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然后捡到冷眼女魔头 67-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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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生,然后捡到冷眼女魔头
作者:Broadsea42
第六十七章、闺阁春水总关情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犯人在被捕快押着进入刑房时就已经完全崩溃了。对于这种人,狱卒们已经见怪不怪,七手八脚把他固定在血迹斑斑的木椅上。

这是个人类,头发杂乱衣衫却整齐,大概是新近忽然有了一笔钱。在国师眼皮子底下谋划袭击,六扇门的动作已经提到全速,距离他被抓才不过一个时辰,常禾安已经把他的资料倒背如流:

“王柏,闻雉人氏,赫州务工九年,曾因猥亵受杖八十。任聚清镖局,善铁钩……”

这边说完,徐兴已经指点着狱卒拿起铁锤,一脸的神清气爽——正宁衙忙得不可开交,祝云又多花两顿酒钱请他接手,自己偷跑去休息了。嫌犯已经落网,还有周段在旁协助,这闲差比起回衙门里摆弄文书可舒坦得多。

“祝云你们都爱砸脚趾?”周段看着众人忙活,随口问道。

“这最简单,还好使。把裤子往下拉拉盖住脚面,也不显得浓油赤酱的难看。”徐兴朝他笑笑,扭过头便换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老实招来,谁雇你做的?”

完全没给王柏回答的机会,徐兴轻勾手指,狱卒便狠狠一锤砸下。小脚趾噼啪作响,王柏惨叫一声,衣服里尿汗齐流,嘴里的话已经连不成句:“只……全蒙面,不认得。”

同样是受刑,王柏的表现远远不如郝佥。周段撇撇嘴,并未插手刑讯。可惜另一个炸药客被捕快失手砍死了,要不然两个人面对面被砸脚趾,想来真是滑稽。

徐兴经验丰富,这种事大约不会出什么差池。周段离开刑房,转过堂前阴沉的影壁,到大门前站着,这里的空气没有血腥和臭气,教人舒服得多。他不会抽烟,遇上这种闲极无聊的时候,只有抓着带鞘长剑慢慢转着剑花。

斜眼一瞥,同样对刑讯不感兴趣的常禾安也跑了出来,抱着文书站在大门另一侧发呆。同样是捕快的黑色制服,林远杨穿起来豪情万丈,在常禾安身上则显得伶仃。周段想了想,挪两步靠近她:

“你们老大在忙什么?”

“六扇门还不算太忙。”常禾安道:“只是不知出了什么事,林指挥使心情差得很。”

“喔。”想来也不奇怪,记得林远杨千里迢迢追到南境,沈延秋躲在马家村都被揪了出来。可是在南境有宋颜庇护,到赫州先是戚我白一意绥靖,后来又有圣旨强压,林远杨不爽实在是太正常了。

“我记得她原先也是捕快,怎么混到这么高的?”周段问道。

“我进六扇门不算长,但她其实早就不必亲自去破案抓人了。”常禾安道:“听师父说,她家里原是京城里的什么勋贵,所以才升迁那么顺利。不过话虽这么讲,林指挥使无论武艺还是破案的功夫都非常人可比,各地的衙门也都服气。”

“她追了沈延秋大概多久了?”

“这我不清楚。”常禾安摇摇头:“沈姑娘的重案是从晟都直批下来的,也只有林指挥使一人直接负责。假使从沈姑娘在晟都杀死剑宗长老开始算……也该七八年了。”

七八年的恩怨纠葛,如今只能眼睁睁错失良机。记得她还执着于下一任清安令的位置,现在戚我白停职,多半没法和她争了。按林远杨的性子,虽然莫名奇妙赢了,大概也不会多开心。

得了便宜,可不能再卖乖。林远杨为了案子的事还代他付过房费,最后六扇门也没破什么能给她仕途添把火的大案。这样说来他多少该去见林远杨一面,能带上阿莲最好——算了,这种事不能指望她。

他们没聊多久,便见徐兴也走了出来。大约那犯人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澄金雇人办事的眼光真不行。

“都招了些什么?“周段回头问道。

“他确实是突然之间受的雇佣,因为欠了一屁股赌债。”徐兴道:“雇主是个妖人,地点在寿平坊,按推测恐怕是齐梁会的人,因为王柏说那人身上有鹿尾鲜的香气。”

“看起来正宁衙无暇自顾,你们六扇门会怎么办案?”

“城中所有坊市,但凡涉及地下交易,六扇门都会在其中打下暗桩。”徐兴耸耸肩:“很快就会有捕快动身,他们这么不小心,整条线被挖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尽量收着些,不要打草惊蛇,有问题告诉我。”周段想了想:“回头我去见一趟林指挥使。”

“衙门随时欢迎。”徐兴拍拍脑袋:“公子能劝劝她是最好,老大一不开心,我们上下都提心吊胆。”

“我不敢保证。”周段苦笑一声:“说起暗桩,先前你从赤蝶那救了个女人?”

徐兴忽然脸色一红没有回答,反而是常禾安笑道:“那是叶茸,身家都被赤蝶毁了,正在师父家养伤呢。”

“哦。”周段想起在尽欢巷几次见她:“你那点俸禄,拿来金屋藏娇还够用么?”

“人家因为六扇门差点性命不保……照顾些是应该的。”徐兴脸皮还是厚,稍一调侃又恢复如初。

“说起来,赤蝶审了没?”

“没有。她染了严重的风寒,已经性命垂危,眼下还只是扣在牢里。”

“好吧,审了告诉我。”

“这里面有蹊跷。”沈延秋的语气还是硬梆梆的。

“如何说来?”周段趴在床上,用力伸展手臂。纪清仪去了鞋袜跪坐在他身旁,俯首揉捏他背上肌肉,颇像个正经丫鬟。

“程欢弦来到赫州,澄金不可能不知道。这时候雇一个庸人来刺杀,等于眼巴巴给衙门递刀。这条线查下去必然是陷阱。”沈延秋坐在窗户外边,散落的发丝在空中飘荡。周段往前凑凑,把玩她垂在屋内的裙摆:

“所以我让徐兴一有进展先告诉我。如果是陷阱那更好不过了,眼下国师在城,清安塔术式完好,澄金敢现身必定遭重。”

“不是这样的。”沈延秋一把揪走裙摆:“四巡天不能按常人的规律揣度。你连他们的目的都还不清楚,盲目出动只会深陷险境。”

“那怎么办呢?”周段慢悠悠问。

沈延秋猛然扭头看他,这才发现周段眼睛里鼓荡的笑意。她一时气结,翻身落进屋内,又忽然觉得这才是正中周段下怀,便伸手扣住窗棂。还没发力腾起身子,周段便一把揽住她的腰,两人一同倒在床上。

“你怎变得这般浮浪?”沈延秋挣了挣,无奈开口斥责。

“我还说你变得心浮气躁呢。”周段懒懒贴在她的背上。

沈延秋不说话了,周段便摸索着解她的衣带,结果手指头立刻被用力夹住了。但他振振有词:“你陪我治治离魂症嘛。”

“你哪次肯老实运功?”沈延秋怒道,手上更用力了。周段手不能动还有脚,扭动着像爬树一般盘住她的腰胯,床单被两人的动作弄得乱七八糟,纪清仪早早识趣地退到一旁。

“我不是说笑。”沈延秋尽力躲避着周段的脸:“你……你若没有好好迎战的斗志,还是出城离开为妙。”

“你还是在生气。”周段已经是半压在她身上,嘴里答非所问:“是怎么了吗?”

