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魔王与祭品勇者
作者:zozo5055
48 爱
布兰克站在原地,迟疑了数秒。
他应该对希雅说什么呢,是“不要难过”,还是“难过的话就哭出来”?
不管说什么都太轻飘飘了。干脆,问她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吧……
布兰克走到希雅身后,他双手捏拳,松开,再捏拳,如此数次,才鼓足勇气。他半跪在地,解开少女手腕上的锁,轻轻掰过她的身子。
希雅比他想象的更平静,不哭不闹的,任由布兰克把她抱到怀里。她浑身软得可怕,软得仿佛一团死肉,那双布兰克无比喜爱的眼睛失去了光泽,变得如同两颗玻璃珠子。她直直地盯着布兰克,却不似在看他,而像是忘记了闭眼,于是视线随波逐流,落在任何挡在她面前的物体上。
“我想接吻。”她开口道,说完竟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布兰克顺从地俯身,去吻她的唇。两人的舌尖依靠在一块儿,不吮吸,也不纠缠,仅仅是贴在一起。
希雅仍呆愣地望着他,过了很久,才缓缓阖上眼睛。布兰克一直凝视着她,见她合眼,自己也闭上双眼。
他们的嘴唇仍贴在一起。
还要吻多久呢?这是最无关紧要的问题。到天亮,再到天黑,只要希雅愿意,他就会一直陪着她。
他们静静地呆了一会儿,布兰克忽然感到双腿间传来异样的触感——是希雅在抚摸他的阳具。可那只面对希雅总是精神十足的肉棒如今萎靡不振,任凭希雅如何爱抚,它都软塌塌的。
“为什么会这样?”希雅抬头问他,语气无波无澜的。
“因为我……我很难过。”
希雅的眼珠几不可见地转动了一下,布兰克依稀看到了一片水光,但很快的,水光隐去,她的表情重回麻木。她低低地“噢”了一声,又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可是我想做。”
“你等一等。”
布兰克操控一股血流涌向下体,于是软塌塌的肉棒竖了起来,膨胀变大。
一感受到手掌中阳具的变化,希雅立刻将布兰克推倒,他高大的身躯被她轻易地按倒在地。
她一把扯掉布兰克的裤子,抬起屁股坐了上去。
肉棒过于粗大,以往每次插入都要做足润滑和扩张,这次希雅却一口气坐到了底。
她的身子因过度的酸胀感而发颤,面容也有片刻的扭曲,她喘息了几秒,稍微缓过来一点,就又抬高屁股,露出大半截肉棒,再一口气坐下。
她上上下下地套弄了十多次就脱了力,她瘫在布兰克的胸膛上,双手抓着布兰克的衣服,声音呆板地说道:“肏我。”
布兰克一点也不想于此时肏她,但他更说不出拒绝的话语。他挺腰向上顶,希雅随之起起伏伏。她大幅度地甩动头发,摇晃屁股,摇晃奶子,夜色中肉浪翻滚,她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大到让布兰克惊诧。
希雅在性事上的表现总是内敛的,她总是忍到受不了时才漏出几丝细微的呻吟,她也从未做出过这种能被形容为“放荡”的动作。她太害羞了,在仅有两人的室内都放不开,而现在, 他们在室外……
有冰凉的液体滴到布兰克的胸膛上。是希雅的眼泪。她终于哭出来了,她双手撑在布兰克身上,屁股扭动,一边浪叫,一边哭泣。
“希儿……希儿……”
布兰克握住希雅的手,眼眶也湿润了。
他是不是做错了呢?他不该征求希雅的意见的。希雅不会愿意有人类直接或间接地死在她的手上,她会有心理负担,所以她一定会拒绝的啊。
名为尊重,实际上是逼她不得不做出拒绝的决定。他错了,他应该主动替希雅扫除障碍才对,那犯下杀人之罪的就不是希雅了。
而他做错的,又何止这一件事呢……
“希儿,希儿……”
他看着在自己身上摇晃起伏,状似癫狂的少女,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她的名字。
他做错了太多事,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呼喊。
至少能让希雅知道,她被人所挂念,她不是孤独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高潮了多少次,希雅瘫倒在布兰克身上,不再动弹。布兰克还未射精,也不想在此时射精,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希雅,起身将她抱到溪水旁。
时已入夏,夜间的风却带着寒意。布兰克怕希雅着凉,没有带她下水,而是撕下衣服上的一块布料,洗净拧干,擦拭她的身体。
希雅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布兰克的动作很轻,很慢,他的神经紧绷,极尽克制,像是用钢刺抚摸一只蝴蝶。
这无疑是耗费精力的,布兰克甚至很少见地感到了肌肉酸痛。他终于把希雅清理干净,他长舒一口气,一抬头,看到一双呆滞无神的眼眸。
他愣住了。
希雅不知何时醒的,她一直看着布兰克如何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现在,布兰克与她双目相对,希雅的眼珠稍稍转动了一下。
理解不了这个世界,想要抓住一只熟悉的锚,于是渴求和布兰克交合,至少高潮带来的快乐是确定的。
可是……
“淫药是什么?”希雅开口问。她的双唇枯干,声音比此前更哑,像石头在石板上摩擦。
布兰克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会是质问,他心里一惊,还未回答,希雅又说道:“心里难过,就没有想做的欲望,是吗?我也觉得应该是这样,但为什么,我即使心里难过,也还是想做呢?”
她直直地注视着布兰克,目光如一潭死水,她说道:“你给我下药了。”
那甚至不是疑问句。
布兰克捏紧了碎布。隐瞒,坦白,还是转移话题?数个念头在他脑中一晃而过。
只要他想,就能蒙混过去。可是希雅好可怜啊,他亏欠她太多,他不想再隐瞒她任何事了。
他低低地说道:“对……在一开始……对不起。”
他以为希雅会伤心,会愤怒,会流泪或者大闹,但希雅出乎寻常的平静,或者说淡漠。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又似乎再没有什么想要说的了,她淡淡道:“这样啊……算了。”
她缓缓闭上眼,心里谈不上悲伤,或是被欺骗背叛的愤怒,而只是一片空洞罢了。
这个世界太奇怪了,充斥着她理解不了的东西。想要恨,因为恨是属于她的,能够被她所控制的东西。可是恨也好累,没有意义……
布兰克眼睁睁地看着希雅闭上眼,她显得更加单薄了,比一张纸片更单薄,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所以再也没有睁开眼睛,面对这个世界的欲望和勇气。
一团烈火在布兰克心中升起,烧得他快流出泪来。
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是她自己说的,这个世界很有趣,是她自己说的,想要自由自在地活着。虽然……虽然今天的打击是很大,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啊……
他猛然抓住希雅的双肩,大叫道:“怎么可以算了!?”
希雅无声无息的,像一团烂肉,任他摇晃。布兰克惊怒交加,大吼道:“是我做错了,你恨我吧!还有,还有你不要在意他怎么说!他就是放屁!不要在意这一个人两个人,会有人一直爱你,相信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坚定地站在你身边!”
希雅眼皮微微抽动了一下,她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似有似无的嘲讽,“你在说你自己吗?”
布兰克的动作停滞了,他沉默数秒,才低声说道:“不是。”
他嘴里发涩,“一定有比我更纯粹的人。世上有这么多的人,不是每一个都是这样的。”
希雅微怔。布兰克总把他说成是世上最重视她的人,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承认有人会比他做得更好。不过,都无所谓了……
布兰克伸出手,轻轻抚摸希雅的眼角,他的声音和指尖都在微颤,“你不必……不必这样……许多人只是不知道真相,我有办法,我会为你正名,你会成为英雄。”
他还未收到迦南国王的回信,从沃瑞尔的反应来看,国王想必会拒绝他。很多人类把名声看的比生命更重要,地位越是崇高的,越是如此。即使他以暴力相威胁,迦南的高层也会到拖无可拖的地步,才会为希雅正名吧。
说不定以暴力威胁都不起作用,需要到兵临城下时他们才会照做。可这样的话,民众岂不是会把希雅视为灾祸?
以魔王的名义为她洗刷罪名也不可行,人类会相信敌对方的说辞吗?只会越描越黑吧。
所以,所谓的办法,其实只有一种。
布兰克深吸一口气,他做好了决定,缓缓说道:“勇者并非临阵倒戈,而是见战况不利于己方,作势投降,实则寻找机会,暗算魔王。她成功了,成功俘获了魔王,荣归故里。”
他艰难地笑了笑,“这个剧本,你觉得怎么样?”
希雅呆了呆,慢慢睁眼,“你要放了我?”
不仅是放了她,还要成为她的俘虏,被带去异乡。这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太疯狂了。
“我……”布兰克垂下头,他绞着手指,犹豫了很久,才苦涩地开口,“我很不想放手。”
“我舍不得你。”他声音里带着悲意,也带着歉意,“我不想解开对你的限制。我会假装被你所伤,被封印力量,等到你的名誉恢复,我就会‘逃走’,并‘抓’你回来。这样可以吗?”
所以她的处境并未改变,她依然处于他的控制下,只是名声会好听得多。
希雅扯了扯嘴角,她想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却做不到。布兰克说得轻松,实际这个计划变数极大,就算一切顺利,一路上他也会受到无数的屈辱。
他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的。她是战俘,被胜利者囚禁是理所当然的,留她一条命已经是恩赐。
以布兰克的立场而言,他确实做到最好了,好到她时常怀疑其中的原因。他对她做的过分的事,仅仅是身体方面的……
她默不作声,布兰克试探着地问:“我们先回去,细节方面的事再慢慢商讨?”
希雅默认,于是布兰克现出翅膀,伸手搂住她的腰,似是要立刻出发。
总觉得少了什么……
希雅的目光落在数米外,银色的贞操带和乳罩在月光下闪耀着纯净的光芒。这段时间它们几乎时时贴在她的身上,有时希雅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它们生来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那个。”她疲惫得不想抬手,只扬起下巴,朝向贞操带问道,“不给我戴上吗?”
借着明亮的月光,希雅看到布兰克脸上显出古怪的表情。
踌躇,纠结,挣扎。
奇怪,这件事值得他如此苦恼吗?甚至比提出“自愿被俘”的计划时更犹豫。
希雅迷惑地注视着布兰克。布兰克眉头紧锁,一只眼用力闭起,全身绷紧,尽力在抵抗什么。然后在某个瞬间,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布兰克的身体瘫软下来。
他无力地抬眼,朝贞操带挥了挥手。随着他的动作,两件金属制品化为细微的粉尘。
希雅怔怔地看着粉尘飘散。细碎的光芒闪耀,再渐渐熄灭,竟有些梦幻。
布兰克深深呼出一口气,说道:“不再需要它们了。”
“我错了。”他再次垂下头,姿态放得不能更卑微,“这是你的身体,无论你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至于魔力的封印……再过段时间好吗?我……我还是有些害怕。”
希雅愣愣地望着粉尘消散的方向,半晌后问道:“如果我想自慰呢?”
“那是你的自由。”
连唯一称得上过分的,对于身体的管控都放开了啊……
“为什么呢……”希雅喃喃问道。
站在布兰克的角度,究竟为何要做到这种程度……
她忽然想到,每当她遇到悲惨的事,每当她濒临崩溃时,布兰克就会对她更好。
“因为我很可怜,你在可怜我吗?”希雅轻声自语。
她想起布兰克曾对她诉说的,有关于他过去的只言片语。
“……因为同病相怜,所以想对我好,就像是补偿了过去的自己,是吗?不是爱,只是可怜……”
布兰克立刻紧紧握住她的手,在第一时间安慰希雅似乎成为了他的一种本能。
语言比动作慢了数秒,布兰克犹豫了一会儿, 再一次选择说出实话。
“我不否认有这个原因。”布兰克说道,“是的,我觉得你很可怜。在最初,也的确是出于同病相怜。”
“但不是只有可怜。”他手上握得更紧,想把自己的心意传递过去,“你很好,你是世上最好的人,所以我,我思念你。”
希雅却像是听到了有趣的玩笑话,她轻轻笑了,“怎么可能呢?我是个普通人,在某种境况下,我也会做出和沃瑞尔一样的事,只是你还未遇到。”
“即使如此,我也爱你。”
希雅抬起眼。“为什么呢?”她轻声问道。
布兰克想到了曾与希芙的对话。爱或许不需要理由,但如果有一个确切的理由,会让人感到安心。
“有很多、很多的理由,有一些与你说过,还有一些没有,你都想要知道吗?”
“是的。”
“就在这里说吗?”
“是的。”
布兰克放松手上的力道,他怕握得太紧会伤到希雅。
剖析自己的内心总让人感到害羞,魔王也不例外,布兰克想了很久,才认真地开口说道:“爱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爱,这些问题我思考了许久。因为同病相怜吗?世上总有人和我有同样的经历。因为你善良坚强,有包容心吗?世上总有人比你更善良坚强,更有包容心。因为我在那一刻选中了你,所以要对你负责吗?我可以选中任何一个人,你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呢?”
