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 58-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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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
作者:茸kinoko
58.长夜

“宝宝。”他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梦呓,“我好想你。”
她缩在他怀里,肩膀轻轻发着抖,忍住没哭出声音。
“我也想你,好想你……”
诉说的欲望一旦开了闸,就有些收不住。那些在清醒时绝不会说出口的、深埋的思念,在迷糊的梦境边缘,找到了宣泄的缝隙。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空调轻轻送着风,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电车驶过的声音。
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一点一点松弛下来。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像只小猫,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得更深了一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抱紧了些怀里的人,她已经睡着了。她的小脸上眼角还挂着没有干透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他温柔擦拭着,嘴里低声念道:
“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分开。”
他闭上眼睛,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像以前无数个夜晚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算了,晚安吧。”
不知道是几点,窗外忽然传来几声乌鸦低哑的鸣叫,断断续续地划破黎明前的寂静。窗帘缝隙透进一层灰白色的晨光,天色还没有完全亮,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朦胧而安静的光线里。
叶子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她下意识朝身旁靠了靠,伸出手抱住那具熟悉的身体,又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
幸好,他还在。
莲似乎也察觉到了怀里的温度,本能地朝她这边挪近了一点,呼吸沉重,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下一秒,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迅速白了下去,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猛地捂住嘴,掀开被子便跌跌撞撞地下了床,踉跄着冲进浴室,门甚至都来不及关严。
“莲?”叶子一下子坐起身,睡意顷刻间消散,“怎么了?”
她来不及穿鞋,赤着脚便追了出去。
里面传来接连的呕吐声。那声音沉闷而剧烈,像是要把整个胃都翻出来。
叶子的心猛地一沉,她快步跑过去,推开半掩着的浴室门。眼前的一幕,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莲半跪在马桶前,身体因为剧烈的呕吐不停发着抖,手指紧紧抓着马桶边缘,指节泛出惨白。
马桶里没有多少食物残渣,暗红色的液体却混杂着胃液,一点一点漫开。
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咳……咳……”
他弓着背,连呼吸都带着疼痛,鲜血随着呕吐不断滴落进水中,空气里很快弥漫出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叶子大脑瞬间空白。
“怎么了这是,你别吓我……”她声音都在发抖,扑过去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扶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慌乱地拍着他的后背。
莲没有回答,低着头急促地喘息着,额前的发丝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一滴一滴往下落,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
刚刚吐完,又是一阵剧烈的恶心翻涌上来。
他死死闭着眼,喉间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疼痛正一寸一寸撕扯着胃部。
叶子终于反应过来,立马跑去卧室拿手机。她的手抖得厉害,解锁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天已经比刚才亮了一些。
狭窄的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进门,简单询问情况后,立刻替莲测量血压和意识状态。
叶子蹲在旁边,语无伦次地解释他昨晚喝了很多酒,凌晨开始呕吐,吐出来的大多是血。她努力想把每一件事都说清楚,可越着急,日语越像纠缠在一起的线,怎么也理不顺。
“有没有胃病史?”
“我不知道……”
“最近有没有服药?有没有其他症状?”
她还是摇头。
叶子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忽然全都变成了一片空白,她不知道他的胃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出了问题,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就有过相似的症状。她什么都不知道。
莲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他被扶上担架时,眼睛勉强睁开了一瞬,视线越过医护人员落在她身上,却说不出话。
叶子立刻抓住他的手。好冰。
她跟着上了救护车。医护人员在莲手臂上建立静脉通路,氧气面罩覆住了他大半张脸,监护仪发出规律紧促的声响。
叶子坐在一旁,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
他的脸色苍白,那件黑色衬衫的袖口被挽了起来,手臂上的血管清晰可见,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着。
“没事的,没事的。”她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马上就到医院了。”
莲没有回应,他好像已经听不见了。
救护车抵达医院后,他很快被推进了急诊处置室。
护士拦住想跟进去的叶子,让她先到外面填写资料。她站在刺眼的白炽灯下,快速填写着表格的信息,直到看见“与患者关系”那一栏时,笔尖忽然停住。
恋人?家属?她怔怔地看了许久,最后在关系栏里填了“朋友”。
护士拿走表格,又问她能不能联系到患者家属。
叶子想起美和子夫人,慌忙从通讯录里翻找号码。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现在才凌晨,电话一旦打过去,要怎么解释?更何况,阿姨的身体状况应该经受不起这种打击,就算告诉她了,恐怕也只是弊大于利。
她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暂时……没有,等他醒了,我再尝试联系别人吧。”
护士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让她在外面稍等,医生检查结束以后会出来说明情况。
叶子独自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
手心、衣袖、甚至鼻腔里,都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她盯着急诊室紧闭的门,脑海里不断闪回刚才的画面。
马桶里的血、他苍白的脸、还有那只逐渐失去力气冰凉的手。
她突然意识到,即使是分手了,上天也不会让他从你的生命里立刻消失。那些习惯、牵挂和本能,都还留在身体里。只要他出一点事,她仍旧会害怕得连呼吸都忘记。
不知过了多久,处置室的门终于打开。
一名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确认了她的身份后,告诉她初步考虑是急性胃黏膜损伤伴上消化道出血,和短时间内大量饮酒有关。目前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但还需要进一步检查,判断出血位置和程度,接下来很可能要住院观察。
叶子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松下来。
医生替莲安排了住院。因为出血已经暂时止住,又没有继续呕血的情况,他被送进了一间单人病房,继续输液观察,等待做进一步的胃镜检查。
护士替他调整好输液速度,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等患者醒来以后,如果没有其他情况,再去补办一下住院手续就可以了。”
叶子点点头。
病床上的莲已经睡着了。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脸上戴着氧气管,唇色惨淡,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监护仪轻微的滴答声。
叶子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替他把滑落的被角轻轻掖好。她就这么看了很久,最后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神谷莲。”
“我不在的这些天,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再次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叶子猛地抬起头。因为一直侧着趴在床边,半边手臂早已经压得发麻,脖子也酸得发痛。她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便朝病床望去。
莲已经醒了。
一动不动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察觉到旁边的动静,他缓缓偏过头。
四目相对。
“我……我去给你倒水。”叶子避开他的目光,条件反射般站起身,又想起医生刚才的叮嘱,“哦对了,医生说你这几天要禁食禁水。”
“那……空调冷不冷,我去调高一点。”她抿了抿嘴,视线四处乱飘。
“没事,我没事了。”莲的声音因为胃出血和一整夜没有喝水,沙哑得厉害,“咳……你休息会儿吧。”
“那……那我去叫医生,跟他说你已经醒了。”她有些语无伦次,拼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好让自己不用面对眼前这个已经清醒过来的莲。
可她刚一转身,手腕便被人轻轻握住了。
莲的手冰凉凉的,手背上贴着固定留置针的透明敷贴,输液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大概用力牵扯到了针头,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却没有松开她。
“你还在输液呢!”叶子立刻回过身,小心翼翼托住他的手,检查留置针有没有移位,“乱动什么?万一针管跑了怎么办?”
