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瓷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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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瓷
作者:yunheng
一、捉鬼

在闻到那股味道的时候,我已经感到不对劲了。

腥甜。像夏天闷在密闭车厢里烂透了的水果,又像海边的礁石上被雨水重新泡发的死鱼。但比这些更复杂的是——在这股味道里我闻到了一丝熟悉的东西,某种只在父亲的书房里、在那些被封存的古籍残页上闻到过的气息。

阴气的味道。

“感觉到了?”母亲宋晚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脚踩黑色中跟皮鞋,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和白天在家长会上讲话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现在,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张黄纸——那动作太快了,快得几乎像变魔术,只有我这个从小跟随她修炼的人才能看清。

“感觉到了。”我压低声音,同时压下心中紧张的情绪,”在B3东南角,浓度最高。”

我观察到,母亲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是她表达满意的方式——从不在人前夸奖,但一个几不可察的表情变化,我就能读懂。

我今年十五岁,跟着父母修炼术法已经整整十年。五岁那年,父亲为我进行了”开脉”仪式,打通了全身的经脉。从此我的世界里多了一层普通人看不见的维度:我能感应到阴气的流动,能分辨出不同鬼魂的”味道”,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以灵力探查周围的气场。但直到今天之前,我见过的所有”鬼魂”不过是一些不成形的阴物——附着在老物件上的执念碎片,或者荒野里游荡的孤魂野鬼。那些东西弱得连一阵风都能吹散,父亲一个人就能随手解决。

母亲宋晚霁说,今天不一样。今天她要让我见识真正的厉鬼。

“宋大师,”黄振华的声音在前面发颤,”就在上面……六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我老婆……”

“先不上去。”父亲打断了他。他左手拿着那只黄铜罗盘,银针在盘中央微微震颤,”这东西是从下面往上走的。B3。”

黄振华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我往前走了几步,跟在父亲身后。那股阴气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B3的东南角缓缓流淌出来,经过我们的脚边,朝着电梯井的方向汇聚。那种感觉很奇特——不是冷,而是一种穿透骨髓的阴湿,像有人用一根湿冷的手指沿着你的脊椎往下滑。

“黄总,您要不要先在车上等?”黄振华身边的保镖小声建议。

“不用。”黄振华咬着牙,”我要亲眼看着。”

电梯下到B3,门开的一瞬间,我差点被那股扑面而来的腥甜味呛得咳嗽。但我忍住了——在母亲面前咳嗽,意味着我的定力还不够。

环顾四周。B3的车库很大,但只停着寥寥几辆车,大部分车位空着,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积水,灰绿色,水面没有一丝波纹,即使我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水面依然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这不对。我蹲下身,用手指触碰了一下水面——不是水。指尖传来的是一种粘稠的、略带弹性的触感,像稀释了的胶水。凑近闻了闻,那股腥甜味就是从这里面散发出来的。

“别碰。”母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阴凝液。厉鬼吐纳时凝结的秽物,碰多了伤经脉。”

我赶紧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指。

就在这时,电梯门再次打开了。

黄野从电梯里冲出来的时候,看见这个人,我的第一反应是皱眉。

这个人,我认识——或者说,我认识这张脸。在来港城的高铁上,我无聊刷手机的时候搜过”黄氏集团”,搜索结果里弹出了黄野的社交账号。满屏的豪车、游艇、派对、穿着比基尼的混血女孩。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定位在港城某私人海岛度假村,配文”summer vibes”,配图是他在游艇甲板上举着香槟杯的照片。

典型的纨绔子弟。我当时就下了判断,然后关掉了页面。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我面前,穿着白色T恤、破洞牛仔裤、限量款球鞋,头发用发蜡抓出一个刻意的造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昂贵的香水味,和车库里的腥甜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反胃的混合气息。

“爸!你疯了!”黄野一把抓住黄振华的胳膊,”你真信这些江湖骗子?”

黄振华甩开他”你怎么下来了?上去!”

“我不上去!”黄野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变声期特有的嘶哑,”妈就是心脏病死的!医生都说了!你请这些神棍来干什么?驱鬼?这世界上哪有鬼?”

他的目光扫过父亲和母亲,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但当视线落在母亲宋晚霁身上时,顿了一下。

我注意到了这个停顿。

黄野的目光从母亲的脸上滑下来,像一条湿冷的蛇,爬过她的脖子、锁骨、胸口,在她被套装包裹的腰肢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下——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踩在高跟鞋里的脚踝,每一处都让他喉结动了一下。

“爸,”他笑了,声音压得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你请的不是大师,是仙女吧?”

他的眼睛还黏在母亲身上,脑子里已经转过了七八个念头:这腰一只手就能掐过来但是这大胸脯一只手却不够;这黑丝腿,夹着不知道得多爽;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明明冷得像冰,却让人更想看她被弄得潮动翻白的样子。

最后一个词他说得很轻,但车库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的拳头瞬间攥紧。猛然往前跨了一步,肩膀直接撞上了黄野的胸口。即使黄野比我高半个头,却也被我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怒意。

“你干什么?”黄野瞪着我。

“把你的眼睛收干净点。”我的声音很冷,和母亲生气时的语调一模一样。

“哟,小神棍还会护主?”黄野嗤笑一声,伸手推了我的肩膀。但他推的方向不是往后,而是往旁边,他借着推我的力道,自己往前跨了半步,离母亲更近了。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味道,淡淡的,像雨后的竹林,又像是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香。

他在心里想,这味道,要是混了情动时的汗味儿,肯定更好闻。

“你再胡说八道一句,”我说,”我就让你亲眼看看这世界上有没有鬼。”

“我说什么了?”黄野冲我挑眉,眼睛却越过我的肩膀看向宋晚霁,”我就是夸这位美丽的女士漂亮。这也不行?”

“沈渡。”母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退后。”

我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动。

“我说,退后。”母亲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我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黄野得意地挑了挑眉毛,但下一秒,黄振华的手就拍在了他后脑勺上。

“闭嘴!”黄振华的声音里带着严厉,”从现在开始,你一句话都不许说!”

黄野捂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黄振华没理他,转向母亲,满脸歉意”宋大师,我儿子不懂事……”

“没关系。”母亲淡淡地说,目光在黄野脸上停留了一秒,”年轻人,嘴硬。等会儿看见了,别尿裤子就行。”

这句话说得极为平静,但黄野的脸瞬间涨红了。

父亲取出了罗盘。

我站在父亲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这是我们多年来形成的站位习惯:父亲主攻,母亲在侧翼护法,我在后方接应和学习。今天母亲说了,这是我的实战课。

“感觉到了吗?”父亲问,手指轻轻拨动罗盘的银针。银针开始旋转,速度由慢到快,十秒钟后猛然停住,笔直指向东南角。

“感觉到了。”我说,”阴气呈漩涡状汇聚,中心点在东南角十五米处。浓度……”他闭上眼睛,以灵力探查了一下,”很高。比我在荒村见过的那只老阴物高出至少十倍。”

“不止十倍。”母亲说。她手中已经夹了两张黄纸,纸面上的朱砂符文在阴气的刺激下泛出淡淡的微光,”这东西在瓶子里被封印了至少五十年,龙脉之气日夜冲刷,不但没有削弱它,反而让它的执念越来越强。普通的镇鬼阵对它效果有限。”

母亲看向我,”今天我要你学的东西,不是怎么画符,也不是怎么念咒。”

“是什么?”

“是怎么看一只鬼。”母亲说,”看它的形态,看它的行为模式,最重要的是,看它的执念。每一只厉鬼都是从一个’放不下’开始的。找到了那个’放不下’,你就找到了它的命门。”

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东南角。

父亲开始布阵。

他的动作熟练而流畅,从怀中取出五张黄纸,以特定的方位依次抛出。每一张纸在空中都自行燃烧,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带着淡金色光晕的灵火,没有温度,却能让周围的空气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五张纸落在东南角的五个方位,形成一个五芒星图案。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语,五芒星的光芒逐渐连接在一起,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幕,将东南角的一片区域笼罩其中。

“金光阵。”我在心里默念。我在父亲的古籍上见过这个阵法的记载,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光幕中,那层灰绿色的”积水”开始沸腾,像被加热到了极点。水面上冒出一个个气泡,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腥甜。然后——

黑雾出现了。

起初只是一缕,像有人在那里点燃了一支黑色的香,烟雾袅袅升起。但很快,那缕黑雾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宽,像被某种力量从地下硬生生地抽出来。黑雾中开始出现人脸的轮廓,很多张,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幅被打碎的拼图。

我的瞳孔瞬间收缩了。

那些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每一张都极度扭曲,嘴巴张得极大,眼睛凸出,像是在死前经历了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在黑雾中游动、变幻、重叠,像一群被困在水族箱里的鱼,疯狂地寻找出口。

“它在试探。”母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金光阵只是困阵,不是杀阵。它在评估阵法的强度,寻找薄弱点。”

“薄弱点在……”我闭上眼睛,以灵力感应光幕的能量分布,”东北方向。那张符纸的灵力消耗最快。”

“对。”母亲说,”所以它真正的攻击方向不是东南——”

她的话还没说完,黑雾突然炸裂。

不是从光幕内部,而是从光幕的东北角——我刚刚指出的那个薄弱点——一股黑雾像一支黑色的箭,穿透了光幕的边缘,直直地朝他们射来。

父亲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右手一挥,一道灵力护盾在身前展开,将那股黑雾挡了下来。但黑雾被弹开后并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分裂成了无数细线,像一张巨大的网,从四面八方朝他们笼罩下来。

“小心!它要分体——”父亲大喊。

但已经晚了。

那些黑色细线中,有一缕最细、最暗、几乎和空气融为一体的丝线,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正面攻击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我的身后。

我感觉到了。不是通过视觉,而是通过灵力感应——背后的空气突然变得异常阴冷,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正在慢慢贴上我的后颈。

想躲,但身体比意识慢了一拍。

那缕黑丝钻进了我的后颈,像一条蛇钻进了温暖的洞穴。

那一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黑暗,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清醒。我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像整个人被浸入了一缸粘稠的墨汁里。墨汁不冷也不热,但有一种强烈的情绪从里面渗透出来——愤怒、不甘、怨恨,还有一种被掠夺了什么的痛楚。

我”看见”了画面。不是用自己的眼睛,而是透过某种借来的视角:

一个古老的窑口。窑火熊熊,映红了半边天空。一群穿着旧式短打的男人在窑口前忙碌,有人往窑里送柴,有人用长杆探看瓷器的烧制情况。窑口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种专注而骄傲的神情。他的手里拿着一只刚出窑的青花瓷瓶——瓶身上绘着缠枝莲纹,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然后画面变了。

黑夜。火把。刀光。

一群人冲进了窑口,刀剑在火光中闪烁。尖叫声、哭喊声、瓷器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那个年轻人被按在地上,有人用刀柄砸他的脸,有人踩他的手指。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只青花瓷瓶——瓶子被一个人抱在怀里,正往外走。

“还我……”年轻人从血泊中伸出手,”还我瓶子……”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母亲面前,右手高高举起,五指并拢如刀,指尖凝聚着一层漆黑的鬼气,正对着母亲的心口刺去。

停下!快停下!!

我想要停。我拼命想要停。但身体不听使唤——那只手像被某种外力操控着,以一种我自己永远无法达到的速度和力量,直直地插向母亲的心脏。

“妈——!!”我在心里嘶吼,但嘴里发不出声音。

母亲的脸色变了。

她看到了我眼中的灰色,那种不属于活人的、像蒙了一层薄膜的浑浊。她也看到了他举起的手,以及指尖那层致命的鬼气。她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左手瞬间结印,一道护盾在身前展开——

但来不及了。我的手距离她的心口只有不到三十厘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侧面撞了过来。

竟是父亲!

他用身体挡在了母亲和我之间。

我的手——那只被鬼气操控的手——插进了父亲的胸口。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感到指尖传来一种温热的、湿润的触感。那不是鬼气的阴冷,那是血。父亲的血。我”看”到了自己的手指穿透了父亲的衬衫,穿透了皮肤,穿透了肌肉,指尖甚至触碰到了跳动的心脏。

然后鬼气爆发了。

父亲的身体像被一柄重锤击中,向后飞去,撞在身后的一根水泥柱子上。一口黑色的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溅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像一朵诡异的黑色花。

“知秋!!”

母亲的尖叫声割开了凝固的时间。她扑向丈夫,跪在地上把他抱在怀里。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正在扩散。

“沈渡!”母亲头也不回地吼道,”定!”

这一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的脑海里炸开。那股包裹着自己意识的墨汁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然后被震碎了。

黑雾从我的七窍中喷涌而出,像一条被驱逐的蛇,在他的头顶上方凝聚成一团,发出凄厉的尖啸。那团黑雾中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脸——扭曲、痛苦、充满了不甘。

“还我……还我瓶子……”

母亲的右手已经夹着一张黄纸,不是普通的黄纸,是那种边缘有暗金色纹路的、她从不轻易使用的禁术符箓。她的左手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丈夫体内渡入灵力,右手却已经以单手结印,将那张符箓点燃。

血红色的火焰从符箓上燃起。她将它掷向空中的黑雾。

“散!”

符箓击中黑雾的瞬间,整个车库被一阵刺目的红光照亮。黑雾发出了最后一声尖啸,然后像被烈日照射的积雪一样消融了。那些人脸的碎片一张接一张地破碎、消散,化作无数黑色的尘埃,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但——还有一缕。

在所有黑雾都被驱散之后,还有一缕极细、极淡、几乎透明的黑色丝线悬浮在空中。它没有被禁术符箓的力量波及,或者说,它主动避开了那股力量。

那缕黑丝在空中停顿了一秒钟,像是在观察、在选择。然后它猛地向下俯冲,像一支离弦的箭——

黄野,那个我讨厌的纨绔子弟,甚至来不及反应。

那缕黑丝钻进了他的鼻孔,瞬间消失在他的体内。

黄野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从正常的棕色变成了淡淡的灰色。他的头向后仰了一下,像被人从后面猛推了一把,然后软软地向前栽倒。

黄振华接住了他。

“小野!小野!”黄振华抱着儿子的身体,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黄野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中的灰色正在慢慢褪去,但呼吸变得异常沉重,胸口起伏的幅度大得不正常,像有人在体内用力地挤压他的肺。

母亲转过头,看着倒在地上的黄野,又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丈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我看到,她的手指在发抖,那只刚刚掷出禁术符箓、还在冒着青烟的手,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正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妈……”我的声音哑了,“爸……爸他……”

“大量鬼气侵入心脉,暂时被我封住了,他醒后便可运功驱离,但是身体上的伤害我没有办法,刚才你爸撞到了脑袋,若是无法醒来,便。。。”母亲的声音很平。

她抬起头,看向黄振华。

黄振华抱着昏迷的儿子,脸色惨白如纸。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所有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来回摇晃,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鬼。

“黄总,”母亲说,“你儿子被鬼气附身了。”

黄振华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那缕鬼气虽然很弱,却是鬼魂之根,已经和他的经脉融合。”母亲继续说,“强行驱除会伤及他的性命。必须先温养调理,等鬼气与宿主达成平衡后,再寻找化解之法。”

“该怎么救?”黄振华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需要时间,目前他的性命无虞,但是鬼气随时可能会发作。一旦发作,神仙难救。”母亲说,“让他跟着我身边,我可以为他拔除鬼气,但是你得救我丈夫。”

黄振华看着昏迷的儿子,又看着昏迷的沈知秋,再看看跪坐在地上的宋晚霁。他的眼神在三个人的脸上来回移动,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计算。

“大师,您收他为徒吧。”他终于说。

母亲挑了挑眉毛。

“让他拜你为师。”黄振华重复道,“学你们那套术法。名正言顺地跟着你,住在你家。费用我全包——你丈夫的治疗费用,港城有全世界最先进的医疗体系,我会安排最顶级的vip病房,我儿子的学费,所有开销,我来承担。”

“收徒不是交易。”母亲说

“那就当是我求你。”黄振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在这个高高在上的富豪身上听到过的恳切,“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妈已经走了,我……我不能让他也……”他说不下去了。

母亲沉默了几秒钟。她的目光从黄振华移向黄野,那个躺在地上、脸色灰白、呼吸沉重的少年。然后她移向我,她的儿子,刚刚亲手刺伤了自己父亲的儿子,此刻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滚落。

最后,她移向怀里的丈夫。

沈知秋眼睛紧闭,嘴唇干裂发白,只有胸口极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母亲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按您说的来吧”她说。

救护车来了。

沈知秋和黄野被分别抬上了两辆救护车。我想跟父亲坐同一辆,但被母亲拦住了。

“你跟我坐后面那辆。”她说。

救护车的后车厢里,母亲坐在我对面,一言不发。她的眼睛盯着车厢壁上的一块污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我从小看到大。

“妈……”我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爸会没事的,对吧?”

