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灵卦
作者:阿房
(一)溪云初起日沉阁
“蕊儿,这世上,真的有妖怪吗?”
身着浅绿色衣裙的妙龄少女神色担忧地凝视着屋外,身旁的侍女正在给她面前茶盏换上新茶。
“蕊儿也不知,都说那些妖怪会幻化人形,面对面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就算真有妖怪,又如何分辨?”
“咱们慕家自祖上便建在这僻静远人处,这么多年了,不就是为了清静么,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外人也就算了,谁能想到连妖怪都上门来了。”
忧心忡忡的少女名叫慕瑶,是慕家家主唯一的爱女,自小便娴静温婉,沉默寡言。
一向平静的慕家宅院这几日可不太平。
先是十日前,一个下人在山上被开膛破肚,死状极惨。众人只当是野兽伤人,因慕家地处山脚下,周围常有野兽出没,祸及百姓的事虽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过。
可紧接着,一位侍鳞宗的法师不请自来,用法器一探,才知死者并非死于山中猛兽捕食,而是被妖怪杀的,且妖气未散,那妖怪还在慕家,蛰伏在阴影里,伺机而动。
慕瑶叹了口气道,“我看书中说,妖怪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是可以共存的,但那会伤人的恶妖,就不同了。”
“或许…恶妖,还有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正是看中我们府邸偏僻远人,孤立无援,才找上门来?”
“小姐!你别说了,怪吓人的。”蕊儿嗔道。
“不过,咱们也不必太担心,那位侍鳞宗法师还在呢,侍鳞宗名声在外,什么妖魔鬼怪敢不避让?要我说,那妖怪还不逃,说不准是躲在哪里吓得不敢出来呢。”
慕瑶面色一沉,不说话了。
看见小姐仍是愁容满面的样子,蕊儿转移话题,想要哄她高兴,贴近她耳边小声问道,“小姐见过侍鳞宗法师了吗?”
慕瑶摇头,“他是外男,我如何得见。”
蕊儿接着说,“长得很英俊呢,奴婢从小到大,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子。”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去看这些?”
蕊儿正要辩解,就看到慕家家主的侍女站在门外,“小姐,家主叫你过去一趟。”
慕瑶踏进前厅,看到一位素未谋面的年轻男子,正端着手里的茶盏,却没有喝,茶汤已经凉了,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沫,显然搁了很久。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眉头微蹙。
抬头望向慕瑶时,那双眼睛很沉,普通深潭里的水,看不到底。
“瑶瑶,你来了,”慕家家主慕庆山向年轻男子引见,“这是小女慕瑶。”又指向年轻男子,“这位是侍鳞宗法师,墨云叹。”
“见过墨法师。”慕瑶微微颔首,算作见礼。
她仔细打量着这位侍鳞宗的法师,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长发用发冠束起,衬得面如冠玉,蕊儿没有骗人,确实是很好看的。
他身穿的白色外袍上绣有密密麻麻的繁复花纹,定睛一看,不是花纹,而是符咒。
从衣着到气度,处处显示出他的法师身份,本该令无助之人心生依赖之情,但他此刻端坐在紫檀椅上,周身却有一股凛冽之气,让人望而生畏,不敢近前。
慕瑶很快垂下眼眸,不敢多看。
墨云叹向慕瑶点头以示回礼后说道,“我方才与家主说的,妖怪偏好纯净之物,孩童、未嫁之女都属于纯净之物。”
慕瑶意识到父亲叫她来见法师的目的,未嫁之女…说的不就是她吗,倘若真被盯上,要如何自保?
“爹爹……”慕瑶害怕极了,声音都在发抖。
慕庆山连忙安抚女儿,“别怕,瑶瑶,府里虽没有孩童,但未嫁女可不单只有你,还有那么多丫鬟呢,”
他转向墨云叹道,“墨法师,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从小被我与夫人捧在手心里,胆子小,你别吓她。”
“慕家主认为我是在危言耸听?”墨云叹蹙眉,如此冷冽的神色浮现在他的脸上,透出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感,“还是说慕小姐越害怕,那妖怪就越不敢近身?”
慕瑶抬头正对上墨云叹的眼神,慌忙别过脸,手指紧攥着裙子,攥出几道小小的褶皱。
“墨法师言重了,”慕庆山陪笑道,“侍鳞宗法师来府上捉妖,护我们家人平安,是慕家的福报。这样,法师怎么说,我们一定照做。”
“守株待兔。”墨云叹道,“我会在府中设下结界,有妖怪进出我便能感知,再者,我会守住慕小姐平安,日夜不离。只待那妖怪耐不住性子现身,如若它怕了,要逃,就更好。”
墨云叹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杀气,使慕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但她更在意他所说的…“爹爹,墨法师说的,日夜不离…”慕瑶欲言又止,仿佛羞于说出来要说的话。
“慕小姐多虑了,”墨云叹赶在慕庆山提出顾虑前开口道,“男女有别我自然知晓,白日只需在慕小姐院中留一块位置给我,等天黑了我自有去处。这是一道感应符,”
墨云叹拿出张黄纸放到桌上,“有任何情况,撕毁符咒,不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即刻就到。”
慕瑶却不肯收,推却道,“这样的宝物,法师应该优先给爹爹才是,爹爹还有娘亲,比我重要。”
见女儿如此孝顺,慕庆山很是欣慰,“墨法师神通广大,思虑周全,已准备好了几张符咒交予我跟你娘亲了。”
“如此,”慕瑶再次向墨云叹行礼,“多谢墨法师。”
墨云叹没有别的表示,正色道,“侍鳞宗法师有自己的捉妖之法,但若恶妖伤人,谁也不能保证过程中不会有损伤,我已告知慕家主其中的利害,同样也不会瞒着慕小姐,若是掉以轻心,慕小姐恐怕会首当其冲。”
(二)庄生晓梦迷蝴蝶
“每天都守在屋里,连院子都没出去,”蕊儿摆弄着手里的绣绷,上面的丝面还空无一物,她将绣绷递给慕瑶,“小姐,出去逛逛吧。”
慕瑶纤细的手指捏着绣针,迟迟没有刺下,窗外的春光透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阴翳。
“法师说了,妖气未散,妖怪指不定藏在哪里伏击我们,不要出去了。”
“可奴婢又没想出去,就去园子里逛逛也不行吗?至于妖怪嘛,叫上法师跟着不就好了?反正奴婢看他挺闲的,整日就在外面打坐,要不然就是捧着本书,也不像在做什么正事的样子。”
“墨法师…凶得很,”慕瑶在丝面中央刺下绣针,“我不敢去和他说。”
蕊儿只好继续百无聊赖盯着房间里的某个角落,突然听到慕瑶倒吸了口凉气,在安静的房内尤其突兀,低头看到慕瑶捂着手吃痛的样子,蕊儿忙捧起慕瑶的手端详,“小姐怎么了,痛不痛?”
