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色羁绊
作者:红莲玉露
8、三人一心
凌音的话音落下之后,房间里出现了一段奇异的沉默,不过并不迫人,也不
至于让人想要抽身逃开。雅惠嫂子仍跪坐在床垫上,姿势未变,凌音的手指还留
在她体内,而我的手指也还留在凌音体内。
但就是沉默了那么几秒。
「凌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吧。」然后,雅惠嫂子轻轻地笑了。
「知道。」
「知道,但还是想说。是吧。」
「嗯。」
雅惠嫂子看着妹妹的脸,目光又越过凌音的肩膀,落在我脸上。
「海翔,你脸红了。」
「……没——」
「红了。」凌音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你们两个,」我深吸了一口气,「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联合起来——」
「联合起来?」雅惠嫂子歪了歪头,表情里多了几分无辜,「我只是陈述了
一个事实而已。你的脸确实红了。而且——」她说着,稍稍调整了一下跪坐的姿
势,让凌音的手指从自己体内滑出半寸。
「——而且你的心跳声我都听得到。隔着一个人都能听到。」
我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那也不能怪我。」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我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没人在怪你。」雅惠嫂子说着,终于将凌音的手从自己腿间轻轻抽出来,
却并没有放开,而是用拇指细细地抚过凌音湿润的指尖,然后抬起眼,重新看向
我。
「所以,海翔,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凌音的请求。」雅惠嫂子把凌音的手轻轻放在床垫上,用自己的手覆在上
面,「她想看。我无所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和你——但你是当事人之一,你
的意见我不能不问。」
「……我说不行的话,你们会听吗?」
「会。」雅惠嫂子说。
「会。」凌音说,几乎和姐姐同时。
「但你会说不行吗?」凌音接着又补了一句。
我看着凌音的眼睛,随即把视线转向雅惠嫂子。
嫂子也在看着我,表情比凌音放松,嘴角的弧度还在,眼神同样在等我回答。
那等待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沉静的包容,似乎无论我说出什么她都会接受,可她
确实也想知道那个答案。
「……我也没说不愿意。」我最终说。
「那就好。」凌音把脸转了回去。
「但是,我有个条件。」我加了一句。
雅惠嫂子微微挑眉。
「能不能别一直看着我?」我说道,声音里终于忍不住透出一丝真实的窘迫,
「你们两个一起盯着我看,我真的……不太行。」
「那多没意思。」凌音撇了撇嘴,这动作幅度对她来说算大了。
「……」
「你都敢在仓库里看着我被两个男生轮着操……现在换我看着你和我姐姐做,
你就受不了了?这不公平。」
「那是两回事——」
「是一回事。」凌音打断了我,从我体内抬起身体,但没完全离开,只是让
连接变得浅了一些,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床垫。另一只手,即那只刚才还在姐姐
体内的手,则轻轻按住我的肩膀,将我向后推了推,让我靠在了床头板上。
「不过,你说得对。」
凌音偏了偏头,「你确实太紧张了。姐姐,你先帮他放松一下。」
雅惠嫂子眨了眨眼,「你这是在指挥我们吗,凌音?」
「只是在提建议。」凌音面不改色地说。
雅惠嫂子笑了一下,「行。那你让开一点。」
凌音依言从我身上下来,跪坐到另一侧,离开时,我下体上那股湿热还残留
在皮肤上,被房间里的空气一激,泛起一阵微凉。凌音随手从旁边拿起一个枕头
塞到自己背后,靠在了另一端,双腿微微曲起,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下巴搁
在手背上。
那个姿势,活像是在等着电影开场。
「你不用坐得那么正式。」我忍不住说。
「你管我怎么坐。」凌音头也不抬。
雅惠嫂子没给我机会继续和凌音斗嘴,直接从床垫的另一端膝行到我面前,
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榻榻米上,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了我的下巴。
「海翔。」雅惠嫂子的声音很轻,大抵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凌音
在那头或许也能听到,但她没有反应,只是维持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的姿势,安静
地看着我们。
「你要是中途觉得不舒服,或者想停下来,」嫂子说着,拇指在我的下颌线
上轻轻划过,「就直接说。不用顾及凌音,也不用顾及我。可以吗?」她的眼睛
离我很近,颜色比凌音更浅一些,在台灯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茶色,眼神里没有
暧昧,没有挑逗,只有一种很踏实的、让人安心的温和。
「嗯。」我点了点头。
「那就好。」
雅惠嫂子弯了弯嘴角,然后稍微提高了声音,「凌音,你也听到了吧。」
「听到了。」凌音的声音从一旁飘来,「他想停就停。我保证不抱怨。」
「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
「那是刚才。现在你是主导,姐姐。我说了不算。」
雅惠嫂子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个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的表情,然后
转回来,重新看着我。
「那我们开始了?」
「……嗯。」
嫂子低下头,将嘴唇印在了我的锁骨上——那个位置,和嫂子在偏殿里第一
次吻我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似乎如此,其实我也不太记得了)。我不知道她是
故意选了这个位置,还是只是巧合,但那个触感我是记得的:干燥的嘴唇,温热
的呼吸,再加一个极轻的吻。
但这次,嫂子没有在那个位置停留太久,嘴唇从锁骨向上移动,沿着颈侧、
下颌线,最后停在我的耳垂下方,呼吸在那里变得稍微重了一些,呼出的热气在
我耳廓上凝成一小片湿润。
「你刚才在浴室里,」她在我的耳边轻声说,「是和凌音吧。」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她把鼻子埋进我的颈窝里,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床那头就传来了凌音的声音。
「我听到了。」
雅惠嫂子没有抬头,只是在我的颈窝里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听到了。」
「你们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
我的抗议只来得及说出一半,就被雅惠嫂子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她的手从
我的下巴滑到了胸口,掌心贴着胸骨正中的位置,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我正想着,
她也许能感觉到我的心跳——然后下一秒,嫂子的嘴唇便从我的颈侧移开,沿着
锁骨向下。
这动作很慢,嘴唇贴着皮肤往下移,每一下都带一点湿润的触感,唇瓣实实
在在地压下来,离开时能在皮肤上留下一小片将干未干的温热。待亲到肋骨下方
时,舌尖极轻地掠过了一下——只是尖端碰了碰,但瞬间而已,我的腹肌便猛地
缩了一下。
「还是和上次一样紧张。」嫂子抿嘴一笑,抬起头,看着我说道。
「……上次也很紧张,那毕竟是仪式——」
「这次不是仪式。这次只是我和你。再加上一个观众。」
「一个『正在看着』的观众。」房间那头的凌音补充道,下巴还搁在膝盖上,
但那双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有些异常,呼吸节奏依然是平稳的,可交
叠在膝盖上的手指已不再是松散地交握。
「你看,你的观众已经等不及了。我们是不是该快一点?」嫂子嘴角轻挑。
「不用急。」凌音替我说了,「但也不用特别慢。」
「你到底要哪样?」我问。
「不慢,也不急。」凌音偏了偏头,「姐姐懂我的意思。」
「我懂。」雅惠嫂子说。
然后,嫂子直起腰,双手撑在我的胸口上,将我轻轻按在被褥上,台灯的光
从侧面打在她身上,把乳房的弧线、腰腹的曲线、大腿内侧被湿润浸得发亮的皮
肤一一勾勒出来,她跨坐在我的腰际,位置和凌音刚才跨坐的位置几乎重叠,但
感受完全不同——凌音的体重轻盈、紧实,嫂子的体重更沉、更实,压在小腹上
的分量十足。
接着,稍微抬高了臀部,一只手探到身下,握住了我还沾着凌音体液的肉棒,
拇指在龟头顶端轻轻画了一个圈,将残余的湿润均匀地涂抹开来,然后调整了一
下角度,让龟头抵在自己的入口处。
「那我进去了。」她说。
话音落下,我没有再应声,只是屏住了呼吸。
如此这般,龟头抵在嫂子的入口处,先是被一小团温热的湿意包裹住,入口
处的嫩肉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微微张开又合拢,把我的顶端含了进去。仅仅是这
样一个动作,嫂子的身体就轻轻颤了一下。
「……好烫。」她低声说,「比上次还烫。」
「你里面也很烫。」我说。
嫂子没再接话,扶着我的柱身缓缓地往下坐,一寸,两寸,我能感觉到入口
被撑开的过程。那圈紧致的嫩肉先是抗拒地收拢了一下,随后被嫂子缓慢而坚定
的下沉一寸一寸地撑开、包容、接纳,湿润温热的液体顺着柱身往下淌,滑过根
部,落在我的小腹上。
嫂子没有停,一直在往下坐,当我感觉到她的内部已经吞到将近一半时,动
作终于顿了顿,双手撑在我胸口,胸膛随呼吸剧烈起伏,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
气息又急又烫。
「海翔,你……能动一下吗。」
「现在?」
「嗯。我感觉——里面有个地方——」
她没有说完,腰却已经开始自己动起来,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紧抿,鼻息一
下比一下重。我抬起手,扶住嫂子的腰——皮肤烫得惊人,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
她整个人都跟着抖了一下。
然后我用力向上一顶。
「——!」
霎时间,嫂子的腰猛地塌下去,双手几乎支撑不住,整个上半身都向前扑倒
在我的胸口上,额头撞在我的锁骨上,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从鼻腔深处
挤出来的短促呻吟,大腿剧烈痉挛着,夹紧了我的腰侧。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肉
壁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一圈一圈绞紧了柱身。
「是……是那里。就是那里。」
「姐姐。」旁边传来凌音的声音,「你叫出来也没关系。这里没有外人。」
雅惠嫂子轻轻笑了一声。
「……知道了。」她抬起头,撑着我的胸口重新坐直,台灯的光重新落回脸
上。脸颊红得发烫,鬓角被汗水黏成几缕,贴在太阳穴上,茶色的眼睛里泛着一
层湿润的光泽。
「凌音,」雅惠嫂子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尾音还带着颤,「你过来
一点。坐得那么远,能看清吗?」
「能。」凌音说。
「那就再靠近一点。」雅惠嫂子说,「我想让你看清楚。」
凌音沉默了一瞬,然后我听到床垫传来轻微的声响。她挪动了位置,从床那
头移了过来,离我们近了一些。
雅惠嫂子没再看她,重新低下头,看着我,直起腰,双手撑在我膝盖两侧,
开始用均匀而有力的节奏上下起伏。每一次下沉,臀部都结结实实地砸在我的大
腿根部,发出湿润的「啪嗒」声;每一次抬起,体内都会发出一阵极细微的、像
是舍不得放开一样的吸吮声,仿佛在挽留着我。