母亲没有回答。

“妈,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那只鬼它……”

“我知道。”母亲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我。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那只鬼分了一缕的分身附身于你,你体内的灵力本可以抵抗,但它选择了你情绪最波动的瞬间,你和黄野争执的时候,它就已经附身到你身上了。愤怒会让灵力紊乱,这是你的第一课。”

“可我伤了爸……”

“你父亲挡那一下,”母亲打断我,“不是因为来不及反应。是因为他知道,如果让我来挡,我会用禁术,代价会更大。”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度”他一直在计算。从那只鬼分体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计算每一种可能性的代价。最后他选了代价最小的那一种——他自己。”

我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所以你要记住,”母亲说,“术法不是力量,是选择。每一个选择都有代价。你父亲今天选了保护我们,代价是他自己的心脉。我为了给他续命,代价是收那个你痛恨的黄野为徒,你将来做每一个选择的时候,都要想清楚——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救护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母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恢复了那种冷静从容的样子。

“妈,”我叫住她,“那个黄野……”

“他会住进我们家,也会转学到你们学校。”母亲头也不回地说,“从今天开始,他既是你的师弟也会是你的同学。”

“可是——”

“没有可是。”母亲转过头,目光像两把冰锥,直直地刺进我的眼睛里,“他身上的鬼气虽然弱,但性质和那只厉鬼同源。只有我能镇住。这是责任,不是选择。”

她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我坐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医院的玻璃门里。车厢里还残留着她的味道——那种淡淡的、像雨后竹林一样的清香。

我又想起地下车库里的那一幕:黄野靠在电梯门边,用那种玩世不恭的眼神打量着母亲,目光里的意味让他恶心。黄野说”长得倒是挺有说服力的”,说”小神棍还会护主”,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刺,扎在我的神经上。

而现在,这个人要住进我家。要叫我母亲”师傅”。要每天和她同处一个屋檐下。我猛地攥紧了拳头。

车窗外面,港城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了紫红色。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货轮正在缓缓航行,船灯在黑暗中像一排排漂浮的鬼火。他想起父亲昏迷前的最后一个眼神,温柔而又坚定。即使在那种时候,父亲还在想着保护这个家。

我把脸埋进手掌里。有些东西,从那个叫黄野的人踏进他们生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改变了。而我,还不知道这种改变会把他们所有人带向何方。

黄野是在第二天下午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头痛。不是普通的头痛,而是一种从颅腔深处蔓延出来的、像有人用锤子从里面往外敲的胀痛。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沉得像灌了铅。

“醒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淡,很平静,像一杯温水。

黄野转过头,看到了宋晚霁。

她坐在病床边的一把椅子上,穿着和昨天一样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依然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低头阅读,连头都没抬。

“我……怎么了?”黄野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鬼气入体。”母亲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厉鬼的一部分分身钻进了你的经脉。目前被我的灵力暂时压制住了,但还没有清除。”

黄野愣了一下。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车库、黑雾、那些扭曲的脸、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头痛,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东西……真的存在?”他问。

母亲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但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客观。

“你亲眼看见了。”她说,“还有什么疑问?”

黄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也许是我看错了”“也许是某种化学反应”“也许是你们提前布置的特效”——但这些话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确实看见了。

那些黑雾,那些人脸,那个女人的手真的在发光。那张黄纸真的在她指尖燃烧,发出红色的火焰。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当时也在场,他的父亲不可能配合一场骗局。

“所以……”黄野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你们真的是……捉鬼的?”

“术法界叫’驱鬼师’。”母亲把文件放在床头,“我和你父亲签了一份合同。从明天开始,你转学到我所在的学校,住进我家。我是你的师傅,负责教你基础术法,同时帮你清除体内的鬼气。”

黄野的眼睛瞪大了。“住进你家?”

“是的。”母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体内的鬼气虽然被压制,但随时可能躁动。只有在我身边,我才能第一时间处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黄野叫住她。

母亲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那个……”黄野舔了舔嘴唇,“你儿子……沈渡……他怎么样了?”

他记得我。那个比他矮半个头、眼神冷得像冰的少年。我们在车库里差点打起来。但现在回想起来,黄野意识到一件事——我当时说”我就让你亲眼看看这世界上有没有鬼”,那句话不是威胁,而是预告。

沈渡真的让自己看见了。

“他没事。”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鬼气已经被驱散。”

“那……”黄野犹豫了一下,“你丈夫呢?”

这次母亲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黄野,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黄野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几乎难以察觉。

“在ICU。”她说,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黄野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车库里的画面。那些画面像碎片一样散落着:黑色的雾、扭曲的脸、刺耳的尖叫、还有那个女人——我的母亲宋晚霁——她在发光。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她的手指、她的黄纸、她念咒时周身笼罩的那层淡淡的红色光晕。

黄野的世界观在那一刻被彻底击碎了。从小到大接受的无神论教育、科学理性思维、对”封建迷信”的不屑一顾——所有这些,在亲眼见到那只鬼的瞬间,全部化为了齑粉。

但比世界观崩塌更强烈的感受是另一种东西。

黄野想起自己看她的第一眼。在黄氏大厦的会客室里,她穿着那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的时候,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隐秘的鼓点上。她的脸有着让人惊艳的漂亮,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眉眼淡淡的,嘴唇薄薄的,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幅水墨画,一开口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他当时就在想,这女人要是穿上更骚的衣服……

她身上有一种东西,一种成熟的、掌控一切的、带着危险气息的美,是学校里的女生完全无法比拟的。黄野在国际学校见过各种各样的女孩,但没有一个像宋晚霁这样——她不需要任何表情和动作,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

黄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头痛还在,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宋晚霁站在车库里的样子,灰色套装,黑色丝袜,高跟鞋。她念咒的时候嘴唇在动,薄薄的,颜色很淡。他当时就想:这嘴唇,亲上去是什么味儿?

现在他知道了更多——她要教他术法,她要让他住进她家,她要每天和他在一起。每天和她同处一个屋檐下。叫她”师傅”。

“师傅……”黄野在嘴里咀嚼着这个词。

师傅。多好的借口。教术法总要手把手吧?导气总要肢体接触吧?她总要进他的房间、检查他的身体吧?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都是机会。

他想起以前在国际学校追女生的经验:没有追不到的,只有不够近的。现在他要和宋晚霁住在一个屋檐下——这距离,近得已经不能再近了。
至于她是有夫之妇?至于她是自己的师傅?至于她比他大十几岁?

黄野嗤笑一声。那些算个屁。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枕头上有医院的消毒水味儿,但他好像还能闻到那股冷香。

“等着。”他对着空气说,声音沙哑,”师傅。”

窗外,港城的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一片橙红色。远处的海面上,几只海鸥正在盘旋,发出沙哑的叫声。

黄野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宋晚霁站在门口的那个背影——深灰色的套装,一丝不苟的头发,还有那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微颤抖的肩膀。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

然后他睡着了。梦里,他看见一只青花瓷瓶,瓶身上绘着缠枝莲纹,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瓶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条沉睡的蛇,正在慢慢苏醒。

二、入室

黄野的行李箱轮子卡在沈家门口的地垫边缘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地垫——深蓝色的,上面印着”出入平安”四个字,边角已经磨得起毛,颜色褪成了浅灰。在港城,黄家大门前铺的是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每天有人用羊毛抛光机打磨三次,光可鉴人。而这里,踏进这块破地垫,里面就是他未来要生活的地方。

“进来。”母亲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淡淡的,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面。

黄野提起行李箱,跨过地垫,走进了沈家。

玄关处有一组白色的鞋柜,上下三层,柜门是百叶窗式的,透过缝隙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轮廓。黄野放下行李箱,正准备弯腰换鞋,目光却被鞋柜中层敞开的那一格牢牢吸住了。

一整排的高跟鞋,每一双的鞋跟都在五厘米以上,尖头,细跟。黑色红底的漆皮细跟泛着幽光,裸色的尖头细跟像一层被剥下来的皮肤包裹着某种想象,红色的丝绒高跟像两朵被压扁的唇贴在一起,还有紫色的绑带……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一排鞋跟。黑色漆皮的冰凉,像舔一块被冰冻过的黑曜石。裸色尖头的柔软,像抚摸一只刚被剥下还温热的羊皮。红色丝绒的粗糙,像把脸埋进某种更隐秘的、会呼吸的织物。每一双都是不同的质感,不同的危险,不同的想象空间。

借由柜门来阻挡视线,他拿起那双黑色红底的漆皮细跟。鞋跟大约十厘米,细得像一根筷子,鞋头是锋利的尖头,像一枚被拉长的泪滴。他把鞋子举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皮革的味道混合着某种更淡、更私人的气息,像谁穿完之后留下的体温残片。他的手指滑进鞋腔里,感受里面的弧度,那是她的脚型,前掌的宽度、足弓的凹陷、脚跟的圆润,全都被这双鞋精准地记忆了下来。

他开始想象母亲穿上它们的样子:黑色红底的漆皮细跟搭配那条包臀裙,脚踝从鞋口里纤细地伸出来,像一截被精心修剪过的白色花茎。她走路的时候,鞋跟敲击地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每一步都像一根钉子钉进地板,也钉进他的耳朵里。小腿肌肉在丝袜下面一紧一松,像某种呼吸的韵律。

裸色的尖头细跟搭配那套香槟色真丝吊带——鞋子和肤色融为一体,像她的脚被凭空延长了一截,涂着艳红色指甲油的脚趾从鞋口探至的鞋头。

红色的丝绒细跟……也许只有在某个特殊的夜晚才会穿。丝绒的表面会吸光,让鞋子看起来像两团燃烧的暗火。她穿着它们站在落地镜前,侧过身,鞋跟陷入地毯里一寸,身体被迫向后仰出一个弧度,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黄野把那双黑色漆皮细跟重新放回鞋柜,但放得很慢,手指在鞋跟上流连了一秒,像舍不得和情人告别。

“黄野。”母亲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换好鞋进来。”

黄野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了一样。他随便抽出一双拖鞋套上,拖着行李箱朝走廊走去。但在经过鞋柜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排高跟鞋在百叶窗的缝隙里若隐若现,像一排等待被唤醒的精灵,也像一排已经上膛的子弹。

他舔了舔嘴唇,把那个画面刻进了脑子里,同时在下面加了一行备注:总有一天,我要亲眼看着她,穿着它们,只穿着它们,在我面前,走一圈。

客厅比黄野想象的要小。

一套三人座的布艺沙发,颜色是米白色的,扶手处有一块洗不掉的淡黄污渍。沙发对面是一台老式的液晶电视,屏幕边框粗得能跑马,右下角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工整的字迹:”周五下午两点,家长会。”茶几是玻璃面的,上面堆满了东西——一沓学生的作文本、一个半空的保温杯、几支红笔、还有一个陶瓷的小摆件,是一只眯着眼睛的招财猫。

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的味道。洗洁精的柠檬香、旧书页的霉味、还有某种更淡的、像雨后的竹林般的气息。黄野吸了吸鼻子,把最后一种味道单独分离出来——那是她的味道。他在港城的车库里就闻到过,淡得像一缕烟,但只要捕捉到了,就再也忘不掉。

“你的房间。”母亲指了指走廊尽头。

黄野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走廊很窄,墙壁上贴着浅色的壁纸,有几处已经翘了边。他的行李箱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像某种小型动物的哀鸣。经过一扇关着的门时,他放慢了脚步——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里面有人在走动,脚步很轻。

那是我的房间。

黄野的嘴角扯了扯。那个在车库拿肩膀撞他的小神棍,现在和他住在同一条走廊里,相隔不到五米。

他的房间原来是一间书房。

一张单人床,床垫上铺着崭新的格子床单,蓝白相间,像医院里的病号服。一个旧书桌,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被什么利器划过。最占地方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书,书脊上的字黄野大部分看不懂——《符箓百解》《阴气辨识术》《驱鬼师戒律》《开脉要旨》……全是竖排繁体,纸张泛黄,散发着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

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可以照进来。黄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发现外面不是普通的窗户,而是连着一个小小的阳台——大约两平米,栏杆是白色的铁艺,漆已经斑驳了。阳台的右边紧挨着另一扇落地窗,中间只隔着一道不到半米高的矮墙。

那是主卧的阳台。

主卧的落地窗敞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阳台的晾衣架上挂着一排衣服,不是一件两件,是整整齐齐的一整套。

黄野眯起眼睛,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最左边是一件米白色的衬衫,熨得笔挺,挂在衣架上像一面投降的白旗。衬衫旁边是一条黑色的包臀裙,面料是细腻的羊毛混纺,裙摆到膝盖上方,侧面有一条暗红色的开衩,像一道隐秘的伤口。再往右,挂着一双黑色的丝袜——不是那种廉价的厚款,是最薄的透明款,脚尖处是加固的深色三角区,袜身薄得像一层可以被风吹散的墨汁,在阳光下泛着丝绸特有的幽光。

他的视线继续往右移——黑色丝袜旁边挂着一件黑色的蕾丝胸罩,半杯款式,薄薄的蕾丝面料半透明,花纹是繁复的藤蔓图案,像一幅可以被光线穿透的纹身。胸罩旁边是一条同款的黑色蕾丝内裤,不是那种俗艳的宽带款式,是最危险的高开叉设计——两侧的绑带细得像一根丝线,几乎要融进光线里,仿佛轻轻一挣就会断裂。胯骨的位置被抬得很高,高到能想象穿上它的人走路时,腿根的每一下摆动都会从那片虚空里漏出一小截皮肤的反光。前片是整幅的藤蔓蕾丝,半透明的黑色花纹像有生命一样攀附在布料上,隐约透出底下应该存在的肤色,但又被刻意地、精准地遮在最后一层纱线之后——不是让你看清楚的,是让你猜的。

臀片窄得近乎残忍,刚好能嵌进臀缝的弧度,边缘一圈扇贝形的蕾丝花边,像谁用舌尖沿着那条轮廓线轻轻舔过一遍后留下的齿痕。它被风一吹就晃,晃得人心头发紧,因为你会不自觉地开始计算——这条布料总共用了多少克纱线?够不够填满一只手掌的凹陷?