他的目光柔和,“爱是什么,我想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是,爱是在他人身上看到了自己想要成为的另一种可能性。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度过像你一样的人生。我思念你,就像思念另一种美好的可能性。”
“或许你会说,我看到的只是我的幻想,真正的你并不是这样。我当然知道。但我既然决定爱你,就会连你的另一面一起爱。是幻想也没关系,至少你给了我幻想。”
“人的爱真的很廉价,说不爱就能不爱,爱意立刻就能成为恨意。可我不希望自己的爱有那么廉价,所以我一定要永远爱你,无论发生什么事……”
“因为要证明自己的爱不廉价,所以爱你,这也是自私又自我,难以说是真正的爱。但是除了你,我也不想再看向其他人,所以这大概也能称之为爱吧。你可以认为这是自欺欺人,但我还是……我无比的思念你。”
布兰克停下诉说,他望向天空,安静地笑了一下,“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原因。”
希雅微愣,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原因?
布兰克收回视线,温柔地注视希雅,“你相信有神存在吗?”
这不是布兰克第一次问她这个问题。上一次,她是怎么回答来着?
“或许存在吧……”希雅迟疑地说道,“虽然没办法证明,也没办法证伪,但既然存在神谕,存在不知为何就插在石头里的圣剑,现状也如同神谕所言,那……也许神明也是存在的吧。”
“我想神明是存在的。”布兰克说道,“有好几个瞬间,我明明想做一件事,等回过神来,却做了另一件并不想做的事,像被某种力量推动着前进。”
比如说,强迫希雅穿上贞操带。他时常会感到疑惑,那并不是非做不可的事啊,为何自己会那么执着呢?
比如说,屡屡在性事中失控,做出预想之外的事。
比如说,曾经感受到的,不属于任何人的视线。
还有,对希雅超乎寻常的执念。
“你可能会觉得这是我的借口,但……”
“你是想说,是神明控制了你吗?”希雅打断了他的话,她有些想笑,“神会这么无聊吗?”
“无聊吗?”布兰克虚弱地笑了,“不要以为神是多么高高在上。神明创世,和画师涂画,作家写作,有多大的区别呢?”crazyhome2000.com
“想想吧。”他继续说道,“神选的勇者其实是胆怯的少女,她拼尽全力杀掉了残虐的魔王,却被人类背叛,献给本应死去的魔王,而那魔王却对她一见倾心,这是多么……多么有趣的故事。这个世界在某些地方运行地太过顺畅,在某些地方又太不符合逻辑,就像是被创造出来的。”
希雅怔怔地听他讲述,几乎失去了反应能力。她神情呆愣,似乎在问,“你想表达什么?”
“如果这个世界仅仅是神明创造出来的故事。”布兰克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么,我就是被制作出来爱你的。”
“所以我绝不可能背叛。”他露出淡淡的笑容,“因为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爱你。”
希雅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不会有这么荒诞的事,这只是布兰克的甜言蜜语,可是,她心底的某一个角落却知道,这就是世界的真相。
“为什么还能笑呢……”她不自觉地捏紧手指,“如果这是真的,那你就是一个没有自我意志的傀儡。”
“是傀儡也没关系啊。”她看到布兰克的眼里闪着水光,“即使是傀儡,我也感谢神明给我这个机会。”
希雅的眼睛湿润了。自己的一生或许只是神明写来取乐的故事,她本应对此感到绝望或愤怒,但她却觉得这些都无所谓了。
“没有自由意志也没关系?”她轻轻问道。
“没有自由意志也没关系。”布兰克回应道。
“如果神明想看的不是宿敌相爱,而是相爱后再心生间隙,乃至互相残害——这也是一个有趣的故事,不是吗?”希雅含着泪笑道,“那你也会被操控着,伤害我吗?”
“我会反抗神的。”布兰克握住希雅的手,轻柔地和她十指相扣。他认认真真地说道:“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的,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不要担心,不要担心……”他用另一只手将希雅搂入怀中,“什么都不用担心。我绝不会背叛。”
柔软的翅膀伸展,将希雅包裹其中。布兰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希雅的背,他的语气轻缓,像哄睡孩子的母亲,“不要担心……希雅是最好的,最好的……不要管‘好’是什么定义。那不必是人类的定义,也不必是神的定义。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深沉的睡意,与同等的安心感同时涌来。希雅靠在布兰克肩上,缓缓闭上眼睛。
得知世界真相时的愕然渐渐淡去,就算是被创造的又如何,现在感受到的,就是真实。
49 试图信任
布兰克出现时,希芙正披着床单,侧耳贴在门上,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她余光瞥见房间里多了个人,心里微惊,面上却若无其事,镇静地转身走回床边。
魔王每次现身都悄无声息的,她不是第一次被撞到在偷偷摸摸做些什么了,但他从来没有制止过她,甚至从没有问询过。
也许是觉得她插翅也难飞,不屑过多关注……希芙面无表情,心里却难免有些挫败感。
这样下去,还能见到希雅吗?
她心事沉沉地望向魔王,魔王也紧盯着她,他忽然开口道:“之前,你说你要告诉希雅,希雅对你而言很重要。这话还算数吗?”
希芙微愣。魔王今日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他穿着暗色的长袍,气质比以前更温和,温和到有些悲伤——那应该是自己的错觉。
“当然。”她说道,“为什么不?我是为此而来。”
“这样啊……”布兰克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呢喃,“那很好啊……”
一时静默无声,希芙在猜测魔王的用意,而魔王不知在想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希芙身上,却不似在看她。
半晌,魔王说道:“我会让你见她。”
话音落下,希芙手脚上的镣铐随之掉落。她身上骤然一轻,心下还未松口气,突然感到一股劲风袭向她的眼睛。
风中带着凌厉的杀意,在战场上打拼多年,希芙早已形成肌肉记忆。她急急侧身,向风袭来的方向扔出床单,企图挡住来犯者的视线。
战术并未奏效,白布瞬间被劈裂,暗色的光从缝隙中露出,向她的喉管突进——希芙这才看清,那带有千钧之力的凶器,仅仅是魔王的手指。
她来不及细想或是念咒,矮身躲过攻势,手掌撑地,侧手翻向房间另一边,却被另一道暗光拦下。她不敢徒手接下魔王的攻击,但无论怎样闪转腾挪,试图拉开距离,都脱离不了魔王身边一米。
“呼……呼呼……”
希芙渐渐体力不支,额上渗出冷汗。
她的皮外伤已经痊愈,内伤也好得差不多,但当初伤到了筋骨,支撑不了剧烈运动,方才几个来回,她已觉得骨头要裂开。
手臂和胸口处都传来剧痛,希芙的行动更迟缓了,她躲不过魔王的下一次攻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越来越近。
此前的态度都是做戏吗?
铁钳般的手指近在眼前,希芙怨恨地瞪向魔王。她不会闭着眼等死,即使不得不死,她也要诅咒他到最后一秒。
魔王却忽然收手了。他闲闲地垂下手臂,一只魔力形成的手替他捡起飘落在地的半截床单,盖到希芙身上。
希芙注意到,刚才一番“缠斗”,他仍站在最初的位置,没有移动一步。
奇怪,魔王的体术有这么强吗?不自夸的说,她的体术已是人中佼佼,虽然身上带伤,手中无剑,但居然毫无反抗之力……传闻中的魔王,并不精于格斗技啊?
“对不起,我无意伤你。”魔王开口道,“只是想看看,你伤势如何。”
什么狗屁理由。希芙在心中暗嘲。
“我的伤势如何你用眼睛看不出来吗?”她语带嘲讽,“皮外伤早就好了,见她又不需要彻底痊愈,怎么,你还需要我在希雅面前和你打一架不成?”
说着说着,她怔住了。
“你想我在希雅面前和你打一架?”希芙犹疑道。
“对。”魔王说道,“但不是和我。”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知道我的想法很可耻……我不希望希雅知道你被我囚禁过,所以,之前的事我们就都当没发生过,过段时间,你会‘第一次’袭击魔王城,试图救希雅离开。”
“我会给你带更好的药。两周……两周应该可以。希雅在二层左数第三个房间中,两周后,我会‘有要事’外出,并带走城堡中大部分守卫,你‘趁机’闯入房中,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对希雅说。等你说完了,我就会‘恰好’回来,你见没有胜算,便破窗逃跑。临走时,你要告诉希雅,你绝不会放弃她,你会再找机会回来。”
“……啊?”希芙很少见地,露出听傻了的表情。
“调走城堡中全部守卫太过刻意,我也不可能不对机密房间做防护,所以城堡中必定会有最低限度的卫兵。这段时间我就不锁着你了,好好养伤,适度活动身体,不要到时候被杂兵俘获了,白白浪费我的安排。”
“我会给你带一份地图。”他补充道,“去那个房间时,能避则避,不要滥杀卫兵,他们好歹是我的子民,你手上如果沾上更多血,我不会看在希雅的面子上放过你。”
“怎么样,你能做到吗?”他认真地看向希芙。
希芙还有些懵,但这可能是她仅有的机会了。她回道:“能。”
“那就好。”
“但我还有两个问题。”
“你问。”
“为什么突然愿意让我见希雅了?还有,刚才你真的只是想看我的伤势如何?”她笑了笑,“看伤是这么看的?我怎么觉得,你是想杀我呢。”
“只是让你有危机感罢了。生死关头,你的身体不会撒谎,不然……”
魔王皮笑肉不笑道:“也许会因为急于见希雅,而撒谎说自己痊愈了。也或许为了争取时间想些其他主意,谎称自己内伤未好。比起‘破窗逃跑’这个剧本,你应该更想直接带她离开吧?”
希芙默然无语。话都让魔王说完了,她还有什么能说的。
“比起猜测你撒了什么谎,不如试一试更直观。至于为什么让你见希雅……”布兰克的目光飘向远处,他脸上显露出痛苦的神色,“你以为我想?还不是因为……”
他想起昨日的事,几乎要把拳头捏碎,看向希芙的目光都带上了愤恨。
尤其是希芙一脸茫然的,更让他心头来火。他知道这是迁怒,但一想到人类对希雅造成的伤害,他就很想把每一个人都踩烂。
“昨天我和希雅出去,遇到了沃瑞尔,就是你所知道的那个。”
布兰克顿了顿,他很难描述接下来发生的事,但他不得不说。他要获取希芙的信任,他还要她对希雅有更多的负罪感和怜惜感,他要她给希雅希望。
他咬着牙说完了,讲述中省略掉一些对自己不利的内容。希芙果然面白如纸,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你们人类干的好事。”布兰克极力克制自己,但仍露出几丝讽意,“希雅很痛苦,我希望你的存在能让她振作,你能做到吗?”
“我……我会尽力。”希芙的语气没有之前自信了。
那么多的背叛,是她一个人就能抵消的吗?可如果她不试一试,就连这一个人的力量也不存在了……
“我会尽力。”她想通了,坚定地开口。
“好。”布兰克点头,“我还要加上一些措施,希望你理解。”
希芙感到身上传来异样的触感,她低头望向手臂,只见一道道魔纹显现。不只是手臂,腿脚和腹部上都有,但很快便消失,隐藏于她身体中了。
“几道禁制。”魔王解释道,“不要去往其他房间,不要滥杀卫兵,不要对希雅……说实话,也不要试图带她离开。”
“我……我对希雅并没有我嘴上说得那么好,她也许会向你诉苦、求救,但你不要妄图带她离开。我不会杀你,但我保证,你不会想要体验背叛的后果。”
“还有,以后我会对希雅更好,也会再找机会让你们相见,你不要再打进来,下一次我不一定能保住你。如果你执意要进攻……禁制能够定位和让你无力化。迦南方面也在找你,如果我把你交出去,叫他们管好自己的人,你觉得会怎么样?”
他凉凉地笑了一下,“他们会比我看管得更严厉,你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希芙静静看着自己的手臂。“你想要我相信你,你却一点也不信任我。”她慢悠悠地说。
……为什么我要信任你?布兰克垂下眼睛,掩饰心中的不解。他搪塞道:“这和我刚刚说的话有什么关系吗?”
“没什么关系,只是觉得奇怪罢了。其实我已经有一点相信你爱希雅了,但我不太能理解,你明明不相信任何人,其中当然包括希雅。”
布兰克没有反驳。他确实一丁点儿也不信任希雅,不信到如果在此时撒谎,一定能被希芙看出来。
“不信任她,却爱她,我只是对此感到奇怪罢了。”
布兰克沉默片刻,说道:“这两者分明毫无关系。”
他烦躁地挥袖,“这段时间我会下令不让任何人进出,食物和水我会传送过来,你好好休息。”
布兰克静悄悄地出现在希雅身边。
希雅还未醒来,他将粥碗放在一边,一团火焰凭空出现,细细煨着碗底。
他握住希雅的手,睡梦中的少女也做出回应,手掌收紧,侧身朝向布兰克的方向,本能地寻求他的体温。
窗外太阳一点一点地升高,表针滴答滴答地前行,布兰克握着希雅的手,心里一片宁静。不知不觉地,他脑袋微倾,也陷入沉睡。
醒来时,他正对上希雅的双眸。希雅呆呆地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
“什么时候醒的?”布兰克软声问。
“太亮了。”希雅用气音说道,声音轻飘飘的。
为了给希雅安稳的睡眠,布兰克将窗帘拉起大半,只在边缘处露出细微的光亮。
这样仍会嫌亮吗?
布兰克心底微微刺痛,他维持着紧握希雅右手的姿势,用魔力拉紧窗帘。室内顿时一片漆黑。
“会不会太黑?”
“正好。”
“对了,要上厕所吗?”