她低着头,认真把输液管重新理顺,又轻轻压了压固定胶布,确认没有回血,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医生上午已经来过了。”他说一句便要轻轻停顿一下,“真的没事了。你看你,慌慌张张的,我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她依旧低着头,眼眶偷偷一点一点红了,声音小小地嘀咕着:“真的太过分了……说得这么轻巧,明明就很容易出事……”
吐了那么多血,躺在救护车里的时候,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手冰得没有一点温度。他居然还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没事。
“神谷莲。”她抬起头,望着他,眼睛红红的,“我差一点就被你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莲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手指轻轻落在她的头上,理了理她睡得翘起来的一缕碎发,又顺到耳后。他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不要你说什么对不起,你只要好好的,健健康康的。不要去喝那么多酒,不要做那么多危险的事情,不要一个人做很多很多事情却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不需要……”她吸了吸鼻子,一句比一句着急。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越说越哽咽,感觉再继续说下去,眼泪就会落下来。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不要哭。”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越哭越多。怎么回事,这个眼泪为什么流不完,到底天天在哭哭哭些什么啊,一点用处也没有。
她狼狈地低下头,抬起两只手胡乱擦着脸。左手擦完右边,右手擦完左边。可眼泪像是跟她作对一样,越擦越多。
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到底在哭什么。怎么还越来越多。
“好啦……好啦……”见她哭成泪人,他顿时也慌了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有些无措地望着她,只敢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湿漉漉的眼角,“我不会再这样了,好不好,眼睛该哭肿了。”
可他越哄,叶子哭得越厉害,肩膀一抽一抽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给你点好吃的,不要哭了,肚子是不是饿了。”莲弯了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点,“布丁吃不吃?天妇罗盖饭呢?”
“我不饿,我不饿。”她还在哭,拼命摇头,“我就是……我就是害怕。”
她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她深吸了一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住胸口翻涌的情绪。
“真的好多血,你的手也好凉,我真的好害怕……”
她从记事以来,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触碰到死亡。小时候爷爷去世的时候,家里所有人都哭得很伤心。灵堂里白色的花摆满了四周,大人们低着头,一遍遍擦着眼泪。只有她呆呆地站在角落,她知道,大家都在哭所以自己也应该哭。可无论怎么努力,眼泪都掉不下来。那时候的她太小了,小到心里只有一片茫然,怎么也想不明白,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
原来,死亡离人可以这么近,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过去无数个疲惫到想要逃跑的夜晚。考试周堆成小山的教材和怎么背都背不完的知识点,投出去一封又一封石沉大海的简历,面试时HR一次次审视的目光,还有更多更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日子。那个时候,她总喜欢半开玩笑地说,如果哪一天,发生一场意外,能够直接把自己带走,她一定会心怀感激。
活着太累了,死掉反而轻松。
怎么会这么傲慢,怎么会这么无知。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话。她愿意收回自己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轻视生命的话。拜托了,以后她再也不会那样说了,也不会再觉得死亡是一种解脱。
所以,能不能不要把他带走。
请把他留下来。
拜托了。

59.款待h

叶子心里知道事务所那份工作,迟早都是要辞掉的。既然如此,也便不用在意这一两天的工作了。莲还住着院,身边总不能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她索性又向事务所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起初两天一早便过来医院,陪他做检查、拿药、输液,等晚上再回家休息。后来不知道是嫌麻烦还是有别的心思,索性带着东西陪他在医院住了下来。
日子好像也渐渐慢了下来。
隼人听说她已经回到东京,隔三差五便发来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顿饭,或者出来坐坐。她看着面前身子还虚弱着的莲,只好全都以刚休假回来实习很忙为理由,一一回绝了。
她想,大概下次见到隼人的时候,又该心虚了吧。她骗他的事,又何止一件呢。
中午,叶子特意回了一趟家。
白粥用小火慢慢熬了将近一个小时,米粒早已煮得绵软。临出门前,她又现榨了一杯果汁,小心装进保温杯里,一起放进饭袋,赶在午饭前回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时,莲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眼底浮现笑意。
“回来了。”
“嗯,回来了。”叶子把保温袋轻轻放到床头柜上,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遍吊瓶的滴速与留置针的固定,“医生昨天说今天开始可以吃一点东西了。我熬了白粥,你先尝尝,看胃会不会不舒服。”
“谢谢你。”莲说着,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叶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拉到了床边。
“陪我躺一会儿。”他的声音仍有些虚弱,带着些生病的倦意,“这几天,辛苦你了。”
叶子下意识看向他还在输液的手,生怕动作大一点碰到留置针,只好顺着他的力道,小心翼翼地侧身躺在病床外侧。病床本来就不宽,两个人挨在一起,没有多余的空隙。她背对着他,清楚地感受到身后熟悉的体温。
莲缓缓靠近了一些,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后,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莲……”她轻声提醒,“再不吃的话,粥要凉了。”
“唔……”他的声音从她的发间传出来,有些闷闷的,“我想先吃点饭前点心再吃饭,好不好?”
“想吃什么点心,我去给你买。”叶子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他环着自己的手背上,“但是医生说你最近最好还是先吃一段时间流食。”
“不用买……”莲说完,又贴得更紧了些。冰凉的手缓缓探入她的裙摆。
当那根带着胶管的手背轻轻碰触到她大腿内侧的皮肤时,叶子猛地一颤:“莲,你还在打针呢,别乱动。”
莲没有听话,手指继续往更深处探去,语气像是撒娇,“那宝宝别乱动,别把针弄歪了。”
叶子有些生气。明明还住着院、打着针,却仍这么任性。更何况他们早就分手了,早就不是能做这种事的关系了。可她还是不敢真的挣开,生怕一动就弄疼他。
他的手指因为输液凉得厉害,却又固执地隔着薄薄地棉质内裤缓缓摩挲。叶子咬住下唇,后背绷得发紧。病房里很安静,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以及吊瓶里液体缓慢滴落的细微声响。
“莲……真的不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颤抖,“这是医院……”
“我知道。”他在她肩窝里轻轻蹭了蹭,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颈侧,“可是好不容易可以吃东西了……我想吃。”
叶子的脸颊瞬间红了。
他的手指拨开那点布料,直接触到了柔软而湿热的地方。叶子的呼吸乱了,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病床在两人的动作下发出轻轻的一声吱呀,她立刻僵住。穴口一夹,挤出了一滩淫水,直接吐在了莲的手上。
“好湿了。”他用胳膊将她的大腿往外抵开了些,“把腿再分开一点……对,就这样。”
他的中指缓缓陷入她的软肉之间,指节一点点没入湿热的甬道。叶子的腿根瞬间绷紧,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生怕漏出一点声音。
“好紧……”莲动了动手指,却被紧紧包裹着,不愿让它出去一样,“小穴还是这么会吸,放松点,手指都快被夹断了。”
他仔细地四处探寻着,指腹按压着她内壁的软肉,一点点找到那处敏感的位置。当他的指腹轻轻刮过那点时,叶子的腰瞬间弹了一下,脚尖都蜷了起来。
“哈啊……别…..别按那里……”
“就是这里。”他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点得意,“好久没摸宝宝了,差点儿找不到了。”crazyhome2000.com
手指开始缓慢地抽送。中指不够,又加入了食指以及无名指,在她体内进出,带出黏腻的水声。莲坏心眼地故意擦过她敏感的地点,一次又一次。
叶子的额头抵着枕头,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裙摆被他掀到腰际,大腿内侧全是他手背上冰凉胶管偶尔擦过的触感,和体内那根滚烫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嗯啊……啊……”她没忍住泄出一声呜咽,随即又立刻咬住自己的嘴唇。
莲用另一只手撑起身子,让叶子慢慢躺到病床正中间。病床狭窄,他的身体完全压了上来,小心避开了输液的那只手。吊瓶的胶管被他轻轻拨到一边,冰凉的塑料管偶尔擦过她的手臂。
他的手从她腰间移到胸前,探进衣服里,拨开内衣的边缘。温热的掌心直接覆上那团柔软,指腹轻轻揉捏已经挺立的乳尖。
“这么还没摸就硬了。”他在她耳边低喘,“你的身体,是不是也很想我?”