黄野的视线在那条内裤上钉死了至少五分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港城游艇派对上那些比基尼女郎的下装,她们穿得大胆,但那是给人看的。这条不一样。这条是穿在里面的,是只有自己知道、只在最私密的时刻才会被触碰到的第二层皮肤。它挂在那里,被阳光穿透,被风吹得微微打转,像一封没有署名的邀请函——你知道收件人是你,但你还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拆开它。

一整套。从内到外。从职业到私密。

黄野的喉结剧烈地动了一下,像有人在他喉咙里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的目光在那套内衣上来回扫视,像一台扫描仪,不肯放过任何一寸细节。那件胸罩的罩杯尺寸——他目测了一下,一只手想要覆盖还远远不够。那条内裤的臀片宽度——刚好能覆盖最诱人的部位,不多不少。

中间只隔着一道矮墙。两步就能跨过去。没错,就是她的。

黄野拉上窗帘,但动作比平时慢了三倍。他的手指捏着窗帘的边缘,从缝隙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套内衣——黑色的蕾丝胸罩在风中轻轻晃动,丁字内裤的细绑带像一根琴弦,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窗帘合上的瞬间,他转身走到床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床垫发出一声闷响,他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吸顶灯,脑子里却像炸开了一场烟花。

他想象着她穿上它们的样子。

先是那条丁字内裤——细得像丝的绑带勒进腰侧的凹陷,宽宽的蕾丝臀片覆盖着最诱人的部位,像一朵黑色的花在腰际绽放。然后是那件蕾丝胸罩——半杯的弧度托起恰到好处的轮廓,藤蔓花纹的蕾丝半透明,在灯光下能看到皮肤的颜色。再穿上那条包臀裙——黑色的羊毛面料紧紧包裹着臀部和大腿,侧面的暗红色开衩随着步伐若隐若现地露出大腿的边缘……

但还缺一样。crazyhome2000.com

那双黑色的丝袜。那条黑丝,薄得像一层可以被风吹散的墨汁,脚尖处是加固的深色三角区,袜身透明得能看到皮肤的纹理,他要亲手帮她穿上。

黄野的呼吸更重了。他想象她站在落地镜前,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散落在肩膀上。她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条黑色的丝袜,坐在床沿,把那条丝袜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卷上她的大腿。丝袜的面料摩擦着她皮肤的声音,像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音乐。

“师傅……”他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你每天都穿这些……去上班?”

窗外,对面楼的晾衣架上,那套衣服还在风里轻轻摇晃。胸罩的蕾丝边缘、内裤的细绑带、包臀裙的裙摆——所有的部件都在风中独立摆动,像一群被施了魔法的精灵,在召唤他。

黄野翻身坐起来,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那条浅灰色的真丝睡裤,在手指间摩挲了一下——面料滑得像水,薄得像雾。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穿,而是把它塞进了枕头底下,只露出一小截裤边,像一条灰色的舌头。

那条睡裤,是他在港城的时候买的。本来是想在游艇派对上穿给某个混血女孩看的。但现在,它的意义完全变了——它是他和她之间的第一个共同点,都是真丝,都是薄的,都是可以被光线穿透的。

“你连内衣都要成套穿……是不是说明,你也在等一个能欣赏它们的人?”

晚饭是三菜一汤。

番茄炒蛋、清炒油麦菜、红烧豆腐、紫菜蛋花汤。盛在白色的瓷盘里,摆在餐桌上,像任何一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晚餐。

黄野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番茄炒蛋。蛋炒得有点老,边缘微焦,番茄出水太多,红色的汤汁把蛋块泡得发软。

他拿起了筷子。

“师傅,”他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好吃。”

母亲坐在他对面,低头吃饭,没有回应。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散落在肩膀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腰带在腰后系成一个松松的结。睡袍的面料很薄,半透明,在灯光下能隐约看到里面的黑色蕾丝内衣的轮廓。

黄野的目光在那片半透明的真丝上停留了三秒钟。

那片黑色真丝太薄了,薄得能看见她腰侧的皮肤——白皙的,细腻的,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睡袍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口的皮肤。她的手腕从睡袍的袖口中露出来,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手腕内侧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的注意力转向母亲的脚踝——睡袍的下摆只到小腿中部,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没有穿袜子,脚趾上涂着深红色的指甲油,像十颗小小的红宝石。然后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菜,看向窗户,看向墙上的挂钟——任何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东西。但他的余光像一只不听话的飞蛾,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她身上。

“师傅,”他又开口,”你每天都自己做饭?”

“嗯。”

“不嫌麻烦?”黄野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咸中带酸,酸里回甜,一点也不好吃。但奇怪的是,这种朴素的味道并没有让他反感,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安心感,像回到了某种他从未拥有过的、想象中的”家”。

“在港城,我家有专业厨师,三餐都有人做……”

“我家没有。”母亲出声打断。

“那你丈夫……”黄野顿了一下,”之前也吃这些?”

母亲的筷子停住了。只是一下,快得像幻觉,但黄野捕捉到了,她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筷子,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动了一瞬。

“他口味比较淡。”她说,答非所问,像是在怀恋什么。

黄野把”他”这个字眼在嘴里嚼了嚼。沈知秋,宋晚霁的丈夫。现在躺在港城某家顶级私立医院的ICU里,靠一种叫”续命针”的东西维持生命体征。每天三万。黄振华出的钱。

可以说,她是因为钱才收留他的。

这个认知让黄野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他不在乎,管他什么原因,只要能每天看见她、靠近她,什么理由都无所谓。另一方面,他又隐隐地觉得不舒服,他不想被当成一笔交易。

“师傅,”他说,”我爸给你的钱,够吗?”

宋晚霁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吃饭。”她说。

两个字。没有任何波动。但黄野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桌面这边推过来,像一堵墙,把他所有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师傅,”他又开口,”我这几天干嘛,在家里呆着吗?”

母亲头也没抬,”转学手续要办,学校那边还没对接完。这一周白天你自己在家。”

“自己在家?”黄野挑了挑眉,笑道,”就我一个人?”

“沈渡要上学,我得上班。”宋晚霁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宠物,”你可以看书,也可以尝试修炼吐纳。中午我会回来给你做饭,别出门乱跑。”

“如果我乱跑呢?”黄野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师傅会惩罚我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上扬。那语气里的暧昧显而易见,像是一个男人在试探一个女人的底线。

“会。”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黄野笑了,他坐回椅子,重新拿起筷子,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因为她说”会”,而不是”不会”。惩罚意味着关注,关注意味着在意。

“那我等着。”他说。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门虚掩着,从门缝里看着餐厅里的一切,因为还不想面对黄野,我已经提前吃过了,却没有想到给他和母亲创造出了独处的时机。

我看到黄野问”你丈夫”时,母亲筷子停住的那一下。

我看到黄野的目光从母亲的脸滑到脖子,再到睡袍领口那片若隐若现的皮肤。

我很想冲出去,指着黄野的鼻子说”你再看她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但我不能,因为母亲没有反应。

我把额头抵在门板上,听着餐厅里的碗筷声。

晚饭后,母亲在客厅里看书。

一本厚厚的古籍,线装,封面上写着《阴物溯源》四个字。她坐在沙发的单人位上,双腿蜷起,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的书摊开在灯光下。她的脚趾从裙摆边缘露出来,涂着深红色的指甲油,十个趾头像红宝石,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黄野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只穿了一条短裤和一件背心。他的头发还湿着,水珠沿着脖子流下来,滑过锁骨,流进背心的领口里。他故意没有擦干,湿发的男生对女生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和母亲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

“师傅,”他拿起遥控器,”我能看电视吗?”

“嗯。”

黄野打开电视,调到一个体育频道,正在播NBA回放。但他根本没有在看屏幕。他的余光一直瞟着母亲——她还在看书,头微微低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因为专注而轻轻抿着,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她的双腿蜷在沙发上,真丝裙摆顺着大腿的线条轻轻滑落,露出一小片大腿内侧的皮肤——比脚踝更白,更细腻,像从未见过阳光的地方。

黄野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一分。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试图掩盖某种正在苏醒的反应。他的目光从她的脚趾往上移——脚踝、小腿、膝盖、被裙摆盖住的大腿……

“黄野。”宋晚霁没有抬头,声音从书页上方飘过来。

“嗯?”

“你的头发在滴水。”她说,”沙发是布的,会留下水渍。”

黄野低头一看,果然,他靠着的沙发扶手上已经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痕。他赶紧坐直,用手背擦了擦脖子。

“对不起,师傅。我去拿毛巾。”

“不用。”母亲终于合上书,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责备,”去把头发吹干。然后睡觉。”

她说完就起身,抱着书朝主卧走去。经过黄野身边的时候,她身上那股味道飘过来——不是香水的味道,是某种更淡、更天然的香气,像雨后的竹林,又像洗干净的真丝在阳光下暴晒后的气息。

黄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个味道吸进肺里。

入夜,黄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的灯已经关了,但窗帘没有拉严,对面楼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枕头上有股陌生的味道,不是他熟悉的薰衣草洗衣液,也不是港城家里那种昂贵的丝绸护理剂,是一种更朴素的、更干净的味道,像阳光晒过的棉布。

但他闻不到她的味道。那个雨后的竹林般的气息,只在她经过的时候才会出现,像一种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能解锁的密码。

他竖起耳朵,捕捉着房间外的每一个声音。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是赤脚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但那不是普通的脚步声,他仿佛能听到她真丝裙摆摩擦大腿的细微声响。然后卫生间的门开了,水声响了一阵,停了。然后主卧的门开了,关了。

安静。

黄野又翻了个身,把手臂枕在脑后。他的大脑异常清醒,像一台刚开机的电脑,所有的程序都在后台运转。他想象着主卧里的场景——她现在在干什么?躺在床上看书?还是已经睡着了?她睡觉的时候会穿什么?那件看书时穿的深灰色的真丝吊带裙?还是……更少的衣服?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被单上摩挲,想象那是她的皮肤。微凉的,细腻的,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玉。

我在房间里听着一切。

书桌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但一道题都没做。我的耳朵一直竖着,捕捉着客厅里的每一个声音——电视机的杂音、黄野的呼吸、母亲的脚步声、卫生间的水龙头声。

晚上母亲回房间经过黄野身边的时候,我仿佛听到了黄野吸气的声音。那贪婪的声音。像一只狗在嗅一块肉。

手中的铅笔被我无意识的捏断了。铅芯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盯着断成两截的铅笔,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无力。

我知道黄野在想什么。我知道黄野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背后的含义。但能做什么?冲出去打黄野一顿?告诉母亲”那个人对你有非分之想”?

母亲会不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她是驱鬼师,她看过那么多人、那么多鬼,她能读不懂一个十五岁少年的眼神?

但她选择了无视。或者说,她选择了利用这种无视来达成某种目的。沈渡不知道那个目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母亲不是受害者——她清醒得很,她在下棋,而黄野只是棋盘上的一个子。

问题是,我不知道这盘棋的终点在哪里。

我把断掉的铅笔扔进垃圾桶,从笔袋里重新抽出一支。

窗外,省城的夜色深沉如墨。远处的天际线上,几颗星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像几只窥探的眼睛。

第二天的上午,母亲和我都去学校。整个房子里只剩下黄野一个人。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他根本没有在看。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主卧。

他已经踩好点了。主卧的门没锁。母亲应该没想过要防着他——或者说,她根本不屑于防他。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纨绔子弟,一个需要被救治的病人,一个翻不起浪花的小角色。

黄野的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朝主卧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猫一样,几乎没有声音。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心跳声,像一面小鼓,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主卧门关着。黄野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来,像一种警告。他停顿了一秒钟,然后轻轻一推。

门开了。

主卧比他想象的要大。一张双人床,床上是她和丈夫的结婚照,床单是深灰色的真丝,被阳光晒得暖暖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是她的味道。床头有一盏台灯,灯罩是真丝的,米白色。床尾有一个落地镜,镜子旁边是一排的衣柜,深胡桃木色,门关得严严实实。

黄野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衣柜上。

他走过去,手指搭在衣柜的把手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拉开了柜门。
一股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单一的味道,是很多种味道叠加在一起:真丝的柔滑气息、蕾丝的精致气息、香水的残余气息、还有某种更隐秘的、属于她身体的独特味道。

衣柜里的衣服整齐地挂着,按颜色分类。最左边是职业装——深灰色的西装套装、黑色的包臀裙、白色的衬衫,每一件都熨得笔挺,像一件件战袍。中间是日常装——各种颜色的真丝吊带、蕾丝睡裙、丝质衬衫,面料在衣柜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黄野的手指滑过那些衣服,感受着面料的触感。真丝的滑、蕾丝的糙、丝绒的软……每一件衣服都像她的一个侧面,冷艳的、性感的、温柔的、危险的。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抽屉上。
衣柜的最下方有一排抽屉,前几个都是正常的——内衣、袜子、围巾。但最
下面的那个抽屉……

抽屉上有一把小锁。

黄野的心跳加速了。上锁的抽屉意味着秘密。而他,最喜欢的就是秘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发卡——这是他从自己房间里拿的,原本是用来固定头发的,但他发现这种细长的金属发卡可以当撬锁工具用。在国际学校的时候,他用这种方法开过不少女生宿舍的门。

发卡插进锁孔,轻轻转动。三秒钟后,锁”咔哒”一声开了。

黄野拉开了抽屉。然后他的呼吸停住了。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叠着几套情趣内衣。

不是那种廉价的、艳俗的网纱款。是高级的真丝和蕾丝款——一套是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裙,V领开得很深,裙摆只到大腿根部,边缘缀着一圈精致的黑色蕾丝;一套是黑色的蕾丝连体衣,半透明的,花纹是繁复的藤蔓图案,像一幅可以被穿在身上的纹身;还有一套是白色的真丝睡衣套装,上衣是短款吊带,下身是短裤,面料薄得像一层雾,叠在一起像一团可以被风吹散的云。

黄野的手指颤抖着拿起那套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裙,在手指间摩挲。面料滑得像水,凉凉的,像她的皮肤。他把裙子举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味道。那个雨后的竹林般的冷香,比她在客厅里留下的更浓郁、更私密。这是她贴身穿着的味道,是她最隐秘的味道。

黄野感到一股热流从腹部直冲头顶,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点燃了一把火。
他以为她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老师,一个冷冰冰的驱鬼师,一个无欲无求的女人。他以为她每天穿那些职业套装、真丝睡袍,只是为了得体、为了身份、为了符合社会对一个预备寡妇的期待。

但这些内衣告诉她另一个故事。

她不是一个没有欲望的女人。她有情趣内衣,她有上锁的抽屉,她有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她会在某个深夜,也许是丈夫还在身边的时候,穿上这套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裙,站在那面落地镜前,看着自己……

黄野的喉结剧烈地动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套酒红色吊带裙放回抽屉,按照原来的样子叠好。然后他把抽屉推回去,锁上,站起身。

落地镜里映出他的脸——眼神发亮,嘴角挂着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痴迷的笑容。

“师傅……你是这样的女人啊。”

他转身走出主卧,轻轻带上门。然后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看电视。

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超负荷的CPU。他知道了她的秘密。他知道她不是一个不可亵渎的女神——她是一个有欲望、有秘密、有弱点的女人。而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的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等着吧,师傅。我会让你穿上那些衣服的,在我胯下……”

三、拜师

第二天中午,母亲从学校回家做饭,因为没课,拜师及开脉仪式顺便也在客厅里举行。

母亲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深蓝色的棉质长裤和白色衬衫,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妇人髻。她在客厅中央画了一个开脉阵,用的是朱砂混合了艾草灰,在地板上画出一个复杂的圆形图案。

黄野跪在阵眼中央。他的跪姿不像一个徒弟,他单膝着地,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他的眼睛抬着,从下往上看向母亲,这个角度让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的下巴、脖子、和衬衫领口下方的一小片皮肤。

但此刻他看她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欣赏,是好奇,是少年人对成熟女人的憧憬。现在——在看过她的情趣内衣之后——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笃定,欲望,和一种猎人看到了猎物弱点时的兴奋。

她不是一个无欲无求的女神。这让他觉得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近了,不是物理上的距离,是心理上的。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师傅”,而是一个和他一样有欲望、有秘密、有脆弱的普通人。

“驱鬼师拜师,有三条规矩。”母亲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合同,”第一,术法不可用于谋私利,否则必遭反噬。第二,师命不可违,否则逐出师门。第三——”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着黄野。

“第三,尊师重道,逾矩者,后果自负。”

她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空气里。黄野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份黄野心知肚明的意味。

“师傅,”他说,”我一定好好听话。”

他把”好好”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说,我知道你的秘密。我知道你不是那么高高在上。我知道我可以靠近你。

母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她移开了视线,继续仪式。

她感觉到了黄野的眼神变了。但她不知道原因。

这个认知让黄野感到一种隐秘的快感,他知道了她的秘密,而她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这种信息不对等让他在心理博弈中占据了上风。

拜师仪式结束后,母亲没有立刻让黄野休息。

“驱鬼师的基本功是吐纳。”她指了指客厅中央那块空出来的地板,”盘腿坐下,我教你呼吸吐纳法。”

黄野照做了。他穿着短裤和背心,盘腿坐在地板上,姿态随意。母亲在他对面坐下,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她仍然穿着那身深蓝长裤白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还开着,露出一小片锁骨。

“闭眼。”她说。

黄野闭上眼睛,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感受你的呼吸。”宋晚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吸气的时候,想象灵力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椎向上,一直到头顶。呼气的时候,让灵力分散到四肢百骸。”

黄野按照她说的做了几个呼吸。但他根本不在状态——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嗅觉和听觉上。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那种冷香,从不到一米的距离飘过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浓郁。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远处传来的潮汐。

“你的呼吸太浅了。”母亲说。

“师傅,”黄野没有睁眼,”我感受不到灵力。你靠近一点,帮我感受一下?”

