那股内力才缓缓撤去。
左使收回手。
后背骤然失去那片温度,宋圆竟有一瞬间觉得四周的空气又凉了下来。
“好了。”
她转过身。
左使正垂眸看着她,乌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宋圆抱着湿透的斗篷,莫名有些不自在。
“谢谢。”
左使没有说话,只接过她怀里的斗篷,重新披回她肩上。
他捻起两根湿润的系带,在她颈前慢慢打了个结。
宋圆低头看着他的手,一时竟忘了说话。
直到左使收回手,门外才传来韩七幽幽的声音:
“二位好了没有?属下快淋透了。”
宋圆耳根一热。
“进来吧!”
韩七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先看了看她,又看向左使。
“这么快?”
“韩七。”
左使只淡淡叫了他的名字。
韩七立刻退了出去。
“属下再等一会儿也无妨。”
宋圆瞪着门口,气得说不出话。
左使站在她面前,面具后的目光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
“走吧。”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宋圆抬手扶了扶兜帽。
“那青峰山庄那边呢?”
“韩七会留在青州,继续盯着江砚白的动静。”
“若有异常,他会及时传信。”
“那你呢?”
话一出口,宋圆才意识到自己问得似乎有些多余。
左使看了她片刻。
“我自有安排。”
“哦。”
宋圆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旧祠外雨声不断。
供桌上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摇曳,映得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她转身正要离开,身后却再次传来左使的声音。
“宋圆。”
她停下脚步。
“还有一件事。”
宋圆回过头。
左使站在昏黄的烛火旁,乌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从临水镇回来以后,回一趟栖梧派。”
宋圆神色微变。
“为什么?”
“你养母的病近日又重了。”
左使停顿片刻。
“她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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