“我没事,”慕瑶抽回手,将绣绷放回桌上,“不绣了,没意思。”
蕊儿狡黠一笑,转身往房门跑,“奴婢这就去找墨法师。”
“找墨法师做什么?诶,蕊儿…”慕瑶还想叫住蕊儿,眼看她一溜烟跑没影了。
一眨眼的功夫,蕊儿回来了,身后跟着墨云叹,他站在门口,目光从蕊儿身上移到慕瑶脸上,又扫了一眼屋内——门窗紧闭,香炉里飘着袅袅青烟,榻上的人穿戴整齐,面色如常。
“蕊儿姑娘说慕小姐受伤,让我赶紧过来,请问慕小姐伤在何处?”
慕瑶正要否认,蕊儿抢道,“那是墨法师来得太慢啦,就在之前,小姐绣花的时候不小心扎到手了,要知道我家小姐最擅长的就是女红,可见她有多害怕多烦心,再不出去散散心,只怕要憋坏人了。”
她一口气说完,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们两个又不敢单独出去,怕撞见脏东西,法师大人,您就陪我家小姐去园子里逛逛可好?”
“蕊儿,你又胡闹…”慕瑶轻声斥道,随即看向墨云叹,“墨法师别听她胡说,我根本没受伤。”
墨云叹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慕瑶,那双沉静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
慕瑶垂下眼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
“走吧。”他说。
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
桃花、杏花、海棠开得正盛,姹紫嫣红,蜂蝶纷飞。阳光从枝叶间筛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蕊儿兴奋得像个出笼的雀儿,一路走一路指,“小姐快看那朵花!哎呀这边也有!怎么几日没出来,开了这么多!”
慕瑶跟在她身后,偶尔点点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目光却总是下意识地扫向四周——花丛深处,假山背后,回廊转角。
那些阴影里,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
“我们去抓蝴蝶吧!”蕊儿不知从哪里掏出把捕虫网,“我都带好工具了!”
“我没心情,你自己去吧。”
“那我去啦!”蕊儿蹦蹦跳跳跑远了,粉色的裙角在花丛间一闪一闪。
慕瑶在石凳上坐下来,轻轻舒了口气。
墨云叹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
她没想到,成日冷着个脸,通身散发出生人勿近气质的法师,会愿意陪她们出来闲逛,本以为墨云叹会一口回绝蕊儿,说不定还要教训她们几句,来的一路上也几乎没开口,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墨云叹,她除了知道他的名字,他侍鳞宗法师的身份,其他的一无所知,这样一个可以算是陌生人的男子,此刻就站在她身后,说不定,正在盯着她…
慕瑶觉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回头。
墨云叹闭着眼,微微仰着脸,似乎在闭目养神,春风吹起他法袍的一角,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她连忙将头转回去,心跳快了几拍。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回去的那一刻,他睁开了眼睛,在她背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合上。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蕊儿空着手回来,额上沁着薄汗,捕虫网耷拉在肩头。
慕瑶递过帕子,“这么快?”
“一个人捉蝴蝶没意思。”
蕊儿在石桌边坐下,眼睛滴溜一转,看向墨云叹喊道,“墨法师,过来坐呀。”
墨云叹没有睁开眼睛,随意答道,“我站这就行。”
“墨法师来府上是为了捉妖,可也是慕家的客人,”慕瑶斟酌着措辞,声音不大却清晰,“哪有让客人一直站着的道理。”
待墨云叹在慕瑶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蕊儿迫不及待地问,“法师大人,到底什么是妖怪?”她用双手托住下巴撑在石桌上,一脸等着听故事的表情。
“妖,乃动物或植物吸收天地精华,再通过得当修炼,开灵智,通妖力,幻化人形。”
“哦…”
蕊儿似懂非懂,又问道,“那蝴蝶也能变成妖怪咯?”
“当然。”
“也就是说,奴婢抓的蝴蝶中,说不定就有只蝶妖混入其中?如果奴婢捉到了一只妖怪,能不能去侍鳞宗当个法师?”
墨云叹没想到蕊儿会问这样的问题,再开口时带着笑意,“当然。”
蕊儿得意起来,“小姐,你听到没有,墨法师说我以后也可以当法师呢。”
“你真傻,”慕瑶捂嘴浅笑,“墨法师哄你开心,你也信。”
主仆二人调笑几句,蕊儿又问墨云叹,“现在我们府上的,是个什么妖?”
这个问题一出口,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慕瑶笑不出来了,跟蕊儿一同盯着墨云叹,等待他的答案。
墨云叹思忖片刻,缓缓道,“是狼,或者,是狐狸。”
沉默的气氛在三人中蔓延开,还是蕊儿先开口,“妖怪,能同时是两种不同的生物?还是说,既有狼妖,又有狐妖,有两只妖怪?”
蕊儿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恐惧,“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了?”
“我只感应到一股妖气,所以,只有一只妖。”
蕊儿这才松了口气,她歪头想了一会儿,语气又恢复了活泼,“法师大人,您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全靠猜的?”
慕瑶轻咳了一声,“蕊儿,不得无礼。”
“我确实不知道,”墨云叹大方承认,“我尚未会过那恶妖,但是迟早要见面的,正如蕊儿姑娘捕蝶,有耐心,不怕捉不到。”
蕊儿正要再问,他已经站起身。
“该回去了。”
回房的路上,蕊儿拉着慕瑶的袖子,压低声音,“小姐,你说他是不是有点本事,但不多?”
慕瑶没接话。
“不过长得是真好看,”蕊儿自顾自地感叹,“要是没妖怪这档子事,光看着他那张脸,也值了。”
“你又胡说。”慕瑶嗔了一句,想看,又不敢回头看他。
这个法师,到底有多少本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得小心。
(三)夜火相惊事已虚
月余过去了,那妖怪再没有动静,既没有现身作怪,也没有尝试逃走,或许是怕了侍鳞宗法师布下的天罗地网也不得而知。
作为猎物的妖怪都不急,作为捕猎者的法师自然更不急。
这一夜,慕瑶在内室沐浴。
近来的平静让她放松了警惕。蕊儿在门外备好了热水,又去厨房烧下一锅,留她一人坐在浴桶里。
水汽氤氲,烛火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慕瑶盯着水面发呆,指尖拨开漂浮的花瓣,露出一截白腻的肩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独自一人了。
自从墨云叹来了之后,蕊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连夜里都在外间打地铺。
此时慕瑶只想一人待着,那妖怪总不至于偏偏挑这一时半刻。
她闭上眼睛,将身子沉进水里,温热的水漫过锁骨,漫过肩头,漫过下巴。
一阵凉风袭来,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她胳膊上同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明明门窗都关着,哪来的风?