他低头吻住了她。
唇瓣相贴的瞬间,叶子的四肢都麻痹了。他的吻慢慢的,柔柔的,舌尖慢慢探入,与她纠缠。他的手在胸前缓缓揉捏,指腹反复刮过敏感的乳尖,轻轻捏住又放开,用指腹打着圈按压。
“唔啊……哈……”她在换气的间隙溢出细碎的喘息,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挺起,把胸前的软肉更深地送进他掌心。
莲微微撑起身子,低头看了她一眼。输液的那只手覆盖在乳肉上,胶管微微晃动。
“宝宝……把内衣脱了吧。”莲微微皱着眉,请求她,“我手痛……”
叶子觉得自己应该拒绝才对,既然知道手痛,就不要做这样的事情了。但还是乖乖地解开了身后的内衣扣,两团雪白的乳肉没有了束缚,一下子跳了出来,完全暴露在空气里。乳尖已经硬得发红,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好乖。”他低头,立马含住了其中一边。
温热的口腔包裹住乳尖的瞬间,叶子猛地弓起腰,手指下意识抓住他的肩,又猛地想起他正在打针,立马松开紧紧抓着白色床单。
他的舌尖缓慢地绕着乳尖打转,用力吮吸后又用牙齿轻轻啃咬。另一边也没有放过,被他的手照顾着,掌心包住整团软肉,用力揉捏,把乳肉从指缝间挤出。
“嗯啊……别……”她的声音已经软得不成样子,却仍努力压低音量,“外面……会有人……医生来了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看看,宝宝被吃奶的样子多可爱。”他从她胸前抬起头,唇瓣还带着一点湿意,唇角上扬调戏着她。
“嗯啊……不要……不要被看到……”叶子的腿不自觉地夹紧,刚刚被他手指插过的小穴又开始隐隐发烫。
莲笑着,再次低头,将另一只乳吸得更用力些,舌尖快速拨弄着乳尖,发出细微的、湿漉漉的声响。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即将溢出的呻吟都咽回去,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偶尔压抑不住的细小呜咽。
病床在两人的动作下发出不断的吱呀声,吊瓶里的液体仍在悄悄滴落。
莲终于从她胸口抬起头。
唇瓣湿润,带着一点亮晶晶的水光。他低头看了看那两团被他吃得又红又肿的软肉,乳尖在空气里微微颤动,还残留着他刚才吮吸的痕迹。
“美味。”他低声说,带着些餍足的笑意,“叶子的餐前点心,我很喜欢。”
“才不是什么点心呢。”叶子有些愠怒,骂出来却娇软十足。
说完,她以为餐前点心应该也算是吃完了,空气里的凉意让她下意识想把衣服拉下来,却被他轻轻按住了手。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探进裙摆,指尖再次触到那处刚刚被他玩弄过的地方。他只是轻轻摸了一把,指腹瞬间被湿热的液体浸湿。
“已经这么湿了吗……”莲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点意外,又带着明显的愉悦。他慢慢分开她的腿,看着那处已经泥泞不堪的软肉,在灯光下闪着水光,“怎么光是吃奶,就湿成这样了?”
叶子咬着唇,没有回答。腿根微微发抖,却又乖乖地张开着。
“能不能让我吃宝宝的小穴?”
她的呼吸骤然乱了一拍。
“你疯了!”她的声音发颤,却软得没有什么说服力,“这里是医院……别继续了……”
“就一会儿。”他俯下身,撒着娇,“我会很安静。”
“我当然知道你会很安静!可是我……”
话还没说完,莲就用舌尖轻轻地勾了一下阴蒂,惹得叶子全身一颤。
“可是什么?”莲笑着问,“宝宝真的不要吗?”
叶子没办法,身下的小穴空得要命,别说舌头了,她甚至想现在就把肉棒一整个吃进去。
得到了她的默许,莲的嘴角微微弯起。他小心将输液的手慢慢往下移,把她的裙摆完全掀到腰间,再把那条已经湿透的内裤轻轻褪到膝盖。她的双腿被他分开,整个阴户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红润、肿胀,还不停地往外渗着透明的液体。
他低头,在她大腿内侧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抬起眼,温柔地说:
“いただきます。(我开动了。)”
下一秒,他的唇贴了上去。
温热的舌尖直接舔过那道已经泥泞的缝隙,从下往上,缓慢而仔细地卷走那些湿意。
他吃得很认真。犹如品尝着一道精致的甜点,舌尖一遍遍舔过肿胀的阴唇,偶尔深入缝隙,卷起那些不断涌出的液体。他含住上方那颗已经硬挺的小核轻轻吸吮时,叶子的腰瞬间弹了起来,又被他生生按了回去。
“嗯啊……啊……莲……”她的声音被娇喘切割地支离破碎,“轻一点……嗯啊……忍不住……”
舌尖绕着阴蒂快速打转,后来整张嘴都覆了上去,用力吸吮着。
娇喘声越来越大,混着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黏腻、湿润,每一次舔舐都带出更多的液体。
叶子的腰不受控制地往上挺,脚尖死死绷紧。她努力咬着唇,可破碎的呜咽还是不断从齿缝间漏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越来越不受控制。
“嘘。”莲从她腿间抬起头,唇瓣全是晶亮的水光,低声哄劝着,“宝宝小点声……真的该被别人听到了哦。”
可他又埋了回去,吃得沉迷。
太坏了,真的太坏了。
她根本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叶子的腿架在他肩上,脚尖绷得发白。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把所有呜咽都压回去,内壁不停地收缩,一股股热液涌出,全被他的舌头接住、卷走、吞下。
“不行了……嗯啊……求你了……”叶子的声音已经完全压不住,带着哭腔和颤抖,“要……要去了……啊……”
她的双腿猛地夹紧他的头,身体猛地弓起,内壁剧烈收缩。一股热液不受控制地涌出,打湿了他的下巴和床单。高潮来得又急又猛,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死死拽着乱糟糟的床单。
莲仍旧轻轻舔着她还在痉挛的软肉,把那些不断涌出的液体一点点卷走,直到她的颤抖慢慢平息,腿根软得合不拢。
他才抬起头,又在她起伏着的小腹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缓缓说道:“ごちそうさまでした。(多谢款待。)”
叶子听见这句话,耳根又一次烧得发烫,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60.坦白

“光说有什么用,赶紧好起来才是真的谢谢我。”
叶子哼了一声,又故意装凶。她气乎乎地起身把病床上的小桌板缓缓升起,又将保温饭盒打开。热气已经散去了不少,只剩下淡淡的白雾,将白粥和果汁摆了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饭盒的外壁,皱起眉,小声嘀咕:“都怪你,本来还热乎的,现在都快凉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饭菜往莲面前推了推,又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本来就瘦了那么多,胃好一点以后,我再给你做点别的好吃的。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回来,不然以后怎么办?”
莲静静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模样,轻轻弯起嘴角。
“你这样子,有点像妈妈。”莲笑着说,“照顾年糕的时候好像就是这样,每天追在它后面,吃饭、喝水、吃药。”
“那小狗,请你赶紧吃吧,都快凉透了。”叶子瞪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把勺子塞进他手里。
莲低低笑了一声,乖乖接过勺子。米粥入口绵软,熬得很细,带着一点自然的甘甜和温热的米香,从舌尖一路暖进胃里。他慢慢咽下,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好吃。”
“好吃就好。”
叶子一直留意着他的神情,见他眉头没有因为胃痛而皱起,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自己也端起饭盒,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窗外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在洁白的床单上落下一道道柔和的光影。两人轻轻碰撞的碗勺声,让这一刻显得格外宁静。
吃了一会儿之后,叶子握着勺子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她低着头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缓慢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叫他:“莲……”
“嗯?”