沈延秋忽然有些沮丧,反抗的力道也轻了。玄玉教过她识人用人的手段,仔细讲过怎么怎么伪装,怎么怎么捉住目标的全部心思。她本以为自己是个好学生,可这番手段第一次用在人身上便露了馅。周段一开始还懵懵懂懂好骗,直到在青亭显示出敏感的底色,如今在这赫州城中,他认识这么多人见识这么多事,越来越不像伢仙庙中那个仓皇的年轻人了。

他究竟是变了,还是慢慢显露出原本的性格?沈延秋禁不住这样想。她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要个忠实带着她往北走的周段,还是想要个机敏强健、意气风发的周公子。进这城中以来,越来越多的事不由得她管,现在连裤裆里这点难堪的事也不得不多加迁就。

究竟有什么好有什么舒服?弄得脑子晕晕乎乎下边细水长流。沈延秋愤愤咬住嘴唇,并不知道自己在周段眼里看来有多妩媚。她跑神的时候松了手上力道,周段把手挣出来,已经解开她半边衣衫,浑圆饱满的乳房一颗压着另一颗,在胸前挤出一道好长好深的沟壑。将一只手掌插进这温暖的峡谷之中,周段打量着不愿看他的沈延秋,也只有无奈地笑。

往北的路那么远,他的牵挂越来越多,不知不觉间变得像个欠债不还的老赖。没有办法,阿莲在床上哼哼唧唧总好过坐在屋脊上生闷气……反正肯定不是他自己想要。

裙裾下面大腿交叠,周段用膝盖一点点把它们顶开,同时埋进沈延秋即使侧卧在床也规模惊人的乳房中,含吮温热的乳头。嘴上吧唧吧唧弄了好一会,抬头看看,沈延秋虽然脸色通红,却仍然不肯看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周段还有个办法。他最后亲亲柔软的乳肉,一路往下退去,上身钻进沈延秋白色襦裙之内,在一片影影绰绰中除去她的亵裤,找到微微带着汗味的蜜缝。有段时间没管,阴丘上的毛发已经小有规模,为了他口福着想,该找个时候再剃一次,嗯,顺便也把纪清仪胯下的毛料理了,虽然他绝不会费事为那贱人品玉。伸出舌尖,周段首先摩挲沈延秋紧闭的阴唇,从中将那两片嫩肉慢慢分开。嘴巴里的味道有些汗味,不过这可是阿莲,完全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昨天以来还没洗过澡,适才还去尿过尿。沈延秋本该这么阻拦他,可现在满心气恼,索性一声不吭。等她意识到这么做实在不妥的时候,下面又开始变得热而痒。真该死。沈延秋想把周段的头推开,可最后不知怎得,只是隔着襦裙摸摸他的头,反倒像自己把周段的脸按在胯间羞处。

她身上微微发着颤,腰肢不自觉向上挺起,腰窝里流着汗。周段只觉裙摆里越来越热越来越闷,便伸手把她的裙子卷起堆到腰间,又看她双手把床单攥得那样紧,便挥手招来纪清仪,一把推进怀中。

纪清仪原本以为又要被周段再三亵玩,没想到忽然与沈延秋撞个满怀,一时手足无措。那双曾教她生不如死的手如今放在脊背上用力箍紧,几乎弄得她喘不过气来。该说是一物降一物么?

两位窈窕佳人贴在一处,怎么看都赏心悦目。周段扫视纪清仪熟媚胴体,顺手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手感棒极了。同为习武之人,沈延秋也有浑圆挺翘的屁股,周段把她的下身抬高些,没忍住也轻轻拍了一掌。臀肉颤动,微微的痛感令羞处的悸动更加清晰,沈延秋嫌周段轻浮,挣扎着就伸腿踹他。、

伸腿?伸腿也行。毕竟是床上打闹,沈延秋难得显得绵软无力。周段顺势接住她的脚踝,用嘴唇摩挲脚面上浮凸玲珑的静脉。沈延秋的脚自然又舒展,脚趾没有丝毫畸形,趾甲是健康的粉红色,同样透着些汗味。周段亲亲她的脚面,便作势要含脚趾,舌头刚伸出来,沈延秋便用力往回抽腿。

抬头看看,沈延秋正从纪清仪肩头盯着他,脸庞已经完全红透了。周段忍不住大笑起来——阿莲实在是有趣,似乎越生气越容易害羞。最开始他以为这人冷酷近乎木讷,现在想来真是大错特错。

隔着纪清仪,两人再次接吻。沈延秋打定主意不做任何回应,周段便把她的嘴唇亲得啵啵响,又乱伸舌头弄她半脸口水。沈延秋刚要伸手捶他,便发觉一颗火热的东西抵住下体,借着爱液分开两瓣阴唇。

嘴里不知不觉一声呜咽,她终是忍不住半张开口,随后就被周段趁虚而入,舌头又开始彼此勾连。他一边慢慢插入,一边把手伸到怀中两个丽人之间,她们一个赛一个丰润,往哪摸都是柔软的胸脯,几乎快分不清乳头是谁的了。

管他这那!周段全根插入,同时用另一只手揉捏纪清仪的臀瓣,找到其中饱满的耻丘。伴随肉茎进出和手指的肆意抚弄,房中压抑着的呻吟响成一串。

第六十八章、狂药共饮立檀盟
城郊监狱的牢房有四等,地面上是行刑处和前两等。一般来讲,正宁衙与六扇门若要用重刑,都会将犯人提来此处,待他们交代之后直接投进条件尚可的牢房,案件彻底水落石出后再提审定罪。更加危险的重刑犯被囚禁在地下前两层,再往下则是寻常狱卒都不敢踏足之处,据说臭气熏天尸水满地,已经有些时候没有启用过。

自六扇门的林指挥使到达赫州以来,许多尘封旧案被重新提起,牢狱再也不是个有油水有空闲的好去处。莫名其妙的案子越来越多,狱卒们不得不彻底清洗地下的牢房、刷洗生锈的刑具,直到最近,连最深处的牢房都有人入住,城中输送来的物资甚至已有些不够用。

往下去的阶梯不算宽敞,大约只够三人并肩通行。台阶蜿蜒向下,虽然平整但却太陡,走起来不得不小心翼翼。每隔一段路,墙上便挂着一根特殊质地的火把,长明的同时不产生什么烟雾,有时还可作为刑具使用。

跳动的火焰投下阴影,其间有年轻高大的身形穿行。他轻快地走在陡峭的阶梯上,嫌火把的间隔太远,索性抽下一把握在手里照明,腰间的钥匙叮当作响。前两层的黑暗之中尚有囚犯投来好奇的眼神,但男人置之不理。台阶的最底层是一面沉重的铁门,无论是门板上的锈迹还是生涩的门轴都已好好处理过,火光照耀下甚至有些闪亮。

他把火把咬在口中,从腰间摸索出钥匙,开锁之后双手奋力推门。地下三层只有四间牢房分列两侧,其中三间都一片漆黑,最里面那间则灯火辉煌。铁门之后是张窄小却奢华的床榻,连床帐都是上好的绸缎,后面的石壁凿出一个凹陷,里面是熊熊燃烧的火堆,烟雾通过上方挖出的通道排出,另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正朝牢房中嘶嘶吹着新鲜的风。

床头一张窄小的几案,上面一盘水果还沾着些水珠。一只苍老的手从床帐中探出,抓起颗脆桃:“官人渴么?”

“你留着自己享用吧。”来人将火把卡在栅栏上。此地明亮,终于照亮他那张英俊又有些漠然的脸——是祝云。

“这牢狱里的东西未免太贵了些。”赤蝶抱怨道:“住了才两天,要花去个地字头的赏格了。”

“省省吧,许多年没有你这样嚣张的囚犯了。”crazyhome2000.com

“那老身还是尽早出去好些,免得你们看着碍眼。”赤蝶发出嘶哑的笑。

“自己作的妖就自己好好受着。”祝云靠在铁栏杆上:“你不该打六扇门的主意。那两个捕快若是好端端送出尽欢巷,我们会少很多麻烦。”

“林远杨当初险些毁了老身的基业,难道就此轻轻揭过?”赤蝶冷哼一声:“坏之坏在徐兴身上。他那一身潜行的本事,怎会只是个不大不小的捕快。”

“你未免太小看六扇门的高手。”祝云寒声道:“予你这么多方便,不是让你图谋不轨的。你先是捏住付尘,又要拔六扇门的暗桩,下次再有这么多心思,就不会有这么舒服的牢房住了。”

“官人来这破地方一趟,不会是专门教训老身的吧?”

“你抓到过一次付尘。”祝云缓缓说道,从怀中掏出纸笔:“现在需要你抓第二次。”

“呵……”赤蝶低声笑了。床帐挪动,她艰难探出上身,接过祝云手中纸笔:“戚大人碰见什么麻烦了,居然拉下面子求尽欢巷的老妇帮忙?”