母亲没有动。

“自己感受。”她说。

黄野睁开眼睛,看着她。她盘腿坐着,背挺得很直,衬衫被胸口的起伏撑出一道柔软的弧线。裤腿被坐姿拉到了脚踝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皮肤。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自然弯曲,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我真的感受不到。”黄野往前蹭了蹭,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膝盖,”师傅,你把手放在我胸口,让我感受一下你的灵力波动?”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的领口。那两颗解开的扣子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更多,是更深处的一道阴影,是一条通往秘密的隧道。

母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不耐烦,但也懒得挥手驱赶。

“坐回去。”她说。

“师傅——”

“坐回去。”

黄野往后退了退,但只退了十厘米。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呼吸。但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粗,像一台老旧的拉风箱。他故意让肩膀随着呼吸大幅度起伏,让胸膛明显地扩张和收缩,像某种求偶的展示。

母亲依然没有反应。

黄野的胆子又大了几分。他半睁开眼睛,从眼缝里偷看她。她仍然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表情淡漠,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

他往前伸了伸腿,脚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小腿。

那一碰很轻,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但黄野感到一股电流从脚尖窜上来,她的小腿很凉,很滑,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玉。他的心跳瞬间加速。

母亲仍然没有反应。

黄野的呼吸更重了。他的脚尖没有缩回去,而是轻轻地、试探性地在她的皮肤上蹭了一下。那种触感让他头皮发麻——长裤的面料摩擦着他脚趾的皮肤,下面是她的体温,她的脉搏。

“师傅,”他的声音哑了一度,”你的腿……好凉。”

终于母亲睁开了眼睛。

但她没有看向自己的腿。她看着黄野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极度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黄野。”她叫了他的名字,带着师父和老师的威严。

黄野的脚尖僵住了。

“我再说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像冰面下流动的水,”坐回去。把手放在膝盖上。闭眼。呼吸。”

黄野咽了一口唾沫。他缩回脚,坐直身体,把手放回膝盖上,闭上了眼睛。但他的心跳快得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她教的方法呼吸。这一次,他的呼吸真的平稳了一些,她说话时那种压迫感让他的身体本能地进入了某种应激的平静。

二十分钟后,母亲站了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她说,”明天继续。”

她转身朝主卧走去。黄野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深蓝色长裤包裹的臀部、白色衬衫下纤细的腰肢、低低的发髻下露出的后颈……

“师傅。”他叫住她。

母亲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两秒钟的沉默。然后她说”没有。”

她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黄野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傍晚,我还没有放学,黄野在厨房里帮母亲做饭。

说是”帮忙”,其实就是站在旁边递递东西。母亲在灶台前炒菜,他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盘子,等着接菜。

她的脚上穿着一双露趾的坡跟凉鞋,鞋跟大约五厘米。

黄野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她的脚上。

那双凉鞋把她脚踝的线条勾勒得纤细而优雅,像一件精美的雕塑。她的脚趾从鞋头露出来,每一个都圆润而精致,深红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足弓凹出一道弯月,像她的腰一样。他想象自己的手握住那只脚,感受脚背上血管的搏动和脚趾的温热……

“把盘子放下来。”

黄野把盘子放在灶台旁边的台面上。但他的手”不经意”地擦过了母亲的腰侧——隔着那层半透明的白色衬衫,他能感受到衣服下皮肤的温度。

母亲没有任何反应。她继续炒菜,铲子翻炒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黄野的胆子又大了几分。他往她身边靠了靠,近到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某种令人舒心香气,像薄荷混合了迷迭香。

“师傅,”他说,”你头发上有东西。”

“什么?”

“一片……叶子?”他伸出手,假装要从她头发上摘什么。但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耳垂,温润而柔软,温度比周围稍高,像一块温润的玉。

母亲的身体僵了一下。只有一下,快得像幻觉。然后她继续炒菜,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叶子。你看错了。”

但是她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黄野看到了。他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耳垂的温度。

“师傅,”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嘶哑,”你的耳朵红了。”

母亲没有回答。她把火关了,端起盘子,转身朝餐桌走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一夜无话,天光熹微。

今天是黄野入住我家的第三天,也是星期三。

早上五点,黄野准时出现在客厅。

母亲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V领真丝吊带裙,细细的肩带,面料在晨光里泛着幽暗的光泽。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真丝短裤,裤腿边缘缀着一圈精致的蕾丝。她的头发还散着,有几缕垂在脸颊边,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盘腿坐在瑜伽垫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正在进行晨间吐纳。

黄野在她对面坐下,学着她的样子盘起腿。但他的眼睛一直没有闭上。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脖子,再到吊带领口下方那片若隐若现的皮肤,再到她的腰际——真丝面料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腰侧的凹陷和胯骨的弧度。

“闭眼。”母亲的声音传来。她没有睁眼,但显然知道黄野在干什么。

黄野闭上眼睛,但嘴角挂着一丝笑。

“跟昨天我教你的一样,感受你的呼吸。”母亲说,”吸气,想象灵力从丹田升起。呼气,让灵力散入四肢。”

但黄野根本不在状态——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距离上。他们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米,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那种淡淡的冷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某种催眠的节奏。

“师傅,”他开口了。

“我还是感受不到灵力,是不是我的姿势不对?”黄野往前蹭了蹭,膝盖离她的膝盖只有不到十厘米,”你帮我调整一下?”

母亲没有睁眼”坐直。肩膀放松。不要前倾。”

“我肩膀很放松啊。”黄野一边说,一边故意让肩膀松垮下来,同时身体又往前倾了一寸,”师傅,你把手放在我肩膀上,感受一下是不是紧的?”

母亲仍然没有反应。她的呼吸依然平稳,表情依然淡漠,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黄野的胆子又大了几分。他半睁开眼睛,从眼缝里看着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黑色的真丝吊带被晨光穿透,变得半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蕾丝内衣的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故意让呼吸变得很重,重到对方不可能听不见。然后他伸出右手,假装要去调整自己盘腿的姿势,但手”不经意”地朝她的方向伸了过去——目标是她的膝盖。

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的膝盖了。

啪。

一声脆响。母亲的左手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手背上。

黄野的手僵在半空。他愣了一下,然后缩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像被一根细线勒出来的。

母亲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他。

“我说过,坐回去,自己感受。”

黄野咽了一口唾沫。他往后退了二十厘米,坐直身体,把手放回膝盖上。

“对不起,师傅。”他说,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歉意。

母亲看了他三秒钟。然后她站起身,收起瑜伽垫,朝厨房走去。

“今天就到这里。”她说,”我去准备早餐。”

黄野坐在地板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黑色真丝吊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同色短裤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赤脚踩在地砖上,脚趾上的深红色指甲油像十朵小小的红梅。

他舔了舔嘴唇,把那个背影刻进了脑子里。

我在门后面,看这了这一切。

我看到了黄野的手快要碰到母亲膝盖的那一下。我看到了母亲像鞭子一样抽开黄野的手。他也看到了黄野被打之后反而在笑。

那种笑容让我胃里一阵翻腾。那不是羞愧的笑,不是害怕的笑——那是得逞的笑。像一头野兽被鞭子抽了一下,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兴奋了。

我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

“他是变态吗……”我在心里说,声音低得像咬牙切齿。

我当然知道答案。是的,他是。

中午,母亲从学校回来,手里拎着一袋菜。

黄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假装在看书。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从她的脸滑到脖子,再到胸口,再到腰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包臀裙,裙摆在膝盖上方,小腿被肉色丝袜包裹,腰侧的暗红色开衩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

“师傅,”他放下书,”下午还做吐纳修行吗?”

“不做。”母亲把菜放进厨房,”今天下午,开始第一次拔除鬼气。”

黄野愣了一下”拔除鬼气?”

“你体内的鬼气虽然被压制,但如果不定期拔除,会逐渐侵蚀你的经脉。”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伴随着洗菜的水声,”以后每个月拔除一次,直到彻底清除。”

“会疼吗?”黄野问。

“不疼。”母亲轻笑一声,好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吃完午饭后,母亲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阵法。朱砂混合了某种草药灰,在地板上画出一个六边形的图案,每个角上都放着一张黄纸,纸面上用朱砂写着扭曲的符文。

黄野盘腿坐在阵眼中央,上半身赤裸。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鬼气的侵蚀。

母亲站在阵法外面,双手结印,开始念咒。双手也在黄野胸前10公分处起舞。

随着她的念诵,阵法的符文开始泛出微光。黄野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脚底升起,沿着经脉向上游走。起初并不难受,反而有一种舒适的暖意,像泡在温水里。

但很快,那种感觉变了。

暖流变成了灼烧。像有人在他的血管里灌进了滚烫的开水,从脚底一路烧到头顶。他的皮肤开始发红,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牙关不自觉地咬紧。

“唔——”他发出一声闷哼。

“忍住。”母亲的声音好像带着点幸灾乐祸,”鬼气在被逼出,会痛。”

痛?这他妈不是痛,这是被活剥。

黄野的身体开始发抖。那种灼烧感越来越强烈,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血管里游走,从里到外,一寸一寸地刺穿他的皮肤。他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四个深红色的月牙。

“师傅……”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痛……”

“继续。”母亲没有停。她的双手仍然保持着结印的姿势,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不要抵抗,让鬼气顺着经脉流出。”

黄野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他的身体从发抖变成了痉挛,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阵法中剧烈地抽搐。汗水从他的额头、脖子、胸口大颗大颗地滚落,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种痛达到了顶峰。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被一根根撕扯出来,在空气中燃烧成灰烬。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黑色的雾、扭曲的脸、刺耳的尖叫——和车库里的那只厉鬼一模一样的画面。

“师傅……”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某种濒死的动物,”我受不了了……”

母亲仍然没有停。她的额头上也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白了一分,但双手依然稳定,灵力依然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

黄野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到自己正在坠入某个黑暗的深渊,四周全是黑色的雾和那些扭曲的脸。他想尖叫,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然后,在最痛苦的瞬间,他做了一个本能的动作——

他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母亲的小腿。

那一瞬间,母亲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是因为痛。黄野的力道并不重——他虽在痛苦中,但手指的力道更像是攀附,而不是撕扯。

让她僵住的是温度。

由于经常与阴气打交道的缘故,母亲的体温一向是比较低的,而此刻,那只抓住她小腿的手——滚烫的。

不是普通的发热,是高烧般的、近乎灼人的烫。他的掌心贴在她小腿上,温度穿透了那层薄薄的丝袜,像一块烧红的炭直接烙在了她的皮肤上。更让母亲头皮发麻的是他的汗——大量的、滚烫的汗水,从他的掌心渗出,洇透了她小腿上的肉色丝袜,让那层面料变得深邃、变得黏腻、变得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紧贴着她的皮肤。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掌纹。那些纹路粗糙而清晰,像一张被汗水泡软的地图,铺展在她小腿内侧最敏感的那片皮肤上。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痛苦——那种颤抖通过真丝面料一丝不漏地传递到了她的神经末梢,像无数根细小的电流,沿着她的小腿一路向上爬,爬过膝盖,爬过大腿,爬进她最隐秘的地方。

黄野的手指死死地攥住母亲小腿上的丝袜面料,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皮肤下面是冰凉的、细腻的触感——那种冰凉的触感在灼烧的疼痛中像一剂强心针,让他的意识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师傅……,让我抓着……求你了……”

母亲的呼吸乱了一拍,尽管她很快的调整了过来。但她的身体依旧诚实地反应了——她感到自己的小腹深处有一团久违的热量正在慢慢苏醒。那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得让她害怕。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热了——自从丈夫昏迷之后,她的身体就像她的体温一样,彻底进入了冬眠。

而现在,这个满身大汗的少年,用一只滚烫的手,正在把她从冬眠中唤醒。

她的双手仍然保持着结印的姿势,灵力仍然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她不能停——如果在这个时候中断,鬼气会反噬,黄野的经脉会彻底报废。

但母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一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她看着黄野那只死死攥着她小腿的手,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母亲没有踢开他。

她默许了。

黄野感受到了她的默许,手指攥得更紧了。他的掌心贴着母亲小腿上的丝袜面料,汗水让那层面料完全透明化——他能透过湿透的真丝,看到她皮肤下面淡青色的血管,像一张精致的地图,在他掌下微微搏动。他的拇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隔着那层湿透的、透明的面料,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小腿内侧的皮肤。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

但母亲感受到了。她感受到他的拇指隔着湿透的真丝,在她的皮肤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圆。那个圆太烫了,烫得她小腿内侧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像某种被触发了的原始反应。

她的呼吸又乱了一拍。这一次,比上一次更明显。

她不敢低头看。她怕看到自己的丝袜已经被他的汗水完全浸透,怕看到那层面料透明得像一层玻璃,怕看到他掌心的纹路清清楚楚地印在她的皮肤上。

她只能维持着结印的姿势,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阵法上。但她的身体背叛了她——她感到自己的体温正在缓慢地上升,感到那团久违的火热正在小腹深处越烧越旺,感到自己的大腿内侧有某种潮湿的、温暖的液体正在慢慢渗出……

“不要动。”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想。不要感受。”

但那只手太烫了。那只手的主人太年轻了。他的汗水太多了,多到顺着她的小腿往下流,流进她的脚踝,流进她的脚背,流进她脚趾之间的缝隙里……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不是疼痛,不是愉悦,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触感。像有人用一根烧红的羽毛,在她最敏感的皮肤上轻轻扫过。

她快要站不住了。

但很快,痛苦再次加剧。

鬼气的拔除进入了最后阶段——也是最剧烈的阶段。黄野感到自己的经脉像被一根根抽出体外,在空气中燃烧。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被咬出了血。

他的右手仍然攥着母亲的小腿,但那种触感已经不够了。他需要更多——更多的冰凉,更多的触感,更多的刺激。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的右手顺着她的小腿往下滑。

从小腿到脚踝。从脚踝到脚背。

然后他的手掌覆上了母亲的脚。

那只脚是冰凉的,细腻的,脚背上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他的手指插进母亲的鞋侧的缝隙里,与足弓产生了亲密的接触,像某种原始的拥抱,把她的整只脚包裹在掌心里。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母亲的眼睛瞪大了。那双眼睛里出现了明确的情绪波动——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震惊。

