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仙魔尽裙臣
作者:被窝探险大师
字数:48936
第126章 126.十女破庙离奇散,妖风未见待擒贼
刘守德家在村子偏中的位置,比寻常农户气派些。
灶房里热气不断往外冒,饭香混着柴火气飘出来,竟不像临时招待,倒像是早早便备下了。
刘守德一进门,便忙着叫儿子、孙子腾屋子。
村里人家没有什么讲究,只把正屋旁两间最干净的偏屋收拾出来,旧铺盖卷到一边,木箱竹篓也都搬去了柴房。
几个半大少年抱着被褥站在院边,嘴上不敢出声,眼睛却总管不住似的往姚妩和江绾月这边瞟。
刘守德沉着脸一瞪,他们顿时缩了缩脖子,忙抱紧怀里的铺盖,灰溜溜地往屋里去了。
“仙长,屋子简陋,您千万别嫌。”
“这褥子今日下午才晒过,没沾潮气。”
“饭菜都是刚做的,没敢放荤腥重的东西,怕仙长吃不惯。若几位仙长不喜,灶上还温着白粥和素羹。”
刘守德站在院中,不住赔礼:“乡下地方,拿不出好东西。几位仙长若缺什么,只管吩咐,村里上下能凑的,一定凑来。”
贺怀璋淡声道:“不必忙了。先说正事。”
刘守德忙点头:“是,是。仙长请进屋。”
他请四人在堂屋坐下。
堂屋收拾得很齐整,梁木乌沉,地上扫得不见浮灰。
贺怀璋并未推让,径自在上首坐下,仿佛这一路查案本就该由他发话。
正中摆着一张旧八仙桌,两侧几把靠背椅虽有年头,却比寻常农户家的粗木凳体面许多。
桌上早早放了热茶和一小碟米糕,茶水浅淡,米糕切得方正,看得出已是这户人家能拿得出的好招待。
墙边供着一块无字木牌,旁边压着几张黄纸,纸角被香火熏得微黄,像是乡野人家求平安用的东西。
江绾月坐下时,目光在那木牌上停了一瞬。
刘守德注意到她的视线,立刻解释:“乡下人信这些,求个心安,让仙子见笑了。”
江绾月只是笑了笑。
刘守德年纪大了,方才一路迎出来已耗了不少力气。进了堂屋后,他原还想强撑着站在堂下回话,贺怀璋抬了抬手,淡声道:“老人家坐着说吧。”
刘守德连忙又要作揖:“多谢仙长。”
旁边的儿子扶着他在下首矮凳上坐了。
他双手搭在膝头,指节因年老而有些发僵,缓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第一起失踪,是一个多月前。”
他浑浊的眼珠微微动了动,像是在从那一桩桩事里艰难地理出头绪。
二顺既然已经去了凌霄宗报信,村里丢了多少人,丢的又都是些什么人,几位仙长想必已经知道了个大概。
刘守德缓了缓气,继续往下说。
“丢的是村东头二房家的小女儿,叫阿桃,才十四岁,尚未许人。那晚她爹说她去后院收衣裳,结果人一去便没回来。”
刘守德说到这里,叹了一声。
“后来一家子急疯了,到处喊人去找。从前溪找到牛棚、草垛、水沟,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可人就像凭空没了一样,半点踪迹也没留下。”
“后来便接二连三地出事。”
“刘四家的媳妇,三十出头,家里两个孩子都还小。刘四那人老实,媳妇没了后,整个人像丢了魂,连话都说不利索。她是夜里起来添柴时没的,灶膛里火还烧着,人却不见了。”
“还有靠溪边的刘三娘。她年纪大些,三十五上下,丈夫常年在外跑货,家里家外多是她一个人操持。她丢的那晚,邻家还听见她在院里喂鸡,没过多久,鸡还在,灯也亮着,人却没了。”
刘守德停了停,像是还有许多人名堵在喉咙里,一时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再往后……一个月里,前前后后丢了快十人了。”
“最后一个,便是二顺刚过门的妻子。新娘子进门才三日,红绸还没拆干净,人就在屋里没了。”
说到这里,刘守德停了停,眼眶又红了:“咱们整个青牛村,往上数三代都是同族,全村老小都姓刘。虽不算富贵,却也是百来户的大村,抬头不见低头见。哪家少了人,半个村子都跟着找。”
“可这些人丢得蹊跷,没有喊声,没有血迹,门窗也不见半点被撬开的痕迹。”他喉头哽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堂屋里一时静下来。
外头天色渐暗,院中用来照明的灯笼被人点亮,昏黄的光影透过高高的门槛落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贺怀璋放下茶盏,指腹在杯沿上轻轻一搭,语气仍是温和的。
“照你方才所言,失踪之人年岁不一,却皆为女子?”
刘守德忙点头:“是,是。年纪小的才十四五,年纪大的也有三十五上下。未嫁的姑娘有,嫁了人的媳妇也有。这妖邪……似乎只要是女子,便不放过。”
贺怀璋眸色淡了些:“男子可有失踪?”
“没有。”刘守德摇头,“一个都没有。”
齐修紧跟着问:“除却皆为女子之外,可还有别的共同之处?比如生辰、住处,或是失踪前是否去过同一处地方?”
刘守德皱着稀疏的眉毛想了想:“住处分散得很,东头、南巷、靠溪边的都有。生辰老朽一时记不全,回头可让人翻族册。若说共同之处……”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些,像是觉得这话从自己一个老头子嘴里说出来,实在不大体面。
姚妩本就听得不耐烦,见他这般吞吐,眉心一蹙,不悦道:“有话便说,磨蹭什么?”
刘守德一颤,忙道:“她们……都生得不差。不是老朽轻薄女眷,只是村里人私下也说,邪祟挑走的,似乎都是模样好的,都是咱们村里有名的美人坯子……”
此言一出,堂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爷爷,水烧好了,我来给几位仙长添些热茶。”
刘守德低低咳了一声,将脸上的愁色压下去,哑声道:“进来吧。”
竹帘被人从外头掀起。
入内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身青灰粗布短衣干净整洁,虽是农家打扮,却半点不显邋遢,反倒衬出几分清爽挺拔。
他眉目生得很俊,眼形清朗,鼻梁挺直,轮廓虽不张扬,却处处端正耐看。没有乡野后生常见的粗粝笨重,反而像是被好好养出来的,站在这满是柴火气的农家屋里格外醒目。
这样一副出挑仪容,便是放在修仙者中,也足以令人多看几眼。
青年手里提着一只铜壶,壶嘴冒着热气,低头行礼:“见过几位仙长。”
刘守德道:“这是老朽的大孙子,刘怀青。平日里读过几页书,村里的名册也多是他帮着记。”
刘怀青低着头,应得很轻:“仙长若有什么要问的,小人也可帮忙。”
他说完,便端着壶上前添水。先是贺怀璋,再是齐修。
轮到姚妩时,他动作已明显拘谨了些。姚妩见进来个模样出挑的,也不由斜睨着眼打量他。
刘怀青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只匆匆瞥了她一眼便慌忙垂下长睫,俊脸微热地替她添满茶。
姚妩见惯了这种反应,倒也不意外。
可等刘怀青走到江绾月面前时,他的脚步却明显慢了。
江绾月正垂眸看着桌沿,听见动静,才抬起眼来。
只这一眼,刘怀青只觉脑袋一阵晕眩,周遭的声响瞬间淡去,一股心悸猛地从胸口窜到脸颊。
他慌乱地垂下眼皮,根本不敢再直视那耀眼的仙颜,只觉得心口发烫。
心神大乱间,手里的铜壶轻轻一偏,热水晃出半寸。
“当心。”
江绾月微微往后避了半寸,却仍抬手在他腕侧轻轻一托,顺势帮他把铜壶重新扶稳。
那一下触碰极轻,隔着一层衣料,几乎转瞬即逝。
刘怀青像是被这一声惊醒,连开水溅在皮肤上的灼痛都浑然不觉,整条手臂霎时麻了大半。
“是、是。”
他脸一下红到了耳根,连忙低头赔罪:“对……对不住!都怪我笨手笨脚,险些冲撞仙子。”
江绾月不甚在意地挽唇浅笑。
那张清冷的面庞乍然展颜,美得实在惊人,晃得刘怀青脚下都虚浮了一下。
他不敢再多看,匆匆将茶盏添满,低声道:“仙子不怪罪便好。”
说完,他便提着铜壶退到一旁,垂手立着,像是怕自己再出错,连头也不敢抬。
只是他这副魂不守舍的低眉顺眼,落在姚妩眼里,却越发刺眼。
这个生得颇为俊朗的农家青年,在她面前只是脸红拘谨,到了江绾月跟前,竟连皮囊下的魂儿都像是被勾去了一半!
姚妩冷哼一声,斜睨着眼,语气娇慢而尖刻:“江师妹当真是好本事,不过随口说两个字,连个乡下小子都快被你勾得找不着北了。只是旁人若瞧见了,指不定以为师妹修错了功法,背着师门学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合欢秘术呢。”
江绾月权当没听见这句尖酸的挑衅,神色未变。
这位姚师姐选男人眼光虽然差,嘴倒是有几分准头,这波倒叫她歪打正着骂对点子上了。
她越不接,姚妩越觉得胸口发堵。
齐修眉心轻轻皱了一下,只好似怕烫着她般,将江绾月手边那盏刚添过的茶往外推开了些。
刘守德却像是怕孙子丢人,沉声道:“怀青,出去看看饭菜好了没有,别在这里碍着仙长问话。”
刘怀青忙低头应声:“是。”
他提着铜壶退了出去。
竹帘被掀起时,夜色从外头漏进来,遮住了他半边侧脸。
临出门前,他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像是无意,又像是克制不住,极快地朝江绾月的方向看了一眼。
竹帘垂落时,掩去了他眸底那点说不清的暗色。
待脚步声走远,刘守德才搓了搓枯干的手背,干咳了两声,像是给自己壮胆般重新开口:
“几位仙长,其实……在您几位大驾光临之前,咱们村里的几个胆大的猎户,也曾结伴去周围的山头寻过些蛛丝马迹。”
“哦?”贺怀璋眸光微动,“可有什么发现?”
一群凡夫俗子,能寻出什么端倪。
“回仙长……”刘守德压低了声音,脸上浮现出忌惮,“猎户们在村子往西去、通向官道的那处废弃破庙里,寻见了一截被撕烂的红绸布,瞧着料子和针脚,正是二顺媳妇失踪那晚穿的衣服。”
“不仅如此,”老人红着眼颤声道,“那破庙的干草堆被滚得稀烂,地上尽是挣扎抓挠的痕迹。草堆底下还压着断掉的衣带和一只绣鞋,那模样……老朽实在不敢细想。”
“还有,猎户们说,庙里飘着一股甜腻腻的怪味,闻上两口便头晕腿软。咱们这些庄稼人也不懂,只觉得那地方邪性得很。”
齐修指尖轻轻按在茶盏边沿,似在回想入村以来所见。
“贺师兄,我等入村至今,确未察觉到半点妖气。若真有妖物连掳数人,不该半点痕迹也不留。”
“再加上这‘甜腻怪味’……”齐修略一沉吟,有条不紊地推演道,“此事多半如我先前所料。若是有身法诡谲的采花淫贼或低阶修士,先以下作的迷魂香将人放倒,再辅以轻身术或敛息符一类的手段将人悄声带走,确实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如此一来,种种疑点便都解释得通了。”
“采、采花贼?”刘守德像是被这三个字吓了一跳,随即又忙不迭点头。
“难怪……难怪那破庙里会是那副样子。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说着,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的老泪。
“这杀千刀的贼人,定是仗着会些下作手段,欺负咱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庄稼汉,专挑姑娘媳妇掳去破庙糟蹋!”
“二顺媳妇才进门三日,喜字都还没揭干净。若真叫那畜生糟践完了,叫她爹娘知道,可怎么活啊……”
姚妩本就嫌这破村子处处透着穷酸气,听到这里,反倒松了眉眼。
“我就说嘛,这等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地方,哪养得出什么成气候的妖邪。”
她斜斜瞥了刘守德一眼,语气仍旧娇慢,却少了方才的不耐。
“若只是个会些迷香手段的采花贼,或是什么不入流的修士,明日一查,把人揪出来便是。倒省得我们在这村里多耽搁。”
虽说这村子住着不舒服,可这等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白拿功德的“美差”,换做任何一个弟子,都会欣然笑纳。
贺怀璋端起茶盏浅呷了一口,眸底闪过一丝轻蔑的了然:“若真只是凡人作祟,倒也省了我们的力气。一介凡夫俗子,也敢在凌霄宗辖地附近作乱,当真是不知死活。”
刘守德忙道:“是,是。若真能让几位仙长查出那贼人的踪迹,便是救了咱们全村的命。”
“最近可还出过事?”贺怀璋问。
刘守德忙道:“没有了,没有了。”
他说到这里,像是终于能喘上一口气,连声音都松了些。
“自打半个月前二顺媳妇丢了之后,村里便再没少过一个人。老朽想着,兴许是那贼人知道事情闹大,又听说二顺去了凌霄宗求援,早就吓破了胆,连夜从西山旧猎道逃走了。”
姚妩眼底掠过一丝轻快的笑意。
“那倒更好。”
齐修听到“半个月没再丢人”,神色也缓了些。
江绾月垂眸看着杯中茶水,始终没有出声。
灯影落在茶面上,轻轻晃了一下。
又一轮热茶换过,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堂屋内,那盏如豆的油灯“劈啪”爆出一朵昏黄的灯花。昏暗的光影打在几人脸上,明暗交错。
贺怀璋坐在堂屋上首,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平稳,却已将此事定下:
“今晚暂且休整,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前往西山的那处破庙。无论那贼人是何等下九流的草莽,既敢在凌霄宗的地界上掳掠女子,定叫他有去无回。”
刘守德连忙点头:“是,是。老朽明日一早便让猎户们带路。他们熟悉西山路。”
姚妩懒懒倚在椅背上,闻言轻轻哼了一声。
“早些查完也好。”
她用帕子掩了掩鼻尖,嫌弃地扫了一眼堂屋陈旧的梁木。
“这地方多待一日,我都觉得身上沾了土腥气。”
齐修颔首赞同,握紧了放在膝头的剑柄:“贺师兄所言极是。明日动身,也许能在那庙里找到些线索。若他早已逃出辖境,也可将此地情形据实带回宗门复命。”
众人皆已将这当作一桩手到擒来的凡俗案子,言语间已然有了几分明日便可轻松结案领赏的松懈。
“贺师兄。”
就在这当口,一直安静坐在下首的江绾月,却突然抬眼道:“明日西山之行,我便不去了。我想……留在村子里,再四处看看情况。”
此话一出,屋内的气氛顿了一瞬。
姚妩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飞剑上垂下的红绦,闻言,涂着丹蔻的指尖轻掩唇角,溢出一声嘲弄的轻嗤。
“江师妹倒是会挑轻省差事。”
她斜斜看过来,眼尾挑着几分毫不遮掩的轻慢。
“我们去西山查破庙、寻贼踪,你留在村里问问话、喝喝茶,倒是安稳得很。”
说到这里,她笑意更深,话锋却越发刻薄。
“只不过咱们此番下山,是领了宗门任务来的。江师妹这才御剑飞了大半日,便已经受不住了?还是说,废了灵根的身子到底娇贵些,连多走几步山路都怕?”
姚妩指尖轻轻一绕,将那截红绦缠在指间,慢悠悠道:
“若真是这般吃不得苦,当初便不该厚着脸皮跟来蹭这份功德。留在村里能看出什么花儿来?莫不是想着躲个清闲,让我们在前头替你卖力?”
江绾月却半点不恼,反而柔柔垂下眼睫,轻声道:“姚师姐教训得是。”
她语气温顺,像是真将这番讥讽听进去了。
“师姐修为高,手中更是有难得的玄阶飞剑。那贼人若有眼色,见了师姐出手,只怕当场便要束手就擒。我这点枯竭的微末灵力,哪敢去拖师姐的后腿?”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目光从刘守德等人身上轻轻掠过,又很快收回。
“若硬要同行,说不准反倒要叫诸位分心照看。倒不如留在村中,问些不起眼的琐碎话,也算没有白跟来这一趟。”
姚妩被她这一捧,心口舒坦了些,轻轻哼道:“算你还有几分眼力。不过少拿好话哄我,我可不吃这一套。”
贺怀璋虽未像姚妩这般刻薄出声,但那双端正的眉眼也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看了一眼江绾月那惹眼至极的面庞,只当她是娇生惯养,受不住这乡野的苦寒与明日搜山的劳顿。
到底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人。他心底鄙夷,语气冷淡了几分:“江师妹若觉疲乏,留下也无妨。西山那边,有我与齐师弟足矣。”
“贺师兄,这恐怕不妥。”
齐修几乎没有犹豫便开了口。
“江师妹绝非贪图轻省之人。何况此案尚未查明,贼人是否当真离村,也只是眼下推测。青牛村刚遭逢大乱,谁又敢断定,暗处便没有旁的同伙潜伏?”