“蕊儿……”她睁开眼,轻声唤道。
没有人回应她。
内室安静得能听到水珠从发梢滴落的声音,烛火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像有什么东西从暗处探出头来。
慕瑶屏住呼吸,凝神听了片刻。
什么声音都没有。
可她总觉得——紧闭的房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那东西不说话,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但它就在那里。她能感觉到,像有一根无形的针抵在后颈,冰凉,尖锐,随时会刺进来。
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能等了。
慕瑶几乎是跳着出浴的,匆忙扯过一条丝绸裹住身体,连水都顾不上擦干,踉跄着去够屏风上的里衣。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背上,水珠顺着小腿滑落,在地砖上留下一串湿痕。
她该出去寻蕊儿,但若妖怪真的就在门后呢?她想到了墨云叹给的符咒,她一直贴身带着的。
他说过,有任何情况,撕毁符咒,不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他即刻就到。
当符咒在手中碎成两片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在慕瑶的想象中,符咒该燃烧起来,化作一缕青烟,或者发出巨大的预警声,否则,不在近前的法师如何知道符咒已毁。
她正疑惑,突然空气震颤起来。
下一刻,内室的半空中仿佛裂开了,一道镶着墨色边缘的巨大缺口凭空出现,这缺口既像只极其诡异的眼睛,又像一道绽开的伤痕,其中迸发出耀眼的金光,令人难以直视,更看不清内里的事物。
一个人影从缺口中飞身而出。
带着通身的杀气,墨云叹手中的法器直指着他看到的第一个人型,直到他足够靠近能看清才停下。
“慕小姐?”
他骤然收势,毛笔悬在半空。
环顾整个内室,门窗紧闭,水汽氤氲,除了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少女,再无别人。
“你看到那妖怪了?它要伤你?还是它已经跑了?”他步步紧逼,目光如刀,“往哪里跑了?”
慕瑶从未见过这样从天而降,仿佛大变活人的法术,又被墨云叹吼了两句,只知道往后退,脚下踩到湿滑的地砖,差点摔倒,慌忙扶住浴桶边缘。
“到底是…”墨云叹正欲追问,定睛一看,声音卡在喉咙里。
慕瑶的里衣湿透了,薄薄的绸料紧紧贴着身躯,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轮廓。青丝未挽,沾满水汽,零星几缕黏在脸边,晶莹的水珠顺着纤细的脖颈滑落,接着滑向…
墨云叹别过脸,不敢再看。
“小姐?小姐!”蕊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她推门冲进来,看到慕瑶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奴婢在外面听到好大的动静,是怎么了?”
她转头看到墨云叹,吓了一跳,
“墨法师?您怎么会在这里?”
墨云叹刚要开口,慕瑶啜泣起来,“对不住,没有什么妖怪…我没看到…”
她泣不成声,身子也抖得厉害。
蕊儿赶紧取来外袍披在慕瑶身上,将她揽进怀里,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抚,一边对墨云叹说,“您先出去吧,奴婢给小姐换身衣服再来。”
慕瑶换好衣服,又喝了碗热腾腾的姜茶才镇定下来,与墨云叹解释,
“方才我独自在内室,总感觉有什么在私下窥探,越想越是不安,情急之下就撕了符咒…”
“现下看来,根本无事,是我自己搞错了,我真是没用,白白浪费了法师的符咒…”说着又要掉下泪来。
蕊儿忙安慰道,“小姐胆子本来就小,又不是故意的,墨法师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责怪小姐,别太过自责了。”
“你倒替我大方起来了?”墨云叹瞪了蕊儿一眼,“我反复跟你们说过,所有人,特别是女眷,不要落单,为何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小姐要沐浴,水冷了奴婢自然要去打热水来,这段时间府里流言四起、人心惶惶,那些个丫鬟、婆子,除了胆子大的、无家可归没地儿去的,都跑了大半了,”
蕊儿伸出双臂,“从前这些打水的粗活哪需要奴婢去做,可怜奴婢这小胳膊小腿的…”
“别说了,”慕瑶伸手拉住蕊儿,“都怪我,我就不该沐浴。”
墨云叹看着这对主仆一唱一和,反倒像是他在无端生事,差点气笑了。
他从外袍拿出毛笔跟黄纸,准备再写张感应符。
慕瑶盯着墨云叹的动作,他手中的毛笔造型甚是奇特,与寻常毛笔相较长许多,笔端更是怪异,不是直的,歪歪扭扭更像截弯曲的木头,毛笔的尖端全白,没有一丝沾过墨水的痕迹。
这就是墨云叹的法器了,方才在内室,他从天而降后就是用这杆毛笔指着她的。
他口中念念有词,金色的符咒从毛笔尖端喷出,跃至符纸上形成道黑色的符咒。
“烦请慕小姐收好。”
墨云叹将符咒放在暖桌上,视线在慕瑶跟蕊儿之间交换,“还请两位姑娘照看好彼此,也是照看好自己,不要真等到出事,才追悔莫及。”
他看到蕊儿看自己的眼神,好奇雀跃大于担忧恐惧,叹口气道,
“特别是蕊儿姑娘你。”
蕊儿眨了眨眼,还想说什么,墨云叹已经转身走出了房门。
慕瑶攥着那张新符咒,低下头,烛火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四)病起萧萧两鬓华
有惊无险的一夜过去,妖怪没见着,反而慕瑶病倒了。
白日墨云叹照例到慕瑶的院子里,看到有几个他从未见过的下人来来去去,忙得不可开交,一问才知道慕小姐起来时就浑身上下不舒服,慕夫人得知消息马上赶来了,此刻在里面守着她。
慕瑶没好意思跟娘亲说她如何撕碎符咒,引的墨云叹闯入内室的事,蕊儿自然也帮着她遮掩,只说她受凉才得了风寒。
谁知静养休息几日后更厉害了,待墨云叹去看的时候,慕瑶躺在榻上,裹在云丝被中浑身是汗,双颊泛起异常地潮红,神志不清呓语不断。
墨云叹不过用法器念了段咒施了个法术,当晚烧便退了些,第二日人总算清醒过来。
侍鳞宗法术神通广大,不但能降妖除魔,治愈一些常见的普通疾病也不在话下,甚至连中毒都可解。
治愈慕瑶的过程在法师眼里是法术反应的正常现象,但在不懂法术的凡人眼中,治病救人本是医师擅长,法师怎会治病?