“嗯。”
布兰克抱起希雅走进浴室。上完厕所后,他帮她擦手,洗漱,梳头,再抱回卧室,圈在自己怀里,一口一口给她喂温热的肉粥喝。
他事无巨细地照顾她的每一件生活琐事,等到所有事做完了,希雅在他臂弯里扬起脸,眼里有水光浮现。
“你真好。”她说道。
因为是你啊。
告白过太多次,再说下去,语言都变得乏善可陈了。布兰克伏下身子,轻轻吻了她的额头一下。
“我有很多事想不明白,关于这个世界的。”希雅又说道。
当然不是关于世界是否真由神明创造,自己又是否是祂用来取乐的工具。
初听闻时,心中震悚不信,但一觉醒来,便觉得这种事怎样都好。毕竟,人能认知到的,只有自己存在的世界。太过遥远的事情,听过也就过了。
“我想不通。”她喃喃道,“为什么为了名誉就能说谎,为什么人类这么虚伪……”
“这话由我来说好像有点可笑,因为我就是人类,我也做过虚伪的事……”她惨然笑道,“而且我也早就知道,人就是这样的,我又不是第一天活在这世上。可是,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这么做会感到开心吗?……我知道,当然会感到开心,可是为什么呢……我有太多的事想不明白。”
布兰克揉揉她的额发,“没关系,我也想不明白”
希雅抬起眼睛,迷茫道:“你活了那么久,也会有事想不通吗?”
“当然。”布兰克微微笑道,“不如说,因为活得更久,反而有更多事想不通,或许,这些事本来就不是用来让我们‘想通’的。”
“……很奇怪,很荒诞,很没道理,是吗?”希雅擦擦眼睛。
“对,很奇怪,很荒诞,很没道理,根本不该发生。”
“……你真好。”希雅抬起手臂,搂住布兰克的脖子。她在他的颈项处磨蹭,用软绵绵的,又悲伤、又释怀的声音说道,“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知道有他人和自己一样,也有许多事想不通时,好像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上找到了一个同伴,一个战友。
“你真好,你真好。”她搂着布兰克使劲儿撒娇,“一定要一直像现在这样噢。”crazyhome2000.com
“嗯,当然会。”
他们交合在一起,亲亲密密地接吻。唇齿相依时,布兰克忽然想起希芙指出的矛盾。
他爱希雅,却无法信任她——当然无法信任,他被人类背叛过太多次,深知这个种族的无情与易变。
但是,事到如今,对希雅多信任一点,也无所谓吧……
反正,事到如今,不会再有任何变故。
“对了,昨天说的事,我还要一段时间准备。”布兰克开口道,“毕竟去往迦南,以及获取人类信任需要不短的时间。我不希望魔族在此期间陷入动乱。再等我一两个月,可以吗?”
希雅往他怀里靠了靠,小声应了句“嗯”。
你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的,我也不是那么想回去了。她本想这么说的,犹豫片刻还是咽了回去。
她想看看,布兰克是否如他所言,愿意为她付出巨大的牺牲。
滴答滴答,表针不断行进,屋内一片漆黑,看不清钟上的时间,不过她醒来的时候,阳光正烈。
“在我醒来之前,你就在陪着我吗?”希雅问道。
“嗯。”
“噢……不是说要做准备吗,应该很忙吧?”
“不急在这一天两天的,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陪你。”
刚受到巨大的打击,没人陪伴会很痛苦吧。布兰克对此心知肚明。
“这样啊……”希雅有些不安地绞了绞手指。她知道布兰克的王位坐得不安稳,会不会因为花费太多时间陪伴自己,导致什么糟糕的后果呢?会不会呢……
“真的没关系吗?其实,其实,带上我也不碍事呀……”希雅说着说着,声音一顿,然后缓缓抬起头来,“还是说,有什么不能让我听到的情报吗?”
布兰克一时无言。
人口啊布军啊基建啊,严格来说,全部都不是希雅这个人类能知晓的情报啊……
更不用说他还给了她背叛的机会。未来,当他假装被希雅俘获时,她会获得极大的自由,要是她趁机告知人类方……搞不好老窝会被端掉啊。
“……”
可是数分钟前,他刚打定主意要多信任希雅一点。
至少要比以前多一点。
“说实话。”布兰克说道,“有的。”
他叹出一口气,“如果只是我的话无所谓,但既然坐到这个位置上,我也要对族人负责。有些机密的东西,不能让你知道,除此之外的场合,我可以带你一起。”
他悄悄看闭嘴不言的希雅,“你生气了?”
“……也不算生气,就是有一点失望。不过我也有绝对不能告诉你的情报,这么想想的话,就,还好……”说是这么说,希雅扁着嘴,开始不停戳布兰克的手臂,“不能让我知道的东西,应该不会对人类不利吧?”
“那当然不是。我答应过你的,而且我自己也不想做那种事。”说完,布兰克又叹气,“你还是很在意他们?”
“在意不在意的,和这件事无关吧……你以前不是也说过对魔族没有归属感吗,但身在这个位置,就不能背叛,我也一样……”
“你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伤害无辜。”
“嗯……”
希雅不再戳布兰克了,她双手握着他的手臂,表情认真,“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你拒绝我的时候,其实我松了一口气。”
布兰克安静地听她说下去。
“你正面回应了我,还说出了理由,而不是搪塞过去,所以我很高兴……”
“昨天,沃瑞尔的事……我很难过。但是多亏你逼问他,我才能知道理由。虽然我还是无法理解,不能接受,但至少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所以我想,即使造成的伤害是同等的,但如果对方能诚实地说出原因,我就会好受一点。可能是因为,知道原因,就会试图去理解?”
“所以,以后不要再隐瞒我任何事了,好吗?过去的事就算了,但以后不要再有了,不然我会很失望,很失望的……”希雅扬起面庞,神情真挚又天真,“你还有其他事瞒着我吗?”
布兰克迟疑了一瞬。
希芙的事,要说吗?可是两周后这个问题就会解决,应该……没关系吧?
“没有。”他说道。
“嗯。”希雅缩进布兰克怀中,“我相信你。”
两人安安静静地贴在一块儿,不说任何话,不做任何事,可双方都不觉得无趣,仅仅是听着对方悠长的呼吸声,心情就不可思议地慢慢平和下来。
希雅的精神仍不太好,她不知不觉地睡过去,偶尔恢复意识时,总能感到手掌被坚定地握着,于是她便安下心来,再度陷入安眠。
两天后,她睡得饱饱的,再也躺不下去了。
“头好疼……”她皱起眉头,很不舒服地哼哼唧唧道,“好难受……”
“是睡得太多了,过会儿就好啦。”布兰克摸摸她的脑袋。
“我要喝水——”
布兰克应声倒来一杯水,希雅闭着眼睛喝完,朝布兰克的方向伸出双臂。
“要抱抱……”她的声音又软又黏,“要亲亲……”
“那要先洗漱呀。”布兰克钻进希雅怀中,顺势将她抱起,抱到浴室清理。
接吻时,希雅闻到了一股清新的味道。布兰克的舌头还是一样的柔软,但比平时清凉一些,舒服极了,这让她昏昏沉沉的、时不时感到刺痛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这是什么味道呀。”她半眯着眼睛,在布兰克嘴边嗅来嗅去。
“是薄荷叶,我刚刚嚼了一点。”
“有薄荷叶也不给我!我也要——我也要——”希雅在布兰克怀里扭来扭去。
她睡迷糊时更爱撒娇了,这让布兰克又爱又怜,又有些为难,“干嚼的话,可能太刺鼻了,最好不要吧?”
“我要!快点给我!”
布兰克试探性地往少女嘴里塞了一片,希雅嚼了嚼,立刻瞪大了眼睛,神情呆滞住了——因为稍微动一动脸部肌肉,就会感受到更冲鼻的辛辣气味。
她从布兰克怀里跳下来,对着旁边的水池呕呕呕,呕完想漱漱口,水刚一进嘴,又是一股透心凉。
希雅一边凉得直跺脚,一边嘶哈嘶哈地喘气,这一番折腾下来,是彻底没了睡意。
……其实还是想继续睡的。
睡觉的时候什么都无需思考,就算做了噩梦……也比现实更好一些吧。
为什么人的身体这么不方便呢?不管多么想要放弃,也总会有醒来的一天。
希雅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流水,转身熟练地一跳,毫不意外地被布兰克所接住。“我要接吻。”她低声道。
吻着吻着,两人滚到了床上。
做爱也好,做爱也好,和睡觉一样,是会让人感到快乐的事。
希雅以前觉得过于敏感的身子太麻烦,现在却忽然发觉其中的乐趣——越敏感,不是越快乐些吗?
布兰克的动作依然很克制,他轻轻抚摸希雅赤裸的皮肤,只有怜惜,而丝毫不带欲望,像在修补一件珍惜的瓷器。他的每一次爱抚都让少女感到丝丝电流在皮下流窜,却总不往希雅最想要的地方去。
“我想要做。”希雅咬牙道,“不可以吗?难过的时候就不能做吗?”
她的声音中带上了责备,“可是我想要做,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后悔也晚了!”
“……不是,我没有后悔。”布兰克说道。crazyhome2000.com
只后悔没有对你更好一点。
他的手移到少女胸前,捏住两边粉嫩的乳晕,不轻不重地一捏,再向前拉了拉。
“唔……!”
太酸太痒了,希雅还是没能忍住,发出一声闷哼,下意识地伸手去推布兰克。
这一次,她很轻易地推开了。
几乎是力道施加在布兰克手臂上的一瞬间,他就抽开了手。
“……”
然后,两人大眼瞪小眼。
布兰克清晰地看到希雅眼里满是愕然,数秒后,她眼中的愕然转为茫然,接着是……不满?
好像,不应该放手?可是前一天他答应过希雅了,不会再肆意使用、管控她的身体。
布兰克犹豫地抬起手,刚抬到半空,希雅就警觉地两臂一交叉,挡住自己的胸部。
……捏,还是不捏,成了一个问题。
一阵沉默后,布兰克提议道:“房事中,也有被叫做安全词的东西……来着的。”
“什么?”
“有的情侣间也喜欢强迫性的玩法,有时候被虐方会说不要不要的,但那不一定是真正的拒绝,所以两人会定下叫做安全词的词语,如果被虐方说出安全词,就说明他真的不想要了,游戏就会结束。”
布兰克说着说着,脸上竟有些泛红。真奇怪啊,明明不知道做过多少回了,但每一次面对希雅时,他都变得更加容易害羞。
“那我们也弄这个?”希雅歪歪头问。
“如果你想的话。”
“那就弄一个吧,选什么呢……”
“唔,不要太日常化的,不然可能一不小心就说出口,不能太简单,也不能太复杂……”
这么想来,选一个合适的安全词也不容易。两人一起冥思苦想了一会儿, 布兰克眼睛微亮,想出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主意。
“我爱你,我喜欢你,之类的?”他更不好意思了,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像缓缓流淌的大提琴音,“还挺有……挺有情趣的,对吧?”
这确实是一句没有太简单,也没有太复杂,对他们而言也不够日常的话,但是……
“你不会为了让我说这句话,而故意做得特别过分吧?”希雅狐疑道。
在意识清醒的时刻,她是很敏锐的。
布兰克一愣,他还真没考虑过这种做法,但希雅这么一说,也不是没有发生的可能性啊。
不,考虑到他有几率失控,这个可能性会相当的高。
“那就换一个吧。”布兰克干脆地说道。
布兰克放弃得太果断,轮到希雅不知所措了。想到这几日布兰克的体贴,她很少见地对他产生了些愧疚感。
“……也不是,也不是非得换。”她扭捏道。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自我说服,“你说过那么多次爱我,但我却很少、很少、几乎没有说过这种话。我对你……好感当然是有的,应该也是有喜欢的,但我想,大概永远不可能到爱的程度吧,就觉得……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你呢?”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她忽然激动起来,“毕竟、毕竟一开始不是自愿的嘛!我都没想过这种事……我完全没想过……”
在一切还未发生时,她也曾蒙在被子里,幻想未来会和什么样的人坠入爱河,然后害羞得打起滚来。是英俊潇洒的王子殿下,还是勇敢坚贞的圣殿骑士,或者是旅途中遇到的身份神秘的同伴?真难抉择呀,得真正到了那个时候,才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吧。
然而,在她亲身体验到浪漫炽烈的爱情前,就失去了选择爱人的权利。那些彩虹色的幻想,伴随着她人生其他的可能性,一起被扼杀了。
希雅的眼睛有点发热。
两人如今相处得不错,她无法不承认,有好几个瞬间,她确实对布兰克心动了。以她的处境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最好的结局,但一想到这是被迫接受的命运,还是会产生怨恨与不甘。
“……对不起啊,没法回报给你同等的感情。”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视线不自觉地偏向一边,“会有一点点的喜欢,但应该不会更多了,以后也是……”
“没关系。”布兰克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愿意被我喜爱,这就足够了。”
“……不会失望吗?”
“会,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失望了,也还是会爱我吗?”