他抬眼看向贺怀璋,语气仍算克制。
“西山要查,村中也不能全然无人照应。若贺师兄不介意,明日便由你与姚师妹前往西山,我留下陪江师妹在村中查问。若真有变故,两人同行,也更稳妥些。”
姚妩翻了个白眼,冷哼道:“齐师兄倒真是体贴入微。”
“罢了,既然你们一个愿留,一个愿陪,我们还能拦着不成?只盼明日我们在西山卖力查案时,二位在村里也别太清闲才好。”
贺怀璋目光在齐修与江绾月之间停了一瞬。
齐修护她护得太自然,自然得有些碍眼。
他唇边仍是温和笑意,眼底却淡了半分。
“既如此,便这般定下吧。”他语气平稳,像是并未将这点细微不快放在心上,“明日我与姚师妹去西山,齐师弟与江师妹留在村中。若有异动,便放流光符为号。”
事情便这样定下。
堂屋外,夜风吹得竹帘轻轻一晃。
村子不知何时彻底静了下来,连犬吠声都没了。
刘守德家檐下几盏旧灯笼在风里慢慢摇着,灯纸一明一暗,像几只半睁半闭的眼,隔着昏黄夜色,悄无声息地望着屋中众人。
第127章 127.一炕红花生暗火,孤灯夜话起疑云
刘守德在旁听着,见几位仙长商议已定,忙不迭唤来儿孙,让他们再去查看屋子。
只是到了分房时,老人被儿子扶着立在院中,昏黄灯光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照出几分局促与为难。
刘家院子虽比寻常农户宽敞些,到底也只是村中人家。正屋里住着一家老小,灶房旁又堆着柴草农具,能腾出来待客的,只有靠院里的两间屋子。
那两间屋子原是刘守德儿子、孙子住的,已是家中最干净体面的地方。
刘守德搓了搓手,上前赔着小心道:
“几位仙长,夜深了……只是,咱们村子穷苦,统共也就腾出了这两间还算宽敞干净的偏屋。”
他顿了顿,像是怕怠慢了贵客,语气越发小心。
“老朽想着,两位男仙长挤一间,两位女仙子委屈些宿一间。您几位看,这般安排可还妥当?”
这本是最合乎情理的安排。
“我与贺师兄住一间便是。”
姚妩像是没听见刘守德方才那番话,伸手便挽住贺怀璋,半边身子亲昵地贴了上去。
她仰起那张明艳的脸,语气娇娇软软,话却说得理所当然。
“贺师兄今日顶着罡风御剑大半日,那可是极耗损灵力与心神的。若是夜里不能好好疏通经脉,明日怎么去西山擒贼?”
她说到此处,饱满的胸乳随着呼吸,故意在贺怀璋结实的手臂上若有似无地蹭了蹭:
“我恰好懂得一套疏导内息的秘法。往日同师兄一道下山历练,也常替他调息理脉。师兄灵力行转至何处最易滞涩,我最清楚不过,今夜自然是要留在房里,替师兄好好纾解一二的。”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像是体恤师兄辛苦,实则谁都听得出里面那点暧昧意味。
院里顿时静了下来。
刘守德脸上的笑僵在那里,神色要多尴尬有多尴尬,活脱脱一个被神仙们大喇喇的男女之事吓到、不知该往哪儿看的老古板。
可他身后的几个刘家儿孙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他们互相用肩膀挤弄着对方,眼角余光在姚妩身上一掠,又很快压下去,齐刷刷地浮起几分意味深长的了然。
原来仙门女修也不过如此。
瞧着衣袂飘飘、高不可攀,可真到了夜里,居然这么上赶着给汉子解裤腰带。
修士求道,本就不拘凡俗礼法。弟子间因缘际会,或结露水之欢,或行双修调息之法,在宗门之中早已是心照不宣的常事。
齐修自然清楚姚妩与贺怀璋私下里早有首尾,可他心中仍觉荒唐——分明是出来办正事,偏这姚妩到了此时,满心满眼只顾着攀附贺怀璋。
连在这处处透着穷酸的乡野破屋里对付一宿,她都不忘急不可耐地找男人求欢苟合。
对这等分不清轻重缓急、随时随地都能发情交媾的做派,他虽不屑,却不愿费唇舌去训斥什么有伤风化,只想当做没看见罢了。
可问题是,若是姚妩跟贺怀璋住了一间,那剩下的那一间房……岂不是要留给他和江师妹?!
齐修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他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局促与尴尬,结结巴巴道:
“姚、姚师妹,你与贺师兄调息自然无妨。可这般安排,岂不是要将我与江师妹……这于理不合!若是坏了江师妹的清誉,日后回了宗门,叫她如何自处?”
贺怀璋负着手,并未立刻接话。
两人私下里早就不知厮混过多少回,自然清楚姚妩话里那句“纾解一二”究竟是个什么销魂滋味。
只是他面上仍旧端稳,视线像是不经意般,从齐修脸上掠过,最后又轻轻落到了江绾月身上。
少女静静立在院中,昏黄灯影掩不住她一身勾人韵味,晃得贺怀璋心神一动。
白日里因她而起的那点燥意,被他死死压了一整日,此刻又不合时宜地从小腹处翻了上来,偏姚妩还半点不知收敛,那丰满的胸乳一蹭,更是有了燎原之势。
他垂眸瞥了姚妩一眼。
这具身子,他早已不新鲜了。
两条腿一掰,缝里什么褶皱、用什么姿势摆弄最得劲,用什么花样插弄最爽利,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女人私底下总以为自己特殊,其实不过是皮囊漂亮、在榻上够骚够放得开。
她那点小心思他一清二楚,卖力逢迎无非是贪图他的资源与庇护,才作践出这么一股子随传随到的骚浪劲。
一个无权无势的外门女修,留在身边当个消遣自然最是方便,也最不必负责。
何况今日御剑大半日,确实耗神。这穷乡僻壤的夜晚又干冷无趣,用这副骚身子给他退退火,虽然腻了点,倒也不算难熬。
至于闭上眼时,心里想的是谁——
那便不必叫旁人知道了。
念头只在心中转了一瞬,贺怀璋唇边已重新浮起那点温和笑意。
他没有立刻应姚妩的话,只慢条斯理地将手臂从她怀里抽出半寸。动作不重,像是守礼,又似是顾及她颜面,并未全然避开。
“姚师妹有心了。”
他说得平和,仿佛只是寻常受了同门照拂。
“只是明日还要查案,今夜莫要太过劳神。”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端的是体贴克制。
只有姚妩听得出,他并没有拒绝。
她眼底那点得意便又浮了起来,挽着他袖口的手指也收紧了些。
贺怀璋这才看向齐修。
“齐师弟,变通些吧。”
他语气宽和,仍旧是那副体恤同门的师兄姿态,只是话里自有几分不容人推拒的分量。
“出门在外,历练为重,我等皆是修行中人,不拘泥于这等凡俗小节。况且这村子刚遭过贼人,两位练气期的师妹若是宿在一处,确实不太稳妥。”
说着,他目光轻轻掠过江绾月。
“有你护着,我也能安心些。”
分房之事便被他轻轻定了下来。
听贺怀璋这般说,姚妩眼底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娇声催促道:“还是贺师兄心疼人。这乡野破屋阴冷得紧,师兄快些陪我进屋调息吧。若是夜里冻着了,还得劳烦师兄多费些真气替我暖暖身子呢。”
说罢,她便半拉半拽地挽着贺怀璋,毫不客气地挑了那间稍大些的正偏屋,临跨过门槛时,姚妩故意顿住步子,回头斜睨了江绾月一眼,眼尾高高挑起,抛来一个炫耀的眼神。
“砰”地一声脆响,木门紧闭,直接将齐修和江绾月晾在了外头。
齐修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江、江师妹……”他结结巴巴地开口,紧张得连佩剑的吞口都被他捏得发烫,
“你、你千万别误会……我、我绝没有那种龌龊心思!今晚……今晚我就在门边打坐,给你守夜!绝不唐突你半分!”
刘守德也越发尴尬,忙道:“这、这西边还有一间耳房,虽小些,可也收拾干净了。两位仙长若嫌挤,老朽再让人去旁家腾屋……”
“不必了。”江绾月道。
她语气平静,像是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自然信得过齐师兄的为人。夜深了,也不必再扰动旁人。”
齐修只觉得喉咙发干,他慌忙错开视线,逃也似的快步走到那间剩下的偏屋前,“吱呀”一声推开了木门。
“师妹,请。”
江绾月提着裙摆,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这间村长家的侧室。
这屋子确实窄些,挨着柴房,推门进去便闻见淡淡的木柴气和日晒棉被的味道。
屋里靠墙盘着一张土炕,占了大半面墙,比寻常木榻宽敞许多。炕上铺着厚厚的褥子,一床印着大红牡丹的粗布被叠在里侧,颜色喜庆得近乎俗艳,倒像是农家成亲时才会拿出来的铺盖。
桌上点着一盏豆灯,灯火小小一簇,将屋中照得半明半暗。
刘守德赔着笑:“屋子小了些,委屈两位仙长了。”
江绾月道:“已经很好。”
齐修也点头:“有劳。”
刘守德这才松了口气,躬身退了出去,临走前还替他们掩上门。
隔壁隐约传来姚妩娇软的笑声,齐修僵硬地反手将木门合上,落栓。
在这个幽闭的空间里,“孤男寡女”的窘迫感瞬间涌上来。
屋子其实不算太逼仄,甚至因为那张大炕,显得比寻常偏屋还宽展些。可也正因如此,才叫人越发无所适从。
只要一想到两人躺在一处的那副画面,齐修就觉得自己身心都燥热异常。
江绾月却像是没有察觉他的局促,只站在桌边,抬手拨了拨那盏豆灯的灯芯。
灯花轻轻一跳,将她半边侧脸照得更清楚了些。
为了打破这阵过分难熬的安静,齐修喉结艰涩地滚了滚,终是主动开了口:“江师妹……你今日似乎格外少言。可是身子还有哪里不适?”
昏暗中,床榻那边安静了片刻。
随后,少女嗓音在静谧的屋内缓缓荡开:“齐师兄,你难道没发觉这村子……有些古怪吗?”
齐修在她对面坐下,原本并未多想,只见她说得认真,才低声问:“师妹是觉得哪里不对?”
“村长说女眷们因害怕失踪,所以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见人。”
齐修点头。
“女眷避祸,可以解释姑娘媳妇不露面。”江绾月道,“可女童呢?十岁以下的孩子,总不至于也被关得半点声息都没有。”
齐修低声道:“或许是家中大人怕事,连孩子也一并拘着。”
江绾月点头:“也有这个可能。”
她没有急着反驳,只垂眸看着桌上的灯影。
“只是刘守德家这样大的院子,家中儿孙不少。腾屋子时,抱被褥的是半大少年,提水的是男人,传话的是刘怀青,连饭菜也是男丁送进堂屋。”
江绾月顿了顿,声音在夜色中透出几分幽冷。
若家中真有年轻媳妇或女儿,哪怕避着不见客,灶房里总该有些动静。
屋外夜风吹得窗纸轻轻发颤。
“可他家里,从头到尾,我只见过一个老妪。那老妇人低着头,眼神木得很,像是早已习惯了不说话。”
齐修起初并未太放在心上,可顺着她的话一想,心底那点松懈便慢慢收了起来。
农家院子里,女人的存在本该很明显。
洗菜声、切菜声、低声催促孩子的声音,或者灶房后头一闪而过的裙角。
她垂眸看着桌上那点昏黄灯影,声音仍旧平静。
“我现在还不能断定什么。也许真是村中女眷怕事,躲得严实。”
“也许真是采花贼,也许真是西山破庙出了事。可若明日贺师兄和姚师姐都去了西山,村里反倒空下来。我想留下来,再看一看。”
齐修看着她,心里那点因共处一室生出的慌乱,终于被更深的警惕压了下去。
“我陪你。”又像是怕她误会自己不信她,声音放缓了些。“不是觉得你应付不了,只是……我不放心。”
“那便有劳齐师兄了。”
齐修耳根又热起来,却只是低声道:“应该的。”
话音落下,屋中重新安静。
可方才那种叫人无所适从的暧昧,已经被这番低声夜谈冲淡了许多。
齐修的心神终于稳了些。
“师妹……你早些歇息吧。”他直挺挺地走到离炕最远的木门边,在一张硬邦邦的短脚长条凳上端端正正地盘膝坐下。
“我就在这里打坐,师妹安心。”齐修垂下眼,掌心覆在剑鞘上,声音低却郑重。“今夜我绝不解剑。”
江绾月没有再推辞,她合衣躺下,身子柔软地陷进了那床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被褥里。
然而,她长睫才刚覆下,还没来得及睡熟。
一墙之隔的隔壁偏屋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娇媚入骨的肉欲呻吟。
“呀……贺师兄别撕嘛……衣裳都要被你扯坏了……嗯啊……”
那声音显然没有刻意压抑,甚至因为这简陋的土墙根本不隔音,听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便是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吱呀”摇晃声,以及衣衫被急切抛落的声响。
“你这腰最近有点粗了,捏着多了一把肥腻的软肉,可得好好保持才行……”贺怀璋那原本端正的嗓音,此刻已经彻底染上了浑浊的欲念,毫不留情地在女人腰间狠狠拧了一把:
“若是把这身好皮肉养废了、败了我的兴致,看你找谁哭去。”
那高高在上的语气,活像是在挑剔一件快要发福掉价的廉价物件。
姚妩吃痛,刚咬着唇想娇声分辩两句,男人却连平日里敷衍的前戏都省了。
大手一把将她两条腿折向胸前,粗硕的硬物没有任何润滑,就这么直挺挺、急不可耐地强行楔了进去!
干涩的嫩肉被瞬间撑开,姚妩被顶得声音一破,平日里惯用的狐媚做派全维持不住。
“啊——!贺师兄……不要!太干了……弄疼妩儿了……好痛!呜呜……你今日作甚这般急……”
可男人根本不给她适应的余地,回答她的只有无情的抽送。
隔壁的战况瞬间白热化。
第128章 128.怀璋隔墙施淫威,美色为刀辟大途
“啪!啪!啪!”