与此同时,她的乳房随着动作大幅度弹跳起来,汗水从颈侧滚落,沿着锁骨
的凹陷滑下去,坠在胸脯上,又随着下一次起伏被甩落。嫂子的喉咙里断断续续
溢出的呻吟。
「嗯……海翔……那里……」
「哪里?」我问。
「你……」她咬着下唇,俯下身,把嘴唇凑到我耳边,「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我存心这么说。
「你——」嫂子羞恼地瞪了我一眼,可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根本没什么威
慑力,直起腰,不再说话,只是把动作做得更深、更狠。
我伸手抓住嫂子的腰,那丰满的腰肢在掌心里扭动,皮肤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配合着她的节奏向上顶——她下沉时我上迎,两股力道在每次交合中撞在一起,
发出沉闷而结实的声响。嫂子的呻吟被撞得支离破碎,断成一个个单音节,从紧
咬的齿缝里漏出来。
「海翔……啊……慢、慢一点——」
「你刚才不是说要快一点吗。」
「我改主意了——啊!」
我猛地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嫂子的后背砸进被褥里,发出一声闷响,微微瞪大了眼睛,随即茶色的眼眸
里漾开一层湿润的笑意,伸出手臂环住我的脖子,双腿主动勾上我的腰,脚跟抵
在我的臀后,轻轻一压。
「这次换你来了?」她说道,声音带着笑意和喘息。
「嗯。换我。」
「那——」她偏过头,看向床侧,「凌音,看好了。」
凌音没有回答,而此时的我也没有心情顾及,只是一把握住嫂子的腰,把龟
头重新抵住入口,然后整个儿地、一口气地、重重地撞了进去。瞬间而已,嫂子
的身体弓了起来,后脑抵着枕头,脖颈绷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喉咙里溢出一声长
长的、绵软的、完全不加掩饰的呻吟,十指深深抓进我的后背,指甲嵌进皮肤里,
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痕迹。
「——凌音,你看着——」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和我说话,又像是
在和妹妹说话,「你看着——姐姐是怎么——被操的——」
这句话像是一盆热油浇在了火上。我压低了身体,把脸埋进嫂子的颈窝,开
始用近乎狂暴的节奏进出,每一下都整根没入,每一下都退到几乎完全抽出,再
重重顶回去。嫂子的呻吟被撞成碎片,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最后变成一连
串失去控制的气音和喘息,大腿紧紧缠着我的腰,脚跟一下一下砸在我的臀后,
催促着我更深、更快。
床垫在剧烈地晃动着,发出吱呀的声响,台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摇晃,把我们
的影子撞碎又拼合。整个房间只剩下交合的声响、嫂子破碎的呻吟、我粗重的喘
息,以及——床侧那一道几乎听不见的、极力压抑着的呼吸声。
「凌音。」我在那阵狂乱的间隙里抬起头,看向床侧。
凌音坐在那里,维持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的姿势,手指却已经死死攥住了自己
的膝盖,嘴唇紧紧抿着,脸颊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在我们身
上——准确地说,锁在我们交合的位置上。
被我发现她在看,她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你们继续。」
「你确定?」雅惠嫂子在身下喘着气问,脸上全是汗,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你不下来吗?」
「下来什么。」
「下来一起。」
雅惠嫂子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喘息,「你刚才不是说了,轮到你了。」
凌音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反驳什么。但她没能说出口,因为我恰好在这个
时候重重地顶了进去,雅惠嫂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
荡开来,又细又软,带着水波般的余韵。
凌音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雅惠嫂子见状,笑着没再追问,只是重新环住我的脖子,把我拉下来,嘴唇
贴在我耳边。「海翔,」她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高潮即将来临前那种急促的气
息,「我们再快一点。」
「好。」
「让凌音看着。」她说,「让她看看——姐姐是怎么被操到高潮的。」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体内似乎被彻底点燃了,抓住嫂子的腰,把一条腿架到
自己肩上,让她的身体折成更开的角度,然后以几乎要把嫂子钉进床垫里的力道,
狠狠向最深处撞去。
霎时间,嫂子的呻吟变成了叫声,一声连着一声,从喉咙里涌出来,在房间
里碰撞、回荡,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大腿内侧的肌肉一阵一阵抽动,整个
人像绷紧的弓弦一样弓起,又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下去。
「啊……啊……不行了……海翔……我要——」
「要什么?」
「要去了——!」
话音未落,嫂子的腰猛地弹了起来,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似的,双手死死攀
住我的肩膀,指甲掐进肩胛骨下方的凹陷里,痛感尖锐却丝毫没有让我慢下来。
反而更快了。
我的腰像是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只凭本能往她体内撞,一下接一下,根根到
底,力道大到每一次撞击都让嫂子的小腹微微隆起又陷下去。她咬住了我的肩膀,
牙齿隔着皮肤硌进肉里,闷在喉咙里的叫声变成了含混的、湿漉漉的呜咽,混着
交合处越来越密集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不像话。
「姐姐——」凌音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尾音扬了一点点,几乎不像她平时
的声线。我没法转头看她,但我知道她在看,知道她的手指大概已经把膝盖攥出
了红印,知道那双褐色的眼睛此刻一定比任何时候都亮。
片刻后,嫂子松开了咬住我肩膀的牙齿,头向后仰去,整个脖颈暴露在台灯
光下,汗珠从下颌滚过喉结再滚过锁骨,最后碎在她剧烈起伏的胸脯上。她已经
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嘴唇翕动着,吐出来的只是一连串断开的单音节、气音和
我的名字——「海翔」「海翔」「海翔」,像念咒似的,每念一次内部就紧一分。
那股收缩的力道从甬道深处一路蔓延到入口,层层叠叠地裹上来,绞得我每次抽
插都像是在被一双手从根部捋到顶端再狠狠攥住。crazyhome2000.com
「快……快……」嫂子的大腿夹紧了我的腰侧,脚跟交叉扣在我臀后,把我
往里压,「一起……和我一起——」
我俯下身,把额头抵在她的锁骨之间,双手从她膝弯底下穿过,将她整个人
折得几乎对叠,然后以最深的姿势埋头冲刺。床垫的吱呀声连成了一片,和交合
处啪啪的水声、嫂子破碎的呻吟、我自己粗重的喘息搅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恍
惚间我听到凌音的呼吸也变了——不再是压抑的、克制的、从牙缝里漏出来的那
种,而是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喘息,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嫂子——」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射……射进来……」她的手从我的肩膀滑上去,捧住我的脸,强迫我抬头
看她。那双茶色的眼睛已经完全涣散了,眼角挂着泪水,嘴唇颤抖着露出一个绝
美的笑容,「和姐姐……一起——」
霎时间,她的内部猛地绞到了最紧。
然后——
嫂子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完全绷紧,内部剧烈收缩着,一圈一圈绞紧了我,力
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整个儿吸进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拉长的、几近失声的呻吟,脚
趾蜷缩,手指死死抠着我的后背——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瘫在
床垫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
但嫂子的内部还在收缩,一下,又一下,像是还不肯放开我。
我也到了临界点。
「嫂子——」我的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我——」
「射进来。」嫂子喘着气说,「射在里面。和上次在偏殿一样。」
「……好。」
最后一击,我整个人压了上去,抵着嫂子的最深处,猛烈地射了出来,热流
一股一股灌进她体内,身体在每一股热流中轻轻颤抖,喉咙里溢出细碎的、满足
的叹息,环在我背上的手臂收得更紧,把我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事后,我们维持着交合的姿势,谁也没有动,嫂子体内还在极其轻微地收缩,
一下一下。
「比上次……好。」嫂子贴着我耳朵,气息又热又乱。
「上次是仪式。」
「这次是凌音在看。」
说这话的时候,雅惠嫂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然后偏过
头,看向床侧。
「凌音。」她叫了一声。
凌音没有应声,但她的呼吸——急促的、紊乱的、压抑着的呼吸——已经回
答了一切。雅惠嫂子轻轻笑了,松开环在我背上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
可以退出来。
我缓缓从嫂子体内退出来,伴随着一声极轻的、湿润的声响,混着白色浊液
的液体从她微微张开的入口淌出来,洇进身下的被褥。嫂子没有急着合拢双腿,
就那么保持着那个姿势,躺在那里,偏着头,看着床侧的妹妹。
「轮到你了。」她说。
凌音从床侧直起身,抬手拢了拢被汗水黏在颈侧的头发,露出耳根上那道还
没褪尽的粉红。然后探手从散落在床垫边缘的衣堆里摸出了一个小锦囊,指尖捻
开袋口,倒出一粒暗红色的丹药,搁在掌心,大小约莫指甲盖一半,在台灯下泛
着沉沉的哑光。
「张嘴。」
她挪到我跟前,声音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冷淡,但气息还没完全匀过来。
「这是——」
「衡阳丹。你刚才射了一次,不补一下的话,」凌音偏了偏头,褐色眼睛从
我脸上往下扫了一眼,「等下做到一半就没力气了,会很扫兴。」
「……你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
「不能。」
她把丹药含进自己唇间,一只手攀上我的肩膀借力,另一只手托住我的后颈,
踮着身子凑了上来,嘴唇压住嘴唇,舌尖抵着丹药推进我口中。丹药触到舌面的
瞬间化开了一小半,一股温热微涩的药味沿着舌根滑下去,紧随其后的是她的舌
头。
凌音接吻的方式和雅惠嫂子完全不同。嫂子的吻是柔和的、包裹的、带着笑
意和分寸感的;凌音的吻是直接的、索取的、不留余地的,舌尖挤进来便开始缠
绕、推送,像是要把刚才在旁边看着的每一秒都补回来。我能尝到她舌面上残留
的那一点药味,以及比药味更浓的、独属于她的气息。她的手从我的后颈滑进发