“我这几天……一直有件事想问你。”她抬起眼,看向病床上的他,“那天,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莲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原本已经送到嘴边的一勺粥,又缓缓放了下来。他低头看着碗里荡开的细小涟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将勺子重新放回碗里,沉默了片刻。
叶子一看到他的反应,心里便有些后悔。于是,她连忙弯起嘴角,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没关系,你先吃饭吧。”
“我就是随口问问而已。”她又轻轻摆了摆手,“如果你现在不想说,就等以后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也没关系。”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舀起一勺变凉的粥送进嘴里,没有再追问,空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默。
“没事。”莲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他垂下眼,额前的头发顺着动作落下来,将大半张脸都遮进阴影里。
“其实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查当年的事。”
叶子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了,抬头看着他。
“确实查到了一些东西。”他说,“只是越往后,牵扯出来的事情就越复杂。比我一开始想的复杂得多。”
莲的手搭在被子外面,针管贴在苍白的手背上,胶布下隐约透出淡青色的血管。叶子看了一会儿,伸手覆了上去。
“我后来才明白,仅仅靠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说到这里,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我保护不了父亲留下来的店,更保护不了你。”
“莲……”
叶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些。
分手那天说过的话、彼此避开的视线、后来每一次欲言又止的消息,都像隔在两人之间的一层薄雾。她一直以为,莲至少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生活,或许也至少接受了那场分开。可在他独自追查这些事情的每一天里,竟然仍旧把她放在了那个必须保护的位置上。
“所以我去找了一些和那件事有关的人。”他没有抬头,他不敢看她的表情,更不想让她看到狼狈又无用的自己,“想试试看,能不能从他们那里得到帮助。”
“上个月,有个叫野口的男人找到了我。一开始,我以为又是一个圈套。”莲缓缓说道,“就像年初的时候,为了多赚一点钱,尽快先把那笔债还上再说。我答应和那个很有人气的品牌合作,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叶子想起了他们同居的那段时间,莲总是很晚才回家,衣服上带着烟和酒的味道。
“那段时间,我已经没有办法相信任何人。野口也一样。”他抬起手,用指腹按了按眉心,“但是他给我看了很多东西。他的公司是怎么被一步一步放弃,资金怎么被抽走,合作的人又是怎么在最关键的时候全部撤手。到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公司走向破产。”
莲依旧冷静地说着这些事情,可叶子知道,那些画面并绝不会像他说出来时那样平静。
“还有他的弟弟,在准备把手里的资料交出去之前。”他顿了一下,“死了。”
叶子心里一惊。
“那种手段很快,也很干净。”莲望着窗边落下来的光,目光穿过了病房,落在了许多年以前的东京街道,“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东西。和我父亲当年的事,一模一样。”
空气好像和心一样,一点点沉了下来。
叶子将掌心贴得更紧了一些。她知道,这些话对莲而言意味着什么。那些旧事就像是一根扎在他身体里的刺,一旦被重新翻出来,便会连着血肉一起疼。
“只是没有确切证据。我当时还不能确定,背后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事情过去太久了,做高利贷、非法集资的,从来不会把真正的资金来往留在明面上。他们用空壳公司做中转,该注销的注销,该破产的破产。最后那些钱到底去了哪里,是通过地下钱庄转走,还是用了别的方式,已经查不到了。”
“所有东西都处理得很干净。”他说,“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但这反而却成了问题所在。”
叶子听得胸口发闷。
一张盘根错节、延伸了十几年的网。他越往前走,就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渺小。
“直到前些日子,我回了一趟镰仓。”莲转过脸,目光落回她身上,“我在家里看见了那个挂钟。”
“挂钟?”
莲轻轻点头,“野口给我看过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手腕上戴着一块表。和我家里的挂钟,是同一个品牌。”
“可是……”叶子迟疑了一下,“只是同一个牌子,又能说明什么?”
“所以我也不能完全肯定,只是觉得八九不离十。”莲回答得很快。
在许多年前的镰仓,年轻的母亲拆开丈夫从东京寄回来的包裹,钱、衣服、首饰、摆件。少年时期的莲站在旁边,看着一件件陌生而昂贵的东西被摆进家里。那时候所有人或许都以为,那是一个男人事业成功后给予家人的补偿,却没有人知道,那些东西背后究竟沾着什么。
“父亲死后,家里缺钱,值钱的东西几乎都卖掉了。”莲低声说,“那个钟因为一直挂在墙上,外壳也坏了不少,当时觉得大概也卖不了什么价钱,所以才留下来。后来我查过,那个品牌原本就是一家瑞士的小型钟表工坊,十多年前就停产了,有个限量系列的腕表和挂钟是成套流通的。现在市面上能找到的,大多是中古品。而照片里的那个人,非常痴迷钟表。据说直到现在,他还一直在收集那个牌子的旧款。”
“后来,野口给了我一个联系方式,现在是那个人的对家,他说可以替我先还上那笔债,但条件是找到我父亲带走的那份文件之后必须给他。”莲说,“我那天,就是去见了他。”
“他们那些人,以前是一起做生意的。他们明面上经营融资、投资顾问、信托之类的生意。实际上,高利贷、非法集资、地下资金转移,他们都参与过。那些公司只是外壳,赚钱的时候叫投资,出事的时候就宣布破产,再换一个名字继续经营。彼此之间利益绑得很深,手里也都握着对方的把柄。”
“但是前几年开始,他们内部好像出现了分歧。只是那时候谁也不敢真的翻脸,就这么互相防备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继续合作,直到野口的公司破产。再加上这几年经济下滑,能分到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少,他们才慢慢意识到,那个人是想一个人把所有东西都吞下去,不愿意再和别人分一杯羹了。”
“所以,他们也开始找能够弄垮他的证据。”crazyhome2000.com
十几年前的旧案,就是这样重新被翻出来的。
高利贷、非法集资、融资公司、痴迷钟表。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巧合,如果时间也正好能够对得上,那么那个人……
“鹰司?”
叶子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不敢确定的颤抖。
莲的神情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那一瞬间,他甚至忘了手背上还扎着针,手臂下意识一动,输液管也跟着晃了一下:“你怎么会知道?他们找过你了?”
真的是他。
心脏仿佛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她呼吸一滞,掌心也迅速沁出一层冷汗。
“没有,没有。”她连忙摇头,“没人找过我,我只是猜的。”
莲却仍旧盯着她,眉心紧紧蹙着:“那你为什么会知道他?”
“其实也不能算知道。”叶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不只是我,美绪和悠悠也都知道这个人。”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
“鹰司诚……其实是沉悠的前男友。”叶子继续说着,“他们在一起很多年,去年才分手。分手之后悠悠来过我家,她只说鹰司突然告诉她,他喜欢上了别人,所以要分手。”
那一夜的细节忽然变得格外清晰。所以当时沉悠说的云端里的奇怪文件,会不会就和这件事有关系?不过,这件事情还不清楚,告诉莲的话,不知道会不会造成更多麻烦。
“后来她再也没有说过他的事,我有时候会开玩笑问她,她也总是避开。再后来,我就不问了。”叶子说,“至于美绪。她们家不是世代做骨董生意吗?她以前提过,她父亲有一个姓鹰司的客户,经常向他们购入钟表。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
“不过,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叶子的语气有些质疑,但更多是不愿相信。
她不愿相信沉悠会和这一切有关,更不愿相信,那些看似偶然的提醒和劝阻,其实早已有迹可循。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沉悠是不是早就知道鹰司是什么人?她是不是也早就猜到,莲正在追查的事情最终会指向他?可既然知道,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告诉她?