那种结实的胯骨狠狠掼入、皮肉死死撞合的沉闷拍击声,直接砸进了这间寂静的偏屋。
齐修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猛地睁开眼,呆滞地坐在长凳上,听着隔壁那一声比一声下流的欢爱动静,叫人想装作听不见都难。
齐修耳根先是一热,接着脸上迅速烧了起来。
他仓促垂下眼,掌心重新覆上膝头的剑鞘,指节一点点收紧。心中默念了半截清心咒,却不知从哪一句起乱了顺序。
羞窘之外,他心里又隐约掠过一点不合时宜的疑惑。
贺怀璋是内门弟子,早已结丹。这样的私密之事,于修士而言,只需抬手落下一道隔音禁制,便能将所有声息尽数隔在屋内。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齐修心口便微微一沉。
他隐约觉得不对,却又强行将它压了下去。
贺师兄今日御剑赶路,又查问了许久案情,或许一时疲惫,禁制落得粗疏了些。
可隔着那堵土墙,贺怀璋神智清明,半点不像失了分寸的人。
他素来谨慎,哪里会在这种事上失了分寸。
那道禁制落得稳稳当当,只是隔开的不是两间偏屋,而是院外那些不相干的人。
白日里在宗门广场上,他原本并未将齐修带来的人放在眼里。
齐修不过一个外门弟子,修为平平,性子温吞,平日里待人倒是和气,可也仅此而已。
这样的人,即便带了个女修同行,想来也不过是外门里寻常可见的那类女子。
姿色或许清秀,修为多半低微,见识也浅,跟在齐修身后,图有个男人照拂罢了。
可江绾月走近的那一刻,他才发觉自己错了。
她站在晨光与剑影之间,姚妩那种明晃晃的艳色,竟也被压淡了几分。满场剑光、人声、衣香鬓影,都成了衬她的背景。
只是那点惊艳,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是内门弟子,金丹三阶,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一个练气一阶的女修,再怎么生得好,也不该叫他失态。
真正令他不快的,是江绾月对他的态度。
她绝非不知礼数,相反,从头到尾,她都客客气气地唤他一声“贺师兄”,笑也笑得周全,话也说得客气,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恰恰是这种滴水不漏的温和,透着一股将他完全摒弃在外的疏离,最叫他生出一种无处落手的恼意。
他出言提点她,她便含笑道谢,他施恩般地暗示她若有不懂尽可来寻,她却轻飘飘一句“问齐师兄就好”,将他递过去的那点照拂原封不动地推了回来。
没有受宠若惊,没有羞怯仰慕,更遑论那些外门女修见了他时、恨不能立刻褪尽衣衫自荐枕席的殷切讨好。
这样一个修为垫底、处境最该像菟丝花般依附强者的累赘,竟仿佛从一开始就没将他这根人人趋奉的高枝放在眼中。
倘若她真如姚妩那般急不可耐地摇尾争宠,或是像寻常女修那般流露出半点献媚攀附的俗态,他玩弄两下兴许也就腻了。
可偏偏这女人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求,看他的目光平静得近乎疏远。
后来一路御剑,她竟就那么安分地站在齐修身后,双手毫不避讳地环着齐修的腰,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瞧过他一次。
齐修除了那点无用的体贴,还能给她什么?
他今夜就是要用这最下流的动静,逼着墙那头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尤物认清,外门那种可笑的温柔护持,在内门绝对的阶层与磅礴的资源面前,究竟有多么不堪一击!
他要让她明白,在这吃人的修仙界里,女人若想往上爬,那双腿最终该为谁而开,那柔若无骨的身子究竟该伏在什么样的男人胯下承欢!
伴随着这些见不得光的心思,自己那阳具每一次狠命楔入姚妩的穴里,他脑子疯狂操弄、意淫着的都是江绾月那张脸!
“唔……贺师兄……你慢些……啊!要裂开了……好痛……不要这般粗鲁……”姚妩的泣音里带上了痛楚与惊慌,平日里在榻上还算温存的贺怀璋,今夜竟像是一头发了狂的野兽。
贺怀璋低喘着,他的嗓音依旧温和,可落在死寂的隔壁,却带着丝丝入扣的暗示。
“修仙界弱肉强食,大道向来艰难……”他一边说着,腰胯却猛烈地往前一顶。
“师妹长了这么一副好姿色,为了那一颗筑基丹……(啪!啪!)……先前也不知去多少师兄弟的身下‘论过道’……”
他每说几个字,动作便重一分,床板随之乱响,姚妩那声娇啼也碎在喉间。
“师兄知你受了不少委屈……”胯骨狠狠掼在臀上,贺怀璋面不改色。
“只叹那些外门弟子修心不修德,白白享用了你,却连点像样的资源都挪不出来。跟着那种废物……(啪!)……又有什么前途可言?”
最后这两个字,他猛地一记重抽,又是一记深顶,直戳得姚妩连翻白眼。
“所以啊……这依仗若是寻错了人……平白让人轻贱了不说,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两具肉体不停撞合,每一次狂暴的拍击都像隔着土墙落下的耳光,火辣辣地打在墙那边两人的脸上。
贺怀璋的呼吸因剧烈抽插而微微急促,语调却依旧高高在上,充满了诱导:
“可若是人能识时务、懂规矩……主动来师兄这里分忧……呼……内门那些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师兄自然会大方赠予。”
他说着,大手死死掐住姚妩的腰,将人整一个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拽,巨刃登时在里头进出了个最深——
“师妹,你说是不是?(噗滋!)……既然心存向道之志,就该拿出点女人该有的诚意来……也好让师兄看看你这具身子,到底值不值得那些好东西!”
语末的最后一个字刚落,他眼神蓦地阴鸷下去,硕大的龟头毫不怜惜地死死砸向那处从未被破开过的紧闭宫口!
姚妩从未遭过这般近乎开膛破肚的对待,那宫门被一下又一下发了狠地暴烈撞击,几乎要被那根巨刃生生撞烂。
“啊啊啊!不要!师兄求求你……别顶那里……宫口要被撞开了……呜呜求你不要捅了……里头会坏掉的……啊!……啊!好痛……”
酸胀与撕裂感来得太急,几乎将她整个人撕开,逼得姚妩浪叫完全变成了惊恐的泣音,终于察觉今夜的贺怀璋与往日全然不同。
贺怀璋根本没有在意姚妩此刻是否受得住。
宫口被撞得红肿开裂也好,底下废掉也罢,都激不起他半点怜悯。
那引以为傲的尺寸在骚洞里横冲直撞,伴随着疯狂抽插的肉响,不仅是在折磨身下的姚妩,更是故意在向墙另一头的那个绝色尤物炫耀自己的雄性资本。
“端着那副高不可攀的架子,有什么用?”贺怀璋腰胯的攻势陡然变得狂暴,那双布满欲念的眼眸却盯着那堵昏暗的土墙。
他像是在施虐,又像是在进行一场黏腻的隔空勾引。
“无权无势的清高,在这修仙界里最是一文不值。女人若想走得远,就得乖乖向高位者敞开身子……只要底下那张小嘴够贪够紧、够听话,能把师兄赐下的恩露一滴不落地吞干净,内门的机缘造化,自然会源源不断地将你灌满,总好过你在外门里,白白枯耗了那身绝色的好皮肉。”
姚妩根本听不懂他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的疯话,她只当是自己今日哪里逢迎得不够,只能捂着快要被顶穿的小腹,连连求饶讨好。
“妩儿听话……呜呜!妩儿一直都很听话的啊……妩儿现在就给你软下来……啊!”
隔壁的动静越来越重,让这屋子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灼热与狼狈。
齐修脑中一片混乱,他惊恐地低下头。
他又硬了。
他从未遇过这样的场面。更没想过会在这样一间偏屋里,和自己心仪的人一起被迫听见这些。
隔壁的人究竟说了什么,他其实根本没往脑子里过。
那些含混的荤话到了耳中,全都散成了暧昧难堪的声响。
他只觉得胸口发紧,脸上烫得厉害,连清心咒都念不成句。
听着贺怀璋那刻意拔高的话里有话,以及姚妩那快要被活活肏废的凄惨泣音,江绾月静静地躺着,莫说是什么被强迫旁听的羞愤与难堪,她甚至连半点心绪的起伏都懒得给。
贺怀璋那点心思,江绾月听得清楚,也看得明白。
无非是借着肏弄姚妩,在墙那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施恩者架势,妄图敲打她:修仙界弱肉强食,资源攥在谁手里,女修便该乖乖向谁劈开双腿、俯首称臣。
江绾月早就知道这游戏里的世道从来不干净,修仙界内里甚至比凡俗界还要腥臭腌臜。
灵石、丹药、功法、洞府、师承,许多东西都握在更高位的人手中,而更高位的人里,又多的是男人。
女修以美貌换庇护,以肉体换资源,用榻上的婉转逢迎与几滴娇怯的眼泪,去铺就一条通天之路,实在太寻常了。
她从不觉得女人该为自己的野心、欲望与向上爬的手段感到羞愧。
在这欲壑难填的大道上,美貌是利器,身体是筹码,会哭会笑、能软能媚,本就是女人理直气壮握在手里、杀人不见血的刀。
若能用一副皮囊换来修为,用一场逢迎换得旁人求之不得的功法机缘,不杀人不放火的,归根到底那也是各凭手段。
非要将男权规训出的道德枷锁套在女人脖子上,把女人的身体供成一座只能为某个男人守着的贞洁牌坊,仿佛一旦拿它谋利,便天然下贱、低人一等——那才是上位者用来困死女人的可笑把戏。
“啊——!”
隔壁猝然拔高、带着绝望痛楚的惨叫声穿透土墙,那是宫口被强行破开的动静。
江绾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姚妩不是不能拿身体去换造化,可……
既然铁了心要拿身体做交易,便该挑个出手大方、性情稳定、真能给出实利的靠山。
既然是攀附,就该时刻捏着几分清醒,保证能拿到好处的同时也能做到时刻抽身,绝不能把一颗真心也跟着赔进去。
偏偏姚妩两样都犯了忌。
她既想要内门的资源,又贪恋男人的那点微末情分。明明做的是皮肉逢迎的交易,却还妄想着那男人能将她当做道侣般捧在真心尖上。
实在是有些愚蠢。
贺怀璋今夜弄出这么大动静,无非是想借着羞辱姚妩,来教她一个乖,告诉她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里,女人该如何向权力低头,又该如何识趣地把自己摆到强者脚边。
可惜,他教错了人。
她从来不端什么贞洁架子,甚至不介意将身段放得比谁都贱。
可那也得看对方是谁。
齐修最终还是坐不住了,他终于低声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江师妹……”
江绾月应了一声:“嗯?”
齐修耳根更红,几乎不敢把话说完整:“我……我施一道清音咒。”
江绾月侧过身,看着他僵直的背影,轻轻道:“好。”
齐修这才像得了准许一般,抬手结印。
第一次,灵力在指尖轻轻一散,没成。
他脸色更红,闭了闭眼,强行稳住心神,第二次才终于将那道清音咒落下。
淡淡灵光自他指尖散开,像一层极薄的水纹,覆过四壁。
他破不开贺怀璋的禁制,也不愿在此时惊动旁人,只能在这小小一间屋里,替她隔出一方清净。
隔壁那些声响终于远了下去。
江绾月侧躺在炕上,长发散在枕边,眼睫轻轻垂着。
她原本还想再理一理今日入村后的细节,可夜色太沉,白日里御剑赶了大半日,进村后又应付了许久,困意终于一点点漫上来。
没过多久,她呼吸便渐渐平稳。
齐修坐在门边,仍旧一动不动。
他起初不敢回头,直到屋里静得只剩她轻浅的呼吸声,他才慢慢地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江绾月是真的睡着了。
大红牡丹被面俗艳得很,衬在她身侧,却像一团被夜色压暗的旧花。
她半张脸陷在昏暗里,只剩睡熟后的安静。
齐修这才敢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了自己胀得快要炸裂的腿间。
他仓促而狼狈地将长裤褪至大腿,又从怀中摸出那方平日里用来擦拭佩剑的素白方帕,做贼般地兜在龟头下方,掌心紧紧覆上那根滚烫骇人的硬物,开始一下下艰难地套弄起来。
“呃……”
第一下重重的撸弄传来的颤抖,逼得他压抑的闷哼了一声。
齐修吓得浑身一僵,慌忙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漏出半点端倪惊醒了炕上的少女。
可他的目光却再也无法从江绾月的身上挪开。
脑海里,白日里她环着他腰身时的那两团柔软触感,此刻被无限放大。
想象着那床大红牡丹被下,她正朝自己毫无保留地敞开那双细软的腿,那口正吐着甜腻汁水的软肉,正一口口吞吃着他此刻握在手里的这根东西。
想象着她抛却了所有的矜持,用那清泠泠的嗓音,像姚妩一样在他身下浪叫求欢:“齐师兄……好烫……齐师兄的太大了……好舒服……求你再肏得深一点……”
越是这般下贱地妄想着她,手指的动作便越是疯狂失控。
“江师妹……”
他捂着嘴,在心里不停默念着她的名字。
强烈的快感与负罪感交织,就在齐修将要在这种极致的偷窥与意淫中崩溃的瞬间,身体剧烈一颤。
精液瞬间喷发而出,很快便糊满了帕子,甚至渗透了丝帛,弄得他满手皆是腥膻。
齐修脱力般地瘫软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第129章 129.紫花童眼藏腥意,疯言老妪暗指真
次日清晨,鸡还未叫第三遍,灶房里已经烧起了火。
姚妩率先跨出门槛,裙摆下的步子打颤得厉害,眼底难掩疲态。
昨夜毫无怜惜的蹂躏显然将她折腾得不轻。
可一瞥见齐修与江绾月推门而出,她立刻将脊背挺得笔直,强端起往日那副娇矜模样。
“齐师弟,江师妹,早。”
紧随其后走出来的贺怀璋,倒是神清气爽。
他垂眸拂过衣袖,动作从容,仪态端正,仿佛昨夜那些兽行与他全无半点干系。
只是再抬眼时,那道视线却直白得很,径直落向江绾月。crazyhome2000.com
他的目光在她那张未施脂粉的脸上停了片刻,随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意里带着毫不遮掩的侵略,仿佛吃准了她昨夜隔墙听尽那些声响,根本无力成眠,只能在黑夜里磨蹭着双腿,春潮泛滥。
江绾月低垂着长睫,对那道充满暗示的视线视若无睹。
这副模样落在贺怀璋眼里,便成了另一层意思。
他只当她是昨夜被吓住了,满腔羞愤与难堪都只能往肚子里咽,连在人前露出半分异样都不敢。
而站在另一侧的齐修却比她狼狈得多。
此刻只是站在院中,他都不敢转头去直视姚妩和贺怀璋,只要余光瞥见那两人,他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昨夜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几位仙长,早饭已经备在堂屋了。”
刘守德领着三个汉子进了院,老脸上堆着恭敬的笑:
“这三位是村里最熟西山路的猎户,脚程也快,早饭已经备下了。若几位仙长急着查案,也可让他们先在外头候着。”
姚妩嫌恶地瞥了一眼那三个身上带着浓重汗酸味的猎户,眉头紧蹙:
“哪有功夫在这里耗着吃这些粗糠。贺师兄,咱们还是早些去破庙查探,早些结了这桩腌臜事才好。”
她现在光是站着双腿都在发抖,实在不想在这破村多待。
贺怀璋面上依旧温和:“姚师妹说得是,除恶务尽。齐师弟,江师妹,村中的事便交由你们了。”
说罢,两人便在刘守德的殷勤恭送下,带着猎户出了院门。
院子里瞬间空旷了下来。
齐修强行压下杂乱的心神,清了清干涩的嗓子看向江绾月,语气透着试探:“江师妹,我们是现在便去村里走动,还是……”
“查案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江绾月轻轻摇头,眸光流转间带了几分俏皮,“我有些饿了,齐师兄,我们先用早膳吧?”
面对这声软糯的询问,齐修哪里说得出半个“不”字,只能连连点头。
堂屋内,刘怀青早早候着。见那位气场慑人的仙长走了,他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刘怀青袖口挽着,露出一截被日头晒得微深的结实小臂,乌发束在脑后,虽不算讲究,却显然是特意梳洗过的,连额前几缕碎发都透着清爽。
偏他肩背挺拔,眉眼清朗,这样站着,越发显出一股山野里长出来的俊气,又带着几分年轻男人压不住的朝气。
“早膳在堂屋热着,我这就去端。”
两人跟着入座。不多时,刘怀青便端着一个大木托盘折返。几碗熬出米油的粟米粥,两碟腌制得脆爽的酱菜,还有一笼屉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他将碗筷摆好,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束手站在一旁。
江绾月吃东西的模样透着惹人怜爱的娇憨。
她用纤白的手指捏起半个白面馒头,一口一口地咬着,不挑食,也不抱怨环境简陋,这副恬静乖巧的模样,瞬间便卸下了旁人心防。
直把一旁伺候的刘怀青看红了脸。
他大着胆子,借着添粥的动作,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殷勤:
“仙子昨夜歇得可好?若是睡不惯偏屋的硬炕,我今晚再去寻一床新弹的软褥子给您换上。”
江绾月停下筷子,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撞进刘怀青的视线里。
她突然冲他盈盈一笑,霎时晃得刘怀青眼前一乱,“多谢刘小哥费心,昨夜我睡得很安稳,不必麻烦。”
她神色自然,像只是随口闲谈,又低头尝了一口粥,“这粥熬得细,配菜也爽口,想来是费了心思的。”
说着,她用瓷勺轻轻搅了搅碗里的米汤,语气仍旧平和,听不出半分刻意。
“只是我们借宿一夜,吃住皆劳烦你家里人张罗。若是方便,我该去后院向你家中长辈女眷道声谢才是。”
她抬眸看向刘怀青,像是这才想起什么。
“说起来,怎的不见你母亲与姐妹?昨夜我只见你们爷孙父子忙前忙后,倒不曾见过几位女眷。”
刘怀青原本还沉浸在她那个绝美的笑靥里,听到这句问话,神色却先僵了一下。
“仙子有所不知。”刘怀青握着汤勺,声音低了些,“村里接连出了事,女眷们都吓坏了。别说见外人,便是自家亲眷,有时也不肯开门。”
江绾月点点头:“你母亲也是?”