她愣住了。

整整两秒钟。

在这两秒钟里,她的双手仍然保持着结印的姿势,灵力仍然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感到一只滚烫的、汗湿的、因痛苦而颤抖的手正包裹着她的脚,携带着汗液的手指抚摸她的脚背,粗糙但有力的揉捏她的足弓,像是在被猎犬舔舐,又像某种亲密得过分的触碰。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不是疼痛,不是愉悦,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触感。

然后她反应了过来。

带着羞愤,她提脚用力甩开黄野那只带着邪恶魔力的高温之手,黑色的缎面高跟却也因此离脚而去。

她的双手仍然在施法,不能动。但她的脚能动。

她将那只被黄野握住的脚抬了起来,然后猛地踩了下去。

黄野的手背被她的足底死死地压在地板上。她的脚底是冰凉的、柔软的,但踩下去的力道很重,像一块温润的玉石压在他的手背上。

黄野闷哼了一声。不是因为痛——她的手背被她的脚压着,那种触感奇怪得让他忘记了体内的灼烧——而是因为震惊。他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回应。

“不要动。”母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再动一下,我就把你的手踩断。”

黄野僵住了。

她的脚仍然踩在他的手背上,冰凉而柔软,但力道恰到好处地重——让他知道她不是开玩笑,但又不至于真的伤到他的骨头。

他不敢动了。

半分钟后,母亲的双手松开结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结束了。

黄野瘫倒在地板上,像一条被抽干了力气的鱼。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的右手仍然被母亲的脚踩在地板上,但力道已经轻了很多——更像是放着,而不是踩着,皮肤上的红潮也在慢慢褪去,悄悄转移到母亲的耳尖和脸颊。

母亲把脚抬了起来,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黄野完全没想到的动作——她一脚踢在了黄野的胸口,黄野从地板上滑出去半米。

“以后自己点外卖。”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黄野躺在地板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右手背上还残留着母亲脚底的触感——冰凉的,柔软的。

“师傅……对不起……我错了……”

母亲没有看他,起身开始收拾阵法的符文和黄纸。

“师傅……”黄野挣扎着坐起来,”我不该乱动……我不该碰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管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恳求

“师傅,你做的饭最好吃了……比我家的厨师做的好吃一百倍……”他继续说,语气越来越软,”我保证以后不乱动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别不理我……”

母亲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收拾,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我要回学校上课了,你自己休息,什么时候学会了正确的吐纳法,再进行下一次的鬼气拔除,不然,就等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黄野坐在地板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却在暗暗回味。

晚上,三个人一桌吃饭。

气氛异常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母亲低头吃饭,表情淡漠,仿佛下午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黄野也低着头,一改往日的嚣张,乖乖地夹菜、咀嚼、吞咽。

我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但也没有说话。

饭吃到一半,黄野突然开口”师傅。”

“嗯。”

“碗……我来洗吧。”黄野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你做的饭,我应该洗碗。”

母亲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她说。

饭毕,黄野主动收拾碗筷,端进厨房。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碗碟碰撞的声响。

我在房间里,门虚掩着,从门缝里看着客厅。那个背影和平时的他判若两人,低着肩膀,动作小心翼翼的,像一个怕被责骂的孩子。

一切看起来很和谐。但我知道,这只是表面。

因为黄野不是那种会乖乖认错的人。他的讨好背后,一定藏着什么。

果然,几分钟后,黄野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湿漉漉的抹布。他走向客厅,好像是准备擦桌子——但就在经过沙发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的耳朵竖了起来。

从卫生间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水声。持续的、哗哗的水声。有人在洗澡。

黄野的动作僵住了。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卫生间的方向——那扇门是磨砂玻璃的,里面亮着灯,可以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盘子,指节泛白。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一分。

他小心翼翼地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猫一样。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看着黄野一步步靠近卫生间,看着黄野的脚步越来越慢,看着黄野的呼吸越来越粗……

黄野在卫生间门口停住了。

磨砂玻璃门后面,那个轮廓正在移动。他”看”到她仰起头,水流从头顶浇下,顺着脖子往下流,流过肩膀,流过胸口,流过腰际……

他的脚不由自主地又往前迈了一小步。然后又是一寸。

他的鼻尖离磨砂玻璃只有不到十厘米。他能闻到从门缝里飘出来的湿热的水汽和那股淡淡的香气。他能听到水声里夹杂着的、她轻微的呼吸声。

他的手指抬了起来,朝玻璃门伸去——

“黄野。”

声音从卫生间里传来。

母亲的声音。

黄野的手悬在半空,离磨砂玻璃只有不到五厘米。

“滚回你的房间。”母亲说。

黄野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缩了回去。他转过身,低着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经过沙发时,他将抹布丢在了茶几上。

随后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我猛地推开房门,冲了出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黄野的房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我站在房门口,背靠着墙壁,没有进去。

我要守在这里。直到母亲洗完澡出来。直到我确认那个色鬼不会再做出任何越界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然后是吹风机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母亲走了出来,身上裹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袍,头发还湿着,散落在肩膀上,脸上微微有些水珠,成熟俏丽的脸蛋看上去格外诱人。

她看到我站在自己的房门口,愣了一下。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问。

“我……”我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怕他再出来。”

母亲看着我,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去睡觉吧。”她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他不会出来了。”

我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和平时那种冷冰冰的平淡完全不同。

我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关上房门的前一秒,我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的背影——白色的真丝睡袍,湿着的长发,站在走廊的灯光下。

我的心跳有些加速。

然后我下了一个决定。

从明天开始,我要参与每天的吐纳修行。

不能再让黄野和母亲独处了。哪怕一小时也不行。

四、谅解

又是一个早上五点,黄野准时出现在客厅。

母亲此时已经在瑜伽垫上了,还是那身黑色真丝吊带和短裤。黄野在她对面坐下,刚要开口说什么——

“我也要练。”

我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我拎着书包走到客厅,在瑜伽垫的另一端坐下,盘起腿,表情平静。

黄野的表情僵了一下。

“小神棍,”他的嘴角扯了扯,”你这是干嘛?”

“修炼。”沈渡说,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我也是驱鬼师。我也需要每天吐纳。”

我转头看向母亲”妈,我可以一起吗?”

母亲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一丝柔和的光。

“可以。”她说。

黄野的牙关咬紧。他看着我平静地闭上眼睛,看着我平稳地开始呼吸,看着我成为一堵沉默的墙,横在他和母亲之间。

整个早上的吐纳,安静得可怕。

三个人盘腿坐着,呼吸平稳,一动不动。客厅里只有窗外传来的鸟鸣声和三个人的呼吸声。

没有调戏。没有试探。没有肢体接触。

结束后,母亲站起身,收起瑜伽垫。她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表达满意的方式。

“做得好。”她说。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背起书包”我去上学了。”

我走向门口,经过黄野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只是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黄野的肩膀。

那个撞击很轻,但黄野读懂了——那是警告,是宣示主权,是”我在看着”的无声宣告。

黄野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牙关咬得更紧了。

“小神棍……”他对着空气说,”你倒是挺会搅局的。”

晚上,黄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白天因为我的搅局,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知道我为什么会加入修炼。因为我看到了,知道了,并且害怕了。

但他也知道——我不可能永远在场。我要上学,要考试,我不是他,我的成绩很好,要去课外提升班,要参加各种活动。总有那么一些时刻,我不在。

问题是,在那些时刻到来之前,他需要缓和关系。

他不能再步步紧逼了。母亲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以后自己点外卖”不是开玩笑,是最后的警告。如果他继续越界,她真的会把他推开,远远地推开,推到再也够不着的地方。

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不是把她推开。他想要的,是让她慢慢靠近。

“放缓节奏……,先缓和关系……”

“师傅……我们来日方长。”

时间来到下一天,今天是周五

早上五点,闹钟没响我就醒了。

自从决定参与修炼之后,我的生物钟都准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比闹钟还早五分钟,眼睛自动睁开,大脑自动开机。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客厅的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呼吸声——他们已经开始了。

黄野盘腿坐在瑜伽垫上,背对着我。母亲坐在他对面,穿着那身黑色的真丝吊带和短裤,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我走到瑜伽垫的另一端,盘腿坐下。母亲没有睁眼,但我知道她知道我来了——她的呼吸微调了一个节奏,像一首乐曲里突然加入的第三声部。

三个人,安静地吐纳,在我刚开脉还不能完整吐纳的时候,也是三个人,想到这里我不觉心头一紧,呼吸都乱了一寸。

今天没有黄野的调戏,没有他的试探,没有他的肢体接触。他在我面前收敛得像一只被拔了牙的狼,低着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得近乎乖顺。

但我知道他不是乖。他是在等。等我不在的时候。

所以我要一直在。

半个小时后,母亲睁开眼睛。crazyhome2000.com

“不错,你对吐纳的过程已经掌握了一些规律。”她对黄野说道。

黄野点了点头,”还是多亏了师父的教导”

我站起身,去卫生间洗漱。经过黄野身边的时候,他没有看我,只是低着肩膀,动作小心翼翼地收起瑜伽垫。

那姿态让我心里有一丝奇怪的感觉,黄野不是那种会乖乖认输的人。他的温顺背后,一定藏着什么。

但我没时间去想这些了。今天是周五,学校有月考。

“昨晚睡得好吗?”

母亲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她的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车窗外是早高峰,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金属河流,但她的车开得很稳,不急不躁,跟她的性格一样。

“还行。”我说,”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记不清了。”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好像是爸以前带我去训练的时候。在山上。他教我画符,我画歪了,他拿笔敲我的头……然后闹钟就响了。”

母亲嗯了一声。那声”嗯”里带着一丝我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一种被轻轻戳了一下的柔软。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凉风吹着我的脸。窗外的天空蓝得不像话,像被人用相机调过饱和度,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像棉花糖。这种天气让人心情不由自主地好起来。

“妈。”我叫她。

“嗯?”

“暑假之后……我就高三了。”

母亲的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担忧,是一种带着一丝愧疚的东西。

“我知道。”她说。

“我想考一个好大学。”我继续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不想让爸失望。也不想……让你失望。”

母亲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从没让我失望的。”她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中还藏着一丝柔软。

我没说话。我看着窗外的天空,脑子里却全是那个车库里的画面——黑色的雾、扭曲的脸、父亲扑过来的身影、他胸口被鬼气击穿时喷出来的那口黑血。

那是我的最后一节实战课。在高考前,在一切即将尘埃落定之前,父亲带我去港城,说”这是最后一次,等你高三了就没有时间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周末出游。

然后他就倒下了。

我的高三还没有开始,我的实战课已经结束了。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跟着母亲修炼吐纳,然后在月考卷上把每一道题都做到尽善尽美。

“妈。”我又叫了她一声。

“嗯?”

“你的身体……还好吗?”我转过头,看着她,”最近有没有觉得累?晚上睡得好吗?”

母亲的眼睛仍然看着前方的路,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在笑。

“还好。”她说。

“你别太累。”我说,”家里的事情……我能分担的,我一定会分担。”

母亲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握着方向盘,比刚才更紧了一分。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然后母亲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面,”你长大了,你是妈妈的骄傲。”

那几个字让我鼻子猛的一酸。但我没有哭。我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空,心里暗暗对自己说: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不管是爸,还是妈。我不会。

车在教学楼前缓缓停下。

“我到了。”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中午在学校吃。”母亲说,”我不回去了。”

“嗯。”我应了一声,然后犹豫了一下,”妈……”

“嗯?”

“注意身体。”我说完,关上车门,朝教学楼走去。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窗摇下来了一半,她的脸从车窗里露出来,看着我。晨光从她的侧面照过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宛若九天上的神女。

她从来没有这样送过我上学。以前都是父亲开车,她坐在副驾驶,三个人一路聊着各种琐事——学校、术法、天气、晚饭吃什么。那时候我觉得这种日常无聊透了,每天都一样,毫无新意。

现在我才明白,那种无聊透顶的日常,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我朝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教学楼。

我不在母亲执教的班级。我在”教师子女班”——那是学校专门为教职工子女开设的班级,授课老师都是老资格的特级教师,教学经验和应试技巧在整个省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母亲教语文,但她不教我。她的班级在三楼,我的班级在五楼。我们在同一栋教学楼里,却隔着两层楼。

这曾经是让我暗自庆幸的安排——我不想让同学知道我妈是老师,不想被贴上”教师子女”的标签,不想在课堂上的表现被实时汇报给家长。当时的我简直蠢的可怜。

现在我只觉得庆幸——庆幸我们还在同一栋楼里,庆幸我每天都能在走廊里偶遇她,庆幸中午还能和她一起吃一顿饭。

中午,食堂。

我打了两份饭,占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十分钟后,母亲端着餐盘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她穿着浅灰色的连衣裙,领口有一圈细细的白色蕾丝,手腕上戴着那串父亲送她的檀木佛珠。她看起来比上午轻松了很多,肩膀没有绷得那么紧了。

“给。”我把筷子递给她,然后把一盘清炒西兰花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多吃点蔬菜。”

母亲接过筷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是一种被习惯了的、但每一次都会微微触动的东西。

“你也吃。”她说。

我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食堂里很吵,周围坐满了学生,聊天声、笑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但我们的小角落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咀嚼声。

“妈。”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黄野……他怎么样了?”

母亲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夹菜,语气很平”还好。鬼气拔除了一次,暂时稳定。”

“他……”我犹豫了一下,”他有没有再……”

“没有。”母亲知道我想问什么。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几天他很老实。”

“妈。”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要收留他?”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憋了整整五天。从黄野踏进家门的那一刻起,我就想问了。尽管我的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但我一直不敢问,怕答案是我不想听到的。

母亲的筷子又停住了。这次停得比上次更久。她的眼睛看着盘子里的西兰花,没有看我。

“你爸的命……需要他来续。”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面。

“什么意思?”

“黄振华答应承担你爸的续命费用。每天三万七。”母亲的声音依然很平,像在陈述一份与己无关的报告,”条件是……我负责救他的儿子。”

我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所以……”我的声音有些哑,”他是……人质?”

“不是人质。”母亲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是带着一丝疲惫的清醒,”黄野体内的鬼气需要定期拔除,否则他会死。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这一单本来是我和你爸一起接的。我们失手了,你爸重伤,黄野也被鬼气附身。黄振华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愿意出钱救人,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她的声音低了一度”如果没有他的钱……你爸早就……”

她没有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筷子在我的手里微微颤抖,像两根快要折断的树枝。

“爸……”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还好吗?”

母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黄老板的秘书每天都会告知情况。”她说,”目前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续命针在维持,但鬼气没有消退。可能……还需要去追查一下关于那个瓷瓶。”

“瓷瓶?”