叶子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叶子。”他叫她的名字。
她看着莲,他把自己这段时间走过的路、见过的人、承受的恐惧都摊在了她面前,而她也看见,分开以后,他从来没有走远过,他只是独自走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莲低声问。
叶子望着他,嘴唇缓缓动了动,最后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对不起。”她忽然坐到床边,轻轻抱住了他,“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事情的。”
自从分手以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拥抱过了。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叶子的体温,闻到她衣服上淡淡的花香味,熟悉的气息让人心口发酸。
他缓缓抬起手,落在了她的背上,小心地拍了拍:“不要说对不起,本来这些事就跟你没关系。”
“才不是,如果我当时没有赌气分手,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你不对劲,如果我没有一直以为你只是想把我推开……”她说着说着,声音已经开始发颤,“至少,你不会一个人去见那些人。”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莲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我想我还是会那么做。”
“因为我真的害怕。”他望着她,说得认真,“父亲已经没能保护好母亲,我不想我也保护不了你。”
一句话落下,叶子眼里的泪又开始打转。
不要说这种话。
不要对我这么好。
她总觉得自己很勇敢,可真正遇到无法承受的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却永远都是逃开。莲的事情让她害怕,她便逃去了工作,工作做不好,她又逃回了国内。她一边责怪命运为什么要把这一切都压在自己身上,一边也在埋怨莲,埋怨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为什么偏偏要把自己卷进来。
在他一个人走进泥潭的时候,她转身就离开了。
后来,又心安理得地接受着隼人的照顾,接受他的陪伴,接受他替自己挡下那些流言和镜头,甚至在最脆弱的时候,把所有的依赖都给了另一个人。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根本还不了。
“叶子,我全部都告诉你了。”
“我们和好吧。”
他承认自己这样有些狡猾,但只要她能留下。
可她犹豫了。
在她的世界里,已经不仅仅只有她和莲了。
隼人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接住了她。他陪她躲开媒体,陪她找工作,陪她去帕米尔高原,一次又一次站在她身边。
她欠他的,好像也越来越多。
她不知道,该怎样向莲解释他不在的日子里发生的一切,更不知道,如果今天自己点了头,又该怎样面对隼人。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沉甸甸地堵在胸口,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看着她久久没有回答,莲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拜托了。”
“没有你,我真的快死掉了。”
不要死。她只有这一个想法。
什么愧疚,什么犹豫,什么解释,什么未来,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冲散。
她抱紧了他,眼泪决堤一般落了下来。
后来,莲出院那天,叶子特意绕了好几条街,买回来一个大大的巧克力蛋糕。
她说是为了庆祝出院,可胃出血的病人别说巧克力,连奶油都碰不得。所以,这块蛋糕从一开始就不是买给莲的,而是犒劳这些日子累得快要散架的自己。至于莲能不能吃,她自然另有安排。
夜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小小的公寓被灯光照得暖融融的。叶子盘着腿坐在地毯上,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蛋糕,巧克力的苦香混着樱桃果酱的酸甜,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莲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明明嘴里只有寡淡的南瓜粥,可看着她吃得那么开心,他竟也觉得今天这碗粥格外有滋味。
她忽然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吃,好像也确实没什么意思。
于是趁莲低头喝粥的时候,她偷偷挖起一大团混着樱桃果酱的奶油,“啪”地一下,抹到了他的嘴角。
白得晃眼的奶油顺着他的唇线往下淌。莲无奈,既不能吃,也不敢擦掉。只好僵在那里,任由那团奶油挂在脸上。
叶子伸出手,大发慈悲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手指沾着奶油,故意沿着他的下颌、锁骨慢慢涂开。两人打闹起来,直到莲的脸上、发丝间、衣服里,都沾满了若有若无的淡奶油。
“拍张照吧!纪念你终于出院。”
快门声很轻。
照片里的男人领口微微散开,黑色的发梢沾着一点奶油,唇角和锁骨旁也留下几抹浅浅的白色痕迹。奶油在灯下泛着诱人的光,黏在他的胸口,那一点粉色的乳尖被闪光灯照得格外清晰。湿润、狼狈、又干净。
她偷偷放大了一点,再放大一点。
好色。
她怀疑自己完全是被隼人异化了,不然怎么会变得这么变态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和好也没什么不好的。

61.如初

莲出院后,叶子的生活又恢复成了两点一线。
每天清晨照常去四谷的事务所,傍晚再搭电车回家。对于事务所的工作,她没有急着提出辞职。这个时候突然离开,反而容易引人怀疑,不如将错就错,继续留在那里。那些积了十几年的卷宗和不起眼的文件,说不定哪一天,又会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露出一点新的线索。
莲那边的事情总算出现了一点转机。
有了野口那些人的帮助,许多原本寸步难行的事情终于开始慢慢向前推进。hush算是保住了,重新开业的准备也提上了日程。虽然眼前仍是一团乱麻,但至少不像从前那样,只能站在原地束手无策。
剩下的,大概只能交给时间,又或许,交给神明。
在正式走上正轨之前,两人又住到了一起。准确来讲,是莲搬进了叶子的公寓。
视频事件之后,酒吧停业,不明的债务,合作品牌追讨违约金,母亲的医药费又一笔接着一笔。莲白天四处奔波,晚上不是去见人,就是整理这些年查到的资料,真正待在家里的时间少得可怜。中目黑那间公寓的租约自然也没有再续,只能退掉。
至于后来住在哪里,他始终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只说是在郊区租了间便宜的小公寓,离车站有些远,不过只是睡个觉,没什么关系。
叶子第二天便把家里的备用钥匙放到了他面前,跟他说:“反正家里缺个遛狗的。”
莲笑了笑,便也没有推辞。
于是,每天最开心的反倒成了年糕。
每天一到傍晚,它便会守在玄关,耳朵竖得高高的。门锁刚传来“咔哒”一声,它就摇着尾巴扑过去,在两个人脚边来回打转。天气好的时候,莲会带着它沿着河边散步,叶子慢悠悠跟在后面,她偷偷拍下了很多照片,害怕这一切有一天又被风吹散了去。
这样平淡的日子,好像好久没有感受过了,有时她竟然会突然忘了,他们仍旧身处漩涡之中。
自从医院那天以后,她无数次试图把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重新拼凑起来,可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更多的时候,她还是认为整件事情过于狗血,越发觉得不像是真的。只有偶尔看见莲独自坐在阳台,望着外边的夜色发呆,眉头不自觉皱起的时候,心中的不安又会一点一点浮上心头。
因此,叶子还是想找个时间好好问问沉悠,关于这件事,无论答案是什么。
九月,停业许久的hush,重新亮起了灯。
那天,叶子一早就陪着莲去了店里。门刚打开,积了些日子的灰尘便从门缝里簌簌落下。晨光顺着台阶照进来,将吧台、酒架和倒扣着的玻璃杯一点点照亮。
莲先去检查音响和制冰机,叶子则把从家里带来的食材一盒盒搬进后厨。为了第一天重新营业,她提前试了好几遍菜谱,最后定下白兰地渍菠萝、苹果奶酪火腿、西葫芦开放三明治,还有几样不太占地方的小食。她把腌了一夜的菠萝从密封罐里夹出来时,甜酒的香气很快在狭小的后厨里散开。
莲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问她:“是不是准备得太多了?”