“当然,这之间又没有因果关系。”
“……”
真好笑,她上一秒刚说完“一点点喜欢”,下一秒就因为布兰克的话而感到有些悲伤……以及感动。
明明这感动来的毫无道理,仔细想想简直就是驯化的结果,不过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
“……喜欢是只有一点点啦,感动倒是挺多的。”希雅抿抿唇,垂下视线,表情看起来竟有些生气,她扭过头道,“还有,比刚才多了那么一点点喜欢吧。”
“真的吗?我好高兴。”布兰克诧异地微微睁大眼睛,随后露出微笑。
“……好了,不是在说安全词的事吗?”希雅脸颊微红,生硬地拉回话题,“其实,你说的这两句,也不是不可以啦,如果你很想听的话……如果只是想在那种时候听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啦!”
听了这话,布兰克很明显地犹豫了。
“那……”布兰克张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几次后,他终于开口道,“还是不了,如果被强迫着说了多次,不是分不清自己的真心了吗?”
希雅微愣。言下之意,是比起混沌的爱意,更希望她能够保持自我吗?
虽然说事到如今,她也不在意什么自我不自我了,不如说,失去了反而更好,由他人引导着才更好。但是……很好,她又被感动了。
“那你说选什么嘛,这不行那不行的。”希雅悄悄地擦擦眼睛。
“比如,下一顿饭想吃什么东西?”
“那种时候怎么可能想的出来啦!”
“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
“这……也不是不可以……”
简明易记,但完全是情调的反面。被玩弄得神志不清时还要磕磕巴巴地报数,想想就觉得怪异。
毕竟是少年心性,还是想要浪漫一点的安全词呀。
希雅想了想,说道:“我不会背叛。怎么样?”
同样简单易记,不会临时忘词,没有“我爱你”那么“危险”,但也是布兰克渴望听到的话。最重要的是……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哦,我不会背叛你的。”
希雅眉眼弯弯着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的弧度慢慢坠下。
“但是,人类很易变的……”她的目光游离,语气也飘飘忽忽的,“如果哪一天我背叛你了,你会怎么做呢?”
明明谈论的是她自己的背叛,不知为什么,她却显得非常不安。
不想被人背叛,也不想背叛别人,是这样吗?
布兰克握住希雅的手,捏了捏。
“你放心。”他说道,“我不会给你背叛的机会。”
50 最后的温存
我不会给你背叛的机会。
直到手臂被软绳缚住,十字交叉高高吊在身后时,希雅仍在不断反刍这句话,心脏因此而砰砰狂跳。
或许是因为得到太多的自由,让她不知该如何应对,到现在,她终于可以安心了。
布兰克温柔地搂着希雅,握住她被反缚的手,湿漉漉的吻落在她的颈窝,逐渐向下,到锁骨,到胸口,到乳肉……被吻过的每一寸肌肤都燃烧起来。希雅额上渗出汗珠,她觉得很热,热却温暖,黏湿的汗液不会让人不适,反倒带来异样的安全感。她不禁屏住呼吸,无比期待将要落在乳尖上的,同时也是落在心尖上的一吻。
她浑身烧得厉害,心却变得软塌塌的。
“幸好有你在……”
在充满淫靡气息的黑色房间中,在魔王伏在她身上舔舐挑逗时,希雅喃喃自语道:“真的……幸好有你在……”
即使睁着眼,拉开了窗帘,看到的也是一片昏暗。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永远睡下去,然而,还有布兰克执着地拉着她的手……
“没有你的话……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布兰克的动作稍稍停滞了,他舌尖的力度更轻柔了,然而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秒,他在少女颤颤发抖的乳尖上重重一刮。
“唔……!”
希雅果然随之绷紧了身子,腰向侧边扭去,妄图躲过布兰克的舌头。
布兰克有些想笑,她不知被玩弄过多少次乳头了,然而每一次的反应都像是第一次,一点儿改变都没有。先是肌肉紧绷,然后是试图逃离,连低低的闷哼声都差不太多。可能是生性害羞,不自觉地就想要忍耐,也可能是太过刺激,没有多余的精力分在呻吟上——她始终没能学会自然而然的呻吟。
可以想见,不管再过去多少年,希雅在性事中都会做出同样的反应,就像她那无药可救的、似乎永远不会改变的天真一样。
叫人又无奈,又怜爱。
怜爱要更多一些。
腿间之物昂扬起来,布兰克将希雅抱得更紧了些,肉棒在她下身磨磨戳戳,沾上一片粘腻。光磨着外阴还嫌不够,等到肉棒被淫水涂满湿透了,不会在磨蹭拉扯中给敏感的黏膜带来疼痛了,布兰克稍稍用力,肉棒顶开大阴唇,让茎身被湿润的黏膜包裹住,缓缓抽动。
这是和被插入时完全不同的感受,快感来得浅显而直白,每当肉棒上凸起的青筋刮过阴蒂,希雅都会被激得浑身一抖,漏掉一段呼吸。龟头时轻时重地撞在穴口,每一次希雅都以为它就要进去了,却总在快捅进的前一瞬抽离。
“嗯……啊啊……嗯啊……”
穴口被磨得又酥又痒,每一次顶撞都让肉穴痉挛颤动,瘙痒在深处蔓延。柱身压在阴蒂上,再轻微的动作都会带来不可忽视的快感,但那快感不足以让她迈上高峰。希雅难耐地挺起胯部,试图去迎合布兰克,然而她进,他就退。好痒,好痒啊,希雅觉得自己像是滴落在滚烫铁板上的一滴水,一直挣扎在被蒸发的前一秒,她分不清是希望布兰克快点进去,给她更深的满足,还是希望他多磨一磨,因为高潮前的挑逗越长久,高潮才来得越剧烈。
好舒服……好难受……但还不够……
不管是舒服,还是难受,都不够……
希雅半睁着眼,昏昏沉沉地想。
虽然浑身都酥酥麻麻的,仿佛飘在云端,被舔到乳首时也会有魂儿都要飞出体外的错觉,但希雅总感觉没有以前那么刺激了。
“嗯……嗯啊……”她喘息着开口问,“之前你给我用的……药……还有吗……?”
布兰克眉头微皱,“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我想用……”
“那个对身体不好。”
“也有……没影响的吧……”
有是有,但不想给希雅用。那会让他记起自己曾做过什么,这让他的感觉很不好。
“我想更快乐一些……”希雅的声音又轻又软,她微微仰头看着布兰克,眼里雾蒙蒙的,“想更快乐一些,不可以吗?”
“……想要更激烈一些,是吗?”
布兰克将肉棒从阴唇中退出,右手手掌覆在少女湿淋淋的柔唇上。
“刚才只是心软。”他在希雅耳边轻声道,“不需要外力,我也能让你足够快乐的。”
一根手指轻巧地插入穴内,发出“咕咚”一声,粘腻淫靡的声响。指头顶着穴肉转了几圈,做好扩张后,第二根手指紧接着塞入。
“唔……”希雅低低地喘息。
布兰克停了停,并拢两指,缓缓抽动。
对于人类的少女而言,异族并拢的两根手指已算得上粗大,穴内虽湿得不成样,手指抽插时仍会感到阻力。小穴似是有了自我意志,紧紧包裹着布兰克的手指,好像不敢让它们深入,好像不舍得让它们退出。
“吸得好厉害啊,我都动不了了。”布兰克笑道。
希雅只觉得害臊。现在这处境大半都是应她自己的要求,但她仍觉得害臊,埋下头想缩到布兰克怀里。
她像一株含羞草,一碰就缩,一碰就缩。碰得多了,习惯了之后,叶片收拢的速度就缓慢下来,但隔一段时间再碰她,又会缩得比什么都快,永远是一副初来这世界的模样。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牵扯住希雅,她失去了弯腰或者低头的权利,因为反缚的姿势,只能被迫挺起胸膛,将自己的一切展露出来。
屋内黑漆漆的,除了自己和布兰克并无他人。明明毫无害羞的必要,希雅却脸上直发烧,烧得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五感渐渐模糊,在另一种意义上却变得更加分明,几乎能麻痹神经的快感从穴口爬到大腿,爬满全身。
希雅闭紧双眼,无意识地摇头,“不要……”
布兰克的动作加快了,手指比肉棒灵活得多,能够精准地对着最敏感的那一点按挖顶撞,很快地,希雅就脊背弓起,脖子高昂,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指奸到高潮。
布兰克用力抵住那块因高潮而不断痉挛的软肉,指尖迸发的魔力将其包裹住,魔力引发的剧烈震动将寻常人只有数秒的高峰生生延长至数十秒。
“啊……嗯啊——!”
希雅终于控制不住地发出尖叫,尖叫只持续了几秒就断裂在嗓中,过激的快感让她忘记了如何叫喊。她只能张着嘴,在激荡的洪潮中无声颤抖,紧紧握住的拳头也松开了,她全身的肌肉都失去了控制。
仿佛永恒一般的数十秒过后,希雅重重地瘫倒下来,和一块死肉差不太多。但被肏了这么多次,更极限的玩法也经历过,一两次普通的高潮对希雅而言已经算不得什么,短暂的失神后她就缓了过来。她甚至还有闲心想,方才为何没有一起刺激乳头呢?那一定更加、更加的快乐吧……
但是万一受不了怎么办……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和布兰克提这件事,忽然感到胸上一紧,仿佛被什么直接握紧了心脏,她的大脑空白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乳尖被箍住了,紧接着传来熟悉的拉扯感,是内陷的乳头被强迫拉出。
“等、等一下……啊啊!等……!”
希雅像被踩中尾巴的猫,疯狂地挣扎起来。每次的房事中,乳首是肯定会被玩弄到的,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些许,但乳尖的根部却不是每次都会被刺激到,它还是一块未被开发完全的处女地,轻轻的一擦就能叫她疯掉。
房间太黑了,她看不清,也没精力去看清布兰克对自己做了什么。她只觉得小小的一粒肉芽上集中了太多不同的快感,有柔软又坚韧的东西箍紧了根部,整个乳头也被什么所包含住,一边被拉扯,一边被震动,一边被挤压,一边被舔舐……
希雅实在受不了了,双腿蹬着布兰克,妄图拖离控制,但毫无作用。她被吸得直翻白眼,穴内的手指也恰到好处地再次抽动起来,没过半分钟,她又被送上了高潮。
这一次的绝顶依然被强行延长,希雅脑中空白,眼前也是一片白光,白光中爆裂的火焰忽隐忽现。
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希雅就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膨胀。它们肆意流动,如同液体,却有着一定的韧性,颗颗分明,互相推挤。刚刚高潮过的穴肉何其敏感,一点点压力就激得肉壁一阵抽搐,希雅整个身子也跟着痉挛不停。
触感陌生的球状物很快把小穴塞得满满当当,最里面的几颗顶在宫口处,希雅稍稍一动,它们就在最要命的地方乱晃,晃得希雅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什……什么?”她失神地嘟哝。
“水球。”布兰克回答道,“如果用更色气的说法,那就是蛋。我做了加固,没那么容易散开,过会儿希儿下蛋给我看吧。”
希雅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布兰克在说什么,她震惊地瞪大眼睛,“你……你就用魔……魔法做这……这种事啊……”
“很厉害吧?”
希雅不知道有多少“蛋”被放置于体内,但肯定多于十个。要同时维持这么多颗水球的形态,不让它们被肉穴和手指挤爆,布兰克对于魔力的使用确实已臻化境,但这也太……
“你就用魔法……做这种事啊……”
“不好吗?”布兰克用空着的手揉揉希雅的脑袋,“能让你感觉舒服,就是有价值的。”
“啊……”希雅微微张开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发出茫然简短的促音。
布兰克低头含住少女的乳晕,充分发情的乳尖硬得如同小石子,让人忍不住要欺负欺负。他用舌头舔舔,觉得不够,又用牙齿轻轻咬了咬。希雅随之一颤,眼里几乎是瞬间泛起泪花。她能活动的幅度有限,逃也逃不掉,只有小穴作出挣扎式的收缩。穴肉压紧水蛋,水蛋将同样的力度还给穴肉,夹得越紧,快感越强烈,快感越强烈,她就控制不住地夹得更紧。
布兰克的手指再次加速,将水蛋挤成一团,顶着软肉研磨。高潮过两次的肉壁敏感得微风吹过都会发抖,每时每刻都在传递让人心悸的快感,希雅眼睛一翻,在几个呼吸间又被送上高峰。
紧接着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次高潮后,手指的速度会慢下来,在腔道里随意地滑动按压,当这段休息时间——大约是几十秒——结束后,手指会再次加速。如此循环反复,不会被任何事情影响,像个设定好的机械。
在快感的浪潮中,希雅隐隐觉察到不对劲。不是没有被手指玩弄过,但那大多是前戏时的扩张,是为了二人顺利结合而做的准备,而现在,她看不见这场“前戏”的尽头,她甚至有些怀疑,这场性事是不是永远不会结束?
持续永远的性事,光是想象都有点可怕。
“等……嗯啊……啊啊……等一下……”希雅眯着眼睛,强忍在周身流窜的酸麻感,问道,“还……还要做多久……”
“希雅不是想更快乐些吗?”布兰克应道,“我会让你彻底满足的。”
“什么……”
“定个小小的目标吧。”布兰克作势思考了一下,微笑道,“先高潮个五十次,再说其他的。”
五十次!?希雅惊愕地张大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十次也太夸张了!而且听起来还只是个开始?!
“不、不要……”她害怕得试图往后挪,“会死的!”
“人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会……会渴死……会脱水的!”