根,指节收紧,把我的头压得更低,嘴唇的角度又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凌音的身体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凌音微微偏过头,嘴唇从我的嘴上移开半寸,湿热的呼吸还打在我嘴角,目
光斜向身后。
「姐姐——」
「你们继续。」雅惠嫂子的声音从凌音背后传来,语调懒懒的,「我只是想
碰碰你。」
凌音没有反驳。事实上,她连一个音节都没来得及发出。姐姐的嘴唇又压回
了妹妹的肩胛骨之间,那个位置正好是凌音背脊正中微微凹陷的那一小块。嫂子
的吻沿着脊椎的轨迹缓缓向下,嘴唇贴在皮肤上慢吞吞地挪移,偶尔停住,用舌
尖描过某一段骨节的轮廓。凌音闭了一下眼睛,嘴唇抿紧了,攥着锦囊的手指在
床单上抓了一下又松开。
「你先别光顾着享受。」我忍不住说。
「谁在享受。」
凌音睁开眼,语气依旧显得平淡,可尾音却俨然在微微发颤。因为与此同时,
嫂子温热的掌心整个贴上了她的小腹,从肚脐的位置开始,沿着腹肌的线条缓缓
向上滑。凌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被姐姐的手掌搅乱的呼吸重新压回去,然
后从锦囊里又倒了一颗丹药,飞快地含进自己嘴里咽了下去。
「好了,别浪费时间。」
凌音把空了的锦囊随手一抛,双手撑住我的胸口,将我向后按倒在被褥上。
位置和刚才她坐在床侧观看时如出一辙,她在上,我在下。不同的是这次姐
嫂转到了一旁,而姐姐则挪到了妹妹身后,侧倚在床头,一只手肘撑着床垫,另
一只手搭在凌音的后腰上。
凌音没有理她。或者说,努力在装作没有理。她俯下身,重新亲吻上我。这
次丹药已经咽干净了,嘴里只剩下她自己温热湿润的触感和那股怎么也尝不腻的
气息。吻到一半,她的手从我的胸口滑下去,一路掠过小腹,握住了我还带着嫂
子余韵的半软茎身,手法比刚才在浴室里更熟练也更放肆,拇指压着龟头下方的
凹陷打圈,四指来回套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血重新涌回来。
我也没闲着。一只手沿她腰线滑到胸前,掌心覆上那团丰腴紧实的隆起,拇
指拨过已经硬挺的乳尖,感觉到她在我嘴唇里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绕到她身后,
从后腰往下探,指尖按在那道紧窄的入口处——还带着刚才浴室里润滑的残余,
微微湿润,指腹一碰,她的腰立刻绷了一下。
「你直接进来。」
凌音移开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用手指。」
「你确定?」
「刚才在浴室里已经——」她没说完,因为雅惠嫂子低下了头,嘴唇落在了
妹妹后颈和肩膀交界的那一小块凹陷处,同时手从后腰移到了凌音胸前,从背后
托住了妹妹一侧的乳房,指缝夹着乳尖轻轻碾了一下。
凌音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嘴唇抿紧又松开,像是咬住了一声差点漏出来的
呻吟。她瞪了我一眼——不算瞪,更像是用那双褐色眼睛斜着剜了我一刀,仿佛
在说「你再看我就不客气了」
但她没说不客气。事实上,她的手指已经握着我重新硬挺起来的柱身,调整
位置,把龟头对准了自己身后那道紧窄的入口。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腰沉了下
去。
肛交的紧致程度和刚才进入嫂子时完全是两回事。嫂子的阴道是温热的、柔
韧的、层层叠叠包裹上来的;凌音的后穴则是一圈紧得过分的括约肌,龟头顶进
去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一道灼热的环死死箍住了,阻力大到几乎要将我推出来,突
破那层紧箍咒之后内部的温度反而比阴道更高,内壁却远比阴道更窄、更平直、
没有那么多褶襞,只有一种密不透风的、四面八方同时收紧的压迫感,从顶端一
路传到根部。
凌音的嘴唇张开了。她的腰停在一半的位置,身体微微发抖。
「凌音——」雅惠嫂子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嘴唇贴着凌音的肩胛骨,声音
里带着心疼和耐心,「慢一点。」
「……我知道。」凌音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分,气息已经乱了。她没有逞强,
而是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继续往下沉,让龟头碾开内壁的每一寸褶皱,让柱
身一寸一寸被吞进去,直到她的臀部终于贴上了我的小腹。全根没入。
「……进去了。」她说道。
雅惠嫂子轻轻一笑,接着便把嘴唇从凌音的肩胛骨中间移到了脊柱中段,沿
着那一道微微凸起的骨线,从中间一路吻到后腰。嫂子的手也没有闲着——一只
手继续在凌音胸前揉弄,掌根托起乳房根部,指尖捏着乳尖来回搓捻;另一只手
探到了妹妹两腿之间,指腹精准地按在了阴蒂上,极轻极慢地画着圈。那个力道
我熟悉——太熟悉了——刚才在浴室里凌音用过一模一样的节奏和力度来伺候她
姐姐。
「姐——姐姐,你——」凌音的声音终于高了起来。
因为雅惠嫂子的嘴唇已经移到了她的尾椎骨,而我则从下方开始动了。不是
刚才操嫂子时那种狂暴的、根根到底的节奏。我知道,对付凌音的后穴要用另一
种方式——龟头退到括约肌边缘,再缓缓推进去,让内壁在每一次进出中适应肉
棒的形状和力道。但每一次推进都比上一次更深半寸,碾过内壁上那个最敏感的
位置时,凌音的腰都会不由自主地弹一下。那个反应太诚实了,和她嘴上说的任
何话都对不上。
「你——你故意的——」凌音咬住下唇,声音从齿缝里漏出来。
与此同时,雅惠嫂子的嘴唇还在她的腰上。她整个人已经从侧倚改成了跪在
凌音身后的姿势,双手扶着妹妹的腰际,嘴唇贴着尾椎骨下方的凹陷——那个位
置已经极低了,几乎挨到了我们交合处。她没有再往下,只是停在那里,用唇瓣
和舌尖舔舐着那一小片皮肤——汗水的咸味、丹药残余的药香、以及凌音身上特
有气息都被嫂子的舌尖从容地收走了。
「姐姐,你……你们——」凌音说不下去了,后穴突然一阵痉挛。但这不是
因为我的动作,而是因为雅惠嫂子在她阴蒂上的手指忽然加了两根,从阴蒂一路
滑到阴道入口,指尖沾着凌音自己的爱液,浅浅插了进去,指节一屈,压住了阴
道前壁。
那一刻凌音终于放声叫了出来。
「啊……哈啊……不行、后面不行——海翔你慢——啊啊!」
她嘴上喊着慢,腰却自己往下坐了。臀部撞在我小腹上的节奏非但没减缓,
反而比刚才更急,每一次下沉都像是要把柱身吞得更深一点,括约肌在根部的每
一次摩擦中都收紧又松开,紧得像是咬住了不肯放。她的双手撑着我的胸口,指
尖蜷进我的皮肤里,指甲盖在胸口留下几道浅红的划痕。crazyhome2000.com
「你嘴上说慢,身体可不是这个意思。」我从下方看着她。
「闭嘴——啊啊啊!那里——别、别顶那里——」
龟头碾过内壁上那一小块微微凸起的软肉的瞬间,她的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腰向后弓,头向后仰,马尾散了大半,湿漉漉的发尾甩在雅惠嫂子脸上。嫂子拨
开那缕头发,从凌音背后探过头来,嘴唇就贴在妹妹耳根后方那块微微发红的皮
肤上。
「是这里吗?」雅惠嫂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哄孩子般的温柔,「刚才在浴室里,
你也是碰到这个位置就受不了了。」
「姐姐——你别——别在他面前——」
「别什么?」嫂子的手指加快了在凌音体内进出的节奏,拇指同时压在阴蒂
上画圈,唇贴着凌音的耳垂下方,呼出的热气让那片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了鸡皮
疙瘩,「别告诉海翔你其实很喜欢被操后面吗?还是别告诉他你每次肛交都会变
成这个样子?」
「雅惠——!」
凌音叫的不是「姐姐」,是「雅惠」。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
愣了一下——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直呼雅惠嫂子的名字。而雅惠嫂子显然也
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都叫我名字了。看来是真的不行了。」
雅惠嫂子从凌音体内抽出手指,换了个姿势,从跪在妹妹身后改为侧躺在妹
妹身边,一只手撑着床垫,另一只手托起了凌音垂在我胸口上方的下巴,把妹妹
的脸转向自己。然后她吻了上去。
姐妹俩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凌音的身体在我上方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她的后穴在那一瞬间绞得前所未有
的紧——那种痉挛不是逐渐收紧的,是猛烈的、抽搐式的、像被烫到了一样骤然
夹紧然后松开然后又夹紧。我在她体内被这股力道绞得几乎动弹不得,只能看到
她闭着眼睛,睫毛抖得厉害,被姐姐吻住的嘴唇里漏出了含混的、湿润的、完全
不像她平时说话的软声。
「唔……嗯……姐……」
雅惠嫂子的吻比对待我要柔得多。她一只手捧着凌音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
妹妹的眼角——那里已经挂了一层水雾。她的舌很慢很慢地探进去,然后收回来,
再探进去,仿佛在哄一个绷得太紧的孩子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另一只手从凌音
的下巴一路往下滑,滑过锁骨、滑过胸口、滑过小腹,最后停在了妹妹的阴蒂上,
用指腹极轻极慢地揉着。
凌音的腰彻底塌了。她整个人伏在了我胸口上,后穴还在抽搐式的绞着我,
嘴唇贴在姐姐的嘴唇上,却已经吻不回去了——只能张着嘴,断断续续地漏出声
音。
「不行……你们两个一起……太作弊了……」
「谁跟你讲公平了。」我在她身下顶了一下。
她的回答是一声拔高的呻吟,「海翔你——啊——!那个角度——不行——!」
「哪个角度?」我又顶了一下,同一个位置。
「啊啊啊!就、就是那里——别——别一直顶那里——会死——会死的——!」
「凌音,」雅惠嫂子松开了妹妹的嘴唇,「你从来不会在平时说『会死的』
这种话。」
「因为平时没人这么操我后面——啊啊啊——!」
雅惠嫂子笑了一声,然后重新低下头,从凌音的耳垂一路吻到肩胛,再沿着
脊背吻到腰部。她的吻密集而缓慢,像在数着妹妹背上每一节骨头的编号。吻到
后腰时,嫂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继续。别停。」
我没停。不但没停,还加快了。龟头退到括约肌边缘再整个顶进去,每一下
都故意碾过凌音内壁上那一小块最敏感的软肉。她的呻吟已经连不成句了——
「啊啊啊」「不要」「那里」「海翔」「姐姐」「救命」「好深」「快」「慢一
点」「不要停」——这些话毫无逻辑地拼接在一起,从她张开的嘴唇里一股脑涌
出来,混着口水和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含混呜咽。
她的后穴已经不再痉挛了,进入了一种持续的、高密度的收缩状态,内壁整
条整条地贴着柱身,每一次抽插都能清晰感觉到肠壁的纹路和温度。肛交的独特
之处就在于此:阴道是包覆的、柔软的、润泽的,后穴则是指纹一样高度清晰的、
棱角分明的、每个细节都被放大了数倍的包裹感。
「海翔……太深了……我真的……」
「你刚才吃的衡阳丹就是让你这时候撑住的吧。」
「那药不是……为了这个……啊啊——!」
雅惠嫂子在我和凌音对话的间隙里做了两件事。
首先,她从侧躺改成了跪在凌音脚边,双手捧起了妹妹踩在床单上蜷曲的那
只脚,低下头,嘴唇印在了脚背上。凌音的身体剧烈地弹了一下,后穴猛地绞紧
又松开,抬起脸想往后看,「姐姐你在——」
接着,雅惠嫂子没有回答。她的嘴唇从凌音的脚背移到脚踝内侧,沿着那一
小片皮肤上肉眼几不可见的淡蓝色血管纹路,极认真地、极缓慢地舔了过去,舌
尖在踝骨凸起处停留了一圈,然后继续向上——脚踝、小腿、膝窝。她一路舔吻
而上,经过小腿内侧时用牙齿极轻地叼住一小块皮肤,磨了一下又松开,留下一
小片将散未散的微红。
「姐姐……你舔那里……脏——」
「不脏。」雅惠嫂子从小腿内侧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你今天洗过澡了。而且是你先舔我的。」
「那是因为——啊啊啊啊——!」
她的辩解被我一记深顶撞成了碎片。我趁着雅惠嫂子舔吻她小腿的间隙加快
了节奏,不再是退二进一的试探式,而是实实在在地、根根到底地抽出再撞入。