故而府中渐渐有了流言,小姐根本不是生病,而是撞到不干净的东西,中邪了。
蕊儿趁慕夫人回去休息的空当,叫来墨云叹。
慕瑶坐在榻上盯着墨云叹半晌,开口时声音沙哑又带着哭腔,很是可怜,“墨法师,现下就我们三人,您跟我实话实说,我到底是不是中邪,还是说,那妖怪,上了我的身?”
墨云叹一头雾水,“中邪?谁跟你说的?”
慕瑶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就要倒下,蕊儿忙扶住她的背,她咬住帕子,泣不成声,“所以…是真的了?”
“我是说所谓中邪,什么上身,都是无稽之谈,我平日都守在这院中,你的病也是我治好的,你身上有没有妖气,我不清楚吗?你只是病了,不要多想。”
“可我还尚未完全清醒,就听见有人跟娘亲说,都说我、我是被那妖怪害了,才会这样…”
墨云叹摇摇头,“你更相信那些庸人的话是吗?”
“不止是他们说…我自己…我、我,”慕瑶吞吞吐吐半天,“我亲眼看到了…一个黑影,就站在我床尾。我看不清它的脸,但我知道它在看我。”
“你看到了?就在那天晚上对吗,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
墨云叹听了半晌慕瑶前言不搭后语的描述,得知她实际上什么也没看到。
根据他对妖气的感应与那具在山上发现的尸体的死状来看,藏在这慕家的妖怪一定是动物所变,然而慕瑶所谓看见的,更像是鬼魂。
是她仍在病中,身体跟心理处于极度脆弱的状态,听了流言纷扰更加重恐惧忧虑,对自身中邪之事深信不疑,再结合她曾看过的一些小说志异,想象出来的妖怪形象。
凡人迷信之事屡见不鲜,慕瑶又刚清醒,墨云叹不忍苛责,“你能勇敢说出来就很好,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我会保护好你,绝对不会让妖怪伤害你。”
这话说的极是诚恳,慕瑶放心下来,她与蕊儿对视一眼,又轻轻推了蕊儿一下。
蕊儿会意,转头对墨云叹说道,“墨法师,你看小姐现在这个样子,病还没好全,若是妖怪趁虚而入,该怎么办?”
“白日还好,光天化日之下,又有那么多人在,妖魔鬼怪估摸着不敢现身,但到了晚上,奴婢想,无论那妖怪是什么,必然是在天黑之后出没的。”
墨云叹明白蕊儿想说什么了,他接着蕊儿的话道,“好,我夜晚也会来,如同白日时一样,就在院子里,不会离开,如此慕小姐也可以放心了。”
蕊儿摇头,“小姐想…不,是奴婢想,法师人在院子里,即便有法术能赶来,但看不见摸不着的,还是让人心里没底,要是一直担惊受怕,身子又不好,”
她望向慕瑶的眼神充满怜惜,“怎么熬的过去?”
“所以,天黑之后,烦请法师进屋里来吧。”
墨云叹皱眉,下意识反驳道,“我是男子,深夜进出女子闺房多有不便。这是慕小姐的意思吗?”
他看向慕瑶。
她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午后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衬得那张苍白的脸几乎透明。她的睫毛微微颤动,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没有羞涩,没有惊慌,只有浓浓的、化不开的忧愁。
墨云叹发觉自己从未认真观察过慕瑶的相貌, 就连往日与她对坐闲聊时也不曾细看,他一门心思都在那妖怪身上,只想着如何捉妖,好回侍鳞宗复命。
他只知道她相貌姣好,举止端庄,是个美人——这是一看便知的事,此刻端详起来,她眉眼生的极柔和,若远岫似秋水,肤白胜雪。
此时她面上一丝血色也没有,额头上有层薄薄的汗珠,她在出冷汗,想必是因为紧张,害怕他说出拒绝的话,害怕他不愿意来。
他忽地想到那晚,在内室中,她刚出浴,也是与现下差不多的样子,区别在当时她只穿着里衣,身姿若隐若现…
待墨云叹回过神来,蕊儿已经急得眼圈发红,身子前倾,几乎要跪下去了。
“墨法师,求您了……”
他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
“好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蕊儿破涕为笑,连连道谢。慕瑶也抬起头来,冲他微微一礼,眼底的忧愁散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安心的神色。
墨云叹别过脸,不再看她。
窗外的天光正一点一点暗下去。
夜就要来了。
(五)神女生涯原是梦
夜深人静时,墨云叹敲响慕瑶的房门,却无人应门,片刻后只听见慕瑶的声音从室内传出来,“是墨法师吗?您进来吧。”
慕瑶靠坐在榻上,还是白日的装扮,不着钗饰素面朝天,身上裹着好几层被褥,时不时发抖,似是十分怕冷。
如今快入夏了…墨云叹也不好说什么,只当她是大病初愈,还需要保暖。
“法师坐,我行动不便,也没能去迎法师,真是失礼了。”
墨云叹环顾一圈,室内点了不少烛台,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但只见他们二人,“慕小姐怎么独自一人,蕊儿呢?”
“她近日照顾我十分劳累,我让她去内室休息了。”
墨云叹点头,在卧榻的另一边坐下,“方才我是用法术进来的,刻意避开了人,不会影响到小姐你的名声。”
慕瑶幽幽道,“名声?倘若性命都没了,还要名声有什么用?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墨云叹一时语塞,只能劝道,“这又是从何说起?”
“我感觉很不好,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
“法师总说我无事,只是病了,我自然是相信您的,可是…”
慕瑶观察着墨云叹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我知道这么说很失礼,可您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您总得做些什么来帮帮我,哪怕做场祭祀来驱邪都好啊。”
“驱邪?”墨云叹错愕。
如果在平常时,如果不是面对慕瑶,他早就斥责对方不可理喻、庸人自扰了,但眼前是张极凄婉的美人面孔,一双泪目盈盈,墨云叹再如何想骂人,也说不出口了。
他擅长的是捉妖,而非驱邪,先不说这府中根本没有什么邪祟,他也从未做过什么祭祀,现下要从何做起?
他思忖片刻,决定先敷衍过去,“如今天色已晚,祭祀也要等白日再做,只是那祭祀做起来难免乌烟瘴气,你的病尚未好全不方便,千万不要来看。”
慕瑶得了墨云叹的保证,整个人放松许多,身子软软地靠回榻上,“真是麻烦墨法师了,晚上也要来陪着我,不能好好休息,真不知要怎么谢您。”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慕瑶似乎没有再打算开口闲聊的意思,墨云叹拿出他随身带着的关于修炼功法的古籍,就着明亮的烛光翻阅起来。
书是越看越觉不自在,墨云叹半个字也没读进去。
在他听到要他夜晚前来的请求时,他下意识认为蕊儿也会陪在慕瑶身边,有三个人在,无论做什么,都更放松些,没想到竟是他跟慕瑶两个人。
他虽不是闺阁小姐,却也从未与长辈以外的女子像这样关着门独处一室。
他低着头,眼前只看得到手中的书,却控制不住地想,坐在对面的慕瑶在做什么,是否也在看书,又或许是在喝茶提神,这么晚了她想必困倦了,又或许她已经睡着了…
终于他还是抬头去看,看见慕瑶既没有捧着书本,也没有拿着茶盏,她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面上一丝表情也无。
墨云叹轻咳一声,缓解心中的尴尬与紧张,“慕小姐还不休息吗?”