“你知道付尘有多麻烦,不要再犯错误。”祝云忽略了她的问题:“用最好的人手,一定把他的踪迹挖出来,其余的事会由正宁衙收尾。”

“此外。”他加重了语气:“一定赶在周段之前。”

泚水的冰已经结的很厚,钻起来有些费劲。周段挥着冰镐弄了半天,完事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点薄汗。爬上河岸回到亭中,他刚放下冰镐,便察觉远处打量的目光。扭头一看,果然有道高挑的身影正穿过枯黄稀疏的芦苇。

她很少见地没化什么妆,不再显示出教人眼前猛然明亮的、浓墨重彩的美,一眼望去竟显得有些虚弱。捕快制服外面是件长斗篷,下摆被风吹得噼啪作响,裹在身上掩去了她惊人的曲线,只留下一个修长孤寂的剪影。

“林指挥使!”周段挥手招呼,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同时最后悄悄捏一把身旁纪清仪的屁股——等下人来了就没得玩了。

林远杨没有回答,只是远远点了点头。她走到亭中,一下显得地方有些狭小,纪清仪只好站的更加靠边。周段摆开两个板凳,又把早已准备好的铜锅架到自己带的火炉上,林远杨看着他忙活,终于没忍住问道:

“不是说喝顿酒?这么麻烦作甚?”

“寻常酒菜怕是入不了您眼。”周段笑道:“我寻思换个新鲜的吃法,先坐。”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锅里加水,又掏出一包接一包的调料。其中有鹿尾鲜的香气弥漫开来,林远杨不由得皱了皱眉。

“没事,这里面绝不会掺着灰硝。”周段擦擦额头,把一旁放的两根钓竿拿来,递给林远杨一根:“林指挥使会钓鱼么?”

“会些。不过你究竟搞什么?喝酒还是吃饭还是钓鱼?有话快讲。”林远杨斜眼瞥他。

“为什么不能都干?我钓技还可以。”

“得了吧。”林远杨看了看钓竿上名贵的鱼饵:“这饵人了吃都嫌奢侈,河里是条鱼都忍不了。”

“那总不能钓不上鱼让您干喝。”周段理好钓线,自己先挥了一竿出去,钓钩精准落进冰洞。

“叫你有话快讲。”林远杨皱起眉头,不过还是跟着他甩钩。

“我听说您气坏了,把衙门里的捕快吓的不轻,想着请您出来散心。”周段笑道:“到赫州以来,承蒙指挥使照顾。”

“要论照顾,你得去请戚我白。”

“那不一样。”周段道:“我替戚大人干活,戚大人给我个立足的身份,不过是个交换——栖凤楼的房费铁楫可没打过折。”

“哼。”林远杨笑了一声:“你圆滑了不少。”

“还好吧,正宁衙领事这活很能锻炼人。”周段指点着纪清仪打水、烧锅:“戚大人被停职,看来清安令的位置您已经十拿九稳了。”

林远杨长出了一口气权做回答。周段接着说:“真没想到国师会忽然来到。沈延秋那件事……”

“你觉得我气不过?”林远杨忽然开口打断他。周段没再说话,林远杨冷冷笑道:“她一个无法无天的悍匪,不来麻烦六扇门,我谢还来不及。只可笑这朝廷善变,多年前一个敢当街杀死剑宗长老的重犯,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正宁衙掌灯领事的心奴,便可以无视律法、肆意妄为,教人好生羡慕啊。”

“她还丹田损毁,功力十不存一呢。”

“有你这个大高手忠心耿耿,她担心什么丹田?”林远杨瞥他一眼:“你们这对奇葩,倒也算天下无双。”

亭下一时寂静,最后是林远杨长长叹了口气。周段手中鱼竿忽然巨颤,他连忙往回收线,登时便拉出一条小臂长的灰鱼,不禁为之惊叹:“泚水的渔获这么肥。”

“建城前赫州便是水草丰茂之地。”林远杨道。

灰鱼尚在半空,便被纪清仪单手捞过,用剑鞘狠敲一记断了生机,丢进水盆中稍加清洗。紧接着她拔刀出鞘,有些生涩地剥去鱼鳞,又再三洗去血水,将鱼肉斩成一片一片,盛在盘子里放到锅边。

“沉冥府的大师姐斩鱼,你这一顿吃的也算奢靡。”林远杨淡淡道。

“她活该的。”周段随口道:“你从前这么吃过没有?”

“涮锅?”林远杨放下钓竿,看着周段把火炉熄了些,又从木椅下拿出酒罐:“在南境听说过这种吃法,但那时天气太热,我没尝。”

“其实这东西不挑季节。”周段笑道。铜锅里的锅底已经煮的像模像样,他想了想,还是撒进去一把辣椒:“指挥使是北方人?”

“晟都出身。”林远杨简单答道。她已经懒得再钓,鱼漂动了也没去管,顾自拿筷子扒拉着盘中鱼片:“刀工还挺好。”

“我不懂北方风俗,不过这肯定不会难吃。”周段也拿起筷子,先夹几片鱼放进去涮,又为林远杨精心打了个碗碟,最后再倒酒。他买的是何情常去那家馆子酿的酒,没那么烈,香气却足,用在这里挺合适。

“你挺不错。”林远杨看着翻腾的鱼片忽然说。

“嗯?”周段被没头没脑夸了一句,不禁笑了:“请吃顿饭就不错了?改天我让沈延秋好好请你几顿。”

“蠢货。”林远杨忍不住笑了:“你能让她请我吃饭,也算你有本事。”

“何止吃饭。她现在老实呆在栖凤楼,因为林指挥使高抬贵手而诚惶诚恐感激不已啊。”周段胡诌两句:“鱼该好了,我先敬指挥使。”

“高抬贵手的是陛下,你那酒也别敬了。”林远杨自己先夹一块鱼放进碗碟:“说你不错,是说你在赫州这么多天,也算帮了大忙,值得那张文牒。”

“我问你。”她把筷子一放:“为什么不带着沈延秋走?”

周段沉默片刻,最后挠挠头笑了:“你也说过这一路上会有许多人惦记,那既然如此,还不如及时把他们伸出的手斩断。”

“你怎知道澄金他们是为你而来?”林远杨皱眉道:“你的出现对于赫州完全是个突来的变数。”

“我不这么认为。”周段想起进城前遇到的汲幽:“澄金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

“四巡天向来行踪成谜,但他们的确拥有部分仙人的力量。”鱼片已经在碗碟中晾凉了,林远杨夹起来放到嘴中,吃相竟出人意料地优雅:“他们不会好杀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哼。”林远杨仰头饮酒:“我听说昨天国师那发生的事了。”

“那人拿着掺杂灰硝的鹿尾鲜。”周段也喝酒:“留下了很明显的线索。”

“是诈。”林远杨言简意赅:“多半是为了杀你。”

“我也这么想过。不过为什么要怕他们呢?”周段看着林远杨的眼睛:“我想林指挥使也不会怕的。”

两人对视良久,最后林远杨“扑哧”一下笑出声,先前眼睛里的烦闷显得淡了:“我想起你那时伤痕累累就敢独自跑进衡川,在迎仙门的地盘上装作说书人骂陈无惊。是为了沈延秋么?”

“当初或许是,现在则不尽然。”周段摇摇头。

“还不算痴傻。”林远杨居然脸上见红,大约酒量并不是很好?真是教人吃惊。她又夹了块鱼,闭着嘴慢慢地嚼:“说实在的,你欠了沈延秋多大的人情?这一路上得为她拼过几回命了吧。”

周段一时语塞,当初结识的缘由实在不好出口,最后只是说:“没有谁为谁拼命一说。”

林远杨的眼神里满是怀疑:“我还会再问的。”

不过她没再刁难,而是挪开目光吃鱼、喝酒。周段笑了笑,再次拿起钓竿——昂贵的鱼饵的确有效,他没花多久又钓上一条青鱼,斩完之后仍然是一大盘子,大概也够吃了。铜锅里的汤加了两次水,见味道稀薄,周段便又放一些调料。到后来林远杨已经不太喝酒,而是一心一意吃鱼,额头上出了一些汗:

“你这吃法,嘶……”她一边吃一边皱眉:“倒还不错。”

“大人好像不太能吃辣。”周段笑笑,朝她举起酒杯,两人叮当一碰各自痛饮。林远杨放下酒杯,虽然脸色通红,眼神还是清亮的:

“还可以。”林远杨说话像是有些漏气,一时加快了语速:“你若要追查王柏那条线,要紧处我们一起去。”

“多谢大人。”知道她正是仕途关键时刻,再亲自出面查案已是不易,周段举杯相敬,却被林远杨再次摁了下去:

“我也有事问你。”她没等周段回话:“你身负噬心功,说不定有一天会成为姚苍那样的大师。最后奉劝一句:不要与沈延秋牵扯太久,及时脱身为妙。”

桌案对面,这个年轻人面目清秀眼神干净,面孔平平无奇,有时显得老成,有时透着稚气。眼下他给林远杨的感觉就像一个固执的少年,什么都不说却又什么都回答了,教人心里莫名其妙地来气。

箕城十三尸、固北血案、绍明街大火。林远杨很想一股脑把因沈延秋而起的重案说出来,很想告诉周段他一直陪伴的人曾干过怎样斑驳的恶事,最后却只是重重出了一口气。

她最后的奉劝已经说过了。周段与沈延秋还会向北走,而她即将是执掌大权的清安令。

第六十九章、竞冬逐日对麦芒
晟扬围场由城内几家大商会出资合建,之于赫州这座以马闻名的城市,可以称得上是门面。除过每年末的奔雷大会,围场还承接个人或商户举办的赛马,观赛、赌马一直是赫州豪贵中最受欢迎的娱乐之一。但所有小型比赛都在入冬后陆续截止,在庆贺漫长三冬节的同时,人们对奔雷大会的热情不断积蓄,随着参赛骑手入城而变得更加高昂,最后在比赛开始的当天达到顶峰。

尽管只是三场大浪淘沙的预赛,围场的票筹还是早早售空,相近的几条街道自清晨开始便堵的水泄不通,官府不得不求助正宁衙派出掌灯维系治安。预赛足足持续五天,是赛程最密集最混乱的时候,五天过后,骑手将会由一开始的数千锐减至六十四人,此后才是真正高水平的比拼。

正式开赛是每年最隆重的一个节点,更何况今年还有国师在城。太多人想一睹国师风采,官府又不得不把下面一部分跑道批出来,允许购过票筹的百姓站着远远眺望。日出之后,承办大会的豪绅们接二连三入场,刺史和国师本人则最后来到,坐在围场最高最尊贵的位置上身旁是几名官吏,下面一排则是赫睦、征远、甫敬几家妖人商会,其他世家与商贾们同排,但之间隔了一条过道。crazyhome2000.com

捕快、掌灯还在暗中搜查那晚运进城中的火药,但目前两方衙门都不认为澄金或者汲云会盲目发动袭击。已经有经验老道的衙役估算出了火药的分量——也就确定他们不是想把赫州化作一片火海,而是做好了大部分火药都被收缴的准备。

真是难得的好天气。自入冬以来,赫州很少见这般灿烂的阳光了。日出才不过一个多时辰,围场上已经亮得有些刺眼。周段一手捏着两条烤鱼,一手牵着沈延秋,穿过人群匆匆落座。他们当然不必像其他百姓一样挤在下边的赛道上,位置虽不算绝佳,但胜在清净开阔,不得不说铁楫相当贴心。

稍稍松了口气,周段和沈延秋并肩坐下。下边已经有仆役开始驱离站着的百姓——国师已经堂堂坐了半个时辰,看也该看够了。紧接着便是形形色色的骑手带着坐骑入场,在起点处摆开成浩浩荡荡的三列,一时之间尘土飞扬。

围场的跑道极宽阔,但随着奔雷会的名声越来越大,参赛选手也越来越多,预赛的时候仍然显得拥挤。前排的骑手大多衣着光鲜,想必在起跑位置的选择上也大费心思,其中甚至还有身着华服的胡人牵着匹骆驼,周段看了不禁为之一笑。

沈延秋仍然情绪不高,冷着脸吃鱼。即使座位偏僻,场上也实在嘈杂,周段不好说什么,只是仍然捏着她的手。好在马赛足够精彩,尖利的哨响过后,形形色色的马匹发足狂奔,蹄声震天之下连座位都发着抖,即使是沈延秋也很快看了进去。

那匹骆驼的速度已经算是出人意料,但场下连赫骏都多的是,很快便落到一众骑手的中间位置。周段很快失了兴致,转而将目光转移到其他选手身上。他很快发现了辰季——当初在城外马场有过一面之缘的征远商会少爷。听说他也在打探千机坊的时候被澄金所伤,眼下大概没能痊愈,疾驰之下脸色苍白。

最终他没能跑完全程,七八圈之后便显示出颓势,嘴角边有一丝鲜血晃晃荡荡,在一个弯道处差点坠下马来。征远商会长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于是很快有仆役骑马接近他,接过缰绳把一人一马带下场。其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惹人注目——原来是铁雨。几天过去她似乎精神好了一些,看神色大致在说什么嘲笑的话,手上倒是把辰季扶得颇紧。

场上不乏有在别处声名鹊起之辈,竞逐中引起阵阵欢呼。周段逐一略过前排的几个选手,随后注意到一个奋力追赶的少女。她体格纤细,甚至算得上干瘪,骑着一匹明显不是赫骏的矮种马,细腿在马肚旁晃晃荡荡。她的皮肤并不白皙,但日光下反而显得健康,此时正牙关紧咬,独辫在身后晃晃荡荡。

那张侧脸显示出坚毅、野心和燃烧的热情,细看之下其实很惹人注目。周段锁定她的身影,很快发现此人骑术极高,不知不觉间与领跑选手的距离拉近不少。最前面的骑手的坐骑几乎都是赫骏,少女驾着矮种马却丝毫不露下风,还有几分赶超的趋势,引得那些高头大马上的骑手纷纷侧目。但场外却看不到她的支持者,甚至在少女赶超某些骑手时,还有观众发出愤怒的喝骂。

周段静静看着那少女追逐,一时想入非非,手上烤鱼都忘了吃。他很快惊醒,向身侧沈延秋扫了一眼,只见她小口嚼着烤鱼,眼神望向下边赛道,眉峰还是微微蹙着。周段看着她的侧脸,比刚才出神了更久。他多么希望沈延秋能在他盯着少女时忽然发难,拽着他的耳朵头发什么的说你不许看别的女人之类。当然阿莲不太可能这么说,但别的表现也好啊,哪怕扯扯袖子瞪瞪白眼之类。可惜没有,沈延秋毫无对他的占有欲,只在偶尔时候显示出温存,床上尤甚。偏偏她其实又并不喜欢这档子事,实在教人捉摸不透。

视线转回赛场,正好碰上最精彩的瞬间。最前方三匹马已在全力冲刺,三匹赫骏的差距只在毫厘。然而它们扬起的尘灰中忽然杀出一道乌光,少女紧紧夹着马肚,单薄身子随着坐骑的狂奔而不住律动。漫天沙砾之中少女微微眯着眼,唇边却已带上了属于胜利者的微笑。三位骑手彼此防备几乎耗尽了马力,再也没有余力防守这匹矮而迅如闪电的黑马。

她当先冲过终点,场上一阵哗然。许多观众因为这忽然的变故而大骂起来,声音放缓之后才有零星的欢呼响起。周段抬手鼓了鼓掌,随后便发现身后有什么正靠近。他立刻回过头,眯着眼在强烈的日光下搜寻,注意到了观众之间匆匆穿行的男人。此外,地面上似乎有一条一条的灰影闪过,于观众们林立的小腿中穿行。

什么情况?那男人也注意到了周段的眼神,没有警惕起来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他一路推推搡搡挤到近前,塞来一张折叠的条子,匆匆低声说:“城南有家仓库异常。”

“你属六扇门还是正宁衙?“周段问。crazyhome2000.com

男人刚要回答,脸上却忽然飞来什么东西,引得他惊叫一声。但随后便是惨绝人寰的痛吼——那是一只老鼠,正叽叽叫着把尖利的指爪捅进他的眼睛。

与此同时,更多的观众也开始大叫起来。座位下奔驰的老鼠不下百只,全无内力或者妖力只是普通的老鼠,因此才没能引起噬心功的警觉。此时它们正摩肩接踵不断跃起,如同灰色的浪潮翻涌向周段几人。

男人一只眼睛已经不保,他大吼着捏碎了脸上的老鼠,但更多老鼠正顺着他的衣服往上爬。周段当机立断,劈手抓住他的领子直接丢飞出去,这样他虽会摔个骨断筋折,起码远离了袭击的中央。