凌音的上半身已经完全趴在了我胸口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呼出的又湿又烫的
气息糊在我脖子上,断成一段一段的。
「唔……不行了……后面真的……要被操坏了……你们两个……姐姐你怎么
还在舔——」
雅惠嫂子从凌音的小腿一路舔到了膝弯,用舌尖描膝窝内侧那一小块皮肤上
极浅的褶皱。与此同时,她的手指重新滑回妹妹腿间,但不是回到阴蒂,而是直
接插入了阴道。
我能感觉到,隔着一层薄薄的肠壁和阴道壁,雅惠嫂子的手指和我龟头的距
离怕是只有不到一厘米。那个奇妙的感觉是双重的:一方面我的龟头碾压着凌音
后穴内壁上的敏感点,另一方面,嫂子的指尖也在同步按压着那里。凌音的腰猛
烈地弹了起来,后穴以从未有过的高频率痉挛着,她的叫声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海翔你们两个真的要把我操死了——啊啊啊啊啊——
!」
她叫得比刚才被龟头碾过敏感点时还大声,声音高得几乎刺耳,尾音飘了起
来,碎在天花板上。她的十指死死抠着我的肩膀,腿绷得笔直,脚背拱起的弧度
俨然都抽筋了。
就在这时,雅惠嫂子放开了凌音的腿,从后面重新贴近妹妹的背,一只手绕
到前面捧住凌音的下颌,把她的脸从我颈窝里抬起来,强迫她看着我。
「凌音,睁开眼睛。」
「不行……睁不开……」
「睁开。」嫂子说。凌音的手指在我肩膀上抓得更紧了,但还是睁开了眼睛。
那双褐色的眼眸已经完全涣散了,瞳孔放得极大,眼角渗出了两行泪水。她看着
我,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挤出来的是——
「你……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明明在笑。」
「我在看。」
「看什么——啊啊——!」
「看你。」
凌音瞪了我一眼——和刚才那个剜了我一刀的瞪法不同,这次她已经没有什
么威慑力了,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羞恼、是失控、是被两个人同时推到极限之后
的无可奈何。
「你们两个……我真的……」
「真的什么?」雅惠嫂子在妹妹耳边问。
「真的……要不行了……」
「那就不行。」嫂子的嘴唇贴着凌音的耳朵,「不要忍。你已经忍了一整晚
了。从浴室开始就在忍。回来当着我和海翔的面,也在忍。凌音,你不需要在姐
姐面前忍着。」
凌音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crazyhome2000.com
然后她哭了。
两行无声的、呼吸骤然的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沿着鼻翼两侧滑下去,混
在她已经糊成一片的脸上的汗水里。她的嘴唇还在抖着,但后穴的收缩却丝毫没
停,反而更紧了。
「姐……姐……」
「在。」
「海翔……」
「在。」
「你们……别停……」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眼泪还在流,但她环在
我脖子上的手更紧了,脚也重新夹住了我的腰侧,「操我。你们两个——一起——
把我操坏——」
雅惠嫂子吻住了她。同时,三根手指插入了妹妹的阴道。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我退了半寸再蓄力一撞,龟头碾过那块软肉的刹那,嫂
子插在阴道里的手指也在前方用力按压了同一个位置。前后两股力道将凌音肠壁
和阴道壁挤得几乎贴在一起——我的龟头和嫂子的指尖只隔着不到半厘米的距离。
霎时间,凌音在姐姐嘴里发出了一声被堵住的、含混的、拉长到极限的尖叫。
后穴痉挛的频率到了顶峰,进而完全失控,内壁像被电击般一阵一阵毫无规律地
抽动、绞紧、松开、再绞紧,快感大到她整个人弓成了一道桥,只靠被我掐住的
腰侧和嫂子从后面托住的前胸勉强不软倒下支。
雅惠嫂子从妹妹嘴里撤出舌头,留下了湿漉漉的唾丝。
「凌音,」嫂子的声音也终于有些不稳了,气息乱得明显,「脚。给我。」
凌音抬起了一条腿——动作很慢,腿在发抖,但她还是把脚踝从我的腰侧移
开,抬到了雅惠嫂子面前。雅惠嫂子低下头,重新把嘴唇贴在了妹妹的脚背上,
然后张嘴,将凌音蜷缩的脚趾含进了嘴里。一根一根地,慢慢地,舌尖沿着趾缝
的轮廓细细舔过。
与此同时,我也掀起了最后一轮冲刺。退到几乎完全脱出,然后整个身体压
上去,用身体的重力裹挟着濒临临界点的快感,把龟头送到从未抵达过的深度。
括约肌在最深处的那一瞬间彻底失效了。
「啊啊啊啊啊啊——到了——到了到了到了——姐——海翔——我到了——
啊啊啊啊——!」
霎时间,凌音的身体从弓形猛地摊平,整个人重重砸在我胸口上,后穴却从
放松转为一阵持续的、绵长的、深度的收缩。我压在凌音体内射了出来。但不是
刚才和嫂子时那种一股一股灌进去的节奏。我整个人绷紧了,腰抵着她的臀部,
龟头埋在后穴最深处,把所有残余的力气和意识都一并交代了出去。凌音在我射
精的过程中又痉挛了一次,括约肌在精液的冲刷下抽搐式的收紧再松开,把最后
一滴也挤得干干净净。
然后,三个人的呼吸声在房间里此起彼伏了好一阵子。
我缓缓从凌音体内退出来。退出后穴的瞬间发出一声湿润的轻响,柱身上沾
满了精液和肠液混合的浊白,在台灯光下泛着暧昧的光泽。凌音没有动,脸还埋
在我胸口,后穴微微张着,一小股白色的液体从入口边缘缓缓渗出来,沿着腿根
往下淌。雅惠嫂子放开了妹妹的脚,那只被含过的脚踝上还残留着唾液的湿痕,
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动不了。」凌音的声音闷在我胸口,哑得几乎听不清。
雅惠嫂子没有回答,只是从凌音背后挪到我身侧,躺了下来,一只手从妹妹
的肩胛骨上滑过去,搭在了我的手臂上。我顺势揽住了凌音的腰,把她往上提了
提,让她整个人都趴在我身上,脸不再闷在胸口而是贴在我的颈侧,呼出的热气
一下一下打在我脖子上。
然后,我越过凌音的背,握住了雅惠嫂子搭在我手臂上的那只手。掌心贴着
嫂子的手背,指尖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十指交握。凌音感觉到了我们双手在她
背上交握的位置,没有睁眼,只是把身子往我怀里缩了缩,腿也蜷了起来,膝盖
顶在我的腰侧,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夹在我和嫂子之间。
就是这个姿势,凌音缩在我怀里,我和雅惠嫂子的十指在她背上交握,我们
维持了很久。
不知何时下起的雨,此时已经停了。
窗外的浓雾还在,但雨声已经歇了,只剩下屋顶偶尔滑落一两滴积水的声响,
啪嗒,啪嗒,打在檐下的石阶上。台灯的光稳稳地照在天花板上,不再摇晃。被
褥被三个人的体温焐得暖烘烘的,混着汗水、体液和丹药残余的药香,凝结成一
种独属于今晚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雅惠嫂子先开了口。
「凌音,今晚的雾,是不是让你害怕了?」
凌音在我颈侧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明天我们去神社看看。」
「嗯。」
「你、我、海翔,咱们三个人一起去。」crazyhome2000.com
雅惠温柔地说,」今晚先安心睡觉。雾再大,也大不过明天早上的太阳。更
何况——」她低下头,嘴唇贴在妹妹的太阳穴上,印了一个很轻的吻,「你现在
不是一个人。刚才不是,现在也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凌音沉默着,没有回答。但从她继续偎依着我时,身子悠然松弛下来的迹象
来看,嫂子的话已然到了她心里。
我收紧手臂,把凌音往怀里拢了拢。
「海翔。」凌音忽然叫了我一声。
「嗯。」
「你明天别睡过头。」
「这句话该我对你说。」
「……我今晚运动量比你大。睡过头也正常。」
「你刚才的衡阳丹呢。不是说补了就不会没力气。」
「衡阳丹是补你的。」
凌音说,语气终于恢复了三分惯常的冷淡,「我吃的那颗是助兴用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睁眼说瞎话。」
“没瞎说。」凌音把脸从我颈窝里抬起来,瞥了我一眼。那双褐色的眼睛还泛
着刚哭过的微红,眼角挂着一小片没干透的湿痕,但她看我的那个眼神,已经是
平时的凌音了。
「助兴丹的功效是让人做完之后睡得特别好。」她补了一句。
雅惠嫂子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从我怀里把凌音的脸转过去,抵着妹妹的额
头。
「睡吧。」
「……嗯。」
嫂子伸手拉过被三个人的动作踢到床垫边缘的薄被,抖开,盖在我和凌音身
上。台灯没有关,橘黄色的光从侧面打在被面上,把被子的褶皱和三个人交错的
身体轮廓染上一层暖色的晕影。
凌音的呼吸最先稳下来。她蜷在我和雅惠嫂子之间,一只手搭在我胸口,另
一只手被嫂子握在掌心里,马尾散成了一片,有几缕黏在我的肩膀上。嘴唇微微
张开,呼吸又轻又慢。睡着之后,她脸上那道惯常的冷淡线条完全软了下来,看
上去比她醒着的时候小了五六岁。
雅惠嫂子还没有睡。她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太阳穴,视线越过凌音的身体落
在我脸上。
「你也睡。」我压低声音说。
「你呢。」
「马上。」
雅惠嫂子笑了笑,放下撑着太阳穴的手,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同时,她也还在握着凌音的手,以此要确认妹妹即使在梦里也不会是一个人。
我看着她们姐妹俩——一个蜷在我怀里,一个握着妹妹的手——把被她们蹬
得露出了一截的被子重新掖好,手臂绕过去,同时揽住了两个人。被子底下,三
个人的体温汇在一起,比台灯的光还暖。
窗外的雾还没有散。
但至少今晚,在这个被台灯覆盖的房间里,雾再怎么浓也透不进来了。
我闭上了眼睛。
呼吸在彼此之间流动着,与台灯的光一块,轻轻地覆盖了这世界。
29、雾深知命
醒来的时候,台灯还亮着。
橘黄色的光打在榻榻米上,和昨夜入睡前一模一样。窗外没有阳光透进来,
纸门上映着的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但那不是天亮,而是雾的颜色,浓得几乎凝
固、把清晨压成了黄昏。
被窝里还残留着三个人的体温。凌音蜷在我左侧,脸埋在枕头里,短发凌乱
地铺散在枕面上,呼吸又轻又匀。雅惠嫂子侧躺在我的右侧,一只手还越过我搭
在凌音的腰上,手指微微蜷着。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手臂从凌音脖子底下抽出来,坐起身。被子从胸口
滑落,凉意贴着皮肤爬上来。凌音在睡梦中含糊地哼了一声,朝侧面往嫂子这边
缩了缩,额头抵上姐姐的锁骨。雅惠嫂子没有睁眼,只是本能收紧了搭在妹妹腰
上的手,嘴唇在凌音的发顶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没有惊醒她们,拿起散落在床垫边的衣服,轻手轻脚地穿上,走进走廊。
孤儿院还是平时的样子,老旧的木地板在脚下吱呀作响。走廊尽头那扇朝东
的窗玻璃上凝满了细密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在窗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透
过玻璃往外看,院子里那棵老榉树的轮廓只剩下最粗的那几根枝干,其余的全部
被雾吞没了。树下的水井、井边的石臼、石臼旁那几盆孩子们种的牵牛花,全都
消失在浓稠的乳白里,连影子都不剩。
能见度最多五六米。
比昨天更糟。
我站在窗前,掌心贴上冰凉的玻璃,盯着外面那片翻涌的灰白。雾不是静止
的。它在动,极其缓慢地、黏滞地翻滚着,仿佛一锅即将沸腾,却始终差一把火
的浓汤。偶尔有那么一两秒,雾气会稍微薄一些,露出远处山林的一角轮廓,但
还没等眼睛看清楚,又重新被吞回去。
「起得真早。」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转过头。走廊另一头,林岳哥哥扶着墙,正从楼梯口慢慢挪过来。左腿每
迈一步都要先探出去,脚尖点了点地板,确认踩稳了,才把重心缓缓移过去。他
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开衫,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大半只手背,只露出几根
指尖扣在墙面上。头发没梳,比平时更乱,但脸上看不出刚睡醒的惺忪--那双