“别那么没信心。第一天开业,总不能还和以前卖一样的东西吧。”叶子低头摆盘,语气轻快,“而且你不是说重新开始吗,菜单当然也要有一点重新开始的样子。”
莲听完笑了笑,帮她把够不到的盘子从上层柜子里拿下来,放到她手边的柜子上。
美绪听说hush要重新开业以后,恐怕比店主本人还要兴奋。海报是她熬了两个晚上做出来的,深蓝色底图上画着一盏昏黄的琉璃灯,下面用手写体标了重新开业的日期。她不仅贴在自家古着店门口,还在ins上连续发了好几次。
下午,她就抱着一束快要把她整张脸都挡住的花束冲进店里,鞋跟踩得木地板咚咚响。
“开业大吉!”
叶子刚把中午和莲一起吃过的午餐盒处理干净,闻声探出头来,第一眼只看见一团白色蝴蝶兰和百合花。
“你买这么大一束干什么?”叶子问。
“当然是撑场面啊!”美绪把花篮放到吧台上,左右看了看,又嫌位置不够显眼,自己搬了只高脚凳垫在下面,“重新开业就要有重新开业的样子。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会搞气氛,没有我怎么行。”
美绪还是那副样子。嘴上说着只是来捧场,后来却从擦杯子到摆桌卡,什么都插手。莲几次让她坐下休息,她都挥挥手,说反正自己店里今天也有人看着,闲着也是闲着。一直忙到傍晚,她才终于坐在吧台前,喝掉叶子递过来的一大杯冰水。
七点整,叶子将门口的牌子翻到“营业中”。
第一批客人来得比预想中更多一些。
有从前的熟客,也有看了美绪宣传以后专程过来的年轻人。门铃声一阵接着一阵,吧台前很快坐满了人,卡座的沙发也被占了大半。
莲还是像从前一样站在吧台后面。低头切冰、调酒、擦拭杯沿,深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动作熟练。
“今天人手不多,不要太累了,实在应付不了我去门口发排队号码牌。”叶子默默把一杯温水放到他手边,“还有,喝点温水,对胃好。”
莲点点头,听话地喝了一口。
熟悉的木质吧台,熟悉的琉璃灯盏,唱片机里缓缓流淌出来的爵士乐,还有客人推门时那一声清脆的门铃。
一切就像是回到了一年前,大家才刚刚认识的时候。
后来,隼人和沉悠差不多同时到了,只是一前一后推开门,彼此在门口碰见时都愣了一下。
沉悠穿着下班时的衬衫和长裙,短发随意别在耳后,手里拎着一只纸袋。隼人还是那副西装革履的模样,松开了领带,脸色看上去有些疲惫。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美绪坐在吧台前,立刻嗅到了热闹的味道。
“门口碰到的。”沉悠回应着,将纸袋放到桌上,“最近工作太忙了,来不及准备,顺路带了点开业礼物。”
“我什么都没带。”隼人坦然地在旁边坐下,“老板应该不会把我赶出去吧。”
莲正在擦杯子,闻言抬起眼,淡淡地说:“看消费。”
“那我今天多喝两杯。”隼人吊儿郎当地笑着。
叶子正好端着一盘三明治出来,听见这句话立刻说道:“开车就不要喝。”
隼人看着她穿着围裙的打扮,挑了挑眉,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来酒吧不喝酒还能干嘛?难不成是来看老板娘的吗?”
“别贫嘴,我说认真的。”她白了他一眼。
“那可多谢老板娘关心。”隼人说这话的时候有多阴阳怪气,还特意用上了敬语,叶子不会听不出来,“不过没关系,为hush开业贡献点打车费也是应该的。”
叶子迅速避开了他的视线,端着盘子去给别的客人送三明治了。
过了午夜十二点,店里最忙的一阵终于过去,只有几桌零零散散的客人。
他们五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了。
美绪兴致最高,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副uno,问大家:“要不要玩一会儿?还是跟你们一起玩最刺激了!我还特意购买了进阶版本,看今天谁输的最多。”
沉悠看她在那个像哆啦A梦的口袋的小包里掏来掏去,忍不住问她:“你不会每天去店里也带着这个吧?”
“以防人生突然需要一点娱乐!”美绪还是那样,理直气壮地说着无厘头的话。
莲忙完最后几杯酒,也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他默默在叶子身边坐下,顺手给她带了一杯小柑橘金汤力。
隼人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桌子短暂对视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桌上摆着叶子新做的小食,还有美绪带来的点心。大家一边吃,一边说起最近发生的琐事,好不热闹。
其实更多时候都是美绪在吐槽,说着最近遇到的奇葩客户还有莫名其妙的房东。还抱怨道古着店隔壁新开了一家宠物用品店,每天都有各种各样可爱的小狗狗从她门口经过,害得她动了养狗的念头,但是又知道自己肯定照顾不好,只想借叶子的年糕偶尔带回家玩几天。
叶子坐在大家中间,跟着一起笑,她时不时看向沉悠。
沉悠吃东西很慢,听别人说话时会很认真,尤其是在美绪说完之后,总能格外热情地捧哏。她尝了一口白兰地渍菠萝,夸叶子现在的厨艺比以前更好了,hush第一天开业能有这个业绩,一半都是她的功劳。
今天真的要跟她提这件事吗?叶子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算了,等聚会结束再说吧。
游戏玩到第二轮时,美绪提出输的人要接受真心话或者喝酒。
“莲不能喝酒。”叶子立刻补充。
“叶子!太护夫心切了吧!”美绪洗着牌,“那莲输了喝水,其他人正常。”
“这算哪门子惩罚?”隼人不服。
“那就让他吃西葫芦三明治吧。”
叶子瞪她:“我的三明治有那么难吃吗?今天可是卖完了!”
“我可没说难吃啊!就是看老板在旁边默默地都吃了五块了,我还一个都没来得及吃呢。”美绪指了指空盘子,“我怕他撑死。”
几个人又笑起来。
莲靠在椅背上,手臂自然搭在叶子身后的沙发边缘,悄悄地又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隼人朝叶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慢慢转着手里的酒杯,一口气把杯子里最后的酒喝完了。
下一轮,叶子输了。
“真心话还是喝酒?”美绪立刻问。
“真心话。”叶子选得很快,毕竟众所周知做完美绪的大冒险,只能说离社死不远了。
“注意注意!我现在要提劲爆问题!”美绪突然站起来,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特意在隼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过头得意洋洋地问叶子。
“你们小情侣之间,有没有瞒着对方的小秘密!这就是问题!”
问题一出口,桌上的空气有一瞬间变得微妙。
“你这不是挑拨小情侣关系吗?这年头谁没有一点秘密了。”沉悠率先开口。
“话不能这么说!”美绪撇了撇嘴,立马给自己澄清,“难道这不就像巧克力,人吃了没事,狗吃了……”
叶子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嘴,怎么有种莫名其妙就被骂了的感觉。
最后还是叶子笑了一下,说道:“有。”crazyhome2000.com
“什么?”美绪立刻凑过来。
“莲在家天天喂年糕吃零食,他都不爱吃饭了。所以我故意把年糕的零食藏起来了,骗莲说零食已经吃完了。”
“这不算!”