再多的观众周段则无暇顾及,疯狂的老鼠咬伤不少人,很快引起一阵骚动,有人伸长了脖子往这看,被袭击者则带着淋漓血迹往外逃,转瞬间乱成一片。周段两人自然是袭击的主要目标,大片大片的老鼠顺着连起来的肩膀往前跳,周段丢出烤鱼的签子先当空钉死一只,随后与沈延秋几乎同时拔剑,身前身后的老鼠跳起来又被斩断,污血泼了遍地,这种情况下两人很快一片脏污。

操你妈,阿莲身上还是老子买的白裙子!周段一边挥剑一边扫视,只见奔散的观众已经把座位之间的过道完全堵死,想来支援的掌灯寸步难进。可事实上周段二人也不怎么需要支援,背对背挥剑之下没有老鼠能造成实质性的杀伤,无非是衣服和脸面全被染红,看上去实在狼狈。

剑上的触感猛然一沉,又一只老鼠被斩碎,可它的体型未免太吓人,几乎比周段的小臂还长。密密麻麻扑来的灰影有了些许中断,可后面还在赶来的全是这般大小的猛鼠。直到此时,周围才开始展露妖力,数量之密集让周段立了一身寒毛。

但说实在的,如果只是老鼠而已,袭击者未免太没诚意。这想法刚冒出来,周段心中便警铃大作,在两人共同的视线盲区,噬心功的感知精准地勾勒出一个躁郁的人形。

……说是人也不尽然,这家伙未免也太壮硕。周段转身面对他,将一只巨鼠利落横斩,随后便看到了那个得有两米多高的莽汉。不对,那是个格外健壮的老头,眼珠暴突神色狰狞,两颗泛黄的板牙极长无比,几乎超过了下颚,上身衣服绽开露出厚重的肌肉,白色胡须几乎垂到肚脐。

腥臭口气扑面而来,周段立刻横身挡在沈延秋前面,却被不耐烦地推了一把。但他不为所动,运起噬心功仍然首先接敌。来人使用两把粗壮的铁锥,一正手一反手均虎虎生风,甫一接触还真让周段吃了一惊,那力道之刚猛甚至还在奇雄之上。

鼠妖能在力量上胜过野猪,背后想必又是澄金汲云之类使用了某些诡计。但说实在的,他最近“修炼“不少,又有沈延秋站在身后,实在想象不出不敌这妖人的画面。沈延秋还在不停斩杀老鼠,周段双手扶剑接了鼠妖一锥,将力道卸到一旁,骤然腾身给了他胸前一脚。

“奚社?”上下打量已经堪称畸形的鼠妖,周段还是问了一嘴。

“齐梁会奚社,来取小人狗命!”老人怒吼着攻来。

嚯,骂人也不挑更脏些的词。周段躲他一锥随后跟上破羽,奚社胸前顿时绽开血痕,他略微退后半步,疑惑地低头看了看,似乎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眼前之人绝不擅长战斗,周段眯起了眼——起码在变成这样之前不擅长。奚社的铁锥用的还算可以,但极度恪守章法而不知变通,像是很久都没有尝试实战了,作为刺客来说绝不及格。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周段立刻跟上破羽,却被奚社以忽然爆发出的速度呛了一招,竟然被生生抓住衣领。

什么情况?周段愣了一下,只听奚社一声怒吼,下一瞬自己已经在空中翻滚。地面越来越远,他被奚社一把丢出近十丈远,即将落进正拥挤着奔逃的人群中。

“闪开!”周段尽可能大喊,但人群显然闪躲不及。他清楚地听到身下路人皮肉挤压、骨骼碎裂的声音,这一砸下来起码死了三个。轻轻在心中叹了口气,周段踩着奄奄一息的人们站起身来,抬起头,奚社如炮弹从天而降,落地的同时,木制的观众席以他为中心坍塌,与此同时更多的老鼠朝战场汇集。

得,这下砸死的已经数不过来。周段稳住身形,奋力进击向前。他的刺击如银线破开尘灰和纷飞的木屑,将路径上的老鼠撕裂成片片碎肉。奚社被一击贯穿肩头却仿佛不知痛,反手锥直扎周段侧腹。在他肩头奋力一拍,周段在半空几乎将腰拧成麻花,扭转身子再踢奚社下巴,同时将剑抽了出去。发觉在招式上占不到优,奚社将反手锥换到正手,当作两根短棒挥舞。

抽空看了一眼,沈延秋还站在原地,已经被纷飞的灰影圈成一个球。收回眼神,周段卷地躲开抽击,低伏身子抓奚社薄弱的下盘。沈延秋的剑势无法在这扭曲的姿势中进行,但周段只凭基础的反应与挥击已足够与奚社过招。伤势痊愈,毒素排尽,夜夜美人作陪声色不断,眼下他就像超人晒太阳晒足晒爽晒够一百八十天,进攻的方位、使用的招式源源不断从脑中涌出,噬心功的感知比眼睛更先告知他奚社的位置。

刹那间银光闪烁刀剑铿锵,奚社畸形的脸上显示出来自战斗的狂热,出招终于摆脱僵硬的定式转而变得灵活且犀利。他身上迸开一道道的血痕却始终未能沾染周段的衣角,浑然不觉自己已快燃尽生命的能量。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对招中层层叠叠的经营已经到了收债的时候。周段觑准奚社的破绽正要出剑,却听得后脑阴风呼啸,丹田里的内力忽然如漩涡搅动,顺着不能目睹的无形气链传往别处。

是沈延秋。她已经变成一袭红裙,面庞上尽是鲜血和黑色的污物,在空中飞跃的同时已经自下而上挥出极致迅捷的一剑,如长鲸吸水般抽走周段的内力。

他本可以运动噬心功阻止,想了想还是弹步退后任由沈延秋作为。奚社在他之后才发现摆脱鼠群的沈延秋,可是手臂刚抬起来格挡便被斩断了,一同从中断裂的还有整个上身。从左腰到右肩,连着头颅的部分飞旋起来,刚落地便被沈延秋一脚踏住。