眼睛是清明的,似乎已经醒了很久。
「哥。」我下意识站直了些。
林岳走到离我还有三四步的位置停了下来,左手扶着墙,右腿撑着大部分体
重,喘了口气。走廊很窄,他往窗框上一靠,雾光从侧面打在那张和我有几分相
似的脸上,把颧骨的棱角和眼下的阴影一并勾勒了出来。
「雅惠……还在睡?」
兄长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我的喉咙却猛然被堵了一下。
「……嗯。还睡着。」
沉默了两三秒。时间很短,但在这条被浓雾堵死了光线的走廊里,那两三秒
被拉得格外漫长。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当然知道我知道。可他就那么靠
在窗框上,神色平淡,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哥,我--」
「昨晚雾大。」
林岳打断了我,声音平和地说,「今天也不小。」
他把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动作很慢,扶着墙的手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那
条受过伤的左腿在挪动时显然还是费劲得很。窗外没有光,走廊里只有从走廊尽
头透过来的一小片浑浊灰白。
「今天,你怎么打算?」
「去町里。」
我说,「和嫂子,还有凌音。有点事。」
林岳点了点头。没有问什么事,没有问为什么非要在这么大的雾里出门,也
没有阻止。他只是把我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然后扶着墙,一
点一点地将自己从窗框上撑起来。
「雾大。路上当心。」
「知道。」
哥哥转身往楼梯方向挪去。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海翔。」
「……嗯。」
「早点回来。」
「好。」
说完这些后,哥哥便手扶着墙,左腿一步一步探出去,沿着走廊缓缓往楼下
挪。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缓慢的吱呀声。那声音渐渐往下沉--先
是一楼的地板接住了他的脚步,然后是厨房方向隐约传来倒水的声音,再然后一
切归于安静。
……
早餐桌上比平时安静。
孩子们照例围坐在长桌两侧,但连最闹的健一都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去抢直
人面前的煎蛋。小葵盯着碗里的白粥发呆,勺子搁在碗沿上,一动不动。美咲趴
在桌上,下巴贴着桌面,眼睛望向窗外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灰白,小声嘟囔着什
么时候才能出去玩。
松本老师坐在主位,表情和平常一样沉静。雅惠嫂子坐在我对面,换了一身
方便走路的深蓝色长裤和浅灰色外套,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马尾,比平时更利
落。她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目光偶尔从碗沿上抬起来,看看窗外,又看看对面
的我,再看看我旁边的凌音。
凌音坐在我左手边,已经吃完了。碗筷整齐地放在面前,手指交叠在膝盖上,
坐得笔直。
平时她吃饭就不怎么说话,今天似乎显得格外沉静。
昨晚在那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此刻仍在我们三人间微微发酵着。
「再吃一碗?」雅惠嫂子放下筷子,看着凌音。
「饱了。」
「你只吃了半碗。」
「够了。」
雅惠嫂子看着妹妹,没再劝。只是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小半块煎蛋夹起来,轻
轻放在凌音面前的空碗里。凌音低头看了看那块煎蛋,沉默了片刻,到底也拿起
了筷子,夹起来,小口吃了。
嫂子笑了一下,站起身,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我放下筷子。「走吧,去换衣服。」
凌音点点头,站起身。经过我身后时,脚步顿了顿,一根手指极轻地、几乎
不易察觉地在我肩膀上点了一下--那个位置,是昨晚她咬过的地方。然后她什
么也没说,快步走出了餐厅。
松本老师送我们到玄关。她从柜子里翻出三件塑料雨衣,一件一件展开,帮
雅惠嫂子穿上,又帮凌音拉好拉链,最后走到我面前,踮起脚尖把雨衣披到我肩
上。「这个穿上。」她说道,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雾里走久了,衣服会被水
汽浸透。比淋雨还容易感冒。」
「谢谢老师。」
「早去早回。」松本老师说道。
「嗯。」
……
雾气扑面而来的那一刻,我几乎以为自己一头扎进了水里。
推开玄关门,迈出屋檐下的那一刻,浓雾像一堵湿漉漉的墙迎面撞上来,贴
在脸颊上、手背上、脖颈上,冰凉黏腻,顺着领口往里钻。呼吸更仿佛被严严实
实地压住了。空气太重了,湿度饱和到了极限,吸进肺里的仿佛不是气体,而是
一团微凉的水汽。
能见度比从窗户里看到的还要糟。门前的碎石小径延伸到第四五步的地方就
断了,断口处没有房屋,没有树木,只有一片翻涌的乳白。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
吠,闷闷的,辨不清方向。
雅惠嫂子走在最前面,深蓝色的背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
里面装着采购清单、钱包和带给町长的线香--西村阿姨昨晚又托人送了一盒来,
说是上次那盒送错了种类,这盒才是町长订的。
凌音跟在她身后,灰色的雨衣在雾气中宛如一层淡淡的水墨。她没有走得太
近,和姐姐保持着大概两臂的距离,步伐很稳,每一步踩下去的位置都是姐姐刚
才踩过的那个点。
我走在最后。
脚下的碎石路从村子中央穿过,经过村口的大樟树、路边的旧公告栏、公告
栏旁边那排已经看不清门牌的木造民居。平时走这条路时,能看到田埂上的野花,
还有远处山脊的轮廓和山坡上那片杉树林的剪影。现在什么都看不到。浓雾填满
了所有空隙,把世界压缩成一条狭窄的灰白隧道。路两边传来隐约的声响--一
扇木门被拉开又合上,某个院子里老人在咳嗽,屋檐滴水打在石板上的啪嗒声--
这些声音被雾气扭曲了距离感,听起来忽远忽近。
沿途一个人都没看到。没有扛着农具的大叔,没有拎洗衣篮的阿婆,没有追
着皮球跑的孩子。整个雾霞村像是被这层浓雾按了静音键,连公鸡都忘了打鸣。
路过村内的小神社附近时,雅惠嫂子停了一步。她偏过头,朝鸟居的方向望
了一眼。此时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朱红的鸟居、窄小的石阶、石阶尽头那座
由大岳医生兼管的小神社,全被雾吞得一干二净。只有鸟居顶端那一小块横木的
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雾实在太大了。过了村界那棵作为地标的歪脖子松之后,水泥路面上开始出
现薄薄一层泥泞。昨晚的雨虽然停了,但雾本身就在往地上渗水。鞋底踩上去,
发出黏腻的噗哧声,溅起来的泥点很快把裤脚染得斑斑点点。雅惠嫂子的帆布袋
底部沾了一圈泥,她没在意,只是把袋子换到了另一侧肩膀。
更麻烦的是看不清路标。从村子到町里的岔路口有好几处--左边那条通往
河边的水田,右边那条绕到山脚另一侧的小村落,中间那条才是正路。平时这些
岔路口的标牌很显眼,蓝底白字,隔几十米就能看到。现在非得走到跟前两米才
能看清字,有两次差点走错。
第三处岔路口,雅惠嫂子第三次停下来,凑近了那块被水雾蒙得模糊不清的
路牌,辨认了片刻,然后朝右边指了指。
「这边。」
「你确定?」凌音的声音从雨衣兜帽底下传来。
「嗯。那棵歪脖子松在左边,我记得过了松树之后第二个岔口往右。」
雅惠嫂子走回主路,继续往前。
巴士站果然空着。
准确地说,站牌、候车亭、长凳都在老位置,只是看起来都荒废了。候车亭
的铁皮顶棚上积了一层水,檐角的水滴答滴答往下掉,在地面砸出一排深浅不一
的小坑。长凳湿透了,表面凝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水珠,没人坐。站牌上的时刻表
被雾气浸得皱巴巴的,纸面鼓起了好些气泡。
站牌旁边贴着一张用胶带粘上去的打印纸,白纸黑字,还套着一层塑料防水
膜,大概是今天早上才贴的:【本日全线运休。恢复时间未定。给您带来不便,
深感抱歉。--影森町交通课】
「果然。」凌音从旁边走近,瞥了一眼通知。
「那就走路。」嫂子把帆布袋的带子重新挂好。
「坐车十分钟,走路……」我喃喃着望向通往町里的公路。那是一条沿着山
脚蜿蜒的土路,两侧种着成排的杉树,路面不宽,勉强能错两辆小巴。但现在什
么都看不到,只能依稀辨认出路基边缘的白色护栏,像一条断断续续的虚线,延
伸进浓雾深处。
于是我们便这样前行,而没过多久,我的运动鞋便彻底湿透了,袜子黏在脚
底,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趾间挤出来的水。凌音的雨衣兜帽已经被雾水浸得变
了色,从浅灰变成了深灰,帽檐上凝着一排水珠,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偶
尔有一两颗滚下来,落在她的鼻尖上。
雅惠嫂子仍走在最前面,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遇到路边有被风吹断
的树枝横在路上,便弯腰捡起来扔到护栏外面。遇到路面上积水太深的地方,会
先探一步试试水深,确认没过脚踝才回头招呼我们跟上。一路上没有多余的话,
只是偶尔回一次头,确认我们两个都还在。
路上没有别的行人。
连一辆车都没有。
坐车十分钟的路程,被我们慢悠悠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后,街灯终于出现了。
先是路边的电线杆,然后是成排的街灯,再然后是三层楼的町公所旧楼的轮
廓,最后是钟楼那根标志性的尖顶。所有这些,都是我们走近到三十米之内才看
清的。整个影森町被浓雾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茧,熟悉的地标都变成了模糊的、半
透明的灰色影子。
主街上的店铺大多关了门。铁卷门拉得严严实实,门口挂着的小招牌在雾中
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偶尔有几家开着门的,一家药局,一家杂货
铺,玻璃门里透出日光灯冷白的光。透过那层水雾朦胧的玻璃看进去,柜台后面
的店员正低头翻着报纸,好久才翻一页。
走进主街大约一百米,才看到第一批活人。
两个主妇模样的大婶从杂货铺门口走出来,各自拎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口
罩拉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经过我们身边时,其中一个矮胖些的正在对同伴说话,
声音被口罩和雾气压得发闷:
「……青菜又涨了。翻了快一倍。豆腐今天根本没送货,说是货车开不过来。」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昨晚就说,再这么下去得把后院那片地重新翻出来
种菜了。你说明明上礼拜还好好的--」crazyhome2000.com
「上礼拜可没这么大的雾。」
两人渐行渐远,声音被雾吞没了。
我们继续往前。街角的便利店亮着灯,自动门照常打开又合上。透过玻璃看
向里面,货架上稀稀拉拉的。泡面只剩两排,矿泉水倒是堆了不少,熟食柜那边
空空荡荡,连三角饭团都没剩几个。收银台前站着几个排队结账的人,都拎着比
平时多好几倍的袋子,谁也不说话。
町公所门口贴着一张比巴士站那张大好几倍的告示,措辞正式得多,盖着町
公所的公章。大意是说,由于持续大雾影响交通,町立小学和中学暂时停课,町
民会馆暂停开放,各种公共集会延期,呼吁居民减少不必要的外出。
告示末尾还有一行手写的补充:【浓雾期间请备足饮用水与食物,高龄者如
遇困难可拨打町公所福祉课电话。】
走出主街,转向通往八云神社的那条小路。路两旁樱树的叶子湿漉漉地垂着,
被雾水压得往下坠,偶尔几片叶子承受不住水珠的重量,猛地弹起来,把水珠甩
到路边。碎石路面比县道更难走,大大小小的石子被水浸得松动,每踩一步鞋底
都会滑一下。
抵达神社脚下时已是将近午时。