“我若是说,我害怕得睡不着,法师会不会笑我?”她勉强笑了笑,“只要做了法事,就会好起来的吧?您累了,就先休息。”
墨云叹劝了几句,慕瑶只一味摇头说不敢闭眼,他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来劝她,只能又拿起书来。
不知不觉,他伏在案上进入梦乡。
半梦半醒间,周围的环境忽地暗了许多,明亮的烛光不再刺眼。
慕瑶起身来到他身后坐下,倚靠在他的肩头,在他耳边唤他,“墨法师,不,墨公子。”
她的嗓音还似平常一样柔和,声调却添了许多妩媚,他忽然心跳如擂鼓,直要从口中跳出来一般,她距离他如此之近,都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缕暗香,十分好闻。
不知怎的,他动弹不得,他也说不清,是不能动,还是不想动。
下一秒,慕瑶来到他的怀中,她倚靠在他的胸膛,他只要抬手,就能抚摸到她的脸庞,他感觉越发燥热,开口却变成喃喃,“慕小姐…”
慕瑶抬头望向他,“你还要叫我小姐吗?叫我瑶瑶,好不好?”
“瑶瑶。”
“公子救我于水火之中,该怎么谢你才好?公子想要什么?”
在昏暗的烛光映照下,美人面孔更显娇艳,墨云叹体内的燥热达到顶端,他几乎无法思考,但还是能说出此时此刻心中最渴望的,“我想要你。”
“公子…”慕瑶羞涩一笑,“如此,我唯有以身相许了,公子这就要了瑶瑶吧。”crazyhome2000.com
墨云叹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低下头去亲吻慕瑶那如同凝脂般的嘴唇,他迫切地想知道,她的唇品尝起来,会是什么滋味……
“法师大人?墨法师?”
蕊儿见墨云叹仍伏在案上没有反应,伸手就要去推。
墨云叹惊醒,抬头一看,脸腾地红了起来,方才做的春梦的对象,就端坐在他面前,叫人如何不羞耻。
从姿势来看,慕瑶似乎一直没有动过,但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大约是因为一夜没睡。
“墨法师一夜劳累了,喝口茶吧。”
墨云叹接过蕊儿递来的茶,以尽量得体的姿态快速喝完,又不停地默念清心诀,才将体内的躁动完全压制。
蕊儿在旁边候着墨云叹喝完茶,很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小姐病刚好,夫人她随时都有可能前来探望,要是看到您在小姐房中…对不住,墨法师,您要先离开了。”
墨云叹点头,表示他明白,当他站起身时,一件外袍从他身上滑落,他随手拿起来,发现是件女子的外袍,他不敢看慕瑶,面露疑惑看向蕊儿。
“夜深露重,小姐让奴婢给您添的衣裳。”
所以这是慕瑶的衣服了,他仿佛能再次闻到她的体香,不禁心猿意马,如若环绕在他肩头的,不止是这件衣裳,而是她的手臂……
如同烫手山芋,他赶紧将那件外袍对折,塞到蕊儿怀里。
墨云叹用手轻拍身上穿着的纯白法袍,整理那些看上去最明显的褶皱,透过窗户往外看,天光微熹,太阳就要出来了。
“天亮了。”
“是啊,”蕊儿叹了口气,“又是一个晚上平安度过了。”
“夜晚既已过去,慕小姐也别多想了。”他还是不敢直视她,只对着蕊儿说,“我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趴着睡了一夜,也没能睡几个时辰,身上还是觉得有点疲惫,墨云叹长舒口气,拿出法器就要念咒,慕瑶叫住他,“墨法师,你千万记得…”
他一口答应下来,随后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事,也没多想就脱口而出,“跟偷情似的…”
蕊儿震惊道,“您说什么?”
墨云叹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说了多离谱的话,下意识望向慕瑶,她也是一脸不解,掺杂着几分被冒犯的震怒。
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幸好,他会法术,是真的可以遁走,他用了可以说是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掐诀念咒,将空间划出一道印记。
下一刻,那如同伤痕的印记合拢,他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六)抽刀断水水更流
墨云叹完全清醒过来,才想到他并没有问清楚,慕瑶要他别忘记什么事。是记得要做祭祀,还是记得今夜也要去她房中?
他认定了,是前者。
术业有专攻,如若问墨云叹这世上有没有妖怪,他很肯定说有,因为他亲眼见过妖怪如何褪去人皮显出原形,亲自与恶妖交过手,但那邪祟,就不好说了。
况且这慕家根本没有邪祟,不存在的东西,要如何去驱散,他实在不懂,但他表示尊重,无论做什么,但求有用就好。
如若相信有邪祟,并且邪祟已被驱散不会再来扰人,就能使百姓安心,未必不是功劳一件。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去跳什么大神的。
慕家主也明白隔行如隔山的道理,自发去城里请了个民间巫者来府里,墨云叹抱着学习的心态,旁观了驱邪的仪式,慕瑶听从他的嘱咐,全程没有现身。
闹哄哄的仪式结束,也入夜了,墨云叹一想到若是蕊儿不在,又要跟慕瑶独处,便油然而生一阵怯意,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是要禁欲的,倘若沉溺于男女之事,哪还得空修炼,若是不勤加修炼,面对恶妖不如先行自尽,还死的痛快些。
可食色性也,哪是能控制的,至少他控制不住。
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守在慕家,等待妖怪现身,捉住它,回侍鳞宗复命。
这里的人对他而言都一个样,是他需要保护不受妖怪袭击的对象,等他完成使命,大约余生都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
慕瑶也不例外,从前他不去看也不会想她,但自从与她独处,那些邪念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知道该如何有效的压下欲念,但只要不用再与她独处一室,想必能好许多。
反正他去了,也不过是看书或者睡觉。那恶妖蛰伏在慕家已有月余,想来也不是个莽撞没脑子的,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也不会选择慕瑶跟她身边的人。
它肯定已经看出他将慕瑶当作那待兔的大树,绝不会一头撞上来,虽然他希望妖怪就有那么蠢,但现实恐怕不会如他的心愿。
但若不去…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卦象,画面一闪而过,苍白的脸,不会再睁开的眼睛,胸口血淋淋的空洞…
慕瑶会死,死于妖怪挖心,如果他没有护好她。
他预知到慕瑶将要惨死,这也是他不请自来慕家的缘故。
当属于慕瑶的那张感应符再次破碎时,墨云叹只感觉如释重负,至少他不用再纠结去与不去她住所的事。
施展法术穿越空间的前一刻,他发自内心向龙神祈愿,这一次,一定是那恶妖现身了,并且他能顺利让它伏法。
墨云叹落在慕瑶院子里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倚在门边的慕瑶,她独自一人,穿戴整齐,双手扶在门框上,抬头痴痴望着天,明显在等他。
许愿的事怎么会成真,墨云叹在心中自嘲,他根本没有感觉到一丝妖力的波动。
“墨法师,您终于来了。”
瞧见他脸色很差,慕瑶解释道,“您迟迟不来,我差人去找,都说不知道您在哪儿,我只好…”她摇头,“又麻烦您了。”
走进慕瑶的闺阁,还是不见蕊儿,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有一瞬间期待成真的欢欣,他心里是希望蕊儿不在的,才能单独跟慕瑶在一块。
为何会有这种多余的想法,他只觉得好累。
“不用关门。”墨云叹看到慕瑶要关上房门的动作,忙叫住她。
她愣了一下才点头,“我以为法师要休息。”
“我怎么样都能休息,用不着关门,你我又不做见不得人的事,昨日要顾着你的名声,但我今夜这样过来,所有人都能看见,既如此不如大大方方的,反而不落人话柄。”
慕瑶笑了笑,“法师说的极是。”
墨云叹落座后观察着慕瑶,见她较之昨日行动自如,精神状态看起来也好多了。
他关心道,“慕小姐今日感觉如何?还觉得不舒服吗?”