挥剑入鞘,她高抬右腿,第一下便踩折奚社的两颗长牙。坚硬的牙齿断裂之后刺进口腔、骨窦、脑颅,红白之物激射而出。周段绕到侧面,悄悄看了看她暴戾的脸。

呃,最好还是当没看见。啪叽啪叽的踩踏声还在响,周段咳嗽一声,转过身去。

第70章 灼云蒸血社君死
城南,顺福仓库。
目标建筑的大门紧锁,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却成了街口几个装作闲汉的捕快的心结。
知道里边可能存放着什么之后,那紧闭的门扉便忽然显得不详。
直到长街另一头人影出现,他们才纷纷送了口气。
来人是六扇门指挥使本人,身后跟着先前送信的捕快。
指挥使也身着常服,打扮得像某个世家的小姐——虽然她个子太高,穿的也太干练。
立刻有捕快装作不经意一般迎了上去。
匆匆低声道:
“弟兄们已经盯了许久,里边守卫不少。搞爆炸那王柏似乎就是从这里取的货。”
“知道了。”林远杨看看四下:“周段呢?”
“先前有弟兄去报信,但不知为何现在还没有到。”
“毕竟事出突然。”林远杨点点头:“再派一人去寻,我先进去看看。”
“大人?”捕快面露迟疑。
“火药危险,人多恐他们鱼死网破。”林远杨不为所动:“你们照旧伪装,周段来了叫他小心潜进去。
指挥使的身手有目共睹,捕快应声退下,和伙伴转移位置继续监视,林远杨本人则若无其事经过仓库门口,转进一条小巷。
她在晟都出生,后来学成武艺外出历练,在赫州正式成为了捕快。
仕途上多有辗转,但赫州俨然已经成了第二个故乡。
虽然追逐沈延秋多年,林远杨对这里的一街一巷还是分外熟悉,不多时便摸到了顺福仓库的后墙。
墙的高度只能算寻常,墙头扎了些尖利的石片。
林远杨上下看了看,便腾身而起,在左右墙上交替踩踏借力越蹦越高,直到扣住屋檐。
往下看看,顺福仓库的陈设颇简陋,外面院中堆放着篷布遮掩的箱子,左右有几件厢房,最后面是单层的大仓,隔成三个部分。
院中停驻的守卫显然不是寻常货仓的水准,四下扫视的眼神带着凶蛮,手里刀剑破旧,但握持的姿势能看出老练,手里不会没沾过人命。
林远杨撇了撇嘴,悄无声息地落地,心里涌上几分奇异——有多久没这么探过案子了?
上次独行探秘恐怕已是六年前的事了,若不是追着沈延秋跑,她只会升迁的更快。
林远杨甚至没有去摸衣裙下隐藏的横刀,只倏忽一闪便进到货仓门中。
前院门口有人听得响声,回头看来门板却好端端关着,只当自己听错。
货仓所有窗户都紧闭,里面几乎无一丝光芒,林远杨在门口立着,寂静如死尸。
直到眼睛略略适应了黑暗,她才开始沿墙边搜寻。
仓内有浓重的鲜味,十几个麻袋整齐堆放着,如果里面是纯正的鹿尾鲜的话,价值恐怕已经超过五六个寻常人家的全部资产,绝不该存放在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仓库。
隔墙有说话和脚步的窸窣声,林远杨摸着墙一步步挪过去,直到碰到一扇门,伸手向下找到了把手。
她闪身而入,把里边四个人全吓出一身激灵。
这是个不算狭小的房间,里面简单搭了两张床,另有货物在一旁堆积,凭墙上一颗夜明珠照明。
四个人正团团围在床上推牌九,刀剑放在手边,林远杨鬼一般在身后掩上门,正对她的那人差点从床上掉了下来,一个哆嗦手里的牌全掉在地上。
敌袭!他本想这么大喊,可是声音半分都没漏出来。林远杨抢上前来,用刀柄猛击他的咽喉,最后只能发出短而低的一声呜咽。
其他三人同样没能拔出武器来,只是“咚咚”几声后便再无反应。
林远杨用刀鞘和刀柄分别痛击各个敌人的咽喉或者太阳穴,第一时间让他们失去了报信的能力。
最开始那人倚着床板没有失去意识,林远杨在他面前蹲下来:
“仓库的负责人在何处?”
“另……另一间屋。”实力差距如此巨大,隐瞒没有意义——他也不过拿钱办事而已。“
“带我过去,仔细你的性命。”林远杨用刀柄在男人颈上比划一二,拎着他的衣领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门,林远杨仍然没有拔刀。
但她下一瞬就握紧了刀柄,因为门外的黑暗中站着两个红人。
真的是红人,隐隐约约能看出一男一女,极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们身上的衣袍即使在黑暗中也显示出鲜艳的红色,像是一对孤魂野鬼,偏偏又长着周段和沈延秋的脸。
“什么情况?”林远杨皱眉问道。身前那汉子已经快吓晕过去,两条腿抖如筛糠胯下一片尿骚,被嫌弃地丢开去。
“奔雷会上有人袭击,应该就是负责鹿尾鲜的奚社。”周段道。
“奚社?”林远杨顿时心惊肉跳:“刺史国师可还安好?”
“都没事,袭击针对我而来,死伤了些百姓。”周段挠挠额角:“他人已经死了。”
“什么?”林远杨忍不住心头火起,立刻看向旁边的沈延秋:“你可知他是多么重要的线索?”
“没事没事。”周段摆摆手:“奚社不相信澄金,来刺杀前还安排了后事,接头的人已经被捉住了。”
说来也可笑,奚社死前在地上嘶吼挣扎,远处竟有个家伙一路哭号着往他们这边跑,几乎立刻被赶来的掌灯摁下了。
那同样是个鼠妖,很快查验出是奚社的儿子……轻微智障的儿子。crazyhome2000.com
他身上揣着张至关重要的纸条,本该交予千机坊的某人,可惜这好儿子放心不下亲爹,跟着挤进了奔雷会。
“你们怎么进来的?”林远杨扶额问道。
“照你说的潜进来。“周段四下看看:“门外的佣兵全是人类,只怕不知内情。”
“知内情的在另一间屋。”林远杨指指一旁瘫软的汉子:“拎他起来。”
指明最后那间房的位置后,汉子便被击晕在地。
里面同样传来隐隐的话声,周段与林远杨对视一眼,拉开门迅捷无比地突入。
房间内有两个男人不知正干什么,刚转过头来便被刀剑逼住咽喉。
“哪些鹿尾鲜是掺杂灰硝的?”要问的问题有很多,林远杨先挑了个要紧的。
“此地共一百五十斤。”一人老实回答,视线一直死死钉在周段身上。
“汲云、澄金在何处?”这则是周段要问的问题。
“二位大人日理万机,行踪不是我这等小人能知道的。”那人不像外边的佣兵一般粗壮,而是纤细黢黑,声音有些尖细。
“刑房里有的是时间问。”林远杨冷哼一声:“先把此地的火药收缴了。”
“我可能没说清楚。”那人扬起头来,居然在微微地笑:“此地原有掺灰硝的鹿尾鲜一百五十斤,现在一斤都不剩了。”
“你说什么?”林远杨柳眉倒竖,周段则默默展开感知。
黑暗之中有妖力流动的径迹,他大步绕开二人,去拨后面的麻袋。
打开袋口之后,里面只剩乱糟糟的茅草,周段脸色一变,左右把麻袋挪开,只见地面上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大约有人脑袋大小,透着股浓烈的腥臊。
“齐梁会。”周段深吸了口气,只觉太阳穴上正突突跳动。
他的感知不会有错,就在刚刚不久,正有许多老鼠从地下经过,背走了什么东西,又从麻袋的破口灌入茅草。
一百五十斤,在捕快发现这间仓库的同时,齐梁会的转移就已经开始,奚社则用性命换来了足够的时间。
“老鼠很好用。”身后那人嘻嘻笑道:“它们有眼睛、会打洞,在你们睡觉吃饭的时候,脚下的土地里有老鼠背着各式各样的东西经过,齐梁会就是这样延续至今……”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沈延秋一剑削去半边脸皮,露出白森森的骨骼,刚刚张嘴要叫,剑刃又塞进口中剜去整根舌头。
沈延秋面无表情:“就在这里审好了。”
“你把他弄成这样还审什么?!”林远杨大怒,低声骂道。
“这边还有一个。”沈延秋抽出剑,转身面向另一个喽啰。可是他们没有露出半分惧意,而是都死死盯着周段。
“我讲就是了。此地……还剩十六斤。还有,大人叫我们认过这张脸。”他的声音也很尖细。
随后两人同时拉动身上的什么东西,尽管手掌被眼疾手快的沈延秋立刻斩断,空气中还是响起火花噼噼啪啪的声响。
那引线极短,想要同时摁灭已不可能。
周段大吼一声,同时在最后的时刻里拉住两女的衣衫,一同推出屋外,最后狠狠撞上了门。
林、沈二人还没站稳脚跟,便被气势恢宏的冲击波一同掀翻。
木墙被烈焰撕破,火舌喷吐而出。
即使不掺杂灰硝,鹿尾鲜也是极好的引火物。
外面仓库堆积的鹿尾鲜不下二百斤,火舌一舔瞬间燃烧起来,连同麻袋和仓库本身的木构,火势在短短几瞬之间发展到不可阻挡的架势,二人同时起身想往屋子里进,又同时被跳跃的烈焰逼退。
爆炸加上火焰,头顶的木构已经摇摇欲坠,大梁发出令人心悸的吱呀声。
沈延秋的反应比林远杨更快,两步便退到后边拉开了门。林远杨回头一看顿时大怒不已:“他救了你!”
“你难道烧不死?”沈延秋冷冷回答,随后便冲出门去。
林远杨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四肢上有金环亮起又熄灭——破厄咒能抵妖法能增体力,却挡不住火焰。
头顶大梁已有一端坠了下来,她无可奈何,只有跟在沈延秋后面离开。
外边已经一片混乱。
佣兵们听到动静正往仓里跑,有一半都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同时外边感受到不对,纪清仪破门而入,立刻在佣兵后面开始厮杀。
前边倒地的人又碰上了冲出来的沈延秋与林远杨,刀还没都抽出来,已经死了三个。
知道齐梁会的人已经全葬送在火焰中,连林远杨都不再对这些佣兵留手,从腰间荡开九节钢鞭,第一声噼啪中便有血色闪现。
然而过招的同时,沈延秋、林远杨嘴角都有血丝滑落——离爆炸只有一墙之隔,她们所受的内伤都非同小可。
相比之下,反倒是破门进来的纪清仪更加勇猛,一把长刀纠缠住近十名佣兵,就这样拖延到街口的捕快赶来。
“六扇门办案!六扇门办案!”捕快声嘶力竭地喊起来,但顺福仓库中所有人都已杀红了眼,知道死路一条,面前还有三个女杀神耀武扬威,没有佣兵肯束手就擒。
这群亡命之徒显然经受过足够分量的训练,合作颇为默契,一时之间爆发出的气势竟与捕快们不相上下。
受伤的林远杨、沈延秋还夹在佣兵与大火之间,受伤之后还没缓过气便投进战斗,一时竟然无法突围。
两人都一言不发,却不得不在乱战中彼此靠近,背靠背迎接周围数十把刀剑的撕咬。
沈延秋觑得一丝空隙,朝远处纪清仪放声叱喝。
那黑色的身影顿时一滞,随后不管不顾地朝她冲来。
纪清仪身手好,在佣兵阵形的缝隙中朝沈延秋赶来,原本在她身旁的捕快顿时压力激增,不多时便有人受伤倒下。
她终究赶到沈延秋身旁,两人相帮着开始突围。林远杨瞪大了眼,一时不可置信:
“你对她做了什么?”
沈延秋没有回答。
林远杨再次于心中大骂,同时催动了破厄咒。
她浑身金光大放,原本被爆炸和仓皇搏斗耗竭的体力重新恢复,局势顿时反转,也跟着突了出去。
早在陷入缠斗时就有捕快燃放了烟丸,此时增援终于到了。
徐兴与常禾安骑马赶来,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帮捕快。
见场中形式焦灼、指挥使嘴角溢血,常禾安驱马快走两步,抓起短弓连珠似的放箭。
等到局势终于稳定,几乎已经没有佣兵还能站着。
捕快们尽力留下活口,但看这些人的状况,恐怕已经得不到什么有用的讯息。
林远杨稍微交代两句便匆忙赶到火场前面,沈延秋和纪清仪早已站在人群之外等待。
“不去救火,在这看什么?”望着两人寂寂无言的身影,林远杨发现自己实在难摆出什么好脸色。
“无妨的。”沈延秋像是回答她又像是自言自语,伸手摸向自己的小腹:“……气链还没有断。”
如同回应,冲天火场中有什么碎裂的声音响起。
一根木梁从中两断,烈焰中站起一个消瘦的人形。
他浑身肌肤焦黑,片片剥落下来露出鲜红的血肉,血液在高温中已经接近沸腾,沿着肌肉的缝隙吱吱叫着流动。
火舌舔吮的同时,他的所有伤势都不断加重又复原,新生的肉芽不甘地摇摆,皮肤合拢又再次迸裂。
周段手里还拿着颗头颅的碎片,已经被烤的焦黑。
他最后低头看了看,发力将它捏成无数碎片,之后才一步一步离开火场。
院中所有捕快都看着他,难以相信这就是那个清秀又年轻、看起来不怎么能打的周公子。
沈延秋也正看着他,不自觉抚摸自己的小腹。
气链还忠实地输送着内力,即使此时周段也没有主动断开。
多日之后再次逆运噬心功,他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头一遭开始有些想念何情。