刘怀青迟疑了一瞬,语气越发苦涩。
“我娘……身子一向不大好。这些日子受了惊,更不怎么出来。至于我妹子,年纪还小,爷爷怕她乱跑,也拘在后屋。”
可坐在一旁的齐修却听不下去了。
他本就对刘怀青这副围着江绾月献殷勤的模样心生烦躁。此刻终于开口:“我们乃是凌霄宗弟子,奉命前来彻查妖邪之事。问话取证,本就是分内之责,怎就惊扰了?”
“齐仙长说的是。”刘怀青连忙低头,“只是爷爷昨夜特意叮嘱过,说如今村里人心惶惶,女眷们好容易才安稳些……小人不敢擅自做主。”
齐修还欲再说,江绾月却抬手轻轻拦了他一下。
“齐师兄。”她抬起头,冲着齐修轻轻摇了摇,眉眼间满是息事宁人的温和。
“既然女眷们受了惊吓,我们又何必强人所难?”她转头看向刘怀青,眼神里多了一份宽慰与体谅,“刘小哥说得对。我们是来除害的,不是来添乱的。等抓住了贼人,她们自然就能安心了。”
刘怀青怔怔看着她,万没料到这天仙般的人儿竟会柔声替自己解围,胸腔里顿时滚烫一片:“多谢仙子体恤……”
早膳用罢,刘怀青很快收了碗筷,又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我们去丢了人的那几户人家看看吧。”江绾月拿帕子按了按唇角。
齐修点了点头。
两人才起身,刘怀青便已忙跟了上来,手里还攥着一卷粗纸名册,耳根微红:“仙子要去哪几家?小人给仙子带路。”
那点爱慕心思几乎写在脸上,偏还装得恭谨,眼睛只往江绾月身上落。
齐修脚步一顿,见这乡野小子又这般黏糊糊地凑上来,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刘小哥不用跟着,我们自会查。”
刘怀青被那无形的威压一逼,肩头瑟缩了一下,却仍小声道:“我怕仙子不熟路,村里泥道窄,坑洼也多,若是不慎崴了脚,身边连个熟路的人都没有……”
江绾月却像没听出两人之间那点暗流,只说:“也好。村中巷道多,有刘小哥带路,倒省得我们走岔。”
见她应允,刘怀青心头狂跳,忙低头应声:“仙子这边请。”
齐修看着他抢先半步掀开竹帘的动作,心中闷闷,却也只能跟上。
出了刘家院门,天色已经大亮。
村道上的潮气还没散尽,黄泥被踩得发暗。几户人家的烟囱里仍有炊烟,牛棚那边传来老牛低低的叫声,偶尔有汉子扛着农具从门前走过。
三人顺着缓坡往下走。
沿途几处农家小院柴门半敞,院里竹竿被风吹得轻轻作响。上头晾着的,多是短褂、灰黑长裤,间或几件半大孩子的旧衣裳,在渐热的日光下半干不干地垂着。
江绾月目光扫过去,脚步没有停。
一连走过几户,放眼望去,竟找不出一抹属于女儿家的鲜亮颜色。连一件妇人浆洗的罗裙、一张绣花的帕子都不曾见着。
干净得仿佛这村子从一开始,便只长男人,不长女人。
正想着,前头巷口忽然探出几颗脑袋。
是一群十岁上下的男孩,个个晒得皮肤微黑,肩背却长得结实。
说是男孩,可这村里的男丁似乎养得格外好,一个个手脚宽大,身量也拔得飞快。远远瞧着,却已像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
他们头一回见着这样的人物,又怕又好奇,挤在墙根后头推推搡搡,谁也不敢先上前。
最后还是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被身后几人推了一把,踉跄着走到江绾月面前。
江绾月本就生得高挑,可被推出来的那个男孩,竟还比她高出半头。
他明明还生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眉眼却已经长得很俊。鼻梁挺,眼珠黑亮,站在晨光里,像一株被雨水催得太急的青竹,骨节还嫩,身量却已先拔了起来。
男孩手里攥着一小束紫色野花。
花开得很小,颜色却艳,像从田埂边刚掐下来的,茎上还沾着湿泥。
他脸涨得通红,亮得有些灼人:“仙子……送、送给你。”
旁边几个男孩立刻低低笑起来,又很快捂住嘴,眼巴巴地看着江绾月。
刘怀青目光在那束紫花上停了一瞬,神色微微一变,低声斥道:“胡闹什么?还不回去。”
那男孩被他一喝,肩膀缩了缩,手里的紫花却仍倔强地往前递着。
齐修看了那束花一眼,眉心轻轻皱起。
他虽不懂凡俗乡野的规矩,却也能从那几个少年挤眉弄眼的模样里瞧出几分不对。
这不像寻常孩童献给仙子的天真小物。
倒像含着某种私意。让这个心智未开的男孩,凭着身体里男人的本能,用这把野花,来笨拙地讨好他想求偶的女人。
江绾月垂眼看着那束紫花,眸色有一瞬变得很静。
她轻抬眼睫,视线若无其事地从面前这几个男孩头顶的面板上逐一扫过。
眼前的孩子脸颊发烫,可盯着她的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点十岁孩童该有的清澈懵懂。
十岁年纪,每个人面板上本该毫无悬念存在着的那四个字,此刻竟全都消失。
这不合时宜的缺失,刺目地揭开了这群孩童皮囊下的底色。
她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多谢。”
男孩双眼骤然一亮,像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转头便往同伴堆里跑。
几个半大小子顿时乱作一团,笑声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股兴奋。
可那笑声还没散开,巷口便传来男人低沉的呵斥。
“都杵在这儿做什么?回家去!”
巷口处,几个壮年男人正拿着木棍和柴刀沿村道巡逻。为首那个黑脸汉子沉着脸,方才那声呵斥便是从他口中落下。
男孩们立刻收了声,像被拎住后颈的小兽,一哄而散。
江绾月捏着那束紫花,指尖轻轻拨过花瓣,抬眼看去。
那些巡逻的男人们原本还神色紧绷,瞧见刘怀青带着两位仙长看过来,脸色立刻一变,慌忙把手里的家伙什往身后一收,退到路边。
“见过仙长,见过仙子……”
汉子们声音透着乡下人特有的粗哑土气。
“老村长吩咐了,说怕那贼人还藏在暗处,叫咱们这些爷们多巡几趟,也好护着村子。”
“仙长放心,昨夜我们轮流守着哩。”
齐修闻言,眉目稍缓。
刘怀青也低声道:“这些日子,村里叔伯们都睡不安稳。哪家若有一点风吹草动,半个村子的人都会起来看。”
江绾月目光扫过他们,轻轻点头:“村里人倒很齐心。”
那几个汉子立刻赔笑附和:
“都是一个宗族的,哪能不齐心。”
“是啊,丢的都是自家女人,谁心里不滴血?”
他们说得朴实,脸上也挂满了忧色。可江绾月错身经过时,像是生平头一遭瞧见活生生的仙女,仍有几道目光忍不住悄悄黏上她的背影。
刘怀青像是无意,脚步却往旁边错了半步,正好替她挡住那些视线。
江绾月看在眼里,忽然微仰起脸望向他,水红的唇瓣微抿,尾音像带着点求人的娇意:
“刘小哥,咱们先去哪一家?劳你挑个近些的吧……这村里的土路实在硌人,走得我脚踝都有些酸了。”
刘怀青哪里顶得住她这样说话,心口突突直跳,几乎没多想便道:“是我没照看好你,竟让你踩着这些硌脚的路走到现在。”
这话说得太顺口,语气里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哄自己女人似的亲昵与僭越。
话一出口,他才像是惊觉那句“你”越了分寸,耳根猛地红了,忙又低下头去,补得恭敬些:“前头便是刘三娘家,不远,我带仙子走近路。”
齐修听到这里,终究没忍住:“江师妹若累了,我可以扶你。”
江绾月只弯了弯唇,冲他轻轻摇头:“多谢齐师兄。我只是走得久了些,还不至于要人扶。”
他垂眼道:“那便走慢些。”
刘怀青在前头引路,每隔几步便回头看她一次,目光落到她脚边时,像是真怕她累着,又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跟在自己身后。
不多时,三人便停在了一处矮墙院落前。
院墙不高,门口挂着一串晒干的豆角,干巴巴地垂着。
刘怀青停下脚步,低声道:“到了。这里便是刘三娘家。”
他顿了顿,又道:“三娘婶子命苦。夫君早些年出去跑货,后来便少有音讯。村里人都说,她与寡居也没什么两样。平日里就她和老母亲相依为命,日子虽清苦,倒也收拾得利落。”
说着,他上前叩了叩门。
“茂生伯,凌霄宗的仙长来了。”
院中迟了一会儿,才有人应声。
柴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四十上下的男人走了出来。那人脸膛黝黑,颧骨略高,身上穿着件半旧短褐,手里还沾着点草灰,像是方才正在灶下添柴。
他一见几人,忙弯腰行礼:“见过仙长,见过仙子。”
刘怀青低声介绍:“这是三娘婶子的亲哥哥,刘茂生。三娘婶子失踪后,屋里只剩老人家一个,许多事料理不过来,便是茂生伯时常过来照看。”
刘茂生忙道:“都是自家妹子,哪能放着不管。三娘一个女人家,半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如今又出了这等事,我这做兄长的……心里也难受。”
江绾月轻声问:“刘三娘失踪那晚,你可在附近?”
刘茂生摇头:“我自个儿家隔着两条巷子。那夜是我老娘陪着三娘住,说是夜里听见院里鸡叫得凶,当时三娘就没影了。”
江绾月眼睫轻轻一抬:“老人家可方便一见?”
刘茂生话头顿了一下。
也就是这片刻的空当,半掩的屋门后头,有一双浑浊的眼睛悄悄露了出来。
是个老妪。
她头发花白,身形瘦小,半张脸隐在门后,枯瘦的手指扒着门框。
原本只是怯怯往外看,可目光一落到江绾月脸上,老妪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那双老眼里先是惊艳,随即竟浮出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似惊惧,又似怜悯。
江绾月望向她,声音放得更轻:“婆婆。”
老妪的目光原本落在她脸上,忽然又往下一滑,定在她指间那束紫花上。
她浑浊的眼睛狠狠一缩。
还没等她发出一个字音,刘茂生便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挡住了门缝。
“仙子别怪,我娘年纪大了,脑子不大清楚。”刘茂生赔着笑,手却已经往后推了推门。
“三娘出事那晚,她确实在屋里,可她老人家糊涂得厉害,夜里风吹草动都能当成人影。问她,怕是问不出什么正经话。”
江绾月却笑了笑:“无妨。”
她看着那扇半掩的门,语气温和得哄道,“我只是听听。老人家夜里睡得浅,兴许真听见过什么。”
刘茂生嘴角的苦笑一僵。
被挡在后头的老妪却忽然挣了挣。她人虽枯瘦,这一下却来得猝不及防,竟从刘茂生肋下的空隙探出半个脑袋。
缺牙的嘴里发出一阵神经质的怪笑,神叨叨地念叨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田不好养……田都养坏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不管饱啊……”
刘茂生搭在门边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妪却像被这句话勾住了魂,越念越急,浑浊的眼底翻起一股近乎癫狂的亮光。她像是在对江绾月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村里现在是共渡难关……换着来……都得换着来……不能只顾自个儿啊……”
“自家的犁,不能总耕自家的垄……大家伙把福气匀一匀……这活得,才久啊…………”
“娘!”
刘茂生急急打断了她,很快又像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妥,转头朝江绾月与齐修歉然一笑,快步过去扶住老妪。
“娘,您又糊涂了。”他强笑着道,“夜里没睡好,怎么又说起胡话来了?仙长面前,可不能这样失礼。”
老妪被他扶着往后退,脚下有些踉跄,却仍扭着头看江绾月,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田不好养……不能只顾自个儿……都得换着……”
木门合得并不重,却将那点断断续续的嘟囔声隔在了里面。
院中静了一瞬。
刘茂生转过身来,搓了搓手,脸上仍挂着那副乡下人局促赔罪的笑:“让仙长见笑了。她自打三娘丢了,夜里总睡不安稳,白日里便容易犯糊涂。乡下人一辈子惦记田地,嘴里翻来覆去,也就这些话。仙长莫怪。”
江绾月面上没有半分异样,只带着几分不解问道:“今年村里的收成不好?”
刘茂生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忙道:“也不是不好。咱们村靠山靠水,田地还算养人。只是这几年雨水怪,庄稼有时长得不如从前。”
刘怀青也接话道:“去年秋收还算丰,只是今年开春后,村里出了这些事,大家心思都不在田上。”
“原来如此。”
江绾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温声道:“既然婆婆病着,我们便不打扰了。”
说罢,她转身往院外走去。
刘怀青忙上前替她留意门槛,齐修看在眼里,终究没说什么,只沉默跟在她身侧。
刘怀青仍是那副干净羞涩的模样:“仙子,接下来可还要去别家?”
江绾月看着他,笑得轻柔:“有些累了。刘小哥,再去一趟二顺家,便回吧。”
听见她喊累,刘怀青眼底刚掠过一抹怜惜,听见“二顺家”三个字时,笑意却短短顿了一下。
他很快抬手指向前方:“再往前走几步,便是二顺哥家了。只是他去宗门求援后便没了音讯,屋子也一直空着没人打理。仙子若想看,小人这便带您过去。”
江绾月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村道尽头,有一户人家的门上,还贴着半张褪色的红喜字。
风一吹,边角轻轻掀起,又无声无息地贴回去。
远远望着,像一片干涸许久、却始终没有剥落完全的血痂。
第130章 130.闲论农桑期沃土,祠中笑语露邪端
推开那扇贴着褪色红喜字的柴门,陈旧的木轴发出涩响。
院中半月没人住,墙根下堆着几捆没来得及劈完的柴。
“二顺哥走后,这屋子便一直空着。”刘怀青低声道,“村里人觉得晦气,平日也不大过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屋中一掠而过,很快又落回江绾月身上。
“仙子若觉得不舒服,我们只在外头看一眼也成。”
齐修淡淡道:“既然来了,自然要进去看。”
江绾月没有接话,已经抬脚跨过门槛。
门槛内侧的灰尘被踩得很乱,不像空置半月无人来过的模样。
只是那些痕迹被人用扫帚胡乱扫过,横一道竖一道,乍看像是寻常落灰,细看却能瞧出几道被拖拽过的暗痕,从里屋方向一路延到门口。
堂屋里还残留着成亲时候的布置。
梁上挂过红绸,只是如今已拆得七零八落,还剩半截皱巴巴的红布条垂在梁角,被风一吹,轻轻晃动。
靠墙处贴着一张剪歪了的鸳鸯窗花,纸边卷起,鸳鸯的眼睛被灰尘糊住,看着竟像两只黑洞洞的窟窿。
一切都像是热闹忽然被人从中掐断,剩下满屋子来不及收拾的欢喜,在寂静里慢慢腐败。
刘怀青低声道:“二顺哥成亲那日,村里摆了三桌酒。那时候谁能想到,新娘子才进门三日,就出了这样的事。”
三人进了里屋的新房,里头光线更暗。
窗纸破了半角,漏进来一点日光,正斜斜照在那张落了灰的喜床上。
大红缎被被人扯得凌乱,半垂在床沿。
江绾月走到临窗的梳妆台前。
台面上胡乱堆着些妇人浆洗用的物什,旁边摆着一个雕花木质的妆匣。匣身漆着暗红色花纹,上面还缠着几缕蛛丝。
那蛛丝并非寻常灰白,日光漏进来照在上头,竟泛出一点极淡的紫意。
江绾月不着痕迹地将妆匣挑开了一道缝隙。
妆匣里东西不多,都是凡间女子成亲时常见的小物件,并不值钱。只是匣底静静躺着一束早已干瘪、枯萎得不成样子的花。
花瓣虽已干缩,颜色却仍残留着沉沉的紫。
分明与方才那十岁男童送进她手里的那把野山花,一模一样。
江绾月的目光停了一瞬。随即,她轻轻合上了妆匣。
齐修看了一圈,低声道:“这里门窗完好,确实不像有人从外头闯入过。”
刘怀青忙接话:“是啊,所以村里人才都说,是采花淫贼用迷香作怪,否则哪能这样无声无息地把新娘子带走?”