“托法师的福,祭祀过后,我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不过,祭祀不是我主持的。”
“我知道。”
慕瑶拿起案上的茶壶要给墨云叹倒茶,他拦住她,“蕊儿呢,又去睡了?你身边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他们都被我叫出去找您了。至于蕊儿,她在厨房,今日巫者说了,那符水要熬几个时辰,总要有人在旁边看着火。”
墨云叹这才注意到不寻常的地方,茶案上有两套茶具,靠近他这边的,是寻常的白瓷茶壶,倒出来的茶水澄净透亮,没什么特别的。
而另一套,却是一把黑陶壶,壶身粗糙,像是烧制时混了什么东西,表面泛着暗红色的斑纹。
慕瑶正将黑陶壶里的液体倒入面前一只粗陶碗中。
那液体浓稠发黑,暗红得近乎褐色,碗底沉着絮状的渣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的残余。一股说不出的气味弥漫开来——草药、铁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味。
“这是什么?”墨云叹皱眉。
“符水啊。”
慕瑶说着就要将茶碗往嘴边送,如同喝茶般稀松平常。
墨云叹只觉得这一切有说不出的诡异感与不适感。
他一把抢过茶碗,将碗里的混合液体全洒在地上,“谁让你喝这个的,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岂是能随便入口的?”
慕瑶皱眉,一脸可惜的表情,可当她看向墨云叹时,脸上满是愠怒,
“墨法师是不是认为我很蠢?”
“是不是又要说,我没有中邪,不要什么都相信?可我明明就看见了!我不比你,有法力会法术,妖魔鬼怪自然不敢近身。”
“我只是个弱女子,我很难受、很害怕,才要求你保护,可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根本不想帮我?”
“还要我怎么求你?你不愿意也罢了,民间法师巫者众多,我去求别人也是一样的。”
“你说这符水来路不明,我也喝了一壶了,我感觉很好,没什么不能喝的。既然这么勉强,你自去捉你的妖,以后都不用再来我这儿。”
墨云叹来慕家一月有余,从未见过慕瑶如此疾言厉色,甚至他都没听到她跟谁一次性说过那么多话。
两人沉默对峙半晌,墨云叹不欲告知她真相,怕她知道了更害怕,借口道,“我说过了,你是纯净之物,整个慕家,妖怪最想要的就是你,我才守在这里。”
慕瑶垂下眼眸,又是平日里端庄的大家闺秀,声调也变得柔和,
“如此,法师请自便,只是我要做什么,就不劳您费心了。”
她摆出送客的架势,墨云叹却好像看不懂,不起身也不动。
慕瑶不再开口赶人,自顾自拿起茶壶,再次倒满茶碗。
墨云叹盯着她的动作,看着她苍白的手指捏着黑陶壶的把手,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慕瑶端起碗,又要往嘴边送,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这一次,是按在她的手腕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他脑中轰地一声,所有理智荡然无存。
“你想要驱邪?我帮你。”
“把衣服脱了。”
(七)粉胸绵手白莲香
“什么?”慕瑶无法理解刚刚听到的话。
“你怪我不帮你,我现在就在帮你。”
墨云叹的表情、语气没有丝毫异常,就好像他叮嘱她不要独处、符咒要贴身带着时,一本正经地说话。
“为何要…脱衣服?”
“邪气侵体,隔着衣服看不清,无法根除,后患无穷。”
“那…我…”慕瑶脸都涨红了,吞吞吐吐半天才问道,“就在这儿?”
墨云叹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门边,一挥手,房门关上了。
烛火跟着跳跃,慕瑶看见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像是在掐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现在外人进不来,也看不到听不到。”
他来到距离她几步的位置,握着手站定,
“你站起来,先脱上衣,我看看情况。”
他的嗓音透着一股笃定,令人听着十分安心,心甘情愿听从他的任何指令。
随着慕瑶手指的动作,衣服一层层地剥离,直到只剩贴身的肚兜。
羞得不敢抬头的少女,白皙细腻的皮肤,玲珑有致的身躯,只等除去那肚兜,便可一览无余。
面前的一切都如墨云叹想象中的,美不胜收,而他的想象此刻成真了。
“转过身去。”
慕瑶顺从转身,向他展示光洁的背部,他靠近她,距离她不过一臂之遥。
他将挡住她背部的一小部分黑发拢起,推到胸前,光是指节触碰到她肌肤的触感,就能体会到她的皮肤有多么细嫩光滑。
慕瑶并不排斥墨云叹的动作,但看起来还是紧张,她顺势握住自己的头发,让青丝在胸前展开,挡住他其实并看不到的春光。
“墨法师,我很少有机会出去,去到城里。”背对着他,她更好诉说心事。
“就连城里的龙神庙,也只有小时候娘带我去过一次。我爹总说,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很多坏人,所以我也很难接触到生人。”
“突然说家里有妖怪,我真的很害怕。”
“我知道。”墨云叹的手搭在慕瑶的肩膀,又轻轻捏住她光滑的肩头。
他的体温隔着手掌传递,她感觉有些发烫。
“是我孤陋寡闻了,”她摇了摇头,“我从未想过,原来驱邪还需要这样的步骤,难怪您之前都不愿和我说,您不是故意不想帮我的。”
她微微侧身回头,“您不会怪我,刚刚对您说那样的话?”