鸟居依旧是那副模样,暗红的柱子,顶端略微弯曲的横梁,两侧杉树夹道。
但今天没有参拜者。没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没有牵着孩子的手的老夫妻,
更没有平时常见的那些白袍信徒,整座神社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有人吗?」雅惠嫂子扬声问道,踏上了第一级石阶。没有人回答。鸟居下
方的石阶静默无言。雨水和雾水滋润过的石板缝里不知何时长满了浅浅的青苔,
踩上去软而滑。我们拾级而上,脚步声在雾中显得空洞。
走上最后一级石阶后,八云神社的本殿广场展现在眼前。砂石地面被雾气打
湿,手水舍的竹筒盛满了水,表面浮着一层从屋檐滴下来的水珠荡开的细密涟漪。
拜殿前的赛钱箱上搁着几枚零散的硬币,大概是今天早些时候有人来过的痕迹,
但投钱的人已经走了。
「去社务所看看。」雅惠嫂子说着,转身朝广场左侧的矮房走去。
社务所的纸门关着。雅惠嫂子伸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纸门拉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露出半张脸,是个神官,
穿着白底浅蓝纹的狩衣,年纪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不是町长,也不是那晚
在偏殿主持「雾谒」的山本老人,但确实是张熟悉的面孔。之前在神社巡礼时见
过几次,似乎姓高山,是町长身边负责文书和日常事务的神官。
高山神官看到雅惠嫂子,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拉开纸门,微微欠身。
「林夫人?这么大的雾……您怎么来了。」
「有事要找町长先生。」雅惠嫂子直起身子,轻轻拉开了雨衣的兜帽。
高山神官的目光扫向我们,瞬间就懂得了我们的来意。
沉默像雾气一样灌进社务所门口的间隙里。
雅惠嫂子站在最前面,雨衣的兜帽已经摘下,深蓝色的袖子被雾水浸成了近
乎墨黑的颜色。凌音立在她身后半步,灰色的雨衣兜帽还罩在头上,帽檐压得很
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盯着神官不放的褐色眼睛。我站在凌音右侧,肩膀几乎
擦着她的肩膀。
高山神官垂下眼帘,双手在狩衣的袖口里交握了一下。
「昨晚,净域这边……抓了一个人。」
闻言,我们三人都是一愣。
「什么?」
「女人。从东京来的。记者。」高山神官缓缓解释道。
「吉田由美?」这个名字从我嘴里脱口而出。
高山神官看了我一眼。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目光重新移向雅惠
嫂子,「昨晚她在学校那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被带过来的时候已经晕过去
了。现在关在雾隐堂。町长和副宫司正在……按流程处理。」
按流程。
凌音的嘴唇动了一下,「她……她看到了什么?」
高山神官摇了摇头。「具体看到了什么,在下也不清楚。但町长说了--既
然她看到了,就不能让她带着看到的记忆离开雾霞。要么让她变成信徒,要么--
让她变成雾的一部分。」
……
分岔路口,右转,碎石路面。石灯笼灭了,里面的烛火大概是被昨晚的雨浇
熄的,灯芯浸在水里,泛着一圈灰白的蜡痕。空地尽头,雾隐堂的轮廓在雾中浮
现出来。屋檐比记忆中更低。树皮覆盖的屋脊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水膜,偶尔聚成
水珠滚下来,砸在石灯笼的檐盖上,啪嗒,啪嗒。匾额上的「雾隐堂」三个字被
水浸得颜色更深。
门没有锁。木框滑过轨道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堂内回荡开去。光线从门缝里挤
出来,是一种很暗的、偏暖的橘色,来自室内深处不知哪一盏纸灯笼。线香的气
味比外面更浓,从门口涌出来,混着雾气拂在脸上。
此刻堂内空荡荡的。主间的榻榻米上整齐地铺着几排坐垫,正前方供着一座
小小的神龛,神龛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支还没燃尽的线香。两侧的纸门全部紧闭,
只有左手边第三扇纸门的下方透出一线光。
那扇纸门后面,隐约传来人声。
很低,很低,像是几个人在同时念诵什么。语调平缓,节奏均匀,和那晚山
本老人宣读「雾谒」时的声线相差无几。只是这一次,念诵声中混入了另一种声
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呻吟。
女人的呻吟。
雅惠嫂子偏过头,看了看我和凌音一眼。然后她朝那扇透光的纸门走去,脚
步很轻,帆布袋被轻轻搁在墙边。凌音跟在她身后,雨衣的兜帽终于被摘下,湿
漉漉的短发贴在耳侧。
我在最后面。
雅惠嫂子在纸门前停下。念诵声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一种沉闷的回音。女
人的呻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呼吸的节奏已经完全紊乱,混着一种黏稠的、
湿漉漉的、物体在液体中反复进出时的声响。
雅惠嫂子伸出手,指尖抵住纸门边缘,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橘黄色的灯笼光从门缝里涌出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温柔的茶色眼睛染成
了一片暖金。
然后,她将纸门完全推开。
房间不大,约莫六叠。正中央的房梁上垂下两条粗麻绳,麻绳末端系着一对
深褐色的皮革镣铐。一个女人的手腕被镣铐锁住,双臂被麻绳拉得笔直,整个上
半身悬吊在半空中。她的脚尖勉强能够触及地面,但只有脚趾前端那一小片能碰
到榻榻米,脚跟悬空,腿被迫绷成了两条微微颤抖的斜线。身体在重力作用下自
然向前倾,臀部不得不高高撅起。
女人一丝不挂,皮肤在灯笼光下呈现出一种被汗水浸透的、浅蜜色的光泽。
短发黏在脸颊和额角,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张脸--即使被头发遮了大半,即
使眼角挂着干涸的泪痕和湿漉漉的新泪混合的痕迹--我还是认出来了。
确是吉田由美。东京来的民俗记者。祈安祭那晚在神社石阶上向凌音递出名
片的吉田由美。在村口神社前对阿明的讲述录音、眼睛发亮的吉田由美。那个总
是穿着利落风衣、语速轻快、笑容灿烂的吉田由美。
此刻她被剥光了衣服,吊在房梁上,撅着臀部。臀缝间和大腿内侧糊满了某
种半透明的、混合着白色浊丝的黏液,顺着腿根往下淌,在膝盖内侧积成一小滩。
入口处红肿外翻,呈现一种被反复撑开又收拢后的深粉色。肛门周围也沾着同样
的黏液,括约肌在空气中微微翕动着,偶尔痉挛般地收紧一下,挤出一小股白浊,
沿着会阴往下淌。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次吐气都带着一声压抑不住
的低吟。乳尖硬挺得发紫,乳晕肿胀了一圈,汗水不断地从毛孔里渗出来。她的
眼睛半睁着,但瞳孔失焦放散,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依稀能辨认出
几个破碎的音节。
她没有认出我们。
大概已经认不出任何人了。
雅惠嫂子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只能看到她右手腕上那
条细红绳,在灯笼光下安静地发着暗色的沉光。凌音站在她身后,嘴唇抿成一条
线,褐色的眼眸锁在吉田由美撅起的臀部和大腿内侧那片狼藉上,呼吸的节奏微
微有点紊乱。
我大概知道凌音在想什么。因为这个位置--被吊起来、撅着臀部、腿间一
片湿黏--对凌音来说也似曾相识。
过往的日子里,她也曾采用这个姿态接受肛交。过往的仪式里,雅惠嫂子,
还有那个山田爱子,也必然曾在火光中被摆成过类似的姿势,在一群男人中间扭
曲呻吟。而现在,吉田由美--这个闯入的外来者--也被摆成了同样的姿势,
沦为了一具在发情中失控的容器。
「你们来了。」
一个人从房间另一侧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阿明。
他穿着一身白袍,和周围那几个信徒身上的袍子一模一样。袖子比他的手臂
长出一指,垂到手腕骨下方,只露出几根指尖。浅色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凌乱些
许,眼眶下挂着两团很深的青色,脸上的表情很是疲惫,像一层薄薄的灰,蒙住
了原本该有的情绪。
他在吉田由美身后不到两步的位置停下,手里拿着一条白色的布巾,布巾上
沾着半透明的黏液。旁边一张矮桌上摆着几个素白陶皿--其中一个盛着半满的
油状液体,另一个里搁着几枚暗红色的丹药。还有一只铜壶,壶嘴冒着热气,热
气里带着一股微涩的药草味。
「阿明--」我开口。
「对不起,海翔。」阿明打断了我的话,声音和上次在仓库门口对吉田由美
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平淡、疲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歉意,「我应该早告
诉你们的。但昨晚没来得及。」
雅惠嫂子看着阿明,没有责备,也没有质问,只是静静地等他说下去。
阿明低下头,把那条湿布巾对折了一次,又对折了一次,方方正正地叠好,
放在矮桌上。「昨天下午,吉田小姐去了学校。她跟我在东栋聊了很久,问了很
多关于神社、信仰和本地传说的事。我回答了一部分,但有些事情--她不该知
道的--我没说。后来她走了,我以为她出校门了。但她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往吉田由美那个方向偏了一眼。
吉田由美在麻绳下轻轻摆动着,喉咙里漏出一声软而黏的呻吟。
「她去了仓库。」阿明的声音低下去,「看到了凌音。」
凌音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我在她后面跟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阿明垂下眼帘,手指下意识
地揉着袖口的布料,「她全看到了。不是看到一点点--是全看到了。脸、名字、
学校的校徽。她是记者。就算她自己不想公开,她带回去的资料、她写的笔记、
录音笔里的文件--总会有别人看到的。」
「所以你打晕了她。」我说。
「是。」
「然后把她带到这里。」
「……是。」
『町长安排的?』
阿明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头。
「昨晚我把她背到净域的时候,町长已经在等我们了。他看了一眼,只说了
一句话--『按流程来』。」
「什么流程?」我问道。
阿明没有立刻回答。他从矮桌上拿起那只盛着油状液体的陶皿,往掌心里倒
了一些,走到吉田由美身后,将掌心贴上了她撅起的臀部。油液在皮肤上涂抹开
来,泛着一层滑腻的光。吉田由美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拉长的、
含混的呻吟,腰不由自主地往下塌,骨盆向后顶。她的身体在主动迎向那只手,
尽管她自己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流程分三步。」阿明解释道,声音在念诵重新开始的背景音中回荡着。他
一边说话,一边用沾满油液的手掌在吉田由美的臀缝间涂抹,动作熟练而从容,
仿佛已经把同样的事重复了千百遍。
「第一步,『散浊』--让她的身体进入发情状态,把体内的欲望和浊秽一
并排出。她现在这个样子,就是第一步的结果。给她喂了大岳医生炼的衡阳丹,
药效大约持续六个时辰。这期间会有专人轮班,持续刺激她的身体,确保她停留
在高潮的边缘--不让她真正释放。」
吉田由美在他的手掌下颤抖着,肛门周围的括约肌剧烈收缩了几下,又无力
地松开,一股新的黏液从入口边缘渗了出来。
「第二步,」阿明把陶皿放回矮桌,拿起那块叠好的白布巾,开始擦拭自己
的手指,「『雾谒』--和平日里举行的仪式一样。但目的稍微不同。是用交合
的方式,让神明读取她体内的记忆。看到她看过的所有东西。确认她究竟知道了
多少。」
「第三步呢?」凌音的声音插了进来,很轻,很冷。
阿明把擦拭过手指的布巾放回矮桌边上。白布上的湿痕在灯笼光下泛着淡淡