一团水球凭空浮现在她嘴边。
“渴了就喝,水管够。”布兰克说道。
“……”
“我会让你满足的。”
“不要……这也太……太……”
“真的不要的话,你也可以说出安全词。”布兰克提醒她,“否则,你的意见无效。”
“……”
希雅愣愣地看着布兰克,不知该怎么做了。
五十次听起来很可怕,但当选择权放在她面前,她反而犹豫了。那究竟会有多绝望,又有多舒服呢?也不是完全不想体验啊。
可是如果不说出安全词,不就是默认自己想被这么对待吗……
乳头处的刺激连绵不绝,腔内的手指也不安分,搅得希雅无法思考。她又想要了,即使去了数回,她的身体依然兴奋,不如说,被之前的高潮刺激得更兴奋。
手指若有若无的滑擦不够,水蛋浅尝辄止的挤压也不够,它们只会让腔道深处愈来愈痒,让她愈来愈心焦,却不会给她尽兴的爆发。希雅并拢大腿,用力夹紧布兰克的手指,她向布兰克手掌的方向用力,竟是想把他的手指当作道具,主动把自己肏到高潮。
布兰克却抽出手指,指尖绕着张张合合的穴口打转。
“不可以哦,希儿还没给我答复。”布兰克道,“我数五个数,五个数结束前,如果不说出安全词,接下来就按我的步调来。”
他想了想,故意将语气放冷酷了些,补充道:“即使你晕过去也不会停止。”
穴口很明显地痉挛起来,连带着按住它的手指也一跳一跳的。
果然啊,布兰克心道。
从前他就在想了,对希雅而言,有时候语言的刺激比肉体的刺激更有效,她凭想象就能让自己爽到失神。
他怜惜希雅,不愿再对她做残酷的事——但他可以用语言向她描述。
“五。”
“四。”
“不……不要……”希雅下意识地摇头。她也分不清自己是想说“不要这么做”,还是“不要停下”,她不剩多少思考能力了,是身体的本能在驱使她行动,而本能更渴望于极致的欢愉,哪怕毁灭也在所不惜。
而且也不会毁灭。事到如今,希雅几乎完全相信布兰克对她的感情了——他珍惜她。即使有万中无一的几率,他骗了她,那……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挣扎太累了。在终末到来之前,沉溺于一时的快乐应该是更好的选择吧。
“二。”
“一。”
倒数结束,宣判落地。
再说什么都晚了。
希雅的心飞速坠了下去,这是和从高处跳下时相同的失重感,浑身的血管都在鼓动,小穴也慌张得收紧,把本就激烈的快感再次提高几分。
只要布兰克再抽动几下手指,她就又会迎来甘美的高潮。腔道深处热得仿佛岩浆将要降临,希雅绷直脚背,做好了准备……
可布兰克非但没把手指插进去,反而收手握住她白软软的乳房。
“我忽然在想啊。”布兰克用指甲刮了刮希雅的乳尖,毫不意外地又引起一阵乱颤,“希儿的奶尖这么敏感,有没有可能光玩这里就能高潮?”
什么……?
希雅惊愕极了。
这是可以做到的事吗?!
不,假设真的做到了,让乳房成为和阴部一样的性感带,那她的日常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可是,可是,好难受啊……
希雅抿着唇,眼里雾蒙蒙的。明明是被钳制着动弹不得的状态,却还在使劲沉下身体,妄图贴近布兰克的手指,像一只被抓住后颈肉还不老实的猫。
“你……你刚刚说……”挣扎无用,她委屈极了。
“我没说用什么方式让你高潮呀。”
“那也……也不可能……”
“建立反射作用就可以了吧?就像是提到糖,嘴里就会泛甜一样。”
这听起来更可怕了!
希雅真真切切地感到恐惧了。她讨厌自己的身体被肆意改造,但身临高潮边缘,讨厌和喜欢的分界线早就模糊不清,连同恐惧还有抗拒本身也成为增添欢愉的调味品。
反正都这样了,就算是被改造,也没什么吧……
难免会产生这种自暴自弃的念头。
头顶传来温柔的触感,是布兰克用另一只手抚摸她的头发。
“不用担心。”他说道。
好像是在劝诱她沉溺于肉欲,又好像有点悲伤。
本想再说几句过分的话,刺激希雅的内心,临脱口前又觉得不忍心。
“不会有事的。”
他轻吻希雅的额头、脸颊,胸膛紧紧贴住她的胸膛,让两人的心脏贴在一起共振。像动物们会做的那样,用自己的气息包裹住想要安抚的伴侣或幼崽,告诉他们现在是安全的。
等到希雅安心下来,他才继续进行让她满足的作业——将手指抵在她的菊门处。
“啊……!”希雅发出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安的促音。后穴只被玩弄过仅仅数次,在她的概念里,它仍是单纯用来排泄的,外物不能入侵的地方。
异样的饱胀感在菊门处炸开,那是和阴道里一样材质的水球,它们被强行塞进狭窄的后穴,一个推一个地被顶到肠道深处。
“啊……嗯啊……啊啊……啊……”
水球很柔软,扩张的过程一点也不疼痛,只留下陌生的快感。越陌生的就是越刺激的,水球每推进一寸,希雅就难耐地漏出一声喘息。
前穴后穴都被塞得鼓鼓囊囊,小腹不自然地鼓起了一块。两穴里的水球互相推挤,挤着中间那一层薄薄的媚肉,希雅脑子里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放着烟火。
但还是高潮不了呀……仅仅只是被撑开的话……
希雅呜咽着要并拢双腿磨蹭,即使没有布兰克的手指,光凭自己夹腿,应该也是能到的吧?
“别夹。”布兰克在她屁股上惩戒性地拍了一下,两穴内的水球被他拍得一阵晃荡,说不定拍得更重一点,希雅都能被晃到高潮。但那力道过于恰到好处了,只会让人心乱神迷,仅此而已。
希雅拼命放松肌肉,但她越是想要放松,越是觉得水球的存在感高涨,涨得她心慌。
她难受得舌头都不自觉地吐了出来,心里仍在不断告诫自己:不能夹不能夹不能夹……
但她想,她不仅仅是顾及于布兰克的警告。
虽然很不想承认……倘若刚才布兰克没有阻止她夹腿,说不定她还会在快感缓解后感到失望。
因为到达高峰就代表着开始下落,如果能一直维持在高潮边缘,那快感就永远不会消退……很危险的念头,但她不可避免地这么想。
快感衰退意味着清醒,她不想再醒着了,性事中虽然难受,可是也好舒服啊。假如布兰克真的对她这么残忍,恐怕她也……也生不起反抗的念头了。
人是为这种事而活着的吗。
“啊……”
希雅又流下了眼泪。心里所想太复杂,身体所感也太复杂,她完全不明白自己在为何而哭了,只感觉心里难受得不得了。
所有刺激停滞下来,房间里一片寂静,布兰克安静地注视着她,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希雅感到有柔软的东西包裹住全身,又有东西圈住她的腰,将她举到半空中,她的脚腕也被缠绕住,强行分开。
希雅吓了一跳,努力睁大眼睛,看向自己的身体。
房间昏暗,她又被玩弄得视线模糊,隐约只看到自己身上好像覆盖着一层衣服——活着的、会蠕动的衣服。内部温暖黏腻,有着一粒一粒的,肉粒的触感。
“衣服”猛地活动起来,希雅觉得自己被一根巨大的舌头整个吞没,又觉得自己在被无数小舌头舔舐着。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大腿根部,腋下,脚心,甚至手心都能产生快感啊。所受到的刺激实在难以言表,希雅仰起头,发出高声的、似在求救的呻吟。
“啊……嗯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欢愉在瞬间冲向大脑,过于庞大的触感信息让希雅差点晕过去,她嗯嗯啊啊地娇叫着握紧拳头,想缓解手心的酥麻,然而握拳也改变不了什么,即使她紧紧握着拳头,掌心依然在被“舌头”舔舐。
数秒后,她叫得更大声,挣扎得更疯狂了——魔力束缠住她的乳尖往外拉,不像之前,拉得差不多时就放过她,这一次它们很坚定持久地使着力,绝不让哪怕一寸神经藏在乳晕中。
更多的魔力束缠住她的奶尖儿,一圈又一圈,细细密密的,不停地挤压揉搓。还有魔力束在乳头尖部,以及乳头根部与乳晕的边缘处戳戳挤挤,抠抠挖挖,把每一处褶皱都照顾得细致周到。
“不要!不要!等一下!!”希雅大叫着扭动,方才的一丝悲伤早就被快感冲刷得不知道哪里去了。被玩弄乳头时的她,满心满脑都只是想要逃避而已。
她甚至开始回忆安全词是什么了,只是脑子里一片混沌,要想出来,说出来,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事。
“我……我不会……”
她意识不清地挤出几个音节,就差最后一个词语时,布兰克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嘴唇。
“下一次吧,下次我会住手的。”他的语调轻轻慢慢的,似在哄她,“但这次不行。这一次……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好享受吧。”
魔力形成的肉质触手裹住少女的阴核,时轻时重地套弄,但仅仅是将欲望维持在不上不下的状态,带给她更深刻的焦灼。
“嗯啊……啊啊啊……啊啊……”
希雅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哀求布兰克了,她好想高潮,她只能闭上眼睛,哆哆嗦嗦地去感受、去接受乳头处丰富的刺激。
这对她来说可谓酷刑。
她一把注意力移到被欺负的乳头上,精神就像触到电一样,慌手忙脚地跳到一边去。她只能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绪,再集中到乳头上,然后再一次被弹开……
不仅是肉体,连灵魂也变得酥麻无力起来。肉体无法摆脱苛责时,假如注意力投在别处,那份苛责似乎也能减轻几分。而如果要主动接受,乃至品味、强调它……那精神本身似乎也成为了性感带,在试图贴合物质世界的过程中,迎来精神层面的高潮。
但即使精神高涨,她距离肉体上的高潮依然很远。
因为能够高潮的地方本来就不在那里啊……
希雅拼命发挥想象力,她把自己的乳尖想像成阴蒂,她使劲回忆两腿之间的高潮是什么感觉,然后把那感觉代入到乳房上……
收效甚微,她实在幻想不出光靠乳房要怎么高潮,高潮时又是什么感觉。神经都不一样吧?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啊。
她转换思路,想象正在被爱抚的是自己的阴蒂。乳尖和阴蒂是重合的,一体的,感官是能够转移的……这次有了效果,她觉得腿间的酸胀感强烈起来,酸得她流口水——可能只是意识层面的错觉,但确实让她离高潮近了一步。
这时候夹一下小穴,会有多舒服呢?
希雅睁开眼睛,偷偷瞧了布兰克一眼。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应该没关系吧,他应该看不出来吧?
她心中竟冒出一股古怪的背德感,感觉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布兰克的事。
但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希雅屏住呼吸,悄摸摸地夹了一下。
穴内肌肉收缩,集中在各处神经上的刺激瞬时加强了数倍,酸麻感如风暴席卷全身。希雅脑内一片空白,身体也只坚持了两秒就泻了劲儿。她从来没有想过只是夹一下小穴就会这么舒服……魂儿都被冲散了,肉体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口水从无法闭拢的嘴边淌下。
等到她稍稍回过神来,就再一次朝下身用力,想多多地体会那让人心神俱颤的快感。收紧的肉壁里,水球互相挤压带来极致的充实感,即使不能高潮,也让希雅满足不已,于是无法自控地再一次夹紧。
布兰克一直没有阻止她,不知是不忍心阻拦,还是自信她不可能夹到高潮。希雅可没心思想这么多,她就是一个劲儿地夹呀夹的。
她也不会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淫靡——双手被反缚于身后,双腿被触手状的魔力缠绕拉开,被摆成小儿把尿的姿势,胸脯和肉唇都羞耻地暴露在外。
两穴塞得太满,每当她夹紧下体,最外面的水球就被挤压得从穴中冒出一半,因她如今的姿势,看得尤为清楚。穴口被撑得显出蚌肉色泽,透明水球嵌在穴口处,被淫液染得透润明亮,微微发着抖,倒真像镶在河蚌体内的一颗珍珠。
布兰克看得既怜且爱,忍不住用指尖戳了戳水球,希雅打了个哆嗦,立刻泄了气,于是被挤出一半的水球滋溜一下缩了回去——或许是被穴肉吸回去的。
穴口随即闭合成一条细线,先前被堵住的一大股淫水从中涌出,淅淅沥沥的跟失了禁一般。细缝被淫水冲得张开一个小口,依稀可见水球在穴肉中翻滚,时不时的又要探出头来。
希雅扭来扭去,呜呜咽咽的,似是被自己的淫水冲刷到爽极。声音不大,是在极力忍耐着,因此更加磨人。
布兰克依声望去,见她双眼紧闭,眉头紧蹙,小巧的脸蛋上满是汗水,被沾湿的红发一缕一缕地粘在额角,很是辛苦的样子。虽在情欲中挣扎,给人的感觉却是安安静静的。
雪地映光,而少女比雪更洁白纯真,房间内分明没有丝毫光源,却仿佛有光照在她的身上,映出莹莹亮色。
好像造物主毫不吝惜地将此世所有光辉集中在她身上,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动人的美景。
布兰克不禁屏住呼吸,无法将自己的视线挪开一寸。
这是只属于他的东西,只要自己不放手,就不会失去。他应当为此兴奋,满足……却时常感到难过。
布兰克轻轻抚上希雅的脸,少女的身躯微颤,他的声音也是同样。
“我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他低低地说。
“能到永远就好了。”
他捧住希雅的脸,向她的唇贴近,在快要触碰到时,布兰克犹豫了一瞬。
有时,会产生自己在亵渎神迹的错觉。
他的唇向旁边歪了些许,吻在希雅的嘴角。
“呜……嗯……”
如此细微的触感仍让希雅打了个哆嗦,腰肢不受控地弓起。
穴内累积的快感到了极限,即使没有更多外部刺激,再夹几次也能到了……
脑内刚闪过这个念头, 希雅就感到下体一木——在过强的冲击感面前,身体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苏爽,而是麻木。
有那么三四秒,希雅几乎失去了所有触感,而后排山倒海的快感才姗姗袭来。她仰起头,无声地尖叫,小腹失控地弹起。
终于……但是……
自己夹的……果然……
好浪费……
希雅脑中快速掠过几个碎片式的念头,她在满足的同时又觉得可惜——自己夹穴产生的快感是有限度的,如果有坚硬的东西顶在里面,一定会更舒服吧……
她在欢愉的顶峰呆了几秒,正要下落,两根手指滑进湿漉漉的穴里,精准地找到她的弱点,指节屈起,用力按压那块软肉。
快感硬生生地被提高数倍,希雅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终于尖叫出声。
“啊啊……嗯啊——!”