“当然不会。”
他解开她肚兜系带的动作很轻,很慢,肚兜失去支撑时,谁也没有去接住,任由其滑落在地。
“转过来,面对我。”
“墨法师?”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别怕,相信我。”
慕瑶缓慢转过身,羞的眼睛都不敢睁开。
他在看哪里呢,他下一步要怎么做,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
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良久,久到她差点忍不住要睁开眼时,她感觉到他的双手握在她脖子上,虎口贴着她的锁骨。
他开口了,嘴里念念有词,她听不清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想必是驱邪的咒语。
“没关系的,你要是害怕,可以抱住我。”吟唱的间隙,他这样告诉她。
大约是因为被看光身体的羞耻与对未知仪式的恐惧,此刻他愿意提供依靠给她,她没有犹豫,伸出手摸到他的衣服,确认他的存在以后,搂住他的腰,如同搂住了救命稻草。
靠近墨云叹才闻到他身上的檀香气味,她把脸完全埋在他怀中,才敢睁开眼睛,眼前只能看到他身着的白色法袍,她只好盯着上头的法咒暗纹。
他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动,做完就好了,不会很久的。”
他再次念咒,双手顺着她的脖颈向下,动作轻柔而缓慢。
被他的手抚摸的地方酥麻而痒,慕瑶听从墨云叹的话半点也不敢动,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从胸前到腰腹,再从腰腹到胸前,如此便完成了一次驱邪,他的手覆上她的胸,
“这里,邪气郁结,还要一会儿,才能驱散。”
她想点头,又想到他叮嘱过不能动,“麻烦法师。”
他反复按压、揉搓她的双乳,便是再密集的念咒声、再厚重的檀香气味也无法使她冷静下来。
她扭动得越发厉害,像是在躲避他的动作,又像在催促他再用力些。
特别当他的手掌划过她的乳尖,总能引起她的一阵颤栗,体内的邪气似乎正被驱离她的身体,她发出呻吟,发泄异样的快感。
驱邪仪式结束了,他不再念咒,手从她的胸前绕到背上,轻轻拍了拍,“好了,你可以动了。”
如梦初醒般,她松开缠在他腰间的手,与他退开一段距离。
墨云叹关切道,“感觉如何?”
燥热,是慕瑶的第一感觉。
在她脸上表现得更为明显,她的脸颊红透了,额头上也有些细密的汗珠。
然后才是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她感激道,“我感觉好多了,多谢法师。”
他欣慰一笑,正准备说些什么,眼神掠过她裸露的上半身,立马别过脸。
她也意识到了,赶紧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
等慕瑶穿戴整齐,两人复又坐回榻上,墨云叹解开了室内的禁制,门也重新打开了。
他将画好的符咒交给她,她很不好意思,向他保证不是遇到真正的紧急情况,绝对不会再轻易撕符。
沉默了一会,他开口说道,“祛除邪气不能一蹴而就,明日还要继续仪式。”
慕瑶表示她知道了,又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两人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估摸着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是蕊儿回来,打破室内沉默的气氛。
蕊儿手里提着煮好的符水,先是将茶壶放在案上,才看向墨云叹。
她兴师问罪道,“墨法师去了哪里?叫奴婢们一通好找。”
慕瑶忙道,“别这么说,法师已经来了。”
“那不是他答应小姐,哦不,答应奴婢的吗。”蕊儿仍是打抱不平的样子,端起茶壶要给慕瑶碗里倒。
“法师说不要喝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慕瑶拦住蕊儿,“你拿去倒了吧,以后也不要煮了。”
“倒了?”蕊儿惊叫道,“我煮了那么久…”
慕瑶快速瞥了墨云叹一眼,又移开视线,“墨法师是侍鳞宗正统法师,咱们当然应该听他的。”
蕊儿只好又提起茶壶出去,回来的时候气鼓鼓的,但她年纪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会儿功夫,又开始缠着墨云叹问东问西。
后半夜三人都困了,墨云叹靠在榻上,而蕊儿枕着慕瑶的腿睡得正香。
慕瑶却没有立刻闭眼,她靠在枕上思绪万千,心里总想着墨云叹说的那句“明日还要继续”。
明日,还要继续脱衣服吗?
(八)一杯春露莫留残
第二夜,慕瑶照例支走了蕊儿,独自坐在榻上等墨云叹。
他没有让她等太久。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不知道今夜又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更多…
但墨法师说的,这是驱邪仪式,她便信了。
一连三日,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墨云叹都会前往慕瑶的院里,真正做到了他所说的日夜不离。
慕夫人本觉得不妥,但又听慕瑶说法师不进内室,就在堂中开着门,侍女也都陪着,才放下心来。
当然,墨云叹究竟如何给她驱邪,慕瑶是半个字也不会跟娘亲多说。
今夜,墨云叹照例来到慕瑶房中,慕瑶不再受邪祟侵扰,心情也好了许多,看他来了面上都带着笑。
他也十分欣慰,“你看起来好多了,再过几次,就能彻底干净了。”
“今日,”他笑了笑,“把下裙也脱了。”
墨云叹的笑容,他的语气,感受不到一丝淫邪之意。
慕瑶扭捏了片刻,将全身衣物脱了个干干净净,赤裸站在他面前。
她听从他的话乖乖坐在榻上,还是不免紧张地夹住了腿,眼看着他在她身旁坐下。
不一会儿,暧昧的喘息声在房中响起,她习惯性地靠近他的怀中,手紧紧攥着他的外袍一角。
他的手滑向她的腿间,又不动了。
“你相信我吗?”
这问题问得突兀,慕瑶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来,”墨云叹搂住她光滑的肩膀,“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她仰头望着他,他的脸距离她如此之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的颜色,近到她根本无法移开视线,眼前只能看到他那双墨色瞳孔。
“你是否相信我,相信我不会害你,相信我会帮助你,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你好?”
她几乎不假思索,“我当然相信您。”
“那么,”他轻拍了她的大腿内侧,“放轻松。”
仿佛中了什么法术,她不紧张了,夹紧的双腿自然而然的放松,任由他抚摸她最私密的穴口,没有任何异议。
“待会你要是害怕,可以叫出声来,放心,没人能听到。”
他的手指长驱直入,在她的花穴里扣弄。
随着他插得愈发激烈,她再也放松不下来了,捏住他衣角的手指不停地放开又抓紧,她小声求他,
“不,不要了,我觉得好难受,停下来…”
“再忍一会儿。”
他缓和的语气是在安抚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温柔。
不过片刻,慕瑶的哀求声更加婉转,身子也扭动得更加厉害,要不是被他按在怀中,早就坐不住了。
异样的感觉来到顶峰,她本想去推开插在她体内的手,却变为紧掐住他的手臂,最后重重地抖了两下,脱力倒在他怀中。
他轻轻抚摸她的背,等待她从急促的喘息中冷静下来,“感觉如何?”