的油光。沉默了片刻,铜壶里煮着的药草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第三步,『留
雾』。让她永远留在影森,成为村民的一员。」
这个措辞很温和。
「成为村民的一员,」雅惠嫂子缓缓重复了一遍,「具体是指?」
「不会让她离开,也不会让她恢复记者的身份。东京那边会收到她主动辞职
的信,房东会收到退租通知,家人会收到一封她自愿留在地方、不希望被打扰的
亲笔信。这些,町公所都会安排人处理好。至于她本人--」
阿明看了一眼吉田由美颤抖的后背,「雾谒之后,她的记忆会被篡改掉一部
分。不记得自己是记者,不记得自己来调查什么,只记得自己是影森的人。然后
嫁一户人家,或者留在神社做杂务。就这么过一辈子。」
雅惠嫂子看着吉田由美--这个来自东京的女人,此刻正继续地毫无意识地
扭动腰肢,喉咙里挤出一串模糊的呻吟,大腿内侧的肌肉在药效作用下痉挛般地
抽搐,臀缝间又渗出一股新的黏液,顺着腿根往下爬。她的意识已经沉入了发情
的最深处,大概正在某个浑浊的梦里翻涌,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正在几步之外的
对话中被书写完毕。
但雅惠嫂子知道。
凌音知道。
我知道。
「所以,」雅惠嫂子点点头,「她不会死。」
「不会。」阿明摇了摇头,「除非雾谒的结果太糟--糟到神明认为她不能
留。但那种情况很少见。」说完这些后,阿明又拿起那块布巾,擦了擦指尖上残
余的油液,然后把布巾叠好,放在陶皿旁边。
「你们接受吗?」
不是「你们同意吗」,是「你们接受吗」。阿明把问题问得很诚实。他没有
给我们选择的余地,因为选择已经由町长、由流程、由这片土地几百年的规矩替
所有人都做好了。
沉默持续了片刻。
在这期间,吉田由美的呻吟在念诵声的背景中起起伏伏。
「接受。」先开口的是凌音,「她已经看到了。就算放她走,她带出去的东
西也会毁了村子。不是她死,就是我们死。这种事--」凌音抿了一下嘴唇,
「没什么好选的。」
雅惠嫂子转过头,看了妹妹一眼,然后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雅惠嫂子说。
阿明把目光转向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吉田由美翘起的臀部和大腿内侧那一摊狼藉,想起祈安祭
那天她在石阶上向凌音递名片时灿烂的笑容,想起她在村口神社前眼睛发亮地举
着录音笔的专注模样。
可如今,她却在这里,成了这副模样。
「海翔。」阿明的声音。
「……接受。」我说道,喉咙很干涩,但声音没有发抖。
阿明看了我很久。
「好。」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木框摩擦声。最里面那面墙的右侧,
一扇我一直以为是隔扇的纸门被从里侧推开了。暗金色的灯笼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在地上打出一条细长的光影。
一个人从那光影里走了出来。
是黑泽町长。
他穿着上次在社务所见我时的那件深蓝色和服,脸上没有意外,没有寒暄,
没有客套。他站在那扇暗门边,目光依次扫过雅惠嫂子、凌音,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双被细密皱纹包围的眼睛依然温润。
「三位,请随我来。」
町长侧过身,朝那扇暗门的方向微微抬了抬手。
「有些事,需要单独谈谈。」
……
暗门后面是一间更小的和室。约莫四叠半,壁龛里挂着一轴古旧的山水画,
画中山峰在雾中半隐半现。一张矮桌,四个坐垫,铜香炉里燃着线香,气味比外
间更沉更苦。没有窗户,灯笼光在纸门上画出一个暖色的圆。
町长示意三人坐下,自己也在矮桌对面落了座。
「吉田由美的情况,雨宫已经跟你们说过了。」他的声音回荡在这间四面封
闭的小和室里,每个字都沉得很稳,『流程不会有变,一切按部就班,由我亲自
主持。如果结果不出意外--」
「不出意外的话,她会留下来。」雅惠嫂子接道。
町长点了点头。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但吉田由美的事,只是后果。不是原因。」
这句话让空气凝了一下。
「你们大概已经猜到了,」町长继续说道,双手拢进袖口,肩膀微微佝偻,
「这场大雾--比往年任何一次都重,比大祓那几夜还重。雾神发怒了。而祂发
怒的原因,最可能的解释,就是这个女人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她看到了松本
同学在仓库里的样子。而且不只看到了--她偷窥了侍奉仪式,带着记录的工具,
带着外来者的眼睛。这在八云的规则里,是大忌。」
「但是,」町长微微抬起头,目光从壁龛里的山水画移回三人脸上,「雾神
的怒火一旦燃起,就不是单靠处理一个外来者就能平息的。就好比一场山火,就
算你把点火的树枝拿走,火势已经蔓延了。整座山都在燃烧。雾也是。祂的怒意
已经渗入这片山谷的每一缕雾气里,堵住了公路,压在屋顶上,渗透进了每一扇
拉门每一道窗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需要怎么做?」凌音问道。
町长看着她,「需要圣女们来解决。」
雅惠嫂子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迎向町长。
「具体的方案,我们已经商议了一夜。」町长缓缓说道,「结论是,需要举
行一场大规模的祭祀活动。不是大祓。大祓是定期的净化,是向雾神输送浊欲的
常规手段。这次需要的是更大规模、更高强度的祭祀。让足够多的信徒参与,让
圣女们承受足够多的供奉。一次性把积蓄的愤怒全部释放出去,像是--」
他顿了顿,选了一个不那么神社的措辞,「像是在堵住的河道上打开一个缺
口,让积压的洪水一泻而出。一旦泄出去,雾自然会散。」
大规模。
这个词落进我脑子里的时候,额角的旧疤微微刺痒了一下。那种几乎已经成
为条件反射的、无法忽略的征兆。我在心里飞快地翻过过去几天的画面--凌音
在仓库里被两个少年前后夹击时那张扭曲的脸;昨晚在房间里趴在床垫上、被我
从背后进入肛门时那声被枕头闷住的尖叫;以及再之前,洋馆里大雄在她体内留
下痕迹时那双失焦的眼睛。
对了,试验。
我们正在进行的试验。那个由町长等人设计的、以凌音和我为核心、试图用
羁绊的力量一次性长期愉悦雾神的实验。如果它成功了,雾理在消退,而不是今
天这种浓雾封山的景象。
「町长,我和凌音……我们正在做的那件事。试验……」我开口道。「那个
试验,如果它成功了,雾应该会消退。但今天的雾比昨天更重。所以……它是不
是已经失败了?」
町长皱了皱眉头。他伸手端起矮桌上那只素白的茶杯,缓缓喝了一口。
「小林同学,我倒是不认为试验失败了。」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凌音,「相反。我的判断是--恰恰是因为试验在进行,
雾神才借着这次外来者闯入的机会,把雾压得更重了。」
雅惠嫂子微微蹙眉。
「町长的意思是--」
「祂想要更多。」
町长说,「你们--小林同学和松本同学--你们之间的羁绊,你们所展开
的侍奉试验,对祂而言,是极好的供奉。比普通的仪式更好。甚至比大祓更好。
因为你们的羁绊是真实的,是独一无二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经历分离又重新聚
合之后才酿成的那种东西。这种东西对祂来说,不是普通的食物--是珍馐。」
他的目光在我和凌音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但珍馐的量,太少了。就像端上了一道极好的菜,却只给了一口的份量。
祂尝到了味道,被勾起了食欲,然后发现--盘子空了。你们只在仓库里做,只
在私密的房间里做。但对祂而言,那远远不够。所以祂借着这场大雾,借着外来
者闯入的事件,发怒,施压,把所有人逼进绝境--逼你们把试验的范围扩大,
把羁绊的强度加码,把珍馐的量做大。不是间或的小仪式,而是一场大规模的、
面向全域的祭祀。」
「也就是说,」凌音的声音插进来,「雾神并不是真的在发怒。祂只是借机
施压。想趁这个机会,逼我们把试验弄大。『
町长看向她,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点了点头。「松本同学一向敏锐。是。
我的判断就是如此--雾神的怒火,至少有一半是表象。另一半则是食欲。祂想
吃更丰盛的东西。所以这场大雾,既是惩罚外来者的越界,也是催促圣女们把最
好的供奉端上来。」
他转回目光,看向我。
「所以,小林同学,你不必担心试验失败。恰好相反--眼下当务之急,就
是顺祂的意。把大规模的祭祀办起来,与此同时,把试验的范围扩大,把强度加
上去。原本只是你和凌音两个人的事,现在--需要让这场试验卷入更多的人、
消耗更大的能量、覆盖更广的领域。而祭祀本身,就是最好的舞台。」
我的心跳沉了一下,又浮上来。
「具体来说,」町长把双手从袖口里抽出来,平放在矮桌上,指尖轻扣着桌
面,「祭祀的规模,初步拟定在--影森全域。不分村落,不分社殿。从八云神
社本殿到各村的小社,从雾霞到朝霞,从净域到村落。所有村民同时参与,所有
圣女,包括候补圣女,同时接受供奉。」
解答完毕,沉默降落在这间四叠半的和室里。
大规模祭祀,影森全域,所有圣女同时接受供奉。
这个安排的分量,在沉默中被每个人分别掂量了一遍。
「明白了。」
先开口的仍然是凌音。没有犹豫,甚至无需询问细节,便已答应了。
雅惠嫂子看了妹妹一眼。然后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迎向町长。「我也接受。」
她的语气和凌音一样平稳。接着,町长便把目光转向我。那双被细密皱纹包围的
眼睛很温润,看不出催促,也看不出审视。
「我当然接受。」我说。
町长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那么,」他将双手从矮桌上收回去,重新拢进袖口,「松本同学和林夫人
请暂时留下。仪式的一些具体细节--时辰、流程、各村小社的配合方式、以及
祭具和丹药的准备--需要和两位逐一确认。」
雅惠嫂子点了一下头。凌音没有说话,只是将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换了个位
置。
「小林同学,」町长转向我,「你可以自由活动。仪式的事,松本同学和林
夫人稍后会转达给你。净域内可以随意走动,但暂时不要离开神社--外面的雾
太大,一起离开比较保险。」
我看了看凌音。她垂着眼帘,短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出什么表情。我又看
了看雅惠嫂子。嫂子对我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幅度很小,朝我颇具鼓励意味地点
了点头。
我站起身,拉开纸门,跨出这间四叠半的和室,顺手将纸门重新拉上。
堂内光线比刚才暗了些许。神龛前的线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一小撮灰白的余
烬堆在香炉底。空荡荡的坐垫整齐排列,两排纸门全部紧闭,只有左手边第三扇--
那个关着吉田由美的侧间--还从门缝下透出橘黄色的光。
念诵声还在继续。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又或者是更沉了一些。诵词听不真
切,但那低沉的、整齐的语调在这间空荡的堂内回荡着,宛如是某种古老的、持
续了数百年的呼吸。
我刚走到堂中央,纸门后面忽然爆发出一声极其高亢的呻吟。
不是刚才那种被药效压制在喉咙深处、含混而黏软的闷哼,几乎可以用「尖
叫」来形容,是仿佛被某种极强烈的刺激从身体最深处硬生生拽出来的声音。那
声呻吟从纸门缝里窜出来,在整个雾隐堂的木梁之间嗡嗡回荡,尖锐得让我的脚
步骤然顿在了榻榻米上。
吉田由美的声音。
她的嗓子已经哑了,但正因如此,那声音反而比清亮时更让人头皮发麻。
念诵声依然没有中断,平缓地、沉着地持续着。
但恰好这时,纸门被从里侧推开了。
阿明走了出来。
他的白袍的袖口比刚才卷高了一些,露出瘦削的手腕。额前几缕浅色的头发
被汗水黏在额角上,眼眶下那两团青色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一层。他拉上纸门的动
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室内的仪式,但事实上纸门那边的人--吉田由美--此
刻根本不可能被任何声音惊醒。
阿明转过身,看到我站在堂中央,微微怔了一下。