“怎么不算了!对年糕来说,算是天大的事。”
美绪显然不满意,却也没继续逼问,只能把牌重新洗乱,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次一定要问得仔细些,可不能让这些狡猾的人钻了空子。
时间越来越晚,店里的客人又走了一些。
莲起身去结账,美绪和沉悠在一旁讨论下一轮要玩什么。叶子收拾桌上的空盘子,刚转身走向后厨,隼人便跟了过来。
通往后厨的过道很窄,灯光也暗,外面的说笑声被门帘隔开以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叶子。”隼人在她身后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隼人站得离她很近,他低下头,特意压低了声音问她:“你之前一直说忙,就是在忙他的事吗?”
“嗯。”叶子没有抬头,继续整理着盘子,“也有工作的事。”
“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我可是……”
“对不起。”
没等他把话说完,叶子就先道了歉,又低声解释着:“莲这段时间身体不好,刚出院就要忙店里的事情……”
“这些我知道。”隼人打断她,“我不是问他,我是在问你。”
他说完,伸手替她扶了一下快从桌子边缘滑下去的杯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又故意在她的腰间停留。
叶子下意识地朝旁边躲了躲,没再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不对。
这一幕,却恰好透过门帘的缝隙,落进莲的眼里。
吧台后的冰块正被倒进雪克壶,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莲的动作停了半秒,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把那杯隼人点的酒换成了一杯冰水。
隼人回到座位以后,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杯子,挑了挑眉:“老板,我点的不是这个吧?”
“营业结束了。”莲说,“酒不卖了。”
“刚才美绪不是还在喝?”
“她是今天帮了店里很多忙。”
“老板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客人更该准时离店。”
沉悠继续低头整理扑克牌,只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美绪却已经在旁边偷偷睁大了眼睛,一副恨不得立刻抓一把瓜子的表情,小声问沉悠他们俩是怎么了。但沉悠只是说自己不明白。
幼稚。
唱片已经转到最后一面,低沉的萨克斯声缓缓流淌在空荡下来的店里。琉璃灯在每个人脸上落下一层暖色,桌上堆着空杯和散乱的纸牌。
一场热闹的朋友聚会落幕。
沉悠是最后离开的。
“哪天要是不忙的话,一起吃饭吧。”叶子说,“之前还说一起去吃芭菲,夏天都快过完了。”
沉悠看向她,过了片刻,她轻轻点头。
“好。”

62.裂痕

和沉悠约好见面的那天,叶子从下午起便有些心神不宁。
她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拿出一件樱桃连衣裙,觉得太过于花哨,换成短袖卫裤之后,又嫌衣服颜色衬得自己脸色不好。纠结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换完衣服,她又开始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走,一会儿拿起手机看时间,一会儿突然整理起年糕叼的到处都是的玩具。
年糕跟在她身后转了两圈,后来大概也嫌她晃得眼晕,索性趴回窝里,将下巴搁在前爪上,懒洋洋地看着她。
莲坐在沙发上检查新酒单,目光几次从纸页上方越过去,终于忍不住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
叶子低头翻找包里的东西,明明钥匙和钱包都已经放进去了,还是不放心地又摸了一遍。
“不是和沉悠去吃饭吗?”莲将酒单放到桌上,笑着打趣她,“怎么弄得像要去见情人一样?”
叶子动作一顿,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才没有什么情人。”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有些心虚的不自然,匆匆低下头,将包带往肩上一甩。
莲只觉得是逗她好玩,弯了弯嘴角,起身替她把挂在阳台上的外套取下来。
“几点回来?”
“不知道,吃完饭再说吧。”
“喝酒吗?”
“可能会喝一点。”
莲应了一声,替她理平翻折的衣领,又拍了拍:“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没事,你在家好好休息陪年糕就行,我自己坐电车回来,来回开车太麻烦了。”
“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下雨。”
叶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傍晚的天色阴沉沉的,她没再拒绝,只含糊地应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她和沉悠约在银座的bills。
以前两人逛完街,总喜欢绕到这里吃顿饭。比起银座那些动辄需要提前好久预约的餐厅,这里就自由得多。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空气里飘着刚烤好的面包香、黄油和现磨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明亮又温暖。
叶子到的时候,沉悠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了。
“这里。”
沉悠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叶子走过去坐下,接过沉悠递给她的菜单:“点好了吗?我都快饿死了。”
“没呢,等你来一起点。”沉悠说,“还是吃那几样吗?”
“好像确实每次来都是吃这些。”叶子低头看着菜单,忽然笑了一下,“可是香蕉松饼真的好久没吃……其他的话,炸鳕鱼和虾仁意面,好吧还是这几样。”
两人相视一笑,点完之后把菜单递还给服务生,确定之前,叶子又多加了柚子金汤力和百香果马天尼。
如果等会儿实在是问不出来,就多喝几口酒再说吧。
“点这么多酒,一会儿莲来接你?”沉悠一边摆弄着湿毛巾,一边说着,“哦对了,莲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但是还不能喝酒,也不能吃太刺激的东西。”叶子抿了一口冰水,又故意抱怨着,“他自己开酒吧却不能喝酒,最近脾气很差。”
“看不出来。”沉悠觉得叶子明显是秀恩爱,哪里有一丁点的不满了,反正她是看不出来。
“那是因为你没天天跟他住一起。”
饭菜端上来以后,叶子又扯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说什么马上要开学了,这是大学最后一个学期,可毕业论文还只写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开头。
“不是早就确定题目了吗?”沉悠问。
叶子用叉子卷起意面,叹了口气:“但是我现在看见那几个字就头疼,导师让我再缩小范围,可我连参考文献都没看完。”
“你写期末论文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沉悠笑了一声。
“去年至少没有毕业压力吧。”叶子托着下巴,有些郁郁寡欢,“我现在一想到明年要工作,就觉得自己马上要失去人生最后的自由了。”
沉悠低头切开鳕鱼,吃了一口,大概是觉得一如既往的好吃,语气都变得欢快了些:“那就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玩吧,不过,你不是已经在事务所实习了吗?”
“那个……”叶子顿了顿,“那个不算。”
“怎么了?”
叶子握着叉子的手微微停了一下,说道:“因为我应该不会留在那里。”
沉悠没有接话。
餐厅里的音乐恰好换了一首,邻桌几个高校生笑得很大声,玻璃窗外的雨水沿着灯牌一缕缕落下来。服务生端着空盘经过,瓷器轻轻碰撞,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好安静。
要怎么开口呢?叶子原本准备了很多开场白,可真正坐到她面前,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她又觉得那些问题全都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沉悠把叶子面前的马天尼拿过来喝了一口,杯壁上的水珠沿着她的手指滑下来,她随手抽了张纸巾擦净。
“悠悠。”她终于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
叶子望着她,手指在桌下慢慢攥紧了裙摆,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鹰司诚,你们还有联系吗?”
沉悠握住杯子的手停了,脸色没有变化,眼神却有一瞬间的飘忽。
“早就没联系了,你不是知道吗?”
“我是知道他是你前男友。”叶子盯着她,“但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等一下,叶子。”
“他家是不是做融资的?”
沉悠没有回答。
“他家到底是干什么的?真的只是融资吗?是合法公司吗?”叶子的语速越来越快,她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勇气问完,“这些事情,你知不知道?”