第71章 急雨低歌旧人事
赫州豪奢大都观赛去了,栖凤楼里说得上是冷清。
大厅里没几个人落座,邂琴索性也不再领着一众姐妹跳舞,刚想给自己弄杯茶喝,正好看见沈延秋搂着周段穿过大门,身后跟着纪清仪。
三人都狼狈不堪,周段几乎赤裸只披了件袍子,沈延秋则浑身血红气味难闻。
邂琴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叫姐姐。
邂棋抓了几块干净的布和一些伤药,跟着三人噔噔噔上楼,沈延秋却摇摇头:“不必了,没有外伤。”
“没有外伤?”邂棋一愣,又看向周段。他被裹在一件宽大的袍子里,低垂眼帘一言不发,身上确实干干净净毫无伤口。
“有什么需要尽管喊我。”邂棋只好这么说。
“不要让人上四楼。”沈延秋只丢下这么一句。
三人上了楼直奔姑娘们的浴池,“啪嗒”一声掩上了门。
邂棋站在楼梯上叹气,决定写个条子递出去。
时间太早,浴池刚被清洁过,透着股薄荷的味道,水却是凉的。
沈延秋顾不了那么多,用剑割开已经被干掉的血黏在身上的裙裾,搂着周段一同滑进池中。
她身上还遍是脏污,血丝在池中一丝丝地漂浮。
周段靠在池边,仍然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
他的大半头发都毁于火中,剩下的部分焦臭蜷曲,与生长出的新发混杂在一起,身上则还残存火焰和灰烬的味道。
沈延秋骑跨在他身前,撩起水珠打湿他的头发,将所剩不多的焦发一根根拔起丢在池边,同时低声呼唤:
“周段。周段?”
他没有说话,睫毛微微颤动着。沈延秋心中焦急,用冰凉的手轻轻拍打他的脸颊。周段这才有了几分反应,努力抬了一下眼皮:“好晕。”
“身上怎么样?”沈延秋摸着他的脸问。
“我都治好了。”周段说着说着又垂下头。沈延秋一下慌了神,又连忙拍打他的脸:
“先等等,还不能睡。”
“唔?”周段迷蒙的眼睛闪了一下,又重新安静下去。
即使这般寒冬中的一池凉水也没能让他清醒,沈延秋匆匆把周段身上洗洗,便把他抱出浴池,放在池边的软榻上。
纪清仪正好抱着浴巾和衣物进来,见池边赤裸相拥的二人,眼神微微闪烁。
沈延秋没有看她。她把周段抱在怀里,抬起他一只手,放在自己沉甸甸的胸乳中:“周段?周段?你还不可以睡。要按何情曾说的……”
她伸手往下摸索,碰到周段胯间软垂着的阳根。
以往它只要与她接触便立刻精神抖擞,此时则完全打不起精神。
周段的躯体上已经没有伤口,却比从前遍体鳞伤的时候更教人担心。
沈延秋心里越来越慌,她俯下头,与周段口唇交叠,学着他从前的样子挑拨舌尖和牙齿,将口水含弄的啧啧作响。
可怀里的男人毫无回应,手掌从她的胸前滑落,啪嗒一声拍在地上。
“他的离魂症太严重了,魂魄无法与新生的躯体相容。”纪清仪轻声说:“逆运噬心功是燃烧生命的底牌,他年纪轻轻,怎么会动用这么多次?你不是一直在他身边么?”
“过来帮忙。”沈延秋抬起头,语气冰凉:“如果他出事,你我都没有好下场。”crazyhome2000.com
纪清仪默默无言,过来顺从地俯下身,舔吮周段的阳具。
她的衣衫很快也在地上打湿了,索性脱下来,只余简陋的亵衣。
她已在无数侮辱中渐渐学会了口舌侍奉的技巧,可无论舌尖打转多少次,那颗龟头还是一片温软。
纪清仪深知周段情况危急,只好更加卖力,从阴茎一直吮吸到沉甸甸的春袋,口水勾连,嘴巴都要酸了。
“快醒来……按何情说的,你要在我体内运行周天、弃置杂气……”沈延秋一边亲着周段一边低声呼唤,用胸乳挤压他的手掌。
周段眼前所见却是一片昏黑,他不太能感受到自己的躯体了,只剩下几处旧伤的不适感异常强烈。
他张口想咳,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整个人仿佛置身海中,不断地下沉再下沉,直到万籁俱寂,他好像已到达了海底。
他真的很疲倦了。
丝丝缕缕的回忆涌上心头,周段想起自己怎样从无眼刀剑中滚过,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在内力尚浅经验不足的时候,他一次次逆运噬心功,换来新生的血肉与力量。
如今这具躯体终于受不了了,他也可以休息了。
是愤怒将他唤醒。
身下冰冷的海底忽然变成了熔岩,怒火充斥心头,周段想起过往的敌人,想起陈无惊、陈无忧肆虐衡川,想起青亭中初见解阴术,伏悬那张莫测的脸。
最后他想起澄金——他甚至还没见过澄金,只是对这州城里的阴谋诡谲受够了。
那鼠妖说什么来着——
“大人叫我们记住这张脸。”
纪清仪口中的阳物忽然有了反应,热血灌流肉欲膨胀,龟头直挺挺戳着她的舌头。
周段的呼吸变得格外粗重,几个呼吸之间,身上出了密密一身汗。
他眼神仍然迷离,唇中却吐出几个字来:“指头……好疼啊。”
“指头?”沈延秋握起他的手腕。
周段的右手四指都被斩断过,如今皮肉被烧灼过又用噬心功恢复,原本的伤疤已经不可见,看上去只是普普通通一只手。
沈延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用嘴唇碰了碰他的手背,又放到自己心口握着:
“你得赶快散功。”她想了想,一脚蹬开纪清仪,握住那根滚烫的阳具,慢慢往自己体内塞去。
没有周段配合,连插入都有些困难,沈延秋坐在周段胯上,几次尝试都从穴口滑出。
她又不敢硬坐,生怕把那根东西压折了。
最后还是纪清仪在后边扶住阳具,送进沈延秋的阴道。
没有床上如胶似漆的爱抚,她穴中干涩,彼此撕扯着有一些痛。
沈延秋皱起眉头,朝周段俯下身去,用他的手揉捏自己的乳房,好一会才把两边乳头都弄得硬挺起来,可下身还是毫无反应。
周段已经不能再运功,内力沿着经脉逸散,噬心功对他们肉体的互相牵引比从前显得弱了。
饶是她转着腰一点点用力,阳物在阴道中仍难以存进。
只好事急从权。沈延秋已有些心急如焚,回头对纪清仪道:“去舔。”
……舔。
纪清仪知道她的意思,只好弯腰低头,把脸凑到他们的交合处,伸出舌头一点点舔着棒身。
呼吸喷吐在下身,一丝丝吹拂阴户,沈延秋莫名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忍受着上下挺身,让阳具渐渐伸进自己躯体的深处。
口水、先走液把她下面弄得一团糟,但总算能比较顺畅地抽动了。
纪清仪识趣地抽开脸,看着沈延秋上上下下挺着腰,生涩的姿势像是在干什么体力活——没有周段黏着贴着,她一下子变成一个不知性事的傻瓜。
纪清仪自己也差不多,沈延秋见她空着手不知做什么,便一把拉下她的衣襟,指挥去前面抱着周段的头——周段还是紧紧蹙着眉,脸色时红时白。