齐修的目光落在喜床下方。
那床大红缎被垂得极低,几乎将床底遮得严严实实。唯有破窗漏进来的一线微风掀动被角时,才隐约露出一截发黑的床脚。
床脚旁,有几道极浅的抓痕。
像是有人曾在极痛苦的时候,用手指死死抠住床板,最后却还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拖了出去。
齐修俯身,正要用剑鞘挑开那截红被。
江绾月余光里,刘怀青的脸色在那一刻变了。
他原本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可齐修剑鞘抵上红被时,他垂在身侧的手忽然一收,目光也一瞬钉在了齐修手上。
“齐师兄。”
江绾月忽然开口。
齐修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江绾月抬手掩了掩鼻尖,眉心轻蹙,像是被这间久不通风的新房闷得有些不适,“这屋里太闷了,我有些喘不过气。”
齐修一听,手中剑鞘果然立刻停住。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床底下是否还有旁的线索,此刻见江绾月难受,便顾不得再挑那截红被,忙收了剑鞘,转身回到她身侧。
“是我疏忽了。”他低声道,“我们先出去透透气。”
刘怀青忙道:“齐仙长说得是。这屋子空了半月,又是出过事的地方,晦气得很。仙子身子娇贵,还是早些回去歇着为好。”
江绾月放下掩鼻的手,朝他笑了笑:“刘小哥人真好。”
刘怀青被她这一笑看得耳根又红了,忙垂下眼:“小人只是怕仙子不适。”
江绾月唇边笑意未变。
可她的余光,却轻轻掠过那张喜床。
三人走出二顺家。
土路有些坑洼,刘怀青回头看了一眼,殷勤地低声道:“前头有个脏水坑,仙子当心些。若是不嫌弃,我扶您走这边沿……”
话音未落,齐修已冷着脸隔开了他。
“江师妹乃修道之人,不是碰不得泥的瓷人。刘小哥只管在前头带路,莫要靠得太近,乱了规矩。”
刘怀青被他一挡,委屈地低下头,小声分辩:“是我唐突,齐仙长莫怪,小人只是怕仙子弄脏了鞋袜……”
江绾月没有插话,只将目光从两人身上淡淡移开。
她本欲继续往前,脚步却忽然一顿。
院墙外,那株老槐树枝影横斜,半压着二顺家的灰瓦。枝桠间结着一张极大的蛛网,蛛丝层层交错,在斜阳里泛着一层怪异的淡紫。
而在那蛛丝中,正有一抹亮烈到刺目的颜色在微弱挣扎。
是一只极与众不同的蝴蝶。
它比寻常蝴蝶大上许多,几乎有江绾月半只手掌宽。足足三重、六片巨大的蝶翅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边缘拖拽着犹如孔雀尾翎般极长的华丽丝带。
那翅膀并非寻常蝴蝶的薄纱质地,反倒像某种华贵绸缎。日光一照,光晕便在上面流转偏折,从绿变作蓝,从蓝变作金,又从金里泛出紫意,像整片孔雀羽与蝶翼融在了一处。
翅脉粗细分明,天然呈着金丝纹,华丽到有些俗艳。可那俗艳又偏偏浓烈得惊人,仿佛天地间最不知收敛的颜色,全都堆叠在了这一双又一双蝶翼之上。
齐修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见不过是只被困的飞虫,便没有太在意。
刘怀青则笑道:“这只蝴蝶倒是生的特别。仙子若喜欢,小人替您取下来便是。”
“不必。”
江绾月随手折了一段细枝上前,动作极轻地探进蛛网里。
那只蝴蝶似乎感受到动静,挣扎得更急。六翼一颤,翅面上的眼斑便齐齐晃出一片瑰丽流光。
“别怕。”
她轻声安慰了一句,没有用力去扯,只是耐心地一点点挑断那些缠在蝶翼上的蛛丝。偶有几缕缠得深了,她便用指尖轻轻托住蝶身,再以另一只手慢慢解开。
那蝴蝶渐渐不挣了。
它伏在她指尖,触角极轻地颤了颤,像是终于知道她不是来伤它的。
最后一缕蛛丝被轻轻挑断,重获自由的蝴蝶却并未立刻飞走。
它轻飘飘地落在江绾月掌心,缓慢地收拢起拖着长长丝带的三重蝶翼。日光下,翅面上成百上千只色彩浓烈的眼斑,流转着五彩交织的暗芒。
江绾月甚至有种错觉。
这只俗艳至极的蝴蝶,正用它千百只诡艳的眼斑,静静地注视着她。
紧接着,它细长的触角轻轻碰了碰她的指腹。
很轻的一下,像在表达谢意。
江绾月看着它,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便轻声道:“去吧。”
蝶翼微微一颤,它在她掌心多停栖了片刻,才依依不舍般蹁跹飞起。
那抹妖异艳色却并未急着远去,而是借着风势,绕着江绾月轻盈地飞了两圈,仿佛仍在流连她身上的气息。
直到第三阵微风从巷口吹来,它才迎着日光掠过槐树梢头,拖曳着华丽的长尾悠悠飞远了。
齐修并未将这小插曲放在心上,只低声叮嘱,“这深山里毒虫多,师妹当心别脏了手。”
刘怀青也跟着望了一眼蝴蝶飞走的方向,随口道:“山里偶尔会有些颜色奇怪的虫蝶。只是方才那只,确实少见。”
江绾月只当它是山野间生得漂亮些的普通彩蝶,笑了笑,便收回了目光。
三人沿着村道往回走。
快到村子腹地时,一股浓郁的香火味飘了过来。
她循着气味望去,便见前方不远处立着一座青砖灰瓦的大院。
院墙砌得齐整,门楣也新,黑底金字的匾额悬在檐下,上书“刘氏宗祠”四字。
宗祠四周种满老槐,粗壮的枝干盘根错节,浓密枝叶层层压下,将整座院落罩在一片沉沉绿影里。
凡俗风水皆知“木鬼为槐”,老槐树最是聚阴招邪,寻常人家避之不及。这地方倒好,竟种了这么多。
宗祠门口却热闹得很。
有提着香篮的老汉,有抱着黄纸脚步急切的中年汉子,也有几个半大男童跟在大人身后,手里攥着未点燃的线香。
奇怪的是,明明是来敬神祭祖,这些人脸上竟寻不见多少虔诚。
老汉们眉眼舒展,松弛的皮囊上泛着一种浑浊红光。
中年男人低声交谈着,嘴角也压着笑,他们时不时伸手,重重拍一拍身旁男童的结实肩膀,神情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就连那些半大男童,也学着大人的模样挺着胸膛,眼睛亮亮的,仿佛这宗祠不是祭祖之地,倒是什么能让他们长脸的好去处。
江绾月停下脚步,仰起脸打量着那高挑的飞檐,面上露出一抹好奇:“这便是你们村的宗祠?倒是修得很大,这院墙翻修得也新。”
刘怀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解释道:“咱们青牛村往上数三代都是刘姓,族人多,宗祠自然也不能太小。这几年村里收成好,各房凑了些钱,便把旧祠翻修了一回。”
他说着,语气里似乎还带着几分寻常乡民提起祖宗时的敬重。
“乡下人没什么大本事,只盼祖宗庇佑,风调雨顺,家宅平安。”
“难怪呢。”江绾月点了点头,目光仍停在那座宗祠上:“我自幼在山上修行,极少见你们凡俗宗族供奉先人的地方。方才一路走来,见村民们皆是同心同德,想来这刘氏宗祠必定极有威望。”
她顿了顿,“我这人平日里就爱看些各地的风物志,今日难得撞见,不知……是否方便进去看看?”
刘怀青明显迟疑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宗祠门口来往的人,又看了看江绾月,有些为难,“这……宗祠重地,按村里的规矩,平日里不大让外人进去……”
江绾月眼睫轻轻垂下。
“这样啊。”
她声音低了些,三分委屈、七分失落,像是怕真叫他为难似的:“我只是从前没见过,才多问了一句。刘小哥若觉得不便,那便罢了。到底是我唐突……为难了你。”
听到那声绵软的叹息,刘怀青心口一荡,方才那点犹豫顿时散了大半,忙道:“仙子哪里的话。您是凌霄宗来的仙长,肯屈尊降贵踏进咱们这乡野宗祠看一眼,是咱们刘家的福气。”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只是怕里头香火味儿太冲,又都是些粗人来往,仙子若觉得呛,咱们便早些出来。”
齐修看了刘怀青一眼,表情有些无语。
三人朝宗祠走去,越靠近,那股香火味便越重。
江绾月刚跨过门槛,便听见前头传来几道说话声。
几个刚拜完祭祀的男丁正结伴往外走。他们还未察觉前院进了外人,嘴里毫无顾忌地闲谈。
“三叔公家那块老地不行了,犁口都钝了也翻不出新泥,连底下的水都干透了,怕是熬不过这个冬。”
旁边有人跟着搭腔:“没事,那几块小的长得倒快,我看再过几个月,也该学着认犁了。”
紧接着,一个男童嗓音清脆地响起来,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
“爹,二顺叔家那块新田看着最肥,啥时候能轮到咱们家去耪一锄头啊?”
“急什么。”男人随口训了一句,压低了声音,“村长发了话了,最近外头风声紧,拢不来新苗。大家伙儿下手都收着点,别两下就把底子掏空了,还得留着熬几年呢。”
那几个男人这才转过弯来,瞧见刘怀青竟领着江绾月与齐修站在前头,脚步皆是一顿。
几人脸上的神情僵了僵,先是看向江绾月与齐修,随即又飞快望向刘怀青。
刘怀青仍笑着,眼底却冷了半分。
他没有出声,只朝他们轻轻点了点头,那几人忙露出朴实憨厚的笑来。
“仙长来了。”
“怀青带仙长看看啊?”
“是该看看,是该看看。咱们刘氏宗祠,也是村里最体面的地方。”
方才出声的男童被父亲一把拽到身后。
他年纪小,藏不住事,仍忍不住从大人腰侧探出半张脸,好奇地往江绾月身上看。
江绾月也看了他一眼。
男童见她望来,先是一呆,随即脸红了红。
可还没等他再看,便被身旁男人一把按住后脑,硬生生压回身后。
江绾月面色如常地笑了笑,半句也没多打听。她目不斜视地经过那群憨厚朴实的男人,跟着刘怀青径直踏入了正堂。
齐修皱了皱眉,说不清楚哪里感觉有些怪异。crazyhome2000.com
堂内供桌上香烟缭绕。
一整面墙都被烟火熏得发黄,正中摆着一张极宽的供桌,桌上香炉、烛台、黄纸、供果一样不少。
只是供桌之后,并没有寻常宗祠里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
那里只供着一块高大的黑木牌位。
通体乌沉,没有姓名,没有生卒,也没有族中排行,竟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刻。
牌位前的香却烧得极旺,炉中积着厚厚一层香灰,像是被人日日供奉,从未断过。
江绾月的目光在那块无字牌上停了一瞬。
她想起了刘守德家堂屋里供着的那块无字木牌。
“你们刘氏一族男丁如此兴旺,怎的这偌大的供桌上,只摆了一块牌位?连先人的名讳都未曾刻上?”江绾月看着那牌位好奇问道。
“仙子有所不知。”刘怀青忙跟上前解释,“这是咱们刘氏的‘总祖牌’。老祖宗太多,牌位摆不下,老人们便说只立这一块无字牌位。只要心诚,拜这一块,便等于拜了全族的祖先了。”
江绾月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又看向供桌后侧。
前堂之后还有一道门,门上垂着厚厚的布帘,底下漏进一点阴凉风,想来是通往宗祠后院的。
江绾月似是随口问:“后面也是祭堂吗?若不犯忌讳,能不能也过去看一眼?”
刘怀青还未开口,旁边一个正在添香的中年男人已经停下动作。
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笑,语气却硬,“后面供的是祖宗旧物。咱们祠堂有祖训,女人绝不许踏足后堂半步。”
刘怀青眼角一跳,忙笑着打圆场:“仙子莫怪,乡下地方规矩多。宗祠后堂平日连村里的妇人都不进,怕冲撞祖宗。”
江绾月像是被他那突然拔高的粗嗓门惊了一下,她有些讪讪地收回视线,“既是祖训,那便罢了。是我冒昧。”
她垂着眼,仿佛真失了兴致般轻声道:“齐师兄,既然看完了,我们走吧。”
第131章 131.户户男丁皆共犯,夜哭穿村断归途
在村中走走停停,竟也晃过了一日。
江绾月与齐修回到刘守德家,踏进堂屋时,贺怀璋已经回来了。
他正坐在上首,手边搁着一盏新沏的热茶。刘守德陪坐在旁,弓着背听他说话,脸上又敬又惶。
听见脚步声,贺怀璋抬眼,一派仙门弟子的端方气度。
“齐师弟,江师妹,回来了。”他放下茶盏,姿态从容,“村中可有所得?”
江绾月余光瞥过刘家众人,轻轻按了按额角,语气里带了点娇纵的倦意:
“今日在村里走了一遭,问了几户人家,倒也没见什么异常。只是这村路实在不好走,折腾了半日,累得我连话都懒得多说,倒叫我白白悬了一天的心。”
她说话时,将手中那束尚未丢开的紫色小花随意撂在了八仙桌上。
刘守德原本正弓着背陪坐在旁,目光扫过那花时,面皮僵了一瞬,下意识抬眼看向跟着进来的刘怀青,后者不动声色点了下头。
得到这无声的确认,刘守德脸上的褶子动了动。起初像是惊疑,又像是拿不准的忌惮,紧接着是褪去敬畏的贪婪,最终被他强压进眼角褶皱里,只漏出一点压不住的喜色。
他再看江绾月时,眼神便有些不同了。
不再是恭敬地看一位仙门女修,倒像极了村里老屠户在打量一头膘肥体壮、等待配种的极品母畜。腰身、骨肉、成色,样样都要看过,最好还得干净新鲜,没叫外头人先糟践过。
那目光短促地在她身段上丈量了几瞬,只是很快重新低下头去,仍旧是副老实恭敬的模样。
可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抬。
江绾月像是全然未觉,齐修在她身侧坐下,也接话道:“村里女眷受惊,许多人家不愿多言,确实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贺怀璋点了点头。村中这些鸡毛蒜皮的问话,原也只有这等外门弟子才会当成正事。
这二人若是真有所获,反倒稀奇。
堂屋里原本有个少年端着水壶候着,见两位仙长落座,正要上前添茶,刘怀青却先一步伸手接了过去。
“我来吧。”
他低声说着,便低眉立在一侧,替几人一一续茶。
齐修看向贺怀璋:“贺师兄。西山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贺怀璋闻言轻笑:“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把戏。”
他语气平淡,像已经将此案看得分明:“破庙里确实留了些痕迹,还有几张劣质神行符的残屑。若所料不错,那贼人听闻村中已去宗门求援,早已畏罪遁逃。”
“不过是仗着迷香与几张劣质符箓,欺辱凡妇。一旦知晓仙门插手,自然不敢久留。”
刘守德长长松了一口气:“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只要那畜生不再害人,村里老小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贺怀璋转头看向刘守德,施恩般地开口:“老人家不必再忧心。那贼人既已远遁,短时之内不敢再回青牛村作乱。明日一早,我等便启程回宗,将此事禀明宗门。”
刘守德激动的当即就要下跪叩头,眼眶通红地连连道谢。
江绾月静静听着这番盖棺定论,目光在堂屋里转了一圈,忽然顿住。
“贺师兄……”
“怎么不见姚师姐?她没与你一道回来么?”