「海翔。」他朝我走来,白袍的下摆扫过榻榻米,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她--」我往侧间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上一个轮值的人去休息了,新轮值的人刚到。」阿明解释道,但语气里确
实透着一股遮掩不住的疲倦,「交接的时候刺激稍微强了一些,所以声音大了些。
正常现象。」
正常现象。
这四个字从一个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会在村口神社前缩着肩膀喊「呜哇吓
我一跳」的少年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微妙的错位感。「阿明,」我开口道,
「你负责这些--真的没问题?」
阿明眨了眨眼。
「有什么问题。我可是从小就在这边长大。这些东西--」他偏过头,目光
扫过堂内紧闭的纸门、燃尽的线香、神龛前那些排列整齐的坐垫,「跟给孩子们
发早餐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抬起手把垂到额前的那缕头发往后拨了拨,露出整张脸来。那张
脸的轮廓跟四年前相比,没有太大变化,但五官之间的比例依然被岁月微调过了--
我恍惚想到,真正失去记忆、远离家乡整整四年、错过了人生中最重要一段岁月
的人,其实是我自己。
「倒是你,」阿明把目光转回我脸上,「町长跟你们说了些什么?」
「大规模的祭祀,明晚,全町。」我简略地把町长的安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挑出最核心的部分,「町长他们认为,雾神应该是借吉田的事发怒,嫌我们试验
的强度不够。所以趁机办一场大规模的,把试验也升级--具体情况我还不了解,
但照着意思应该是……『
阿明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没有惊讶,甚至没有点头。只是在我说完之后
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果然。」
「什么果然?」
「町长的判断。」
阿明把双手拢进白袍的袖口里,肩膀微微往后靠了靠,后背倚上一根粗大的
木柱。昏暗的灯笼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鼻梁的影子拉得很长,遮住了半边嘴
唇。「他昨晚跟我提了一嘴。说雾神这次的怒气不纯--看着像是发火,其实是
嘴馋。说你们的试验勾起了祂的胃口,但给得太少。就像端了一碗极好的米饭上
去,却只给了筷子尖上那么一小口。祂不摔碗才怪。」
他的用词和町长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町长的打算,」阿明继续说,目光从袖口里探出来,落在神龛前那堆
冷掉的香灰上,「就是顺着祂的意思,把祭祀办大,同时把你们的试验加码。一
石二鸟。既有规模,又有精华。算是--」他想了想,用了一个不那么神社的词,
「--喂饱祂。」
「你觉得能成吗?」我叹道。
阿明抿了抿嘴。
「不知道。但町长这个人,从来不在没把握的时候说话。他说得出口的事,
多半已经有了七成以上的胜算。至于剩下那三成--」他看了我一眼,「大概就
靠你和凌音了。」
侧间里又传来一声吉田由美的呻吟。这次没有那么高亢,而是更长、更黏、
宛如从喉咙深处拉扯出来一根丝线。新轮值的信徒大概已经开始工作了。那声音
钻进耳朵里,让我额角的旧疤生出轻微的刺痒。
很快,要不了多久,当新一轮仪式开始之际,凌音便将以候补圣女的身份出
现在祭祀当中,和雅惠嫂子一起,和山田爱子一起,面向整个影森地区的村民。
不只是信徒而已,而是整个地区的所有居民。那会有多少男人?而凌音--那个
昨晚在黑暗中贴着我的胸口说的凌音,也将在那场盛大的祭典中承受这一切,跟
她的姐姐一起。
我的喉咙动了一下,感到一股由衷的亢奋。
这种亢奋是卑劣的。我知道,但身体不听,脑海里翻涌的画面完全不受控制。
吉田由美此刻在侧间里哑掉的高亢呻吟,让我的心跳变得沉重而黏稠,从胸口一
路往下坠,坠到下腹,坠到那个正在慢慢充血的部位。
阿明还靠在木柱上。白袍的袖口已经滑到了手腕根部,露出灯笼光下颜色偏
浅的手臂。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挤出了些许水光,抬手揉了揉,动作和四
年前在教室里趁老师写板书时偷偷打哈欠的样子一模一样。
但他的身体不是四年前的样子了。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了几寸。白袍的布料很薄,那层未经漂染的棉麻在
潮湿的雾天里变得更软更贴身。阿明正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袍子下摆晃了一
下,然后--我看见了。宽松的布料在前裆处被撑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袍子宽
大,但那弧度太高、太突兀了,根本掩不住。crazyhome2000.com
然后我的记忆被拉回到了那个夜晚。我本来是要睡觉的,却在经过阿明房间
时听到了声音--压抑的、断续的喘息,以及某种黏稠的、手掌快速掠过湿润表
面时的摩擦声。从窄窄的门缝里看进去,我清楚瞧见阿明跪在榻榻米上,睡裤褪
到膝盖,睡衣敞开,右手握着一根--
即使隔了好几米,即使是从门缝那一窄条狭窄的视角,那根肉棒的尺寸依然
让我当时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粗长到几乎不真实的程度,五指勉强能圈住棒
身中段,却根本包不住全部。龟头从虎口上方顶出来,胀得发紫,马眼张合着涌
出透明的粘液,在月光下泛着淫靡的光泽。
「凌音……」
我至今记得自己当时的感觉。不是恶心,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很难
用一个词概括的东西。他喜欢凌音。不是普通的、同学之间那种浅浅的好感,而
是更深层的、会让他夜深人静时躲在工具间里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自慰的那种。
然后第二天早上,他坐在餐桌边,像没事人一样笑着问直人还有没有梅干饭
团。
「怎么了?」
阿明的声音把我拉回雾隐堂暗淡的灯笼光里。他歪着头看我,那根在袍子底
下勃起的巨物仍然鲜明地顶着布料,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了--或者说,在这种地
方、在这种环境下,「勃起」本身就是不需要刻意在意的事。
「阿明,回头的祭祀--你会不会也……」
我没有说完。但目光往他袍子下摆的方向偏了一眼,那个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阿明愣了一下。然后,那张在疲惫和冷静中维持了很久的脸,终于出现了一
道裂痕。从耳根开始,淡粉色的红晕一点点漫上来,越过颧骨,越过鼻梁,最后
停在额头正中央。
他下意识地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拉了拉袍子的前襟。
「我……」
阿明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背,「这种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流程由
神社安排,人选由宫司决定。凌音是候补圣女,她的侍奉对象--」他顿了顿,
耳根的红晕更深了,「--会由仪式本身的进程来决定。」
「阿明,」我靠在木柱的另一侧,和他面对面。
「你喜欢凌音吧。」
阿明抬起头,那双不大的眼睛在灯笼光下闪了一下。
我想起那天傍晚,凌音挽着我的手臂走出校门的时候,阿明站在巴士站牌下,
手里拿着书,看到我们走来时只是弯了弯嘴角,什么都没问。那个时候我以为他
只是给我们留出空间。但后来我想了很久--那个笑容下面,藏着什么?他当时
心里真的是在笑吗?
「……嗯。」
阿明的声音很轻,几乎被侧间里重新响起的念诵声盖过去,但我还是听到了。
他把后背重新靠回木柱上,袍子前襟的凸起依然鲜明,但他不再去遮掩了。
下巴微微扬起,后脑勺抵着柱子,看着天花板上被灯笼光映出的横梁阴影。「很
久了。大概……从初中开始。比你去东京前还早。」
走廊里安静了一阵,唯有侧间里,吉田由美的呻吟正在变调。
「但你什么都不说。」
「说什么。」阿明轻轻笑了一声,「她看的人是你。从小学就看着你。你在
雾霞村的时候她看着你,你去东京了,她还在雾霞村等你。等你四年,等我…
…等我一辈子也没用。这种事--」
他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在空气中虚虚地挥了一下
「不是说谁先来谁后到,也不是说谁更认真谁就更有机会。它根本不讲道理。」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双不大的眼睛里,疲惫和羞涩都褪去了一层,露出底
下更纯粹的东西。「所以你也别问我参不参加。仪式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如
果宫司让我在凌音身边,我会好好做。如果让我站在最外面守门,我也会好好守
着。都一样。」
他把手重新拢进袖口,白袍的布料在前裆处仍然被撑得很高,但他的姿态已
经恢复了惯常的松弛。
我没有再说什么。也把后背靠上了另一侧的木柱。
两个少年,一左一右,面对面坐在雾隐堂暗淡的灯笼光里。侧间里的念诵声
稳定地持续着,吉田由美的呻吟起起伏伏,偶尔高亢,偶尔低回。额角的旧疤一
直在痒,但那种痒已经不再让我烦躁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暗门的门框终于发出了一声轻响。
凌音走了出来。
她站在暗门门口,灯笼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短发下的侧脸轮廓描得格外清
晰。她先是看了我一眼--褐色的眼眸在我脸上停了约莫两秒,似是在确认我的
状态--然后目光转向了阿明。
她的目光在阿明身上停了一瞬。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个停顿--以我
对凌音的了解--不是偶然的。她是那种目光行经之处都有道理的人。而她在阿
明身上停的时间,比随意的扫视明显久了一瞬。
然后,她的视线往下移了几寸。在阿明被白袍撑起的弧度上,同样极其短暂
地停了一下。但然后她便移开了视线,脸上的表情也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什么也
看不出来。
「安排好了。」凌音朝我走来,声音平静,语调是她一贯的那种冷淡的平稳。
她在我面前停住,伸出手,五根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
我把手放上去。
凌音手指合拢,把我的手掌包裹进来。
「走吧。」
她牵着我往雾隐堂的出口走了几步,经过阿明身边时,微微偏过头。
她的侧脸在灯笼光下转了半圈,露出一只褐色的眼睛。
那个眼神我看不清全貌。但从阿明的反应来看--他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嘴唇张开了一条缝,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那个眼神里
大概包含了某种让他措手不及的东西。是感谢?是歉意?还是其他某种我尚且不
甚了解的,只属于他们之间的交流?
我确实不知道,但这大抵并不要紧。
凌音转回头,继续牵着我的手往前走。
纸门滑过轨道的声响回荡在空荡荡的堂内。外面的雾气依旧浓重,杉树林在
乳白色的混沌中若隐若现。石灯笼里的火被人重新点燃了,细小的火苗在雾中抖
动着,照亮些许光明。
凌音的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收紧了一下。我转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雾气和
烛光的交界处显得格外安静,嘴唇轻轻抿着,睫毛上挂着一层细细的水雾。
身后,雾隐堂的纸门缓缓合上。堂内暗淡的橘黄色光被关回了门缝里,只剩
下一线微弱的光,在雾中晃了晃,最后被翻涌的乳白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