“那只厉鬼的来源。”母亲说,”只有找到它的根源,才有可能找到彻底清除鬼气的方法。”

我没有说话。我看着母亲的眼睛,看着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楚。

她一个人在扛着这一切。丈夫的命、雇主的债、儿子的前途、还有那个觊觎她的无耻之徒——她全部一个人扛在肩上,不哭、不怨、不解释,只是每天五点起床,安静地修炼、教书、做饭、给黄野拔除鬼气,然后在深夜的房间里独自哭泣。

而我,直到此刻,才知道这一切的全貌。

“妈。”我的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她看着我。

“我……我之前不知道。”我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饭,”我以为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说不出来。我一开始只是以为她在利用黄野,我以为她在玩一场危险的生存游戏,我以为她不是无辜的——但现在我才明白,她没有在玩。她只是在生存,在竭尽全力地让这个家不散。

“吃饭吧。”母亲的声音软了一度,”菜凉了。”

我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味道很淡,但我吃得很认真。

心里的那个疙瘩,在刚才的对话中慢慢地解开了。不是因为它不存在了,是因为我终于理解了——理解母亲的处境,理解她的选择,理解她为什么对黄野的越界选择忍耐而不是反击。

她不是不在乎。她是没有资格在乎。

下午的课程过得很快。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数学140,语文132,英语145,理综280。总分697。年级第三。

班主任在讲台上念成绩的时候,我的心情出奇地平静。不是因为这个成绩有多好,是因为心里的那个疙瘩解开了——我知道母亲在做什么,我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我知道我该做什么。

放学铃响的时候,母亲的车已经停在教学楼门口了。

“考得怎么样?”她问。

“697。”我说,”年级第三。”

母亲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她说。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有一种久违的轻松。

今天一天,没出什么幺蛾子。天气很好,成绩很好,和母亲聊了天,心里的疙瘩解开了。一切都很好。

直到——

我们打开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茶几上堆满了礼盒,大大小小的,五颜六色的,像一座突然从地底冒出来的礼物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香气——不是母亲的味道,是某种昂贵的、甜腻的香水味。

黄野站在礼物山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上穿着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他的表情和之前完全不同——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不是那种充满欲望的眼神。是一种罕见的、近乎真诚的认真。

他看着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师傅。沈渡。”他的语气很郑重,像排练过很多遍,”这几天……是我不好。我太放肆了,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直起身,看着母亲的眼睛”我反省了。我知道错了。”

然后他又转向我”沈渡,你比我大,也比我懂事。我……我决定以后向你学习。跟着师傅,好好做人,好好修炼。”

说完,他不等我们回应,径直走到礼物山前面,开始拆封。

“这是给你的,沈渡。”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礼盒,递给我。我打开——里面是一台最新款的游戏机,包装盒上还印着发售日期,是三天前才上市的限量款。

“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个银色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我手里,”配置我查过了,够你用到上学。”

“楼下还有一辆山地车。”他说,”明天让物业帮你搬上来。”

我愣住了。手里捧着游戏机和笔记本电脑,大脑一片空白。今天心结刚解开,我本就心情极好,现在看到他这样诚恳地道歉,还有这些实实在在的礼物……

我的戒心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分。

“你……”我张了张嘴。

“我是真心的。”黄野看着我,眼神真挚得让人无法怀疑。

我看着他,看着那双亮得发亮的眼睛,心里那个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好。”我说,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个笑,”以后……修行上不懂的,尽管来找我。我们一起进步。”

“以后……多多关照。”黄野笑了,笑得不带任何攻击性,温和得像一阵春风。

然后转向母亲。

“师傅。”

他走到最大的那个礼盒前,蹲下来,拿出几个精致的盒子。

“这是护肤品。海蓝之谜的全套。”他把一个白色的礼盒放在茶几上,”问了柜姐,她说这个适合你的肤质。”

他又拿出一个棕色的木盒,打开——里面是各种名贵的药材,人参、鹿茸、冬虫夏草,整整齐齐地码在丝绒衬垫上。

“这是补身体的。”他说,”你……你太累了。”

然后是最关键的——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礼盒,打开。

里面是一排丝袜。不是一双,是一排。黑色、裸色、深灰色、酒红色……各种颜色,各种厚度,从最薄的透明款到稍厚的哑光款,应有尽有。每一双都包装精致,像一件件可以被穿在身上的艺术品。

母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看着那些丝袜,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杂物。

但黄野没有停。

他又拿出三个红色的鞋盒,依次打开——

第一双是香槟色的蝴蝶结高跟鞋。缎面材质,鞋头有一个精致的蝴蝶结,鞋跟大约八厘米,线条流畅得像一件可以被穿在脚上的雕塑。

第二双是黑色的红底侧空高跟鞋。经典的黑色漆皮,鞋底是标志性的红色,侧面有一个镂空的弧线,像一道隐秘的伤口。

第三双是裸色的一字带高跟凉鞋。极简的设计,只有一条细细的金色带子横在脚背上,鞋跟大约六厘米,像一根被拉长的金色琴弦。

“师傅。”黄野把三双鞋并排摆在茶几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你鞋柜里的鞋……都很好看。但我想送你几双更好看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穿这些……一定很好看。”

母亲看着那三双鞋,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香槟色缎面的蝴蝶结——那种触感冰凉而光滑,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

“谢谢。”她说。

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但黄野捕捉到了——她没有拒绝。她没有说”拿走”,她说的是”谢谢”。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母亲做了一件让我完全没想到的事——她伸手,把我手里的游戏机拿了过去。

“这个。”她把游戏机放在茶几上,”周六日才能玩。快要高三了,不能分心。”

“妈——”我下意识地想抗议。

“周六日。”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我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我知道她是对的。我也知道,她把游戏机收走,不是因为怕我分心——是因为她不想让黄野用礼物收买我。

黄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快得像幻觉——但我捕捉到了。那不是一个失望的表情,那是一个满意的表情。
就像他预料到了这一切。

“下周一。”母亲合上最后一个鞋盒,站起身,”黄野,你跟沈渡一起去上学。你就在我的班上。”

黄野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一定好好表现。”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我保证……重新做人。”

母亲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淡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然后她转身朝厨房走去。

“我去做饭。”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堆成小山的礼物,看着黄野亮得发亮的眼睛,看着母亲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开心,不是放心,是一种更复杂的、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黄野道歉了,反省了,送了礼物,承诺了好好学习。母亲收下了礼物,接受了道歉,安排了他下周一上学。我们三个人前几天的各种芥蒂,表面上都解除了。

至少在我看来,这是宾主尽欢。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黄野站在礼物山旁边,看着我,嘴角浮起一个温和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笑容。

“沈渡,”他说,”以后……请多多关照。”

我点了点头,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走向自己的房间。

经过鞋柜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排高跟鞋在百叶窗的缝隙里若隐若现,像一排等待被唤醒的精灵。

而黄野……黄野的目光正落在厨房的方向,落在那个已经消失了的背影上。

他的嘴角仍然挂着那个温和的笑容。

但那个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

我把房门关上,开始学习。

周六早上没有吐纳修炼。

我睡了个懒觉,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斑。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享受着这种久违的、什么都不用想的慵懒。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母亲的声音,隔着房门传进来”沈渡,醒了吗?”

“醒了。”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和黄野出去买点东西,你在家休息。”母亲说,”游戏机我放客厅了,周六日可以玩。”

我愣了一下,然后从床上弹起来,推开门”我也要去。”

母亲站在玄关处,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脚上穿着一双裸色的平底鞋。她看起来比平时轻松了很多,头发散着,没有扎成那个一丝不苟的发髻。

黄野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他的胳膊露在外面,皮肤白净,没有任何伤痕。他朝我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平常,没有任何攻击性。

“你这段时间也挺辛苦的。”母亲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一度,”在家放个假,玩玩游戏,看看书。我们很快就回来。”

我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眼里的疲惫,那种藏在平静表面下的、只有我能察觉的疲惫,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好。”我说。

门关上了。然后是电梯的声音。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有一种奇怪的空落感。不是担心,是一种被留下的感觉。往常这种时候,要么父亲在家,要么三个人一起出门。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我甩了甩头,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台被母亲”扣押”了一晚上的游戏机。银灰色的外壳,流畅的线条,开机时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在我面前打开。

我盘腿坐在沙发上,插上电源,开始了我的周六日特赦时间。

时间像被加速了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玩了多久。游戏里的人物在屏幕上跳跃、射击、闯关,我的手指在按键上飞舞,眼睛盯着屏幕,大脑完全沉浸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中间,从地板上的一道光斑变成了一整片金色的海洋。

我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

直到——

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我放下手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二点五十。

快一点了。

我猛地站起来,心脏像被人攥紧了一样。快一点了,他们还没有回来。

早上九点出门的,已经快五个小时了。买生活用品需要这么久吗?

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黄野会不会又做了什么?母亲会不会又遇到了什么麻烦?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抓起手机,打开母亲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着要不要发消息。但下一秒,我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朝门口冲去。

我不能再等了。我要出去找他们。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

叮。

电梯的声音。

我愣住了。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耳朵竖着,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个声音。

脚步声。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沉稳而从容,一个有些拖沓。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开了。

母亲走在前面,手里拎着几个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表情淡淡的,和早上出门时没什么两样。她的连衣裙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头发有几缕散在脸颊边,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

黄野走在她后面。

只是他的左胳膊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手肘,用一根黑色的吊带挂在脖子上。绷带缠得很规整,但边缘能看到一些淡淡的黄色痕迹——是药水,还是血?

但他的脸上带着笑。

不是得逞的笑,不是暧昧的笑。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傻气的开心,像一个小孩子刚刚完成了一件自以为很了不起的恶作剧,虽然受了点伤,但成就感爆棚。

“你——”我张了张嘴,千般疑惑堵在喉咙里。

“先进去再说。”母亲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我侧身让开。母亲拎着购物袋走进来,黄野跟在后面,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推了一下门,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购物袋被放在茶几上。母亲换好鞋,径直走向厨房,像是准备去倒水。

黄野站在客厅里,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挠了挠头,看着我,笑容更大了。

“你怎么回事?”我终于问出来了,声音里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复杂情绪,

“胳膊怎么了?”

“这个啊。”黄野举起那只缠满绷带的胳膊,像举起一面战利品,”挂彩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沮丧,反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自豪,像一位刚刚从前线归来的老兵在炫耀自己的伤疤。

“挂彩?”我瞪着他,”你干了什么?”

“坐下说。”母亲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杯水,放在茶几上。她在沙发上坐下,两条腿优雅地交叠,连衣裙的下摆顺着膝盖轻轻滑落。

黄野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始讲述——

“早上师父带我去商场,买了一些学习用品和生活用品。笔、本子、书包、毛巾、牙刷什么的。买完之后我去上厕所,让师傅在商场门口等我。”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睛不自觉地瞟向母亲,像是在确认她没有在生气。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上完厕所出来,找师傅。”黄野继续说,”我绕了一圈,看到师傅站在一家旗袍店的橱窗外,看着里面的旗袍。她看了很久,一动不动,像是……很喜欢的样子。”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了一度,从得意变成了某种柔软的东西,像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我就想……”他的声音低了一度,”师傅要是喜欢,我就买给她。”

“所以你就——”

“所以我躲起来,给师傅发消息,说我肚子疼,还要一会儿,让她先去停车场发动汽车,我在商场里再逛一下。”黄野说,嘴角又浮起了那种傻气的笑,”师傅信了,就去了停车场。”

“你——”我又好气又好笑,”你骗她?”

“不是骗!”黄野急忙辩解,”我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他转过头,看着母亲,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师傅,我真的是想给你惊喜……”

母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呢?”我继续问。

“然后我赶紧跑去那家旗袍店,挑了两件我觉得最好看的。”黄野说,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比划了一下,”一件是墨绿色的,上面有金色的刺绣,领子是那种高高的立领。另一件是酒红色的,面料是丝绒的,摸起来特别软……”

他说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我想象师傅穿上它们的样子……一定特别好看。

“那你胳膊怎么摔的?”

黄野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垮了下来,像一颗泄了气的气球。
“我付完钱,抱着旗袍盒子,跑去找师傅。”他说,声音低了一度,”我太急了,没注意脚下的台阶,一脚踏空,滚了下去。”

“……”

“胳膊就……万幸只是划开了一个长口子,没有折断”。

他说”没有折断”的时候,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做了一个折断的动作,表情既痛苦又滑稽,像一位蹩脚的演员在表演一场悲剧和喜剧的混合剧。

“师父听到声音跑过来,脸色都白了。”黄野继续说,”她扶着我上车,去了最近的医院。拍片,缝针,缠绷带……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个小时”。

他说到这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绷带,声音更轻了,”师父一路都没说话。我知道她生气了。”

我转头看向母亲。

她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笑意,带着一丝无奈的好笑。

“以后不许这样自作主张。”她说,声音里带着责备,”想买什么,先问我。”

黄野立刻点头,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挠了挠头,像一位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

“好。”他说,”以后一定先问师傅喜欢哪件”。

他说”喜欢哪件”四个字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母亲,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期待,像一位等待表扬的孩子。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黄野的期待,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但那个没有回应,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黄野缠着绷带的胳膊、傻气的笑容、母亲嘴角那一丝无奈的笑意、茶几上那两个包装精致的旗袍盒子——心里那个一直紧绷的弦又松了一分。

“以后走路看路。”我说。

“一定。”黄野郑重地点头,像在接受一项神圣的誓言。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斑。客厅里弥漫着茶的清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这一切看起来很平常。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听一个傻乎乎的少年讲述他如何为了买两件旗袍而摔坏胳膊。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

有扇门,正在被撬开。

而我,还在门里面。

五、入学

周一早上的闹钟响得比往常更早一些。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母亲的,还有黄野的。他们正在准备出门。

不用母亲提醒,我便起身拿起书包,准备出门。

推开门,黄野正站在玄关处,身上穿着那身白色的T恤和蓝色牛仔裤——和周六出门时一样,只是左胳膊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用一根黑色的吊带挂在脖子上。他站在母亲的身后,像一株被修剪过枝叶的植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规矩一些。

但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泛着近乎贪婪的光。他的目光落在母亲的背影上,从她的后颈一路滑到腰际,像一只无形的手。

“走吧。”母亲拿起包,推开门。

我跟上去,经过黄野身边的时候,他收回目光,朝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平常,没有任何攻击性,像一位普通的同班同学在打招呼。

母亲的车开得很稳。省城的早高峰一如既往,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金属河流,但她的车在这条河流里穿梭自如,不急不躁,像她的性格。

黄野坐在副驾驶,母亲让他坐的,因为”他胳膊不方便,坐前面空间大”。

我坐在后排,看着他的后脑勺,他的目光不时地瞟向驾驶座,瞟向母亲握着方向盘的手、她的侧脸、她垂在肩膀上的头发。那个座位一般都是母亲开车时,父亲的座位。

“黄野。”母亲突然开口,眼睛仍然看着前方的路。

“嗯?”

“到了学校,跟着我走。”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带你去教务处办手续,然后带你去班上。”

“好。”黄野点点头,语气乖顺。

“你的胳膊,”母亲继续说,”不要碰水,不要剧烈运动。”

“我知道,师傅。”

听到这个称呼,母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分。

“在学校,”她说,”叫我宋老师。”

黄野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好,宋老师。”

教务处的手续比想象中简单。

黄振华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学籍转移、班级分配、住宿安排(虽然黄野住在家里,但手续还是要走)。母亲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像一位审阅奏折的女官。

黄野站在她身后,规矩得像一根木桩。有点紧张,有点期待,对新的环境充满好奇。

“好了。”母亲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放回桌上,”黄野,你跟我来。”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黄野跟在母亲身后,背影规矩而温顺,像一位听话的好学生。

母亲的班级在三楼,高二(3)班。

走廊里很安静,早读课已经开始,各个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像一首被分成多个声部的合唱。母亲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明显。

黄野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高跟鞋上——那双裸色的一字带高跟凉鞋,是周六他送的礼物之一。母亲今天穿了它,搭配一条浅灰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同学们,停一下。”母亲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清脆而有力,像一枚硬币落在桌面上。

读书声停了。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这是新同学,黄野。”母亲侧身,让黄野走进教室,”从今天开始,他和大家一起学习。他的胳膊受了伤,大家多关照。”

黄野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四十多双眼睛,没有丝毫怯场。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温和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笑容,像一位训练有素的演员在表演”好学生”的角色。

“大家好,我叫黄野。”他说,声音清晰而有力,”以前是港城附中的,因为家里的一些原因转到这里。我的左胳膊受伤了,正在恢复,所以这段时间可能会给大家添一些麻烦。但我保证——”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母亲身上,”我会好好学习,不拖班级后腿。”

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母亲指了指后排的一个空位”你坐那里,靠窗,方便换石膏。”

“谢谢宋老师。”黄野点点头,朝那个位置走去。经过母亲身边的时候,他的肩膀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胳膊。

母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黄野坐下了,把书包放在桌上,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打开文具盒,动作规矩而认真。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从眼角的余光里追随着母亲的背影,看着她走上讲台,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字。

下午的体育课,黄野没有上。

他的胳膊还缠着绷带,体育老师让他”在旁边看着,不要参与剧烈运动”。但他没有在看——他在操场旁边转悠,目光在操场上扫来扫去。

恰好我们班也是体育课,我在打篮球,和班里的几个男生一组。我们的对手是另一组,打半场,三对三。天气很热,太阳像一颗被烧红的铁球挂在天上,汗水从我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沈渡!传球!”