这话一出,齐修也愣了一下。他本就对姚妩毫无好感,加上满脑子都是江绾月,方才竟完全没察觉少了一个人。
提及姚妩,贺怀璋眉眼间便掠过一丝厌烦。
就在一个时辰前,几人在西山破庙外寻到了符箓残屑。
贺怀璋一眼便认出,那不过是最劣等的神行符,便断定那贼人多半已借符遁走,正准备带人折返。
谁知姚妩这女人不知抽了什么风,忽然缠了上来。大抵是昨夜他要得太狠,她便借着“尽心伺候”的由头,软磨硬泡地向他讨要那颗筑基丹。
贺怀璋向来厌恶女人不识好歹地邀功。他自认待跟过自己的女人并不吝啬,给她资源可以,给她庇护也无妨。
当初两人初次欢好兴起时,他便十分大方地赠了她一把玄阶飞剑作礼。那颗筑基丹,他本也就是打算留给她的。
只是,他愿意给,女人才能拿着。他尚未开口,她便急不可耐地伸手来讨,那便是不知分寸。
他养着姚妩,图的不过是个泄火爽利,可不是给自己请个顺杆爬的要债祖宗。
当即冷下脸将人推开,训了她一句“眼皮子浅,回宗门再说”。
偏巧那时,带路的刘大魁不知怎的踩翻了一滩泥水,溅了姚妩半幅裙摆。
姚妩本就一肚子怨气没处撒,当即变了脸,反手就给了刘大魁一个耳光,骂得极难听。
“姚师妹嫌这村子腌臜,受不得半点委屈。”贺怀璋端起茶,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凉薄,“那猎户说山坳里有一眼冷泉,水极干净。她非要去清洗一番,便随她去了。”
“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姚妩只是因娇气耽误了些时候。
江绾月心底蓦地一沉,脱口便问:“那猎户人在何处?”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猎户刘大魁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他三四十岁,皮肤晒得黝黑,裤脚还沾着山泥,常年在山里讨生活,整个人带着一股粗粝的硬朗。
进屋时,他满脸局促,粗糙的双手交握在身前用力搓着,左边脸颊上还清晰地印着一道泛红的巴掌印。
“贺仙长。”刘大魁耷拉着脑袋,语气里满是庄稼汉受了欺负后的憋屈与无奈,“小人该死,小人不知道哪里又惹了姚仙子不痛快……”
齐修见他独自一人回来:“姚师妹呢?”
刘大魁叹了口气,苦着脸道:“小人把仙子领到那泉边,就识趣地退到林子外头守着了。可没过一会儿,仙子就在里头摔打东西,嫌潭边的黑石头长满了滑腻腻的青苔,又嫌那溪水上头老飘下来些烂叶子……”
他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觑了贺怀璋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后来,仙子就开始骂人。小人不敢细听,只隐约听见仙子骂……”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往外倒:
“‘昨夜那般不管不顾地用强,底下都快被他折腾废了,忍着疼让他爽了一宿,他倒好,下了床就翻脸不认账,连颗丹药都不给!还受这等破村子的气,这功德不赚也罢’!”
“说是、说是要自己回凌霄宗去,重新寻个大方阔绰的师兄,再也不留在这儿受您的闲气了……”
这话一落,堂屋里顿时静了。
贺怀璋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他并不意外姚妩会这般口出狂言。
从前在宗门里,这女人就爱玩这种欲擒故纵的贱招。若没给够好处,便故意甩脸子耍性子。若他懒得理会,晾她几日,最后还不是得乖乖脱了衣裳自己爬回榻上?
只是他没想到,她竟蠢到把榻上这点事当着外人的面抖落出来。
闹脾气?又想用甩手走人来逼他低头哄她?
简直愚不可及。左右那副身子他早就腻了,再漂亮、再会闹,也不过是件失了兴味的旧物。等回了宗门,他自不会再施舍她半分好脸色!
“她既有本事自己御剑回去,便随她去。”贺怀璋重重放下茶盏,发出一声冷响,“明日一早,我们回宗。”
齐修虽觉荒唐,可一想到姚妩平日里的性子,倒也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唯独江绾月,看着茶水面上倒映出的半室昏黄,只觉脊背发凉。
堂屋里的话又零零碎碎说了几句。
刘守德一会儿谢贺怀璋替村中除害,一会儿又叫人添茶添灯,满脸都是劫后余生般的感激。
几个刘家晚辈也跟着陪笑,话里话外都说仙长辛苦,明日回宗路远,今晚务必好生歇息。
贺怀璋坐在上首,神色始终淡淡。
姚妩之事被他轻飘飘揭过后,便无人再敢多问。
仿佛一个大活人说走便走,并不值得在这多费一句口舌。
江绾月始终没怎么开口。
夜色渐深,刘守德见几人都露了倦色,忙识趣地起身:“几位仙长明日还要赶路,老朽就不多扰了。热水已经叫人备下,偏屋也重新添了被褥,若还有什么不妥,只管吩咐怀青。”
出了堂屋,江绾月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院角堆着几块旧木料,其中一块颜色格外沉暗,像是从哪扇门上拆下来的门板。木头很厚,边缘还带着旧门轴留下的湿痕,因年久受潮,外层有些粗糙发暗,可里头看着仍结实。
白日里她进出时未曾留意,此刻灯笼一照,那块沉沉的旧木便横在墙根下,像一柄尚未成形的钝器。
得知刘守德打算将其劈了当柴烧,江绾月便要了过来。
她转头看向齐修:“齐师兄,你剑术纯熟,可否帮我削一把剑?”
齐修眼中困惑:“剑?”
“嗯。”江绾月想了想,道:“不用精细,只要削出个重剑的模样,能握得住,像那么回事便行。”
刘怀青下意识上前:“仙子若想要木剑,我也会……”
“我来。”
齐修不等他多言,径直走向院角。他连腰都未弯,只足尖一点,那块沉重夯实的朽木门板便如失了分量般,顺着一缕灵力轻飘飘地悬停至半空。
他反手掣出长剑,腕转灵力,剑影化作流光,起落间木屑如雪飘落,动作干脆利落,不一会儿,一柄外形粗犷、线条笨拙的木头重剑便成了形。
说是剑,其实更像一块被削出剑柄的厚木。
剑身宽而沉,边缘特意留得钝涩不伤人,木纹粗粝发暗,握在手里没有半点仙家雅致。
齐修将它递给江绾月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时间仓促,只能做到这样。”
江绾月双手接过,这木剑比她想象中还沉些,入手时手腕微微一坠。
她低头用指腹抚过粗糙的木纹,“够用了,多谢齐师兄。”
只见少女手在木剑上一拂,这沉重的物件便凭空消失在众人眼前。
院子里站着的刘家祖孙几人,亲眼目睹了这“削木如泥”与“袖里乾坤”的手段,下意识地彼此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随后,众人便各自回屋。
贺怀璋先回了自己的偏屋,跨过门槛前,他侧眸看了江绾月一眼,像是在告诉她,若她真有几分眼色,夜深之后便该自己摸到他门前来,乖乖伏在他胯下把腿张开。
齐修对此一无所知,只顾护着江绾月进屋,全然未觉身后,几双眼睛仍黏在江绾月身上。
屋门合上,江绾月脸上的神情瞬间沉了下来。
走,还是不走?
这村子的破事,她心底是一百个不想蹚。
从进村那一刻起,这地方便处处透着不对。孩童不像孩童,老人言语疯癫,满村男丁不分昼夜地在外头盯梢巡视,却连半个女眷的影子都瞧不见。
一桩桩压下来,早已叫她心中有了七八分猜测。
只是猜测终究是猜测,在没有亲眼看见那层皮底下藏着什么之前,她尚且还能把此事往凡人作恶、村中遮丑上想。
但姚妩这件事,却让她心底那点侥幸彻底消失。
刘大魁说,姚妩负气离开,要自己回凌霄宗。
可江绾月不信。姚妩那样的人,若真要走,也必定要闹得人尽皆知,甩脸子走人,图的也不过是逼贺怀璋伏低做小地去哄她,绝不会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而且姚妩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女,她好歹是练气大圆满的仙家弟子,手里更有一柄玄阶飞剑防身。
如果连她都无声无息地着了道,便说明这村子恐怕绝非他们以为的那般简单。
况且,他们连姚妩都敢下手,又怎会放过她这个明面上修为最低的练气一阶?
若她猜得不错,恐怕今夜便要出事。
怎么看,眼下最稳妥的法子,都是趁夜带着齐修立刻离开。
至少先离开青牛村。
出了村界,回宗门禀明此事,让那些修为高的人来接手。
她犯不着拿自己和齐修的命,去好奇这村子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至于姚妩……
江绾月并非全然不想救她。
纵然那位姚师姐一路上没少阴阳怪气,言语刻薄,性子也实在不讨喜,可到底是一同下山的同门。
若真眼睁睁看着她落入这等腌臜村落之手,江绾月也做不到半点不管。
可想救是一回事,能救又是另一回事。
贺怀璋虽是金丹三阶,可自打进村起,他竟对这些诡异之处毫无察觉。若这不是他轻敌,便只能说明这村子藏着的秘密,已经深到连金丹修士也未必能轻易看破。
连金丹都沦为了睁眼瞎,她若留下,多半只是送人头罢了。
“江师妹?”齐修见她立在门边久久不动,低声唤了一句。
江绾月抬眸看他,那眼神太过冷肃,直叫他心口没来由一沉。
他正要再问,江绾月已经抬手,指尖在半空轻轻一划。
一道灵光自她指尖掠出,贴着门窗、墙角,悄无声息地铺开。
下一刻,整间屋子的声音都像被隔了出去。
齐修瞳孔微缩。
这道隔音禁制里,流转的分明是筑基后期的灵力。
他心中震动,还未来得及问,便听江绾月低声道:
“姚师姐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齐修脸色一变,“江师妹何出此言?”
江绾月没有绕弯子,“其一,村中不见女眷,此事我们早有定论。”
齐修眉心微蹙,立刻想起这一路所见。
村口、祠堂、各家院落,处处都有男丁走动,孩童也全是男孩,偏偏不见妇人浆洗做饭、不见少女出门说笑。
他沉声道:“可这只能说明村中女眷有异,未必能断定姚师妹……”
“所以还有其二。”江绾月道,“你细想刘守德报出的那些失踪之人。”
齐修眸色一凝,“阿桃、刘四家的媳妇、二顺的新妇,还有刘三娘他们?”
“不错。阿桃失踪后,她爹几乎翻遍了全村,刘四虽懦弱,却护家,二顺更是与新妇情深。这几户人家有个最明显的共同点——他们家中的男丁,都把女眷看得很重。”
齐修听到这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要不,”江绾月顿了顿,“便是像刘三娘一般,家里没有男人。”
“你的意思是,那些所谓失踪之人,并不是被采花贼挑中的。而是……”
“是被村里其他人暗中掳走的。”江绾月眼神冰冷,“全村少说上百户,除了这几家,其他家里的女眷难道都不翼而飞了?这村子若真在做见不得光的勾当,想必全村多半都牵涉其中。”
齐修倒吸一口凉气,眼底满是震骇:“你是说……几乎全村男丁都在合谋?!这怎么可能!他们把女人藏起来究竟要做什么?”
“我眼下也不知道全貌。”江绾月眉头微锁,“但可以确定,不是寻常采花劫色。”
她顿了顿,继续将逻辑补全:“这村子这么大,便总有人愿意交,也总有人不愿意交。那些真正在乎妻女的人,绝不会乖乖把人送出去。村里人算准了这几户舍不得人,只能背着他们暗中下手。”
“可这帮不知情的男人寻不到人,自然要发疯般地找,动静闹得太大,谁也捂不住。村里人索性贼喊捉贼,将这些事统统推给‘邪祟’或‘采花贼’。”
齐修顺着她的话往下深想,只觉得头皮发麻:“所以,二顺听了这一桩桩‘失踪案’,才会信以为真。等他的妻子也不见了,他自然只会以为同样的祸事落到了自己头上!”
江绾月点点头,“他若是知情人,怎敢跑去凌霄宗报信?正因为他真以为新妇是被邪祟掳走,才会急红了眼上山求援。”
她想起二顺家的痕迹,眼神愈发冷,“我今日留意过,他家中门槛上挣扎的拖痕、床底抠出的抓痕,根本不像寻常离家后留下的乱象。”
齐修握剑的手紧了紧,“你是说,二顺遇害了?”
“多半是。”江绾月道,“他把凌霄宗的人引来,对这个村子而言,便已经不能留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隔音禁制外,夜风拍着窗纸,阴冷的气息像隔着一层薄纸往里渗。
齐修终于意识到,自己今日觉得说不上来的怪异,并不是错觉。
是他自持修为,先入为主地将这里当成了毫无威胁的凡人村落,又轻信了破庙里那些刻意留给他们的伪证,才把许多细节压了下去。
“最后,你可曾留意那座宗祠?”江绾月低声道。“院内外种满了老槐。木旁有鬼,是为槐。此树最聚阴煞,寻常人家的宗祠,求的是祖宗庇佑、家宅兴旺,绝不会把这种招阴聚邪的树种得满院都是。若我所料不错,那些失踪的女子,如今就藏在那宗祠附近。”
齐修突然想到了江绾月方才所言,他下意识道:“可姚师妹是自己飞回去的。”
“那是刘大魁说的。”江绾月看着他,“他说什么,我们便信什么吗?”
“但她已是半步筑基的修为,手中还有玄阶飞剑防身,怎会……”
话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住了。
屋中灯影微微一晃,映得他脸色骤然一沉。
若姚妩当真只是负气离开,自然无事。可若她并未离开,而是在这村中遭了暗算……那便绝不是寻常凡人能做到的。
一个练气大圆满的修士,手握玄阶飞剑,竟能在贺怀璋眼皮底下,连燃一张宗门流光符的动静都未能传出……无声无息地不见踪影。
这村子背后,恐怕早已超出他们这几人能轻易料理的范围。
江绾月吸了一口气,终于把话说透,“我只怕,他们也已经盯上我了。”
齐修呼吸一滞。
江绾月看着他,声音低而清醒:“齐师兄,我们必须趁夜离开。”
齐修几乎没有迟疑,立刻道:“好。”
他已握住剑柄,眉眼间那点温和全收了起来,“师妹别怕。有我在,定护你周全。”
她抬眼看向土墙,忽然道:“贺师兄听了这么久,可有什么高见?”
她随手落下的这道隔音禁制,顶多只能防住筑基七阶以下的耳目。贺怀璋已是金丹修士,昨日是忙着在榻上同姚妩寻欢作乐,没空搭理外界,今日那主屋里只剩他一个喘气的,他怎会听不见?
她刚才那一通长篇大论,一半是说给齐修听,另一半,本就是刻意递给墙那边的人听的。
屋中静了片刻。
隔壁屋里,贺怀璋盘腿坐在榻上,半张脸隐在暗处。
他自然不愿承认,自己查了整整一日,竟还不如一个练气一阶的外门女修看得明白。
姚妩若真是负气离开,倒还罢了。
若不是……
那便说明西山破庙、采花贼、旧官道,全都是摆给他们看的假证据。
这个念头叫贺怀璋心中很是不快,他竟也被这群凡人牵着走了一遭。
更叫他不快的是,最先看出不对的人,偏偏是江绾月。
可恼火归恼火,贺怀璋绝不是舍己为人的蠢人。江绾月这番推演几乎挑不出错处,若姚妩当真已经折了,这地方便是个不见底的泥潭。
片刻后,他才隔墙开口,声音低而平稳:“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既然达成共识,屋里的气氛更紧绷了。
三人简短敲定了对策。为防夜长梦多,又耐着性子等了小半个时辰。
齐修从怀里摸出两张黄澄澄的符箓,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江绾月,声音压得很低:“这是玄阶的敛息隐形符,燃后,能在半炷香内隐去身形气机。只要不遇上修为高出咱们太多的修士,便不会被察觉。”
贺怀璋自持金丹修为,早已掐诀用术法隐匿。江、齐二人则各自燃尽符箓。
淡黄灵光从指间一闪而没,很快贴上衣襟,像一层薄雾覆过周身,二人的身形逐渐淡去。
江绾月推开后窗。
外头夜色正浓,院墙下堆着柴草,阴影深处隐约能看见几只空水桶。
三人先后掠出屋子。
刘家院中还有一盏灯没熄,挂在堂屋檐下,昏黄光影照着半开的柴房门。柴房里似乎有人,却一动不动,像睡着了,又像正睁着眼听外头动静。
他们贴着墙根往外摸,谁也没有祭出飞剑。
这村子处处透着古怪,连姚妩都能无声无息地折进去,御剑不仅会带起灵力波动与耀眼的遁光,更会让他们在半空中沦为活靶子。
谁也不敢断定村口或半空是否另有禁制,唯有贴地借着阴影潜行,才是眼下最稳妥的保命之法。
三人脚程极快,刻意避开村道,沿着屋舍交错的暗影向村口遁去。
每隔一段路,便能看见几个男丁提着棍棒在村道上巡看。
有个男人从他们身旁经过。
他忽然停下,皱着鼻子嗅了嗅,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怪了,怎么有股肉田的香气,还从没闻过这么香、这么好闻的肉田味儿。”
江绾月呼吸一停。
贺怀璋与齐修的手已双双按上剑柄。
好在巷口很快有人喊他,男人意犹未尽地骂了一句脏话,提灯走远。
不过几息功夫,村口便已近在眼前。
那块刻着“青牛村”的村牌已然隐没在深重黑暗里。旁边的牛棚没了白日的动静,几头青灰老牛木然低着头,鼻腔里偶尔喷出一点浑浊白气。
再往前走上几步,便能彻底跨出这鬼地方。
也正是在这一瞬——
“啊……疼!!求求……哈啊——!!”