是她所期待的“更舒服”,但未免太过刺激了!布兰克的手指快速抽插,丝毫不顾她是否正在高潮中,本就撑至极限的肉穴传来令人心悸的饱胀感。
然后胯部骤然一松。
果然,又失禁了。
尿液洒在布兰克手上,他的动作没有一丝滞涩,他如同一个被设好指令的工具,天职就是让希雅更快乐,不会因任何变故而动摇。
“啊……不要……嗯啊……不……”
希雅哭着摇头,使劲蹬腿挣扎。她被弄得一直在高潮中,一秒都没停下来过。小穴不停抽筋,带着尿道一起抽搐,尿也尿不痛快,隔几秒才能挤出几滴尿液,这种憋闷感偏偏又加强了快感。
她短暂地晕过去好几次,又被激烈的快感叫醒。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半小时,布兰克终于停下动作。
先前积攒的情欲已尽数散去,希雅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她彻底满足了。
到布兰克所说的五十次恐怕还远远不够,不过希雅没有精力去害怕那所谓的五十次了,伴随极致满足的是极致的疲倦,她维持不住意识了。
“希儿好淫荡啊。”
布兰克在希雅耳边轻轻地笑,似乎很高兴的样子。他把手举到希雅面前,跟她炫耀:“看啊,流了这么多的水。”
理应是调戏的话语,从布兰克嘴中说出来,却像是最普通不过的夸赞。他的语气不带一丝淫欲,听起来和赞美她的头发漂亮,没有什么分别。
布兰克将她从触手上放下来,安静地抱着她。短暂的沉默后,他将额头抵住希雅的额头,轻声道:“能够尽情享受快乐,我觉得这很好。”
“虽然有时我也觉得这没有意义,但是,也没有什么是有意义的,对吧?”
他割断希雅手腕上的绳子,握住她的手,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她的掌心。
“睡吧。”他说。语气温柔得又让希雅想起母亲。
希雅的确快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际,她还记得问他:“你不……做吗……?”
不做吗?
就算没有那个心思,身体依然会产生反应,阳具硬得发痛,再忍下去说不定会爆炸呢。
布兰克想象着阳具爆裂的夸张画面,不禁露出浅笑。
“我不想做。”他轻柔地抚摸少女的头发,“而且这也不重要。”
他的脑袋蹭着希雅的脸颊,向下挪了一点,停留在她的颈窝处。
“我好喜欢你。”布兰克呢喃道。气流浮动,暖暖的风吹在希雅颈上。
被吹到的肌肤酥麻,连同心脏也一阵悸动。
气息足够温暖,光线足够暗淡,这一次,希雅没有犹豫,她说道:“我也是。”
“啊……”
她依稀听到布兰克发出高兴的叹息,而后,她的意识陷入深沉的黑暗。
51 可怜
再睁眼时,房间里亮着淡淡的光。希雅揉揉眼睛,看到桌上点了盏小小的魔法灯,布兰克穿着正装,正在整理领口。
她愣了愣,问道:“你要出去?”
脱口问完,她的眉眼低垂下来。
这算什么问题呢?布兰克又不像她一样失去了一切,他总要出去办自己的事的,之前他不是才说过最近会比较忙吗?
布兰克却露出愧疚的神色,“抱歉,有些事没法再拖了。”
是不得不做的事,但他仍为要离开希雅一段时间而感到惭愧万分。
“但吃个早饭的时间还是有的,在这里吃吗,或者去餐厅?”
希雅望向桌上的灯。灯光柔和,并不刺眼,没有那么讨人厌。
她忽然想到,她是不是在黑暗中呆得太久了?一开始觉得黑暗让人安心,但时间久了,也有些无趣吧……
“去餐厅吧。”她说。
“好。”布兰克露出微笑。
他真心地为此感到高兴。
他拿出一件柔软宽松的白色连衣裙。裙子是用松紧带固定的,没有烦人的拉链,但希雅依旧不想自己穿,她就负责伸直双手,像个洋娃娃任由布兰克摆弄。
“你有想穿的衣服吗?”布兰克一边给希雅套裙子,一边问她,“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款式,就只能叫手下买些卖得最好的。”
“我喜欢……”希雅想着从前穿过的衣服,陷入到回忆中。她的眼神逐渐失去焦点,语气也飘忽起来,“以前喜欢骑马装,很帅气,也喜欢软乎乎的裙子。漂亮的,帅气的,我都喜欢……”
“以前很喜欢……”她不自觉地又说了一遍。
而现在,穿什么都没有区别,没有意义了。
她很怕布兰克会问她一句“现在呢?”,幸好,到布兰克给她穿好衣服,到为她整理好褶皱,到坐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布兰克都没有问她“那现在呢?”。
“你想要接吻吗?”布兰克问道。
“嗯。”
布兰克搂住希雅,很珍惜很珍惜地贴上她的唇瓣,两人的舌头轻轻靠在一起。
很温暖。
曾以为接吻有关于情欲,后来发现它是关于爱与安慰,到现在才发觉,也许只关乎于温暖。
他们黏了很久,久到布兰克都迷糊了,他自语道:“我已经完全是个人类了……”
说完,他对上了希雅的视线。他蓦地回神,斩钉截铁道:“没有人类的缺点!”
他的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得有点好笑。希雅嘴唇蹙起再松开,蹙起又松开,面容都扭曲了。忍了两秒,她憋不住笑了出来,“有缺点也正常啊,谁没缺点呢。”
她想到刚刚的话题,说道:“就买你喜欢的款式吧,我无所谓。”
准确地说,是“已经无所谓了”。
布兰克看了看她的神情,没有追问。
“好的。”他说道,“我会叫人多采购些,如果有不喜欢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嗯。”
“说起来,你喜欢我穿什么样的衣服?”
“啊?”希雅歪歪脑袋,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我也希望我在你眼里一直是好的形象……”布兰克吞吞吐吐的,脸颊微红。
柔弱的幼年时,衣服是用来防寒保暖的必需品,试图融入人类城镇时,衣服是用来维持社会形象的工具,而现在,衣服脱离了一切有形的无形的属性,只是单纯用来讨好伴侣的装饰品。
好像开屏的孔雀一样……这让布兰克有些害羞,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就是说……嗯……我穿什么样的衣服,会让你觉得好看呢?”
希雅的目光落到他的衣服上。暗色长袍上用金线绣着魔纹,庄重又优雅。不过衣服也没那么重要,布兰克长着一副好皮囊,穿什么都挺好看的。
“我是无所谓啦。”她说道。
“噢……”布兰克噢得跟叹气一样,明显是失望了。
“我觉得你穿什么都挺好看的。”
“噢!”这明显又是高兴了。
希雅有些纳闷。以前布兰克说她好懂,可布兰克自己不也超好懂的吗?他的心情都不只是写在脸上了,而是张扬得人尽皆知嘛!
唔,也可能是只在她面前张扬。
这么想想,心里还有些甜呢。
希雅望着布兰克笑弯了眼,布兰克见她笑得开心,也不管原因是什么,就跟着笑。
“不过啊,你想穿什么就能穿什么吗?”两人对着笑了一会儿,希雅问道,“会不会不太好呀?”
布兰克惊异道:“我都是王了,当然能随心所欲啊,谁还能为衣服管我吗?”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也不能穿很不正经的衣服吧?”
布兰克微微睁大双眼,语气很是震惊,“你希望我穿很不正经的?”
“啊?”希雅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彻,“不是!我是想说,不正式的!不正式的!”
解释完她又暗道自己害羞得没必要,这个小天地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人啊。
而且究竟有多不正经呢?想想还有些好奇呢——反正也不是穿在她身上。
“那,等你今天忙完了,我想看你穿不正经的。”她索性放飞自我了,“要很——不正经的。”
“呃……”布兰克深感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希雅完全是他的了,所以他也应该完全是希雅的,这种小要求根本不算什么。
难度只在于怎么掩人耳目地买来符合他的身形的,超——不正经的衣服。
“今天……可能有点困难,还要去买……”
“那就明天。”希雅兴致勃勃。
见她如此兴奋,连时常浮现于眉眼间的忧愁都淡了许多,布兰克更不忍心扫她的兴了,他说道:“好,我尽力。”
两人又黏黏糊糊了几下,终于在一声“早饭还吃不吃了”的催促下,布兰克给希雅穿上了鞋子。
他一抬眼,看到希雅很自然地伸出双手,作势要让他抱抱,表情还有些不满,似乎是在埋怨他竟不主动抱自己。
“我觉得,还是要走走,锻炼身体。”布兰克斟酌道。
希雅嘴撅得老高,双手伸直上下晃了晃,无声地表示“就要抱就要抱”。
到底是心怀亏欠,布兰克俯下身抱起希雅。他内心叹息自己的无原则,嘴上找补道:“回来的时候要自己走哦。”
他抱着希雅走出房门,走过长长的过道,拐了个弯——
格兰妮尔正站立在道路中央。
布兰克心中冒出一股火。他不想让外人刺激到希雅,明明事先下令清空这一段道路了,为何总有人抗命不从?
格兰妮尔状似没察觉到魔王的怒火,她行了个周全的礼,说道:“陛下可让妾等了太久。”她的语气中有淡淡的责备。
“哦?本王有什么可让你等的。”
“准确地说,是让臣民们都等了太久,妾只是前来进言的。”格兰妮尔不卑不亢地说道,“建设的进度,人员的调控,无一不需要陛下操心,但陛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数天。”
布兰克的愤怒转眼变成心虚。这事他的确做得不妥,可他就是放不下希雅啊……
“这些事本王稍后就会处理。”他说道。
格兰妮尔得到答复,却毫无离去的意思。
“妾想要进谏的不只是这件事,而是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说完,她的视线落在希雅身上,目光沉沉,就差明说布兰克是“沉迷美色,耽误国事”了。
令人不安的沉默降临,廊道中静得听不见一人的呼吸声。布兰克深深地看着格兰妮尔,他有一种预感,自己的回答会造成巨大的改变。
身为魔王却过于宠爱一个人类,还是曾给魔族带来灾难的人类,臣民们感到焦躁也是理所当然的。他能从属下的身上感到无时不在的焦虑感,像埋藏在地底的火山,没有人明白地反对他,但他深知危机存在。
格兰妮尔是他们的眼睛。
有民才有王,布兰克不想和他们撕破脸。
那要怎么做呢?
演一场戏,甩落希雅,称她为一个漂亮的玩具,无足轻重的奴隶,以此打消他们的顾虑吗?
布兰克无意识地收拢手掌,又慌忙松开,怕伤到怀里的人——希雅的身体僵硬得厉害,僵硬得不敢颤抖。
布兰克心里发酸,舌根酸得发木。
富足优渥的生活,万民之上的地位,都是曾经的他无比渴望的、无比重要的愿景……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叫他抛下希雅,虚空中似乎还有一道声音在叫他抛下希雅。
如果抛下了,那会是多么、多么有趣的故事啊,无论是谁都乐于见到。
而且权力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啊,只有至高的权力能让人安心地活着。
多么的重要啊……
“啊……”布兰克口中溢出浅浅的叹息。
是很重要,但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本王想做什么,轮的到你们置喙?”他平静地说道,“本王知道有人有反心,要反便反,本王很好奇你们有几条命。”
“……”
格兰妮尔面色极为难看,她没想到魔王会这么直接地戳破他们的心思。
不过没关系,还有后续计划。不如说,魔王越是表现地在意那个女人,后续计划的成功率就越高。
“无话可说,就退下吧。”布兰克说完,面无表情地越过格兰妮尔,朝前走去。
希雅一直安安静静的,脑袋埋在布兰克怀里,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这不是她能介入的对话——在魔族领地,根本不存在她能介入的对话。
布兰克沉默时,她的心跟着僵住,甚至连默默祈求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那是被猛兽盯住时的绝望感。被泡在温柔乡里久了,她都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有多糟糕,不管在场的那一个敌人——或许是两个敌人——做出什么决定,她都没有反抗的能力。
敌人……原来她对布兰克的信任这么易碎啊,恍惚间她感到有些抱歉,转念又想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巨大身份差之下的,无可奈何的事。
但幸好,幸好布兰克没有背弃她,虽然这会引发很多后续问题,但真好……她安下心来,舌尖泛起丝丝的甜。
心下一松时,脑内猝不及防地闯入一道声音。
【你甘心吗?】
是女性的声音。
希雅一惊,努力放松身体,不让布兰克看出异常。
是传音的魔法。魔法使用范围有限,在场只有那个女性魔族,只有她有施法的条件。
那道声音继续说道:【长话短说,你想要离开这里吗?我可以帮你。】
一瞬间,希雅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为什么要帮她?