我听到喊声,把球传出去,然后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就在那一瞬间,我的目光越过操场,落在了远处的篮球馆门口——

黄野站在那里,正在和一个穿运动服的男生说话。那个男生很高,至少一米九,肩膀宽得像一堵墙,身上穿着校篮球队的训练服,胸前印着”省城一中”四个字。

黄野的右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表情认真而热切,像在讲述一个伟大的梦想。那个篮球队员听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说了什么。

黄野的表情僵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笑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对方看了什么。对方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又摇摇头,拍了拍黄野的肩膀,转身走进了篮球馆。

黄野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垮了下来。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我经过他身边,顺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我想加入校篮球队。”

“你?”我看着他缠满绷带的左胳膊,”你这胳膊……”

“我知道。”他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他们说等好了再来。还说……还说就我这体质,就算好了也不一定能通过选拔。”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一度,像一颗被风吹落的石子。

我没有说话。我看着他的胳膊,看着那根黑色的吊带,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是一种更奇怪的东西。黄野在我的印象里一直是一个无耻的、没有底线的人,但此刻他站在操场上,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胳膊,脸上的表情竟然有一丝真实的失落。

“你……很喜欢篮球?”我问。

“以前打过。”他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在港城的时候,我是校队的主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像一位退役的老兵在回忆自己的光辉岁月。

“那等你好了,再去试试。”我说,语气比平时软了一点。

黄野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种话。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没有任何伪装,是一种真实的、带着一丝感激的笑。

“谢了,小神棍。”他说。

我没有纠正他的称呼。我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黄野还站在原地,看着篮球馆的方向,右手无意识地握了握,像一位握着隐形篮球的运动员。

几天后早上的阳台吐纳,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黄野准时到了。母亲已经在瑜伽垫上坐着了,穿着那身香槟色真丝吊带和黑色真丝短裤,一双露趾的细跟高跟凉鞋被放在旁边。晨光从东边照进来,在她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我盘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上眼睛,开始按照母亲教的方法呼吸——吸气,感受空气从鼻腔进入,流经胸腔,沉入丹田;呼气,感受浊气从丹田升起,经过胸腔,从鼻腔排出。一呼一吸之间,感受体内那股微弱的灵力波动。

我已经能感觉到那股灵力了,像一条细小的溪流,在我的经脉里缓缓流动。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每次吐纳结束,我都能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像大脑被清洗过一遍。

黄野坐在我对面,闭着眼睛,呼吸声比平时平稳了很多。这几天他收敛了很多——不再故意加重呼吸,不再用那种黏糊糊的眼神盯着母亲看,不再说一些令人尴尬的调戏话。他规矩得像一位真正的好学生,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吐纳、按时上学、按时睡觉。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黄野。”母亲的声音突然响起。

黄野睁开眼睛”嗯?”

“你……”母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感受到了?”

“感受到什么?”黄野一脸茫然。

“灵力。”母亲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你的丹田……有一股微弱的气在流动。”

黄野愣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丹田的位置。

“我……”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感觉到了……一股……暖暖的东西……在肚子里……”

母亲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你入门了。”她说,声音带着软度,”从今天起,你正式踏入修行之路。”

黄野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的嘴角大大地上扬,露出一个近乎傻气的笑容。

“真的?”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颤抖,”我……我真的入门了?”

“真的。”母亲说,”但只是入门。后面的路还很长,不要骄傲。”

“我知道!我知道!”黄野连连点头,”我一定努力!我一定——”

他突然停住了。

他发誓,这个画面会刻在他的脑子里,直到他死的那一天。

晨光从窗户倾泻而入,浇在她的身体上。那身香槟色的真丝吊带在光线里近乎透明,面料紧贴着她的皮肤,勾勒出每一道曲线的起伏——从锁骨的凹陷,到胸口的隆起,到腰际的收紧,再到臀部的弧度。真丝的质感让光线穿透又折射,在她身上形成一层淡淡的、珍珠般的光晕,像一位从水中走出来的女神,皮肤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移动。

那短裤的面料比吊带更薄、更贴身。短裤的边缘恰好停在大腿中部,露出一截白皙得让人眩晕的大腿。她的双腿优雅地盘坐着,膝盖微微弯曲,大腿的线条流畅而饱满,像两座被白雪覆盖的小山丘,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

母亲的脚背拱成一道优美的弧线。脚趾每一根都修长而圆润,指甲上涂着深红色的指甲油,像十颗被精心打磨过的红宝石,在晨光里泛着诱人的光泽。她的脚踝纤细而白皙,像一段可以被一手握住的瓷器。

黄野的呼吸越发粗重。

他的目光像两只贪婪的手,在母亲身上来回游走——从胸口到腰际,从腰际到大腿,从大腿到脚踝,从脚踝到脚趾。每一个部位都被他仔细地审视、品味、收藏。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胯下不受控制地硬了。

那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贪婪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汹涌、更加猛烈。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流,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他的心跳快得像一面被疯狂敲击的鼓,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一台老旧的拉风箱。

“黄野?”

母亲的声音突然传来。她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黄野猛地回过神来,心脏差点跳出胸腔。他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丹田,右手按在腹部,指尖微微颤抖。

“没事,师傅。”他说,”我……我只是太激动了……”

母亲看了他两秒钟,黄野感到她的目光像X光一样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到了他脑子里那些肮脏的、龌龊的念头。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T恤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她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吐纳。晨光洒在她的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像一幅被装裱在金色画框里的油画。

黄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她闭着眼睛,看不见他。这让他更加大胆——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不再有任何掩饰。他盯着她胸口的起伏,盯着她大腿的线条,盯着她脚踝的弧度,盯着她脚趾上的深红色指甲油。

“认真吐纳。”母亲的声音突然传来,没有睁眼,”灵力刚入门,不要分心。”

黄野吓了一跳,他的脸涨得通红,像一位被当场抓包的偷窥狂。

“是……师傅。”他应道。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但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在默许,她在纵容,她在用沉默给他开一扇门——一扇通往她身体深处的门。

而他,已经一只脚跨了进去。

黄野闭上眼睛,开始吐纳。但他的脑海里全是她的画面——香槟色的真丝吊带、黑色真丝短裤、白皙的大腿、纤细的脚踝、深红色的脚趾甲、晨光下泛着珍珠光泽的皮肤。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黄野入门了——这意味着他真的有修行的天赋。

如果他有天赋,那么母亲的教导就没有白费。而如果他能好好修炼,也许……也许他真的能成为母亲的助力,而不是拖累。

阳台上的晨光里,三个人安静地吐纳,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首三重奏的乐曲。

而黄野的呼吸,终于真正地融入了这首乐曲。

十天后,黄野去医院拆了线。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去掉吊带,但不能提重物,不能剧烈运动,还需要再观察一周。黄野从医院回来,左胳膊上只剩下一圈浅浅的疤痕,像一条淡粉色的细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

“总算解脱了。”他甩了甩胳膊,表情轻松得像一只被解开锁链的狗,”这吊带勒得我脖子都酸了。”

母亲看了他一眼,”别得意。疤痕还在,注意保护。”

“知道,师傅。”黄野点点头,语气乖顺而认真。

那天晚上,母亲在客厅里铺开了黄纸、朱砂、毛笔,说要教黄野画符。

“画符是驱鬼师的基本功。”母亲说,声音平静而专业,像是回到了学校,现在是一位在课堂上讲解知识点的老师,”符箓的本质,是将灵力通过特定的笔画和纹路,封印在纸上。画符的时候,心要静,气要匀,笔要稳。”

黄野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张黄纸,手里拿着毛笔,表情认真得像一位小学生在听老师讲解期末考试的重点。

“我先示范一遍。”母亲拿起一张新的黄纸,用毛笔蘸了朱砂,手腕悬空,笔尖轻触纸面。

她的动作流畅而优雅,像一位书法大家在创作一幅传世之作。笔尖在纸面上游走,勾勒出复杂的纹路——起笔、转笔、收笔,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像一条被赋予了生命的龙在纸上盘旋。

不到一分钟,一张驱鬼符完成了。

黄野看着那张符,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师父……这也太厉害了……”

“你来试试。”母亲把毛笔递给他。

黄野接过毛笔,蘸了朱砂,学着母亲的样子,手腕悬空,笔尖触纸——
歪歪扭扭。

他的笔画抖得像帕金森患者的手,纹路七扭八歪,像一条被车碾过的蛇。他画到一半,朱砂滴了一滴在纸上,晕开成一片红色的污渍。

“……”黄野看着自己画的”符”,表情尴尬。

“我……我再试试。”

他又画了一张。比上一张好了一点,但仍然惨不忍睹。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每一张都比上一张好一点,但距离”合格”还远远不够。

黄野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右手开始发抖,内心产生出一股挫败感。

“师傅……”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是不是……不适合画符?”

母亲看着他,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黄野完全没想到的动作——她走到黄野身后,跪坐下来,右手覆在他的右手上,左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腕。

“我带你画一遍。”母亲说。

黄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母亲的掌心微凉而细腻,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覆盖在黄野的手指上,引导着他的笔尖在黄纸上游走。

“起笔要轻,”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际,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转笔要稳,像一条蛇在草丛中穿行……收笔要准,像一支箭射中靶心……”

她的声音很近,近到黄野能感受到她胸腔的震动。她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真丝的面料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递着她的体温——微凉的。

黄野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画符上。他的全部感官都被身后的女人占据了——她的手掌、她的气息、她的体温、她说话时的胸腔震动、她身上那股雨后竹林般的冷香。

“认真。”母亲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责备,”感受笔画的走向,不要分心。”

“是……师傅。”黄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笔尖在纸面上游走,母亲的引导精准而温柔。黄野的手不再发抖了——不是因为他的手稳了,是因为母亲的手稳了。她带着他,一笔一画,勾勒出完整的纹路。

一张符,完成了。

母亲收回手,站起身”记住这种感觉。以后自己画。”

黄野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张符——那是两个人共同完成的作品,纹路里还残留着母亲手掌的温度。他的右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种触感还在。

“谢谢师傅。”他说,声音低得像耳语。

母亲没有回应。她已经转身朝沙发走去,背影纤细而挺直,香槟色真丝吊带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但黄野看到了——她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像两片被夕阳染红的云彩。

母亲让黄野自己练习画符,然后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拿出一沓作文本,开始批改。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毛笔在黄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母亲翻动纸页的轻响。黄野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黄纸和朱砂,手里握着毛笔,一遍遍地临摹着刚才母亲带他画过的那张符。

但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符上。

他的耳朵竖着,捕捉着沙发方向的每一个声音——纸页翻动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母亲偶尔停顿的呼吸声。他想知道她在看什么,在批什么,有没有看到他写的东西。

那天语文课上,母亲布置了作文,题目是《我的父亲》。他花了整整两节课,写了一篇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那些,也不知道写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他只是想写,像一股堵在胸口的气,不吐不快。

“黄野。”

母亲的声音突然从沙发方向传来。

黄野的手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母亲——她手里拿着一本作文本,正是他的那本。她的表情和刚才批改其他本子的时候不太一样,眉头微微皱着。

“这篇作文,”她说,”是你写的?”

“……是”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重新看手里的作文本,轻声念了出来,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面,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黄野低下头,盯着面前的黄纸。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他感到一种奇怪的脆弱,像一位被剥光了衣服站在人群中央的人,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空气里。

“去年冬天,我发高烧,三十九度五。保姆给父亲打电话,他说在开会,让保姆带我去医院。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白色灯光,心里想——如果我死了,他会不会后悔?”

“我父亲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做父亲。他从没有教过我父亲怎么爱一个人,怎么表达关心,怎么做一个父亲。我父亲只是复制了他父亲的样子——用忙碌来逃避,用冷漠来保护自己。”

“所以我不恨他了。”

“我只是有点难过。”

母亲读完。客厅里鸦雀无声。她合上作文本,看着黄野。眼神里带着一丝柔软。

“这篇作文,”她说,”写得很好。”

黄野猛地抬起头,像一位被宣判了死刑却突然得到赦免的囚犯。

“感情真挚,结构完整,语言朴实但有力。”母亲继续说,”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一下。

“你学会了理解。而不是怨恨。”

黄野的眼睛红了一圈。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表现得像个孩子。

“谢谢……宋老师。”他说,声音沙哑。

母亲点点头,把作文本放在茶几上。

“继续画符。”她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再练十张。”

“……好。”

母亲重新拿起另一本作文本,低下头,继续批改。

黄野低下头,重新拿起毛笔。

客厅里安静极了。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各自沉默着。一个是在批改作文的女人,一个是在假装画符的少年。空气里弥漫着朱砂的腥甜和旧书页的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一丝温暖的气息。

黄野悄悄地、慢慢地抬起头,从刘海的缝隙里偷看母亲。

她低着头,台灯的光从上方照下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像两排被精心修剪过的小扇子,随着她阅读的节奏轻轻颤动。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仿佛是在为黄野难过。

黄野的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他感到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胸口涌出,流向四肢百骸,像一位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喝到了一口温水。

他迅速地低下头,不想让母亲发现他在看她。但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像是一个孤独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同类时的笑容。

“师傅……”他在心里说,”我好像爱上你了……”

窗外,省城的夜色深沉如墨。远处的天际线上,几颗星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像几只窥探的眼睛。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一无所知。

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作业时间,和之前的每一个夜晚没什么不同。

但我不知道,在那个客厅里,有一颗种子正在发芽。

第二次拔除鬼气的日子,选在了周三的下午。

母亲那天下午没有课,黄野也请了半天假。而我还在学校上课。

中午十二点,黄野跟着母亲回到家。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客厅里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去洗澡。”母亲把包放在沙发上,声音淡淡的,像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洗完来客厅。”

黄野点点头,走进卫生间。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响起,然后是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母亲站在客厅里,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眼神空洞而遥远,像一位在等待手术开始的病人。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上一次拔除鬼气的时候,黄野摸了她的脚——在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他无意识地握住了她的脚,像一位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没有抽回,因为她知道那种痛苦,鬼气拔除时,经脉被撕裂的感觉,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皮肤。

但她也知道,黄野的”无意识”里,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借题发挥。

黄野洗完澡,穿着一条宽松的短裤和一件白色的T恤。

母亲已经在等他了。她将头发散开,黑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上,像一匹丝绸。

“过来。”母亲说,声音淡淡的,”盘腿坐下。”

“和上次一样,我会用灵力包裹鬼气,然后拔除。过程会很疼,你忍着。”

“我知道。”黄野的声音有些发抖

母亲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力。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她的掌心涌出,透过黄野的皮肤,渗入他的经脉。那股气流像一条细小的蛇,在他的体内游走,寻找着盘踞在经脉深处的鬼气。

黄野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气流的走向。它从胸口进入,沿着任脉下行,经过丹田,然后分叉,流向四肢百骸。所到之处,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