沉悠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她朝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这些的地方。”
“那应该在哪里说?”叶子问,“要去你家?还是去我家?都可以。还是说等哪一天又有人出事以后,再找一个所谓安全的地方慢慢说?就现在说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们都听不懂。”
“先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她说得太快,连自己都知道这句话没有什么说服力。桌上的意面已经凉了,奶油酱凝在盘底,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密密麻麻地敲在玻璃上。
沉悠沉默片刻,伸手拿过自己的包:“如果你今天是要来说这件事,那我先走了,晚上还要加班。”
“为什么要逃避?”叶子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些。
邻桌的人朝她们看过来,沉悠立马坐了回来。
沉悠叹了口气,试图缓和叶子的情绪,缓缓说道:“你现在应该也什么都不知道吧?你只是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一些东西,拼出了一个你也不太确定的故事,就跑来质问我。你知道这件事牵扯多少人吗?知道谁可以信、谁不可以信吗?”
“所以你知道。”叶子只抓住了这一句,见沉悠没有回答,便更加笃定了心里的想法,“你果然一直都知道。”
叶子看着一直试图回避的沉悠,胸口那股不安的情绪又一点点涌上来,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抖:“你明明知道鹰司是什么人,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也知道莲在查什么,也知道那些事情有多危险,可你什么都不说,只是一遍又一遍叫我离他远一点。”
“因为离他远一点,对你来说就是最安全的选择。”
“可那是你替我做的选择,你都没有问过我。”
沉悠皱起眉,反驳道:“你连老师批评你两句都怕的要命,你真的觉得我告诉你了就有什么用吗?事情就能往好的方向发展吗?那我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好听,是觉得这样就很高尚了吗?”
这句话落下,两个人都安静了。
沉悠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叶子也知道自己说重了,可那些话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我说实话,我从来都不想让你受到伤害。”沉悠看着她,说出的每个字都认真而清晰,“无论你信不信,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希望你不要被卷进去。”
“行……就算是这样。你敢说,你从来没有一刻希望我别再查下去?”叶子说着说着,眼眶已经红了,却仍旧逼着自己看向她,“只要我不查,莲也不查,这些事就可以继续埋下去。鹰司就不用坐牢,也不会有人去追究他究竟做过什么。到头来,只有莲吃亏,父亲的店保不住,还要还不清不楚的债。”
“我没有这样想。”
“真的没有吗?”叶子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又很锋利,一字一句都戳到心里,“你不是没有证据吧?非法集资?高利贷?黑社会?还是人命?悠悠,你到底知道多少?是知道他做过这些,还是亲眼见过?”
沉悠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愈加苍白。她望着叶子,很久都没有说话。
“悠悠,你告诉我好不好?”叶子看她的样子,突然心底一软。身体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跟她说话,可事实却是将这些日子所有的不安都推到了她面前,
“你现在就告诉我好不好?他到底做过什么,莲的父亲是不是和他有关,还有你为什么和他分手,为什么从那天以后就再也不愿意提起他。”
沉悠的呼吸乱了,她只能咬着自己的嘴唇,有些发紫。crazyhome2000.com
“你明明都知道你为什么就是不告诉我呢?”
“知道又怎么样?”
沉悠忽然抬起眼。
叶子愣住了。沉悠很少这样说话,她向来冷静的,分手的时候来找她诉苦也没有哭过,两人成为朋友以来,她也没有说过什么重话。是不是……太着急了?
“知道以后,我就能去报警吗?”沉悠问她,带着些不悦,“我拿什么报警?他酒后说过的几句话?我无意间看见的云端文件?还是意味不明的聊天记录?”
“你可以先告诉我啊。”
“然后呢?”沉悠盯着她,眼圈也渐渐红了,“让你跑去告诉莲,让莲一个人去查,再让你跟着他闯进仓库,被人追,被人拍下来,被一群人堵在家门口?”
叶子愣住了。
“可是你不告诉,这些事情还是会发生啊……”叶子喃喃道,“我们知道的话,说不定会更有计划一些呢。”
“有什么计划?”沉悠的手指紧紧扣着杯沿,突然笑了一下,“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我告诉你了事情就一定会好呢?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心情,我告诉你,我和一个可能害死过人的男人谈了很多年?告诉你,我曾经以为只是他们家生意手段不干净,跟他其实没有关系,一直在找借口。还是说告诉你,我发现不对以后,也没有立刻离开?”
叶子望着她,忽然说不出话来。
沉悠低下头,眼泪落进杯中的冰块之间,很快便看不见了。
“我是知道他一部分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又能如何呢……我以为只要不问,只要他在我面前还是原来的样子,那些事就和我没有关系。一直到后来,他发现无法独善其身了,才不得不把我推开,我却还是不想走。”
她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自嘲道:“所以你说得对,我不高尚。”
“我劝你不要查,不只是因为担心你。有那么几个瞬间,我的确想过,只要那些事情永远不被翻出来就好了。”沉悠抬起眼看她,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自责和悲伤,她正在承认一件自己始终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因为如果过去被重新翻出来,我就必须承认,我爱过这样一个人,也曾经为了能继续和他在一起,在察觉到不对以后仍然选择了沉默。可是,这不代表我希望他逃脱应有的惩罚。”
“那你把证据交出来就好了啊。”叶子皱着眉,没有任何迟疑地反问,“只要把证据交给警察,不就结束了吗?”
叶子觉得自己越发没办法理解沉悠说的话,为什么明知是错却还是选择隐瞒,这不是包庇是什么?她只知道她学到的一切都是清晰而明确的。规定就是规定,不会因为爱一个人而改变。
现实原来不是一道只有对错的题目。
“我没有你说的那种证据。”沉悠说。
“你之前跟我说过你拍了照片。”
“我也说过我换手机了。”沉悠说,“后来就找不到了。”
“那你是在哪里看见的?”叶子立刻追问,“是在他家吗?还是他的公司?”
“叶子!”沉悠终于控制不住地提高了声音,“别问了行吗?我不是你的讯问对象。”
四周再次安静了一瞬,旁边一桌的高中生犹豫着往这边看了一眼。
沉悠闭上眼,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你以为这只是一个选择题吗?告诉你,就是正义,不告诉你,就是有罪?”
“至少如果是我,我不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我肯定会跟你讲的。”叶子说。
“那是因为你只是刚好站在了正义的那一边。”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沉悠眼底含着泪,声音却平静:“因为你爱的人是被害者,所以你可以毫不犹豫地追问真相,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每一个人站出来作证。可如果今天被指认的人是莲呢?”
叶子的脸色一白。
“如果是莲做过那些事情,如果你和他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接受过他的照顾,爱过他,和他一起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情。”沉悠一字一句地问,“你真的可以在知道一切的那一刻,头也不回地立刻走进警察署吗?”
叶子不安地咽了口口水,却还是说道:“我会的。”
“你现在当然可以这样说。”沉悠轻轻笑了一声,“因为做选择的人不是你。”
叶子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在真相和谎言之间,并不只有黑与白。更多的人被困在中间,在爱、恐惧和罪恶里挣扎了太久,最后连自己究竟站在哪一边,都已经分不清了。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再说出一句足够有力的话。她其实也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坚定,可这份动摇却让她更加愤怒,抑或是恼羞成怒。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理解你吗?”
“我没有要求你理解。”
沉悠说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雨,玻璃上的水痕却仍旧模糊着街道。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包,站起身时,椅脚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我只希望你好好的。至于你以后会不会原谅我,没有那么重要。”
她看着叶子,但叶子读不懂她眼里的情绪。
说完,她从钱包里取出几张纸币压在餐具下,转身往门口走去。
叶子坐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两人点的香蕉松饼仍旧摆在桌边,谁都没有动过,表面的糖浆被灯光照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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