是试探吗?陷阱吗?
刚刚才表现出对她的恶意,转头就说要帮忙,当她是傻子吗?
帮得了吗?
她想要被帮吗?
出逃?她有比这里更好的去处吗?
布兰克对她这么好,她也承诺过永不背叛,这才过多久,她这就要背叛吗?
但是,但是,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失去后就不会再有了……
布兰克马上就要走出传音魔法的范围了,电光石火间,希雅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唯一”这个词戳到了她的心——哪个人类不会被“唯一”所吸引呢——她痛叫道:“啊!”
“怎么了?”布兰克停下脚步。
“我……我肚子疼……”希雅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抓住布兰克的袖子。
本来就不是多会撒谎的个性,急中生智想出这一招已经是极限了,希雅低着头不让布兰克看到自己的脸,一边努力装出痛苦的音色,一边在脑内询问那个声音。
【你的计划是?】
不管接不接受这魔族的“帮助”,先问问计划总没坏处。crazyhome2000.com
【我们会找机会引开陛下,解开寝室的封印。】
【引开他没用,我手脚上的银环有定位功能,而且没有钥匙,你有办法解决吗?】希雅赶紧提出最要紧的问题。
【啊,那确实有些难办……】
意识中的声音消失了两秒才再度浮现:【可以砍掉你的手脚,取掉银环后再接上。】
“啊……”希雅捂住肚子,使劲往布兰克怀里缩。她抖得厉害,一半是装的,一半是想到手脚齐断的自己,被吓的。
她断断续续地说道:“不、不要动,停一下,好痛……”
听起来痛苦万分,布兰克一步也不敢迈了,也不敢和希雅说话。他半蹲下来,把希雅放到地上,好让她舒服一些。
【会有后遗症吧?】希雅在脑中问道。
魔族恢复力强,于是对医术或回复魔法不甚上心,在这两处的钻研都比不上人类。但即使是人类,能做好断肢重生手术的,也是万中无一。
那声音又消失了一小会儿,似在思考。
【我也不骗你,断肢接上后无法握剑或快走,但应该不会影响日常生活。】
这个回答很真诚,但此时真诚反而显得奇怪。
【你为什么要帮我?】希雅一边状似辛苦地哼哼,一边问她。
【陛下过于宠爱你,我很嫉妒,如果你消失,我会得到更多。】
【……】
【看来是不信。】
【别浪费时间。】
【陛下在你身上花了太多心思,我们不希望他玩物丧志。】
物……希雅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她又抓紧了布兰克。
原来在看客眼中,自己是这样一种形象啊?
不过不是因此而沮丧的时候。
【我胸口嵌着一颗宝石,也有定位的功能,想要挖开它就会被电击阻拦。】
【那就把周围一片的肉全部挖掉,总会有办法的。】
总会有办法的……
希雅有些愣神。她忽然想到布兰克带她去人类城镇时,她曾在夜晚出逃,那时她也想过,如果手脚上的镣铐当真无法取下,那就砍断手脚。
总会有办法的。
不管是身体上的束缚,还是……
她微微张着嘴,目光散乱,在布兰克看来,像是痛得失了神。
“为什么突然……”他手足无措,看着反而比希雅更可怜。
而希雅在脑内继续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如果你们真能引开布……引开陛下,杀我比救我要简单得多吧?何况我们本是敌人,你不怕我取回力量后再来讨伐你?】
【事情总会败露,以现在陛下的心思来看,杀你我们也会死无葬身之地,让你活着我们可能还有一丝生路。至于未来……能被残疾的你杀死的魔族,本身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我要考虑一下。】
【好。】那个声音回应道。奇怪的是,她好像不怎么失望。
【等我考虑好了,怎么联络你?】
【我会找机会主动联系你的。】
【好。】
“好、好一些了。”希雅喘着气道,一张小脸因主动憋气憋得通红,“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疼死了……”
她心虚得不得了,索性倒打一耙,“一定是你总不让我按时吃饭!”
布兰克果然愧疚难当,“对不起,我们现在就去吃……还是说,要回去休息吗?”
“也不用……去吃饭吧。”
“好。”布兰克珍惜地将她抱起。
他完全放开了,不顾自己和希雅的立场,当着格兰妮尔的面公然表示他对希雅的重视。
这让希雅如坐针毡。
自她要求布兰克不背叛,不隐瞒起,他做得很好,而她刚才的行为,是无法辩白的背叛。
即使考虑过后,拒绝那魔族的提议,也不可否认她一度动过逃离的心思。
人类需要魔王,人类主动接受魔王,人类转眼又背弃魔王。这也太讽刺了。她和伤害了她的“同伴”,有什么区别?
到底为何一时冲动,回应了那道声音呢?她感到后悔了。
“对不起啊,不该怪你的……”她闷声道,“是我不对。”
“没关系啊,本来就是我错了。”布兰克说道。
“……”
能回去的地方,分明只有布兰克身边了,为什么她会回应那道声音,想要抛开自己苦苦寻求的、不变的“爱”呢?
逃脱的机会一旦失去就不会再有,“爱”不也一样吗……
为什么会回应……
为什么……
因为还有一点不甘心吗?
希雅揪住布兰克的衣裳,委屈得想哭——纵使她眼下没有受到任何委屈。
“对不起噢。”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道。
布兰克目视前方,表情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格兰妮尔几乎难以掩饰自己的喜悦,要按住自己的嘴角才不至于笑得太张扬。
太过顺利了!原以为要花一番心思才能说服那人类,想不到这么顺利。看来,不甘于被困是生命的本性,即使是人类也不例外。
虽然得到的是“我要考虑”这样一个模糊的回应,但已经足够——足够让人心生间隙了。
格兰妮尔闭目倚在靠椅上,想着之后要做的事。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房门打开的吱呀声,她循声望去,看见一道人影。或许是闭眼太久,人影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格兰妮尔撑起身体,用力去看那道影子。身形瞧着有点眼熟,是霍兹?他来这里做什么?心里刚生出怀疑的念头,那影子就闪烁了几下,变成另外一道熟悉的身影。
几次过后,人影变成了格兰妮尔父亲的模样。
“父亲,您怎么来了?”格兰妮尔迎上去,她的意识似是蒙了一层纱,完全忘记了此前人影变动的怪状。
“看你这么高兴,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是呀。”格兰妮尔笑道。
“她是怎么回复你的?”
“她不信任女儿,对于逃走有一些犹豫,说是要考虑考虑,但女儿想不会有问题的。”
“……噢。”来访者的声音有些滞涩,“愿意考虑已经不错了,我原以为她放弃了。”
“女儿原先也是这么认为的。”格兰妮尔抿唇笑道,“后来想想,人类固然易于驯化,但和小猫小狗还是不同的,就算看起来温顺,心里还是会有不甘心的。”
“……我想也是,但陛下应该给她下了诸多限制,你是怎么说服她你有办法解决的?”
“砍掉手脚,挖去胸口的肉。虽然不打算帮她逃跑,但这方法女儿觉得是有可行性的,她也接受。”
来访者的神情有一瞬的扭曲,“……断肢续接或许会留下残疾,这她能接受?”
“是,女儿还以为要费些时间说服她呢,倒是出乎女儿的预料了。”格兰妮尔想起好笑的事情,嘴角带上讥讽的弧度,“出乎女儿预料的不止这些,当时时间紧急,她竟想出装肚子疼拖延时间的办法。”
格兰妮尔回忆着当时的景象,目光变得悠远,“演技可谓拙劣,而陛下忧心得……简直无法形容。”
她想着想着,忍不住掩嘴而笑,“哈哈哈!太好笑了!要是陛下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会作何感想?女儿想到此处就忍不住发笑。”
她身体力行地表达自己的心情——咧着嘴大笑出声,笑得弯下腰抱住肚子,笑得回音阵阵,宛如鬼哭。
“哈哈哈!真的……真的太蠢了!世上不会再有这么蠢的人了!”
来访者捏紧拳头,又泄气松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
“……最后的步骤需谨慎再谨慎,万不可出错。”等到格兰妮尔笑累了,他才挤出这句话。
“女儿知道的。”
关门声响起的刹那,格兰妮尔恍然梦醒。
那是一场朦胧的梦,依稀只记得自己和某人说了一些话,还有笑了很久。
格兰妮尔捏捏手掌,感受清醒的实感。
她脸上扬起一个冷漠的笑容。
到现在,才算真正迈出了计划的第一步。
今日的“进言”是连环计,先试探陛下对那人类的态度,如果陛下单纯将她当宠物看待,那计划就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
假如陛下对她表现出超乎寻常的重视,那就只能让陛下失控了——根本不需要确实地帮助那个人类逃跑,只要让陛下明白她有逃跑的心思即可。
魔王种都有过人的五感,要骗过他们需要花费巨大的精力,尤其如今的魔王还精于幻术,幻术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说出真心话,要是那人类坚决地拒绝自己,那就伤脑筋了。
所幸,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陛下不会怀疑自己说了慌——事实上那也不是假话。
即使陛下蠢到看不出来那人类在拖延时间,或是蠢到知晓一切仍不介意,那也无所谓。
在恐惧于事情败露的高压下,那个人类会做出更愚蠢的事来刺激陛下的。
被“深爱”的人类背叛,那个与人类过于相像的魔王会作何反应呢?想想就叫她期待。
格兰妮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坐在桌边浅酌。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
还是会害怕啊。格兰妮尔面无表情地想。
她依稀记得自己嘲笑了陛下,现在能坐在这里喝酒,未尝不是一种奇迹。
如果是莱斯,知晓自己被宠物蒙骗,被臣下在暗地里嘲讽,早就大开杀戒了。
对于王来说,优柔寡断、过于仁慈不是好事,但如果那仁慈的对象是自己,就另当别论了。
从这点来说,她并不讨厌当今的魔王。
不过他为何要站在人类那一边呢?于是她也只能站到他的对立面去。
格兰妮尔轻轻叹了一声。
她想起同僚们对陛下的声讨,说他与卑贱之人为伍,说他会成为魔族的叛徒。
其实她不觉得人类有多不堪。虚伪、易变、愚蠢,魔族不也一样吗?凡是智慧生物都是一样。她唯一理解不了的,是陛下为何会选择去“爱”。他有想过自己会被背叛吗?
幸好她不会这么愚蠢。
格兰妮尔晃着酒杯,百无聊赖地想。
不知爱,所以不会如他这般可怜。
布兰克捏着羽毛笔,不由得又发起愣来。
那么明显的做戏,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他强忍焦躁干完正事,立刻过去询问格兰妮尔,得到了自己最不想听到的回答。
人的爱真有这么短暂吗?
虽然自己口口声声说人类易变,虽然类似的事情经历得多得要犯腻,但真的能够如此易变吗?明明前日,前几日,不,就在今天早上,希雅还对自己满怀依恋,那态度绝非作假。为什么能这么迅速地改变呢?他实在想不通啊。
他低下头,注视卧在自己膝盖上的希雅。
她很安静,呼吸声很浅,发丝软软地垂着,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布兰克伸手摸了摸希雅的头发,她依然一动不动的,只是气息不太均匀。
是在想什么吗?……一定是关于格兰妮尔的提议吧。
想到这里布兰克就恼怒,甚至于愤恨。
切断四肢,挖开胸口,会留下残疾不说,那该多疼啊?明明是非常怕疼的一个人,为什么对自己能这么狠心呢?……还是说,为了逃离他,连最怕的疼痛也可以坦然接受吗?
“咔”的一声,布兰克控制不住力道,捏断了手中的羽毛笔。
“……”
他揉揉眉心,从笔筒里又取了一支。
“咔——”
数秒后,第二支也断裂在他手中。
布兰克狠狠盯着笔筒,可能是气的,视线中笔筒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他伸出手,心里想着再拿一只笔,可回过神时,金属制的笔筒已被他捏得弯曲变形。
“……”
做些其他事吧,要平复平复心情,不然……
布兰克又垂下头,看向希雅。
很不想承认,哪怕在内心承认都会让他感到害怕,可是他确实有一股冲动,想要把希雅用力扔出去的冲动。
对你还不够好吗?
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这样不够吗?
毫不犹豫地就要背叛我,那我抛弃你也是应当的吧?
布兰克恍惚地向希雅伸出手,指尖已经能触碰到少女柔软的发丝——那是他每日小心清洗梳理,用精油细心滋润呵护着,才养得这么好的。
将那头发一把扯起时,漂亮的发丝会断裂吗,颅顶小巧的发旋会扭曲吗?将她撕碎时,她会露出什么表情呢,还能保持安静吗?