但很快,那股温暖遇到了阻力。

鬼气,它像一团黑色的沥青,盘踞在黄野的胸口经脉里,黏腻而顽固。母亲的灵力包裹上去,像一张温暖的毯子覆盖在冰块上——鬼气开始松动,但松动的过程带来了剧痛。

“唔——”黄野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忍着。”母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而冷酷,”这才刚开始。”

灵力继续包裹,鬼气继续松动。那种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人用一把钝了的刀,在他的经脉里来回切割。黄野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的牙齿紧紧咬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疼……”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师父……太疼了……”

“忍着。”母亲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鬼气盘踞太深,不拔除会危及性命。”

黄野的手指紧紧地捏住,指节泛白。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汗水从他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不敢眨眼,因为他知道,一旦放松,那种疼痛会加倍反弹。

灵力继续包裹,鬼气一点一点地被剥离。每剥离一分,疼痛就加剧一分。黄野感到自己的全身像被放进了一台绞肉机,肌肉、经脉、骨骼,全部被碾碎、重组、再碾碎。

“啊——”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运转灵力,声音低沉,”再忍一会儿。”

黄野睁开眼睛,他的视线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被水蒸气覆盖的玻璃。但他的耳朵异常敏锐——他能听到母亲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一分;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雨后竹林般的冷香,比往常更浓郁、更近在咫尺。

下一刻,他的视线落在了母亲的腿上。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母亲今天穿着黑色的丝袜。

不是那种厚重的、不透光的款式,是薄到近乎透明的,0D的,丝袜的面料光滑而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映照出她皮肤下方若隐若现的血管和肌理。黑色的丝线紧紧地包裹着她的大腿,从裙摆下方一直延伸到脚踝,每一寸都被完美地勾勒出来,大腿的饱满、膝盖的骨感、小腿的流畅,全部被那层黑色吞噬,又全部被那层黑色凸显。

黄野的喉结剧烈地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像是贪婪的手,在那层黑色丝袜上来回游走。在他能看到的丝袜的顶端,像一圈被画在皮肤上的隐形腰带,勒在她大腿最柔软的位置,
丝袜覆盖的小腿纤细而笔直,黑色的面料让她内里的皮肤看起来更加白皙,像两截被黑丝绒包裹的羊脂玉。脚踝处,丝袜的面料微微收紧,勾勒出骨感的轮廓。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母亲的脚上。

那双香槟色的蝴蝶结高跟鞋。

她穿了黄野送的那双,缎面材质,鞋头有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大约八厘米,线条流畅。香槟色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甜蜜而诱人。鞋跟纤细,从地面向上延伸,将她的脚背拱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黑色的丝袜从脚踝处延伸进鞋里,与香槟色的缎面形成一道鲜明的交界,黑与金的碰撞,禁忌而华丽。

黄野感到自己的肉棒在发硬。

疼痛还在持续,但某种更强烈的欲望从疼痛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像一株在废墟里发芽的植物,疯狂地生长、蔓延、缠绕。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她的腿上,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香槟色高跟鞋承托的脚,像一道被设在他视网膜上的烙印,擦不掉,忘不掉。

他想象着自己的手覆上那层黑色丝袜,感受面料下微凉的、细腻的皮肤。他想象着手指从大腿根部一路滑向脚踝,丝袜的纹理在指腹下微微起伏,像一片被风吹过的黑色麦田。他想象着手指钻进香槟色的高跟鞋里,包裹住她的脚趾,感受深红色指甲油在指尖下的坚硬触感。

“师傅……”他的声音沙哑,像一位在沙漠里跋涉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水源。

“嗯?”

“我……”黄野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我能不能……
摸一下你的腿?”

母亲的动作顿住了。

灵力的运转停了一瞬。她的眼睛睁开,看着他,眼神带着一丝审视。

“不行。”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忍着。”

“可是……”黄野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太疼了……我……我需要分散注意力……”

“不行。”母亲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她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运转灵力。鬼气继续被剥离,疼痛继续加剧。黄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汗水浸透了他的T恤,在白色的布料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但他没有再出声。他只是紧紧地咬着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疼痛达到了顶峰。

黄野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像一台电量耗尽的手机,屏幕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像一面被疯狂敲击的鼓。

就在他即将昏过去的那一刻——crazyhome2000.com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手臂。

微凉的。细腻的。柔软的。

他艰难地抬起头——母亲的一条腿伸到了他的面前。

母亲穿着的紫色碎花裙的裙摆向上滑了一大截,几乎卷到了大腿中部。她的黑丝美腿几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她的脚上仍然穿着那双蝴蝶结高跟,鞋跟悬空,像一只等待被触碰的黑色蝴蝶。

“就这一次。”母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低得几乎听不见,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面,”下不为例。”

黄野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她的大腿。crazyhome2000.com

那个触感——微凉的。细腻的。柔软的。表面光滑而冰凉,但深处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

黄野的指尖轻轻地颤抖,像一位第一次触碰圣物的信徒,既渴望又恐惧。

“就这体质,”母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还想加入校篮球队?”

黄野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淡淡的弧度,眼睛里带着一丝戏谑。但她的耳朵尖红了,在黑色的长发间若隐若现,像两朵被夕阳染红的云彩。

她在掩饰。用嘲讽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黄野的心里涌起一股得意的感觉——她在克制,她在挣扎,她在用尽全力维持表面的平静。而她耳朵尖的那一抹红,是她唯一泄露的秘密。

“师傅……你的腿……好凉……”

“经常与阴气打交道的缘故,”母亲说,语气恢复了冷淡,但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分

“那我……帮你暖暖……”

黄野的手开始移动。

他没有直接握住她的大腿,而是用手指轻轻地描绘——从大腿的外侧,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内侧滑去。他的动作很慢,像一位在考古现场清理文物的专家,生怕弄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指尖划过丝袜,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母亲的呼吸微微一滞。

黄野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手指继续向下移动,从大腿到膝盖。膝盖的骨感在他的指尖下清晰可见,像一颗被皮肤包裹的珍珠。他轻轻地按了一下,母亲的身体微微一颤。

“这里……”黄野的声音低沉,”是膝跳反射区……”

“别废话。”母亲的声音带着冷硬,但她的腿没有收回去。

黄野的手指继续向下。

从小腿到脚踝,小腿的线条优美而流畅,像一件被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他的手指在脚踝处停留了一下,然后滑向脚背。

那香槟色的蝴蝶结高跟仍然挂在她的脚尖。鞋面是柔和的缎面,在灯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泽。黄野的手指触碰到鞋面,指尖在缎面上轻轻划过,像一位钢琴家在琴键上试音。

然后,他的手指钻进了鞋里。

鞋里是温热的。她的脚比腿更暖一些,像一块被藏在怀里的小暖炉。下一刻,这端庄典雅的高跟便离体而去,露出它所遮掩的美丽玉足,脚趾修长而圆润,指甲上依然是深红色的指甲油。

黄野的手指轻轻地包裹住她的脚趾,一根一根地抚摸。每一根脚趾都被他仔细地感受,形状、温度、质感,全部印在他的脑海里。

继续向下,他的手指滑向了这玉足最完美的部分,那好似残月的足弓,包裹着黑丝的足弓,柔软细腻,若不是怕太过唐突,黄野可能就直接用自己湿润温暖的舌头直接舔舐,心中想着,手却没停,他自己的指甲钩住这一轮弯月,指尖来回拂过。

母亲的呼吸越来越重,黄野的指甲在她的足弓来回滑动,那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的胸口好似有团火焰,正在不断壮大。

她的耳朵尖红得更厉害了,像两颗被火烧过的玛瑙。她的眼睛仍然闭着,但她长长的睫毛在颤抖,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黄野……”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够了。”

“师父……”黄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再……再一会儿……”

他的手指从足弓滑向脚背,然后沿着脚踝向上,重新回到小腿。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大胆了,他用手掌包裹住她的小腿,手指轻轻地揉捏,像一只在玩弄猎物的猫。

“你的腿……”他喃喃自语,”好美……”

母亲的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她的手仍然在施法,灵力继续运转,鬼气被持续的剥离。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拔毒上了,她的全部感官,都被腿上的那只手占据了。

黄野的手掌从小腿滑向大腿,从外侧滑向内侧。他的动作越来越大胆,手指越来越深入

“黄野。”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冷,”别得寸进尺。”

黄野的手停住了。

他的手指停留在大腿内侧,距离某个危险的位置只有不到十厘米。他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变化,那里更加温暖,好像有一种湿热的感觉。

“对不起,师傅……”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但手指没有移开。

母亲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那条腿收回去了一点点。

她没有真的拒绝。

黄野的心里涌起一股狂喜,他的手指重新开始移动,更加轻柔,更加虔诚从大腿内侧又开始滑向膝盖,从膝盖滑向小腿,从小腿滑向脚踝,从脚踝滑向脚背,从脚背滑向足弓。

他又握起那只高跟鞋,轻轻地,让鞋再次钩在母亲的足尖。

“师父……”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穿这双鞋……真好看……”

母亲仍然没有回应。

黄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上移动,从她的腿,到她的腰,到她的胸口,到她的脸。

母亲的脸红了。

不是耳朵尖的那种微红,是整张脸的红晕,从脸颊到脖子,像一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她的眼睛闭着,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条细小的缝隙,像一朵等待被采摘的花。

黄野的喉结剧烈地动了一下。

他的手重新回到了她的大腿上,更加用力地握住,像一位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浮木。他的手指陷入她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师父……我好喜欢你……”

母亲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鬼气在这时候被完全拔除了。

母亲猛地收回手,灵力瞬间消散。她转过身去,走到窗边,动作快得像一阵风,碎花裙裙摆在空中划出紫色的弧线。

“结束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黄野坐在地上,看着她。他的手指仍然残留着母亲大腿的触感,像一位刚从梦境中醒来的人,不愿意接受现实的残酷。

“师父……”他央求道,”我还是好难受……再让我放松一会儿吧……”

母亲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她的背影纤细而挺直,像一朵绽放的玫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黄野没有动。他只是坐着,看着她,等待着。

两分钟。

母亲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走到黄野面前。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那条腿,又伸到了他的面前。

黄野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的手颤抖着伸出去,掀起裙摆,重新覆上了她的大腿。

这一次,他更加贪婪。他的手指从腿弯一路滑到脚背,来回抚摸,像一只在舔舐伤口的野兽。他的手掌包裹住她的脚踝,轻轻地揉捏,然后滑向小腿,滑向大腿,滑向那个他之前不敢触碰的位置。

“黄野。”母亲的声音突然响起,”够了。”

她的腿收了回去。

这一次,没有犹豫。

她站起身,快步朝卧室走去。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黄野的视野依旧留在原地,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右手悬在半空中,手指仍然保持着握持的姿势,像是失去了猎物的鹰爪。

空气中残留着母亲的味道,雨后竹林般的冷香,混合着真丝面料的气息和高跟鞋的皮革味。

他把手凑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味道钻入他的鼻腔,像一剂强效的致幻剂,让他的大脑瞬间空白。

他的手指上残留着她皮肤的触感——微凉的、细腻的、柔软的——他用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像一位在品尝珍馐的美食家。

“宋晚霁……”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喃喃自语,”你一定会是我的人……”

我放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推开家门,客厅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淡淡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妈。”我叫了一声,把书包放在玄关处。

“回来了。”母亲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晚饭做好了,去洗手。”

我点点头,朝卫生间走去。快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黄野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黄野呢?”我问。

“在阳台上。”母亲翻了一页书,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下午拔除了第二次鬼气,他在透透气。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母亲,”拔除鬼气?”

“嗯。”母亲的眼睛仍然看着书,”他体内鬼气盘踞得深,需要定期拔除。”

我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地流,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母亲的表情太平静了,但是她的耳朵尖红了,她的手指在翻书的时候微微颤抖,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分。

但我没有证据。我不知道下午发生了什么。只能猜测。

阳台上,黄野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夜空。

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像在回味什么。他的嘴角浮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近乎贪婪的光。

“你在笑什么?”

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野转过身,看着我,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没什么。”他说,”只是在想……今天天气真好。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无意识地摩挲,看着他的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厌恶。

“你今天……”我顿了一下,”感觉怎么样?”

“嗯。”黄野点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师父说每个月都要拔除一次,不会好转,但也死不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朝客厅走去。

“吃饭了。”我说。

晚饭的气氛和平时一样。

母亲坐在主位,我坐在左边,黄野坐在右边。三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空调的嗡嗡声。

但我注意到了,母亲没有看黄野。她的眼睛一直看着盘子里的菜,或者看着我,或者看着窗外。从不落在黄野身上。

而黄野——黄野一直在看母亲。他的目光从桌布上悄悄滑过去,落在她的手上、她的脖子上、她的胸口、她的腿、还有那双今天拔除鬼气时的香槟色蝴蝶结高跟鞋,鞋面上有一条的金色蝴蝶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师父。”黄野突然开口。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嗯?”

“你今天的鞋……”黄野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很好看”。

母亲的眼睛看着盘子里的西兰花,没有抬头,”谢谢”。

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

但她的耳朵尖又红了一点。

从那天起,黄野和母亲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黄野每天按时上学、按时吐纳、按时画符,表现得像一位真正的好学生。母亲每天按时教书、按时做饭、按时修炼,表现得像一位真正的好老师。

但我感觉到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黄野开始主动帮母亲做家务。洗碗、拖地、倒垃圾,他做得比我还勤快。每次做完,他都会站在母亲面前,像一只等待表扬的小狗,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母亲从不表扬。她只是点点头,说一句”辛苦了”,然后转身去做别的事情。

但我看到了,母亲在点头的时候,嘴角上扬。

黄野也开始和母亲聊一些以前从不聊的话题。

“师傅,你平时用什么护肤品?”某天晚饭时,黄野突然问。

母亲愣了一下,”……我平时不用。”

“哇,师父,你这话传出去得让多少女人伤心啊。”黄野的语气带着一丝真诚的赞叹,”这么完美的皮肤,像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我已经三十五了。

“三十五?”黄野瞪大了眼睛,表情夸张得像一位蹩脚的演员,”看起来最多二十五,真的。”

母亲的嘴角动了一下。

类似的对话越来越多——

“师父,你这条裙子在哪里买的?版型真好,显得腰特别细。”

“师傅,你今天喷的什么香水?淡淡的,很好闻。”

“师傅,你的头发是怎么保养的?又黑又亮,像丝绸一样。”

母亲的反应始终如一——冷淡、简短、不置可否。但她的耳朵尖每次都红。

我全部看在眼里。

我越来越不安。黄野在用赞美来瓦解母亲的防线,用关心来制造亲密,用日复一日的试探来试探她的底线。

而母亲——母亲没有拒绝。她用冷淡来掩饰动摇,用沉默来代替回应,但她没有拒绝。

她在忍耐。或许,她在享受这种被追求的感觉。

我不敢往下想。

某个周六的晚上,黄野在客厅里画符,母亲在沙发上看书,我在房间里打游戏。

黄野画完一张,抬起头,看向母亲,”师父。”

“嗯?”

“你觉得我……穿什么颜色好看?”他问,语气带着一丝认真,”我想买几件新衣服。”

母亲抬起头,看着他”你穿白色好看。”

“白色?”黄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T恤,”为什么?”

“干净。”母亲说,”你皮肤白,穿白色显得更干净。”

黄野笑了,”那师傅你呢?你穿什么颜色最好看?”

母亲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黄野没有放弃。他站起身,走向沙发,坐在母亲身边,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那股冷香。

“我觉得师父穿紫色最好看。”他说,”像那天下午……”

母亲的手猛地攥紧了书页。

黄野的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但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站起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画符。

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着书,但很久都没有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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