一声被彻底肏开、凄厉绝望的惨叫骤然从村中深处撕开夜色。
那声浪毫无尊严可言,分明是女体被粗物生生插穿的动静,哭腔中混杂着极端的惊恐与濒死求饶的放荡靡音。
偏偏这下流的哭嚎跨越了大半个村子,诡异地贴在他们的后颈皮上响起,没有任何距离感。
但即便那女音已经被弄得破防嘶哑,三人也立刻毛骨悚然地认出了声源——
正是姚妩!
第132章 132.血祭邪像开暗道,身投淫祠见肉窟
那惨叫声后,竟还传来几声男人的哄笑。
江绾月的脚步蓦地顿住,走在一前一后的齐修与贺怀璋也同时停下,猛地回过头。
伴随着这声惨叫,原本漆黑的村落接二连三地亮起了昏黄的灯火,像是一只只在暗夜里猛然睁开的鬼眼。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男人在喊,有门轴被推开的吱呀声,还有棍棒撞上门槛的闷响。
江绾月立在夜风中,心口剧烈起伏。
只要出了这村子,天大的烂摊子自有宗门去顶。
姚妩那女人又娇纵刻薄、爱攀比,说话处处带刺,白日里几次三番挤兑她。
但如果就这么走了……
姚妩必定会死。
不止姚妩。
那些被藏起来的女人,阿桃,刘三娘,二顺的新妇……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俗女子,也许都还在这村子某处,挣扎着喘最后一口气。
江绾月甚至恨自己在这一刻还能听出姚妩的声音,恨自己没有冷血到能把那声音当作风声。
方才那穿透夜色的交媾惨叫,分明是这帮禽兽发现他们已经遁逃,不知动用了什么术法,将姚妩被肏弄作践的惨状放大无数倍,冲他们这些逃兵耀武扬威。
这是在赤裸裸的挑衅!
这帮恶徒在用姚妩作饵,逼他们听,逼他们回头,逼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人就在他们手里,正被他们肆意折辱,生死都不过在一念之间。
一旦他们今夜离村,这村子里的畜生便知道再无退路,狗急跳墙。
等到宗门援兵赶来,这里也许只会剩下一座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空村,所有女人甚至会被就地灭口。
若她就这么离开,今晚这泣血的一声,说不定会在她往后的每一个夜里反复响起。
江绾月闭了闭眼。
她低声问:“齐师兄,敛息符还剩几张?”
齐修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
他很快反应过来:“还有六张。”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都是玄阶符,防身用的。”
这话说得克制,可江绾月还是听出了一点肉痛。
玄阶敛息隐形符并不常见,便是在宗门里,也不是随手能买到的东西。齐修统共只有八张,方才已经用了两张,如今剩下这六张,几乎就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
江绾月看了他一眼。
齐修心头忽然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江师妹……”
“我想回去看看。”
“你疯了不成!”贺怀璋面色铁青,低声斥断了她。“这分明是他们故意的!”
齐修也是一身冷汗:“江师妹,咱们方才不是推演过,这村里藏着的东西绝不简单!眼下好不容易要逃出去,怎能再回去送死?”
江绾月也觉得自己多半是疯了。
她自己都想骂自己一句脑子有泡,可这也不是她第一回脑子有泡了。
她明知这村子邪门透顶。
明知那声哭喊是诱饵,明知这一回头,就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可她偏偏就这么停在了这里。
江绾月抬眼看向村中那些陆续亮起的灯火,眼神已经定了下来。
“我知道。可姚师姐还活着。等我们回宗门搬来救兵,她怕是都死透了。”
“齐师兄,我不逞强。若真救不了,我立刻走。”
齐修迎上少女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双眸,心头大震。crazyhome2000.com
他咬了咬牙,手腕一转,将那几张符箓全数塞进江绾月手里,沉声道:“好!既然师妹心意已决,纵然前头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蹚这一遭!”
“多谢齐师兄。”江绾月心中感动,转而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几步开外的贺怀璋。
贺怀璋看着这两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心底只觉得荒谬可笑。
想让他为了一个玩腻了的女人去拼命?简直愚不可及。
“你们若要回去,随你们。”他避开江绾月看来的眼神,冷哼一声,“此地凶险未明,必须有人立刻回宗门求援,多搬些人手来才算稳妥。我这便连夜赶回凌霄宗。江师妹既然如此清醒,想必也明白这个道理。”
说罢,他一拂袖,便要转身出村。
江绾月哪里能放过这一身金丹修为的好帮手,哪怕这人轻慢自负,还满脑子腌臜念头。
只见她眼眶一红,一把上前扯住了贺怀璋的衣袖。
“贺师兄……”
这一声唤得百转千回,再不见方才的冷静,只剩下一个吓坏了的无助少女。
贺怀璋眼神微动。
少女仰着脸,月色落在她眼睫上。
“贺师兄怎能丢下我……”江绾月半边身子倚上他的手臂,眼底是惊怯与依赖,“师兄可是金丹之境,是我们之中修为最高、最厉害的人。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便什么都不怕了。若是连你也走了……我怕是连走回村子的力气都没有。”
他没有应声,盯着江绾月攥住自己衣袖的手,似有不悦。
实际上,见少女这般仰脸望着他,素来清冷疏离的眉眼此刻尽是柔弱雌伏,贺怀璋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连带着脉搏都跟着狂躁地加快。
“江师妹,此事不是儿戏。”他压下心头异动,沉声道,“明知是局还要回头,便是将自己往死路上送。你当我会陪你疯么?”
“师兄,你就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她指尖绞着他的衣襟晃了晃,带着惹人遐想的羞怯暗示:
“只要师兄护我过了今夜,待平安回了宗门……我欠师兄一份大恩。到时师兄想怎么讨,我都随你。”
话落,贺怀璋顿觉灵台一麻。
如此清冷拔绝的绝色,此刻却对他低头软语,甚至抛出了这等勾魂的筹码。
与姚妩那种恨不得攀住男人不放的轻贱不同。
这是逼良为娼般的拉扯,是高岭之花走投无路时,半推半就献上的风月契约,反倒比任何投怀送抱都更勾人。
他明知自己不该应,可这带着肉香的诱饵砸下来,前一刻还笃定绝不涉险的冷硬理智,竟被自负与色胆轻而易举地掀翻在地。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鬼使神差地跟着这两人重新潜回了村中暗巷。
前方越是靠近宗祠,那股阴煞之气便越是浓重。
冷风一吹,贺怀璋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几分。
他心底骂了一声色令智昏,美色误人,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甚至生出了立刻掉头遁走的念头。
正想抽身,可他余光又瞥见前头齐修,神色虽紧,却半点没有退缩之意。
江绾月若有所觉,身子恰到好处地一软,直直跌靠在他臂弯里。
贺怀璋本能地反手捞住,入手的腰肢细软惊人,身量却肉感十足,这副绝色的皮囊,简直是照着他在榻上最下流的淫欲长的。
“师兄~”江绾月将脸颊贴近他的颈侧,丰润的酥胸随着急促的喘息,若即若离地蹭过男人的胸膛,“这里的煞气好重,我好怕……你千万别离我太远……”
她分明只是半倚着,可那饱满的软肉和细腰贴上来,叫人根本舍不得推开。
那点刚冒头的退意,被她这声甜滋滋的“师兄”一泡,便软得不成样子。
何况,她方才已经把话递得那样明白。
若平安回宗,她便由着他讨谢,这美人既已许了身子,早晚要在他的身下承欢婉转,任他摆弄。
男人见点血护着自己的女人,倒也理所应当。
想到此处,贺怀璋心头火热,搂着她软腰的手重重一收,声音暗哑却带着亲昵:“别怕,我跟着你便是。”
齐修看着二人互动,知道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只是脸上没忍住再次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转过这道村巷,便到了宗祠跟前。
一片诡异的灯火中,老槐树庞大的枝影张牙舞爪地铺开,重重叠叠的树影投在地上,像极了无数只干枯扭曲的鬼手。
灯火最深处,有道人影立在槐树下。
江绾月莫名觉得,那人正在看她。
隔得太远,她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却莫名想起刘怀青白日里低眉顺眼的笑。
宗祠外果然有人看守。
两个壮年汉子提着灯笼,守在偏门旁低声说话。灯光从下往上照着他们的脸,映得眼白发黄,脸上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亢奋。
另有七八人持着棍棒,在墙根下来回巡走。
趁其中一队人从墙边绕过去的空当,三人足尖轻点,先后掠过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入宗祠院内。
前堂香火未灭。
那块无名牌位仍端端正正供在桌上,青烟一缕缕往上绕,堂中却没有半分清净肃穆之气。
几个壮年男人守在堂内。
供桌后方,垂着一道厚重布帘。
正是白日里拦住江绾月去路的那一道。
靠在柱边上的汉子朝地上啐了一口浊痰,“怎么还没动静?白日里瞧着那娘们就是个心眼多的,万一她听见了动静也不回头,真让这块上好的肥田跑了,咱们岂不是白瞎了?”
“急什么?”坐在供桌旁的男人嗤笑了一声:“白天栓子递过去的‘认犁花’,她可是亲手接了的。接了花便是认了契,沾了浆就是入了籍,她早他娘的是咱们青牛村公家的肉田了。”
男人微微前倾,淫邪一笑:“只要‘那位’还睁着眼,她就算出了村口,也保管她自己连滚带爬地回村,哭着求全村的老少爷们挨个给她开垄松土。”
“也是。”蹲在旁边的一个男人嘿嘿搓了搓手,“那姓姚的脾气是够辣,身段够骚,可真要跟另一个比,到底还是差了点滋味。”
他说着,猛地吸溜了一口口水,眼里满是狂热:“今天姓江的过来时我瞧了一眼,那脸,那腰……真要是让她跑了,老子今晚泡在肉坑里都睡不踏实……那才是百年难遇的头等好田啊!”
藏在暗处的三人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变了。
齐修手背上青筋暴凸,几欲按捺不住拔剑杀人的冲动。
贺怀璋的脸色同样阴沉到了极点。
江绾月则强压下胸口那阵恶寒,抬眼看向那道厚重布帘。
此时若强行掀帘进去,布帘晃动太大,难免惹人生疑。
正僵持间,帘后忽然传来一阵拖沓脚步声。
紧接着,一股混着劣酒、汗臭与腥膻的浊气先从布帘缝里涌了出来。
一个村民摇摇晃晃地掀帘跨出。
他衣襟敞着,腰带松垮,脸上还浮着未散尽的潮红。
“晦气。”
他含糊啐了一声,扶着门框站稳。
“里头那仙姑叫得倒响,光叫前头那几个老不死的霸着耪了,老子连点荤腥都没沾上。”
说完,他又打了个腥臭的酒嗝,一手提着裤腰,一手胡乱去扯身后布帘。
可他醉得厉害,脚下踉跄,肩膀重重蹭过那道厚帘。
布帘被撞得荡开半幅,厚重帘角迟迟未落。
只这一瞬。
齐修眼疾手快,剑鞘无声抵住即将垂落的布边。
贺怀璋也在同一刻扣住江绾月的腰,将她往怀中一带,避开那醉汉歪斜撞来的肩膀。
三人贴着他满身浊气擦过。
那村民只觉身侧似有一缕冷风掠过,茫然地晃了晃脑袋,却什么也没瞧见,只骂骂咧咧地继续往院里走。
而那道厚重布帘,也终于在他身后缓缓落下。
帘内,三道隐去身形的薄影,已悄无声息地滑入后堂。
帘后摆着几只落灰的木箱,墙边靠着旧犁、断锄、废了的纺车,还有几块用红布蒙着的祖宗旧牌。乍一看,倒真像村人口中所说的“祖宗旧物”。
齐修目光一扫,声音压得很低:“必有暗门。”
贺怀璋没有说话,只抬手拂过墙面,在一处木纹边停下,“这里。”
那里嵌着一扇窄门,门缝细得像刀痕。他指尖一压,那道细如刀痕的门缝便悄然内陷,暗门无声开了。
门后不是后院,而是一条夹在墙中的窄道。
三人隐着身形往里走,越走越觉地势不对。
这宗祠从外头看不过几进院落,可过一道门,便是一截回廊,穿过回廊,又见岔路,岔路尽头又是低矮门洞。
如同什么虫子挖出来的甬道。
且每隔数步,便有一道厚重布帘垂下,帘上皆绣着图案。
借着微弱的幽光,江绾月看清了帘子上的绣纹,脊背骤然窜上一股寒气。
寻常宗祠挂的都是“送子观音”、“百子千孙”,可这上头绣的,竟全是诡异至极的“送女图”与“百女图”。
画上密密麻麻全是女人。少女、妇人、孕妇,皆无五官、赤身裸露,被一根暗红长线串着脖颈,像牲畜一般排成长队,朝画中央那团黑影走去。
三人全凭贺怀璋的金丹神识探路,兜转半柱香后,终于停在最深处的一间诡异屋舍前。
邪门的是,这确确实实是间屋子——四壁皆在,门槛、窗棂、香案一应俱全。唯独没了屋顶,抬眼便能看见一方黑沉沉的夜空。
屋子中央,长着一株形如巨蛛的乌黑老槐。
它那形似蜘蛛巨腿的根须上,挂满了淡紫蛛丝与密密麻麻的半透明卵囊。
那树早已不像寻常活木,树皮乌黑发亮,像被尸油浸透,偏又随着满树虫卵的鼓动,微微起伏着。
而树干被掏空的中心,端端正正供着一尊“送女娘娘”。
神像上半身仍是慈眉垂目的女相,怀中抱着襁褓,唇角含笑。可那笑意落在这满屋蛛丝与阴气里,只让人觉得后颈发寒。
更诡异的是,她的下半身没有双腿,而是一团膨胀欲裂的蛛腹肉胎。青紫血管爬满其上,随着满树虫卵的鼓动,竟也一下下微微起伏。
那张慈悲女相嵌在这具怪异身躯上,越看越不像送子娘娘,倒像是专等人将女子送入腹中的邪神。
“来人了。”贺怀璋低语,三人退入墙边阴影处。
不多时,两名男丁推门进来。
一矮胖、一刀疤两个壮年男丁,哼哧哼哧地抬着个装猪仔用的硕大竹筐跨过门槛。
竹筐“砰”地撂在青砖地上,里头立刻传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和挣扎声。透过竹篾缝隙,隐约能瞧见一个年轻妇人蜷在里头,双手反绑,嘴里塞着破布,眼角全是泪。
两人显然干惯了这等事,连眼皮都没多抬,先朝神台胡乱拜了拜。
“大魁哥也真是把得紧,底下那块肉田嫩得直往外冒水也不让咱们先喝口汤。”矮个男人搓着手,笑得满脸淫邪,眼神直往地下瞟,“方才那叫声……啧,真想现在就耪几回过过瘾!”
横疤男人啐了一口,“少叽歪两句,你要真憋得慌,这筐里不是刚从王家坳顺回来个么?等会儿交了差,对付两下得了。”
“这粗皮寡肉的乡下烂地,哪能跟下头的仙姑比?”矮个男人嫌弃地撇了撇嘴。
“那就把邪火憋着,前头还到处搜人呢。”横疤男人不耐烦地骂道,“等把跑了的那个头等货也一并逮回来,两块肥田并排着让大家伙儿一块儿开荒,这回还愁不够你小子折腾的?赶紧抬走!”