为什么会这么安静,为什么还能这么安静?难道不会心虚,不会害怕吗,没有想过事情败露的后果吗?
还是说,其实在害怕着呢……害怕但也没有办法……
布兰克心里蓦地一痛,他感到希雅有点可怜。
他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重重打了自己一耳光。
声音极大,希雅都没法装聋了,她怯怯地抬头问他:“怎么了?”
“……有点犯困,打自己一巴掌清醒一下。”布兰克嘴里泛着血腥味,语气硬邦邦地说瞎话。
说着说着布兰克都想笑了,他有时会觉得没人比希雅更愚蠢,但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格兰妮尔当面嘲笑他时,他生气却没有做什么,也是因为认为格兰妮尔说的有理吧。
“还是不太舒服。”布兰克说道,“先不批了,做些其他事吧。”
“噢,做什么?”希雅很迅速地想歪了,“床、床事吗?”
不是不想做,但目前这个状态下做,要是没能控制住自己……还是算了吧。
“没这个心情啊。”布兰克说道。
事到如今,希雅提起“床事”这个词还是会害羞得打结巴啊。
一边抑制不住地觉得她可爱,一边又抑制不住地生气。
说是不要他隐瞒,那她自己又在做什么?
气到暂时不想看见她。
“我要是离开一阵子,你会想我吗?”布兰克缓缓说道,“……一个人,会寂寞吗?”
“啊?”希雅惊讶得张开嘴,“你要离开多久,做什么,不能带上我吗?”
急切的连环三问,问得布兰克有些发懵。看希雅的反应,好像很不想离开他啊,那为什么数小时前,面对逃跑的提议,会回复“我会考虑”,而不是断然拒绝呢?
因为人类很易变,所以又变回去了……?
布兰克实在想不通。他都想直接问希雅的想法了,可是话到舌尖,怎么也吐不出来。
不说的话,两人还能装傻,维持表面上的平静。说出来的话,就是把希雅妄图背叛的意图摆到明面上,这是否会让他们的关系不可挽回呢?而且他也害怕听到希雅的回应。
布兰克含糊其辞地说道:“有些事……不过也没那么重要,如果你不想我离开的话,我就推掉。”
“你要离开多久?”
到他冷静下来,能够以平常心对待希雅,需要多久呢?这哪儿推算的出来啊。
“我也不清楚。”布兰克摇头,“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
“很长……会长到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吗?”
布兰克犹豫了一下,“应该不会。”
希雅眼中很明显地流露出不安,她绞着自己的手指,绞了一会儿嫌不够,又拉着布兰克的衣摆揉来揉去,揉成了一块抹布。
“当然会寂寞啊……一个人会寂寞,这不是当然的吗……而且我一个人,一个人在这里……怎么活得下去……”
想想也是,就算明令禁止他人欺负希雅,也可能有人抗命。就算不在肢体上对她不敬,态度上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想着想着,就又不忍心了。
“对不起,是我考虑得不周全。”布兰克柔声说道,“我不去了。”
为了放松心情,布兰克抱着希雅去了厨房。
上次说要一起做蛋糕,最后也没做成,要不要继续呢?
布兰克想是这么想的,走进厨房后,顺手就将希雅放到了距操作台数米远的椅子上。
……还是生气。不想离希雅太远,但也不想离她太近。
布兰克板着脸系上围裙,板着脸拿菜切菜。
而希雅一被放到椅子上,就开始不自觉地发呆。
不是没察觉到布兰克的异常,她隐隐也有些担心,布兰克是不是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心思了?
但比起有没有被发现,比起跑不跑得掉,希雅更想快点弄明白自己到底想不想逃跑。应该是不想离开的,但为什么那一刻动了心?可如果想要离开,为什么要阻止布兰克外出?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机会啊……
她要搞清楚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说得更严肃一点,就是要搞清楚自己人生的目的是什么,不然她会被这割裂的情感搞疯掉。
可是一思考起这个问题,大脑就立刻被无数纷杂的思绪占领,脑仁儿胀疼得厉害。希雅抱着脑袋,下巴搁在餐桌上,有气无力地左右摇晃,她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想不明白了。
假如手边有纸笔,能将逃跑与不逃跑的理由分别列个表进行对比,脑袋就不会这么疼了吧?可是没有纸笔,就算能拿到,也不敢写下来。
不敢写下来……
希雅在手掌心重重划了一道印子,当作记号。
这就是想要逃跑的第一个理由:她仍对布兰克抱有恐惧。
虽然布兰克几乎没有再强迫她了,不如说,他最近温柔得让希雅觉得自己产生这个念头都是罪恶的,但是在做出有可能触怒布兰克的事时,她仍会发自本能地感到畏惧。
也许重点不在于会不会伤害,而是有没有能力伤害。
第二个理由……希雅在手心划下第二道印子。应该是不甘心吧,时常会出现的那股不甘心。
然后再也想不出第三个理由了。
接着是不逃跑的理由。这倒是好想得很,一瞬间就冒出好多个。
一、她无处可去。外界已是一片荒野。
二、她不敢也不想面对他人,不愿再思考任何事,被囚让她感到安心。
三、她需要布兰克的爱。这一生或许只会遇到一次的,永恒的爱。
四、布兰克也需要她。如果背叛了,布兰克会很难过吧……
希雅呆愣愣地望着前方,好像虚空中有着答案一样。
她梳理出来的几条理由在眼前乱飞。
左边两条,右边四条。
两条,四条,两条,四条。
不对,“会感到畏惧”的那一条并不重要,不能算数。
那就是一条对四条了。
一条,四条,一条,四条……
说到底,不甘心是什么意思啊?
不逃跑的那几条理由清晰明确,但那所谓的不甘心是指什么啊?在心底念叨了太多次不甘心,希雅突然搞不懂这个词语的意思了。
她搜肠刮肚地回忆这个词在文字上、文学上、日常交流中的定义,回忆得两眼昏花。
“你在想什么?”crazyhome2000.com
耳边的一道声音让希雅瞬间僵住。方才苦恼时,她不知不觉地整个上半身都趴到了桌子上,她屏住呼吸,慢慢、慢慢地朝布兰克的方向侧过脑袋。
布兰克系着一条过分可爱的围裙——肯定是特意买的,魔王城才不会有这种东西——一只手撑着桌子,微微歪着脑袋,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炖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很温馨,很甜蜜,很有家的感觉。
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啊……
希雅直愣愣地盯着布兰克,大脑又停摆了。
布兰克在她眼前挥了几下手。“喂喂,看我看得这么专心啊?”他笑着发问,眼里却毫无笑意,“是不是觉得你的丈夫很能干呀?”
“……啊?”希雅回过神来。“丈、丈夫?”她用有点傻的声音复读道。
“不是丈夫吗?我们早有夫妻之实了。还是说一定要在教堂举行仪式?那稍微有点难办啊……以后去人类国家的时候补上可以吗?”
希雅彻底懵了。
她不否认自己对布兰克有好感,姑且也承认他们是恋人,但是是什么时候变成夫妻的?
还在王宫时,父母从未跟她提起过结婚,两位大她十岁的姐姐也都是独身,她总感觉婚姻离自己十分遥远,遥远到无法想象有那么一天婚姻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太早了吧。”希雅干巴巴地说道,“我还没有……应该还没有到可以结婚的年龄。”
“那就等到了后去补办仪式,还有多久?”
不,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啊!
希雅不由自主地又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重点不是这个!可是她也不明白重点是什么……
不过,恋人和夫妻到底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前者她就可以接受?
希雅拧眉苦思自己对于婚姻的印象。
结为夫妻后就要一起生活,就可以生小宝宝,就会一直绑在一起……和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区别啊?现在她还是物理意义上的被绑着呢。
可是感觉又很不一样。成为某人的妻子……那像是精神层面的被绑缚。理应觉得安心才是,但同时又觉得不甘极了。
那尚未被定义的不甘心一点一点地从深处浮现,在意识的表面冒出一个个黑色的水泡——我从未想过,我从未想过这样的人生,凭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激烈的情绪在头脑中震荡,心脏跳得猛烈,鼓膜也跟着跳动,希雅几乎以为自己发烧了。她用手摸了摸额头,很热,可也不知道是脑袋被撑得发烫,还是因为手脚过于冰凉。原来如此,在情感无限高涨,意识接近迷乱之际,希雅只明白了一件事情——原来不甘心就是愤怒啊。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布兰克,“我……”
我一定要和你结婚吗?
不,这么说还不够,不够疏解那在胸中横冲直撞,就要破胸而出的愤怒。
希雅将后半句话咽进腹中,换上一种更尖锐、更伤人的说法。
“我的丈夫,一定要是你吗?”
空气中一片寂静,希雅只听得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问出口的那一刻,迫人的威势骤然席卷、笼罩整个房间。时间变得粘稠,一切仿佛陷入了慢动作。希雅看到布兰克眼中燃起冰凉的怒火,看到布兰克的嘴角缓慢地垮了下来,但在下一个瞬间,他就又挂上那一以贯之的、温和的微笑,一度凝固的空气再次流淌。
“那希儿想要什么样的丈夫?”布兰克维持单手撑桌的姿势,低着头,温温柔柔地问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是局外人,恐怕会觉得这一幕颇具戏剧性和观赏性,但对于亲历者来说,除了恐惧很难再感受到其他。
布兰克脸上带着笑,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凶兽。被衣袖遮蔽住的小臂或许已经肌肉绷紧,随时都能扼住她的脖子吧——希雅想象着这个画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和布兰克互相看着彼此,一时又陷入了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希雅一直保持沉默,布兰克也失去了询问的兴致。他轻叹一口气,站直身体,正要收回手臂,就在这一瞬间——
希雅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双臂屈起护住自己的脑袋。
布兰克愣住了,他看看希雅,再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希雅,如此反复数次,他终于得出一个不敢置信的结论。他脸上掩饰性的微笑崩塌了,并且再难维系。
“你……你以为……我要打你吗……?”
布兰克艰难地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无比的震惊,与无比的痛楚。
“你……”
布兰克一手拍在桌子上,金属制的桌面顿时凹陷下去。他眼角通红地瞪着希雅,双唇嚅动着似要说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喘着粗气,开始在桌子的一边来回踱步,这时的他看上去不像是凶兽,而像是一头被关久了,产生刻板行为的困兽了。
希雅面色苍白地放下手臂,她知道自己误会布兰克了。不管表面上看起来多有攻击性,布兰克似乎从来没想过要攻击她,被误会的失落可想而知……
“……对不起。”她老老实实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布兰克停下脚步,继续瞪她。那眼神如同孩童瞪视冤枉自己的母亲。
希雅突然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布兰克一直很像人类。吃奇特的食物时,像吃奇特食物的人;显露出角和翅膀时,像长着角和翅膀的人。就算是暴怒之际,像极了凶兽,那也是人和兽的结合体。而此时此刻,希雅第一次感觉他是一匹彻头彻尾的兽了——一匹受伤的幼兽。
布兰克的嘴又嚅动起来,配合上委屈的表情,让人毫不怀疑他会说出诸如“我讨厌你”,“我不要和你玩了”这类孩子气的话。
“如果我是人类……”布兰克开口。还好,是成年人稳重的嗓音,而非幼兽或孩子的啼哭。“如果我是人类,你会觉得我要打你吗?”
希雅默然不语。
“……人类就那么好,那么高尚?”布兰克扯起嘴角,可能是想冷笑,但呈现的效果与哭无异。
“……我很努力了。”他喃喃重复几声,握紧拳头,似是要砸桌子,但最后也没砸下去。
“我真蠢,我真蠢……”布兰克在原地团团转了两圈,又叫道:“我就是贱!”
他看也不看希雅一眼,朝门口大步走去,把房门摔得震天响。
过了好几分钟,希雅才从僵直状态缓和过来。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布兰克,但他最后发疯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打她。这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本能的反应,非意志可以克服的。
自己做错了吧……
希雅在感情上后悔不已,大脑却在冷静地运转——刚才布兰克把门摔得那么狠,会不会把门摔坏呢?走得那么急,恐怕也没心思布下结界。
现在还想着跑不跑的,实在有些没良心,但她又很想去检查一下。
希雅一只脚刚踩到地上,门又被哐当一声推开,布兰克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希雅连忙缩回脚,整个人在椅子上蜷成一团。
她听到布兰克在操作台那边搞出框里哐当的巨响,声音嘈杂得像是在拆房子,数十秒后,他端着炖锅,狠狠地——做出狠狠的姿势,但是轻轻地放到桌子上。
他还是没有看她一眼,又气冲冲地摔门出去了。
“……”
希雅往操作台那里望了望。
看来是进来熄火的。
“……”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希雅发了会儿呆,隔了数分钟,她又听到摔门的声响,布兰克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几本书。
他紧捏着书在希雅面前站定,因为愤怒而急促地喘息,有好几个瞬间希雅都在怀疑他会不会把书摔到自己脸上,但这件事到底没有发生。
布兰克把那几本书放到桌上,他好像很不情愿和她说话,把头扭到一边,过了好久才开口道:“我、我暂时不想看见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停了一会儿,他说道:“我暂时不会离开这座城堡,不用担心。”
然后他又摔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