纪清仪裸着上身,把周段搂进自己的胸怀,装模做样亲了亲。
沈延秋不满意,便停下扭腰,伸手把周段的嘴往纪清仪乳头上按。
他像是忽然想起儿时的记忆,闭着眼就开始品咂纪清仪殷红的乳头,惹得她脸也通红,忍不住发出低声的喘息。
“周段。周段……”沈延秋自己也终于泥泞一片,下身的动作带起一阵阵的水声,听起来又黏又湿。
见周段吧唧吧唧吃的欢,她不由得有些着急,又伸手拍他的胸膛:“还记得么?何情说的,在我体内运行周天。”
她的声音在周段听来如同海底的闷雷,半点也不真切。
他正身处滚烫熔岩之中,思绪没有因怒火变得浑浊,而是越来越清晰。
先前清安塔事变,他已知道是那名为旬应的少年自损心脉扰乱术法,澄金则凭解阴术化装为仆人潜藏在塔内,时机到时骤然发难。
正宁衙中必然存在叛徒,要不然澄金不可能知道旬应什么时候会出事。
问题就出在这里,旬应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秘密,正宁衙中知道此事的只有少数高层,难怪程欢弦第一时间就把戚我白停职了。
可怎么会是他呢?
他是堂堂正宁府尹,正与林远杨追逐清安令,无论如何都没有叛向妖人的动机。
如果不是他,那刺史连同程欢弦又未免太心大,因为嫌疑第二大的人——嫌疑第二大的妖人还好端端在城内行事。
很近了。
周段隐隐知道自己抓住了某个至关紧要的关节,离澄金的真正目的只差影影绰绰的一层纱。
不会有错,妖人与人类的矛盾只是幌子,千机坊的商户被四巡天玩弄股掌之中。
与此同时,澄金与另一位领导者必然离心离德,他们的风格和目的都大相径庭,只不过不得不暂时为盟。
齐梁会的马脚被奚社的智障儿子泄露,正宁衙很快能找到幕后主使的蛛丝马迹,这正好给了周段时间……他要去验证那个教人心惊肉跳的猜想。
沈延秋高潮了。
她死死按着周段紧凑的小腹,大腿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蜜壶中洪水滔天,甚至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周段没有与她一同到达顶峰,而是忽然震颤起来,松开纪清仪的乳头大口呼吸,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如同溺水的人终于浮上水面。
周段从软绵绵的乳房中尽力抬起头,一下子就看到沈延秋失神的眼,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
他又被他的阿莲美了一大跳,刚察觉到阳具还插在人体内便射精了,快感差点又把自己搞晕过去。
“快点。”沈延秋拍着他的肚子,声音里还微微发着颤:“快在我体内运功。”
“我没力气。”周段苦笑道。他算是体会到阿莲当初躺在伢仙庙里有多难受,浑身上下连动动指头都要咬紧牙关,更别提调动丹田运功。
“你自己来。”纪清仪推推沈延秋:“把他丹田里的内力引出来,在你体内运功。”
“那你把他弄硬。”沈延秋命令着,抬腿让出位置,周段的阳具“啪叽”一声垂下来,黏糊糊贴在大腿上。
一时之间周段忍不住想笑,可看沈延秋焦急成那样子又只好作罢。
他就像砧板上一条活鱼,任由她们两个作弄。
这会沈延秋又把他抱在怀里,纪清仪用乳房、用嘴唇和舌头百般挑逗他的阳具。
那东西还算争气,不多时又直挺挺充满一腔热血。
沈延秋屏息凝神,用一只手掌贴住周段的胸膛。
她对噬心功的运行还算熟悉,当初也正是凭借法门记得清楚才能给周段传功。
两人的内力早就不分你我,入体相当顺畅,可是毕竟过了这么久,又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她不由得紧张起来,动作越发的小心。
周段的内力刚刚导到体内,她便觉浑身火烧一样灼痛。
那内力暴躁而亢奋,掺杂着一股股细碎的杂气。
先前爆炸时她自己也受了内伤,这会嘴角不由得又溢出血来。
“喂喂。你还好么?”周段也慌了神。
“你得活着。”沈延秋像是回答他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紧紧抱着周段,小腹贴在他身上,任由那些暴虐的内力在体内冲撞,并尽力引导着它们按既定的周天运行。
颤颤巍巍走完一个来回,两人几乎被汗水黏在一起。
那边纪清仪也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将那根阳具舔的溜光水滑兴奋异常。
沈延秋松开周段,翻身坐在他腰间,由纪清仪扶着再次进入交合。
这次那肉棍硬得多烫得多,她的蜜道也湿润得多,几乎毫无阻力便一插到底。
嫩肉被火热的龟头推开,同时周段的内力还在体内作怪,沈延秋一时快要分不清痛楚和快感,忍不住叫出了声。
她终于将流转过的内力重新送回周段体内,完成时已近乎脱力,经脉被杂气噬咬的同时,内脏还在隐隐作痛。
与此相对的是周段终于找回了知觉,第一件事就是抱住沈延秋,渡过真气疗愈的同时,将她轻轻放到一旁。
纪清仪已经有了献身的预感,但脸上还是一片冰冷。
管她呢,再冷冷得过阿莲?
周段一把便把她拉过来,先捏两大把奶子,随后再从正面直捣黄龙。
只是由沈延秋承受过一轮,他体内气息仍然驳杂,正急需心奴侍奉。
这次骤然逆运,又是受了那样严重的伤势,体内翻涌的杂气远比从前严重。
这次他全心全意在纪清仪体内运行周天洗涤内力,一时间做爱反倒成了顺便的事。
又一轮清洗完成,周段一手把紧纪清仪腰肢,一手捏着她的胸乳,抵在深处骤然射精。
性欲爆裂的同时,他眼前忽然天旋地转,整个人仿佛向天空坠落,身上骨骼经脉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浑身内力一泄如注,有黑色的影子在面前狂舞,周段伸手要抓却一而再的摸空,随后便向后倒去,几乎再次陷入晕厥。
是沈延秋摇醒了他,两个女人神情各异。周段捂着脑袋,缓了片刻才挺起身:“我还以为一泡精把自己射死了。”
“不。”沈延秋眼露迷茫:“你刚才浑身燃起黑色的火焰。”
“火焰?”他吃了一惊,浑身摸索一二,并没有灼烧的感觉:“什么火焰?”
周段很快注意到了纪清仪的神情。她浑身狼藉侧躺在一旁,眼中凄凉、感怀交杂:“师父管它叫‘焚心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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