说完,横疤男人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刀,在指尖划出一道口子。
他将那血直直抹在神像那布满血管的肉胎上。
血一沾上去,肉胎表面的血管便骤然鼓起,下方的蜘蛛腿树根仿佛活了过来,剧烈痉挛着向两边扒开。
“呲啦——”黏腻的淡紫蛛丝被生生扯断,豁开一个诡异暗洞。
那洞非石砌土挖,四壁尽是收缩的肉膜与环生倒刺,宛如一张贪婪巨口,正往外喷吐着腥甜浊气。
两人抬起竹筐,猫腰钻入其中。
他们一进入,树根立刻重新合拢,蛛丝也瞬间黏回原处。
“这等污秽之地,也配立像。”贺怀璋嫌恶地皱起眉。
齐修已一言不发地越过他。剑刃在他左手掌心利落一划,殷红登时涌出。
江绾月下意识伸手,想拦,最终却只在他腕侧轻轻一按。
“无妨,若有不对,我们立刻收手。”齐修低声安抚。
江绾月收回手,只能低声道:“好。”
齐修不再迟疑,将带血的手掌直接按在了那黏糊糊的肉胎上。
下一瞬,那处肉洞再次露了出来。
三人强忍着不适,矮身钻入这深幽的肉洞。
双脚刚踩上绵软湿滑的甬道,头顶的树根便犹如蚌壳般闭合。
甬道一路倾斜向地下,才往下探出没几步,刚靠近尽头的豁口,还未及看清前方全貌,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浑浊声浪便如潮水般猛地灌来。
耳边全是一群饿疯了的牲口抢食的动静。几十号男人粗重的喘息、下流的淫笑和压不住的低吼,跟女人被逼出的浪叫彻底搅在一起。
“爹,您老悠着点!俺这新媳妇刚过门,底下的地还嫩着呢!”
“少废话!老子养你这么大,耪你媳妇两下怎么了?”
至亲血脉混在一处,父子、翁媳、叔侄之间的称呼还挂在嘴边,底下却早已没有半点人伦。
闷热的空气里,交配的汗酸味与浓精的腥膻味浓稠得几乎能把人当场熏晕。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修士,骤然被这炼狱般毫无底线的淫邪声浪当头一浇,三人也都不受控制地僵在了原地。
第133章 133.父老皆披人皮笑,妻女尽作肉身田
此处深窟阔大,四壁尽是蠕动的肉膜,无数淡紫蛛丝交织,将此地化作一个巨大的活体巢穴。
上至缺牙的干瘪老头,下至没长齐毛的半大稚童,像一台台不知疲倦的人肉桩子,仰着头在女人们的身体里疯狂地进出。
有的是仗着在村里辈分高,独霸着一具年轻女体,仰着头满脸享受地疯狂进出。有的两三个挤作一团的,一老头甚至还在手把手地教导、催促着半大的亲孙子如何“下垄”。把这罔顾人伦的强暴,当成了在田间地头轮换着使牛一样理所当然。
江绾月震惊地看向其中一个熟人,正是白天装得慈眉善目、连拄拐都直哆嗦的老村长刘守德。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风烛残年的模样?那张干瘪如枯树皮的老脸,竟像是吸饱了精血般紧实充盈,白发转黑,活脱脱一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暴徒。他正满身邪气地抱着一个高挺着孕肚的年轻妇人。
而在孕妇的身后,那个本该护着妻儿的丈夫——刘守德的小儿子大壮正掐着媳妇儿的胯骨,从后面狠狠顶进去。这对亲爹亲儿子,一前一后,把自家怀着孕的女人当成共用的泄欲口子,像两头牲口配种似的猛干。
孕妇的嗓子早喊哑了。在洞中浊气与长久的凌辱下,她的神智已经不清。
上一秒她还在满脸泪痕地泣血哀求:“大壮……放过我……爹……求求你们放过我……”
可下一秒,随着交合产生的紫色淫气钻入体内,她的理智便被彻底覆灭。
孕妇嘴角淌着涎水,身子被撞得前后乱晃,竟不受控制地扭动腰肢迎合上去,发出浑浊下流的浪叫:“爹……用力……往里耪……肚子里的贱种要被你们耪化了……啊……”
“嘿!这才对味!进了这福洞,就只有一起下种的爷们!”刘守德咧开嘴,腰身老当益壮地发着狠往前凿,“乖媳妇,你看老子现在这精壮身板,全是被你这发了春的胎气滋养拔高的!别舍不得,快!把你那股子浪水和阴气全泄给公公!”
身后的大壮听着媳妇儿这不要脸的叫床,反而更来劲儿,狠狠一顶,跟着贱笑:“爹说得没错!自家地自家耕,爹帮儿子一起犁田天经地义!媳妇儿你就敞开了好好受着,等肚子里这娃生下来,最好是个丫头,到时候养大了跟你一个样儿,丢进福洞里给咱们爷俩再添块新鲜肉田!”
在那毫无底线的耪捣下,孕妇的理智彻底溃散,痛苦的哀求全化作了没羞没臊的浪叫。刘守德身上的皮肉肉眼可见地油亮紧绷,他一边贪婪地榨取着儿媳的生机,一边狂笑:“看见没!你公爹返老还童啦!等把你这块烂熟的肥田彻底吸干,老子还能再活五十年!”
这边公爹操儿媳的荒唐动静闹得震天响,旁边的汉子们却见怪不怪,甚至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令人齿冷的打桩声,每隔几步远,就是另一桩罔顾人伦的丑事。
就在紧挨着刘守德的另一处“肉垄”边上——
“哟,二哥,今儿下地来迟了?”一个满身腥汗的中年汉子边系裤腰带边溜达过来,语气熟络得犹如在村头纳凉闲聊,“还别说,你家那口子最近养得确实肥润,那股子阴气儿果真大补!”
伏在另一具女体上的“二哥”正干得满头大汗。听见自家媳妇被旁人作践,他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个庄稼汉特有的憨厚笑容。
他猛地往下发狠一冲,死死掐住身下翻着白眼的少女,乐呵呵地回道:“大牛哥见外了!要论水灵,还得是你家这大闺女。刚破春的新田就是嫩!等会儿我这头耪完了,让老四也来下道垄,大家伙一块儿沾沾气!”
在这犹如借农具般理所应当的家长里短下,是两个女人被彻底当成共享肉田的绝望浪叫。
另一边,不远处的肉壁神龛前,那个在村里传言中失踪多日的寡妇刘三娘,正被反绑着张开双腿。
而正跪伏在她身上粗暴贯穿她血肉的,竟是她的嫡亲兄长——刘茂生。
这等违逆伦常的暴行本该令人作呕,可刘茂生却一边凶狠地干,一边神神叨叨地高呼:“谢大仙赐福!谢大仙赐寿!啊……这穴好紧……哥要被你吸干了……”
“哥……我是你亲妹妹啊……求你放了我……”刘三娘崩溃地哭喊着,眼底满是被至亲之人敲骨吸髓的绝望。
换来的,却是男人更重、更深的一记顶弄。
“嚎什么丧!老实受着!”刘茂生双眼通红,脸上不仅透着理直气壮的狂热,更夹杂着毫不掩饰的下流享受。他一把死死扯住三娘的头发,逼她仰起满是泪水的脸,喘着粗气淫笑道:
“你那个男人说不定早就死在外头了!既然你没了男人,这块熟田空着也是长荒草,往后就让亲哥来当你男人,替他天天好好耕你这块地!”
他砸吧着嘴,享受着身下亲妹子的触感,动作越发癫狂黏腻,眼中闪烁着对欲肉与长生的极度贪婪:
“肥水不流外人田!能用你这副闲着的身子,能让你哥我好生爽利一番,多换几十年的活头,那是你这辈子修来的大福气!”
而在左前方那处咕嘟冒着热气的温水坑里,水面早已被污浊的白浆与丝丝缕缕的血水糊成了一锅浑汤。
十几个同宗同族的本家爷们,老少皆有,正赤条条地泡在里头,活像是在吃什么宗族流水席,毫无顾忌地轮番糟践着水坑中央被蛛丝半吊着的几个女人。
其中,竟还有一个才十岁的半大少年,跟头刚学会配种的小兽似的,急不可耐地趴在一个女人身上死命耸动,嘴里还发出黏糊糊的稚嫩喘息。
“老三,你家这小兔崽子成啊!按着他亲姑姑不也干得挺起劲?”一个满身横肉的汉子大笑着去拍旁边亲堂弟的肩膀,他手里还死死掐着身下另一个被折腾得奄奄一息的年轻女孩,下流地嚷嚷:“不过你别光顾着自己舒坦,赶紧先拔出来!把你身下这亲妹妹换给二哥我下下种!老子活了半辈子,还没尝过自家亲妹子是个什么鲜甜滋味呢!”
“急个什么劲儿啊二哥!我这马上就要给妹子交水了!”那堂弟老三猛地往下一插,肉体撞得那锅浑汤四处飞溅。他非但没有半点羞臊,反而扭过头,冲着自家二哥恶狠狠地浪笑:
“进了大仙这福洞,脱了裤子全都是给咱们老刘家配种延寿的公家肥田!二哥你先别急,等会儿连着你那份,老子直接交到妹子嘴里,让她一口全吞了,好好孝敬孝敬咱们亲兄弟俩!”
更远处,一出最荒唐的叔侄戏码正在上演。一个年轻人正双眼冒着绿光,一把扒拉开还在妇人身上发狠耸动的中年汉子:
“三叔,你赶紧拔出来!你都在俺娘身上趴了三天了,瞧这精气吸得你腰膀子都粗了一圈,也该轮到握着亲儿子长长寿命了!”
那三叔满脸红光地提上裤子,顺手在嫂子的肥臀上狠捏了一把,啐道:“急个什么劲儿!你娘年轻那会儿在村里就是最勾人的水田,老子暗里想了二十年,今儿才算是犁了个通透!行了,给你给你,你娘底下早被老子弄得合不拢了,你进去接着泡吧。你七叔家那新媳妇今儿刚送进来,还是个雏田,老子现在就过去帮他家拔个头筹!”
侄儿连连点头,掏出硬挺的物事连个停顿都不打,借着他亲叔留在里头的黏腻白浊,一挺腰便狠狠捅进了亲娘的肉眼。
那母亲早被淫气熏烂了心肺,非但没有半点被亲骨肉与小叔子同时作践的羞愤,翻着眼皮发出浪叫:“啊……好儿子……还是你小叔厉害……用力耪……把你叔留下的白浆子全给娘耪碎了……”
年轻人一边发了疯似的往亲娘最深处猛凿,直撞得皮肉“啪啪”乱响,水星四溅,一边下流地念叨:
“娘,你可得替亲儿子夹紧点!村里人都说至亲的阴气最补。你平时最疼俺,今儿就让儿子在你里头多泡会儿。等俺骨头吸壮实了,明儿个我就去隔壁村把俺亲小姑也绑来这福洞里,给我再添块新鲜肉田一块儿玩!”
窟顶之上,密密麻麻地倒挂着泛着幽紫微光的厚重蛛网,十几个女人的头脸被半透明的紫色蛛网彻底缠死,只露出一排排光洁的胸脯和下半身,像倒挂的白条猪般悬在半空。
这遮头掩面的法子,是专门给那些还带着几分假惺惺的良知、不敢直视乱伦恶业的男人备下的。
只要自欺欺人地不去认脸,便能理直气壮地纵欲。不知是谁家的女眷,便算不得违背人伦。这层薄薄的蛛丝,轻而易举地扒下了他们心里最后那块虚伪的遮羞布,把这些鲜活的女人,全变成了一块块连身份都被抹去、只供群兽泄欲的“无主盲田”。
肉林之下,全村的男丁无论老少都急红了眼地排着队。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粗暴贯穿的到底是谁的身体——可能是邻家的新妇,可能是守寡的婶娘,甚至可能是生养自己的亲娘。
一个鳏夫刚心满意足地退下来,一边系裤腰带一边跟旁边的同村汉子砸吧嘴回味:
“舒坦!第三个网兜里那娘们,底下那口新田水汪汪的,刚才夹得老子真爽!也不知道是村里哪个兄弟的媳妇,叫得那么浪,耪起来真带劲!”
旁边的汉子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那鳏夫骂道:
“你个老光棍!连自己刚才下种的是哪块地都没认出来?那是你家大闺女!哈哈哈哈!”
鳏夫愣了一下,兴奋地搓了搓手,眼底淫光更盛:“怪不得!老子就说那口穴怎么用着那么顺顺当当,原来是自家田里养出来的水!肥水不流外人田,亲爹帮着闺女松松土也是无可厚非!等老子缓过这口气,再去老二家那个刚长毛的小丫头身上犁上几沟!”
就在此时,又传来一阵拖拽声。一个刚被几个大汉轮番用完的女人,被扯着头发从肉坑里拖了出来。
她身上分明还挂着少妇才用的艳丽红肚兜,可那张脸却早已被抽干榨尽。
双颊的皮肉深深凹陷,几乎贴着骨头,满头青丝尽数化作枯槁的灰白。她还没断气,干瘪如鸡爪的手指在满地黏液中无意识地痉挛。
拖着她的汉子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浊痰,这汉子不是别人,正是这女人刚拜过堂不到半年的结发丈夫。
那件刺绣精致的红肚兜,还是两人成亲时,这男人亲手替她系上的。
如今,他毫不在意妻子刚在旁人身下承欢,反而有些贪婪地摸了摸自己因吸了阴气而变得饱满精壮的胸膛,一口浊痰恶狠狠地啐在妻子那张宛如八旬老妪的脸上:
“这烂货真不经用,才来洞里十来天就干瘪成这死样!”
丈夫冷漠地将女人的惨状尽收眼底,他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因为妻子天生阴气稀薄、寿元短浅,经不起折腾便早早衰败而觉得吃了大亏。他冲着旁边的村民骂骂咧咧:
“早知道这娘们命格这么贱,当初真不该花那二两聘银娶这短命鬼进门!连个本钱都没给老子捞回来,白白干废了!明儿看看能不能去隔壁村,把那个肉厚瓷实的傻姑绑来顶上,好歹能让老子多犁上几个月!”
说罢,他拎起妻子的脚踝,将人重重掷向头顶,顺着那抛掷的弧线往上移,江绾月才看清,上方竟还垂挂着十几个颜色灰败的旧蛛网。
网里倒悬着的,全是被彻底榨干的女人。
她们的生机被褫夺,整个人萎缩得只有孩童大小,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透过那层纸一样薄的肚皮,甚至能隐约看见里头萎缩发黑的脏器,还在缓慢、艰难地搏动。
底下交媾的肉浪翻腾撞击,混着腥膻、汗臭与劣酒气,一阵阵往上扑。
半空中那些轻飘飘的人皮空蜕被气流带得摇晃起来,一具挨着一具,薄而干瘪的皮囊彼此磕碰,发出枯叶摩擦般的细碎声响。
那声音太轻,却比底下所有污秽动静都更叫人发寒。
齐修已站不稳,扣着身侧湿滑的肉壁,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只见他眼底发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们……还是人吗?”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江绾月手脚冰凉,她本以为这些村民是被什么妖邪迷了心智,可底下那一个个眼神清明,不仅挂着理直气壮的笑,甚至还能操着淳朴的乡音,如同在田间地头话桑麻般熟络地攀谈打趣。
是人。
再清醒不过的人。
他们知道妻女会哭,知道母亲会求,知道自己做的是见不得光的恶事。
可他们还是做了,甚至做得理直气壮。
贺怀璋立在她身侧,面色也阴沉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干净君子。
他享受女子依附,更习惯以修为和身份去审视、物化旁人。
姚妩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便宜好用,随时可以一脚踹开的消遣玩意儿。而江绾月,先前也只是个没背景、没修为,却偏生了一副好皮囊,勾得他迫不及待想按在身下弄上床的漂亮猎物。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越过了他的底线。
他是傲慢,是薄情,却不是没有受过仙门教化的畜生。
凌霄宗弟子服上的流云飞鹤纹,他穿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真忘了何为正、何为邪。
更不至于忘了手中这柄剑,究竟该斩向何处。
这一刻,方才那些不清不白的心思全被冲散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江绾月往怀里拢了拢,手臂压在她腰后,力道比方才沉了许多。
没有任何调情或狎昵的意味。他只是清楚地意识到,若她一个不慎被发现,也会被拖进那片污浊里,剥去姓名,剥去身份尊严,变成底下无数可怜女子中的一员。
为了能换来寿元,这群男人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母亲、妻子、女儿送进这座污秽巢穴。
她们不再是人。
只是一块块用来滋养全村男丁阳寿的血肉之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