她抬起脸来,眼眶中满是泪水,顺从地告知她的切身感受,“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出去了。”
“是了,那就是盘踞在你体内的邪气,又排出来了一部分。”他停顿了一会,才接着说,“我没有骗你吧。”
慕瑶摇头,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饱含感激道,“多谢法师救命。”
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实在可怜,他掏出手帕给她,让她擦泪,却不禁幻想着接下来的仪式,她又会哭成什么样子。
前几日当墨云叹问她有何感觉时,意味着当日的仪式结束了,慕瑶转身要去取自己的衣物穿上。
墨云叹叫住她,“今日的仪式尚未结束。”
他抓着她的手,往他的法袍里深入。
“这是我的法器,能对抗邪祟,净化邪气,你握住它。”他在她耳边呢喃。
慕瑶不疑有他,握住她手指触摸到的棍状物,异常滚烫,并且还在变大,直要握不住一般。
她好奇问他,“这法器,还是活的?”
他点头。
她羞涩一笑,“可是我没有法力,也不会用法器,要怎么用呢?”
“我教你。”
他握住她的手,上下运动,再教她如何用力。
她从未听过他喘得如此厉害。
前几次的仪式中,她偶尔瞥见几眼,他都是面无表情、宝相庄严的样子,跟她说话时语气也总是充满冷静与笃定。
“辛苦法师了,您出了许多汗呢。”她空着的手拿起他给她的帕子,轻轻擦去他额头上的汗珠。
他再也控制不住,将她按倒在榻上,她惊呼一声,“墨法师…”
“我帮你,”他用力喘了口气,“把邪气引出来。”他握着她的手使劲,催促她,“接着动。”
说完他低头衔住她的乳头,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她身子都僵了,下意识用力捏住手中的肉棒,换来他的一声闷哼。
胸前又痒又麻,她想躲,被他压着又躲不开,只好集中注意,按照他教她的法子,抽动着手里的肉棒。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早已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他忽地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握着她的手愈发用力,直要捏断一般,她吃痛,柔柔唤他,“墨法师…”
他扶她坐起来,告知她今日的仪式到这儿才算是做完了,她却不动,低着头在看什么的样子。
“怎么了?” crazyhome2000.com
她冲他伸出手掌,满脸的天真,“这是什么?”
墨云叹看着慕瑶掌心那摊乳白色的粘稠物,“你说这个啊…”
他解释道,“这是法器使用过后,都会留下的器物精华,其中有深厚的法力,对身体有益,你吃了吧。”
既然对身体有益,哪有不吃的道理,她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闻起来有股腥臭怪味,尝起来倒不觉得,像是草木的味道,谈不上好吃,也不算难以下咽。
她小口小口将掌心的精华舔了个干净。
待她把衣物都重新穿戴整齐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法器能驱散邪气,用完留下的精华还能吃,为何不直接吃呢,效果应该更好?”
墨云叹愣住了。
她害羞起来,“我胡诌的,是不是说错了?您别嫌弃。”
“不,”他笑起来,“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明日,明日给你吃。”
慕瑶低下头,像是害羞,又像是什么也没听懂。
她翻过手掌,反复蹭在帕子上,动作很轻,没有让他瞧见。
(九)玉人何处教吹箫
今夜仪式还在继续,慕瑶靠坐在墨云叹怀里,让他给她驱散了好一阵子胸口积攒的邪气,他还伏在她胸前,用嘴将她体内的邪气引出。
他牵着她的手要往他怀里拉,她好奇问道,
“昨夜您用的那个法器,”她害羞起来,“我能看看它长什么样子吗?您的法器都很有意思,比如那只毛笔,我从未想过,原来毛笔也能做法器。”
“你想看吗,从来都是蕊儿问我,我还以为你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我…不敢问,怕您笑话我,什么都不懂,少见多怪。”
“我怎么会笑话你,”他脱去外袍,“你想看什么,直接说就好。”
他脱去的不止是外袍,她别过脸不看他,“您怎么把衣服脱了?”
“因为那法器,长在我身上。”
慕瑶脸红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去看他。
墨云叹穿着衣服的时候,若是忽略他身穿法袍制式,他身份的象征,更像个文弱书生,此刻未着寸缕,反而看得出他的强壮,通身充满力量感。
她却被他身上的变化所吸引,他身上时不时浮现出道道极细小状似闪电的裂纹,金色的符咒从其中涌出,转瞬又消失不见。
这些符咒不似画上去的,更像有什么东西埋在他的体内,从他的血肉里生出,还在呼吸,循环往复。
“这是何物?是否像书中说的护体法术,可以金刚不坏,百邪不侵?”
慕瑶大着胆子,伸手想要去摸半空中的符咒,却摸了个空。
他摇头,不愿多解释的样子。
她垂眸,盯着墨云叹的私处。
“法师跟凡人果然不同,连身体都这么特殊,这就是那法器么,若非亲眼所见,实在不敢置信,法器竟能长在人身上。我可以…”她抬起手问道。
“无妨,都是仪式所需,你可以碰它。”
在她的注视下,肉棒勃发昂扬而起。
抚摸了片刻,在他的允许下,慕瑶俯身将肉棒含在口中。
墨云叹感觉到温热的口腔包裹住他,柔软、湿润,像是被一团温泉水吞了进去。
她的舌头灵活地缠绕上来,从顶端一路舔到根部,再慢慢滑回去,节奏恰到好处,不快不慢。
他低头看她的脸。
她睁着眼睛,正在盯着他看,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含着他的东西,看上去格外的…顺从,毫无保留。
恍惚间,他看到她含情脉脉的眼神。
“别停。”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在说话。
她含得更深了一些,几乎整根没入。他感觉顶端抵到了她喉咙的深处,被紧紧裹住,那股快意从下体直冲头顶,使他整个人都在发颤。
她的手握住根部,配合着嘴的节奏上下撸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落在他最敏感的地方。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没有用力,却也不想让她离开。
太舒服了。舒服得他无法思考。
他感觉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都在催促,想再深一点,再快一点。
她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动作越来越快,嘴唇吸吮的力度也越来越大,发出细微的水声。
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越积越多,从小腹一路往下,像是什么东西将要炸开。
“要出来了。”他哑声说。
她没有躲。
她含得更紧了一些,舌头在他顶端轻轻一舔。
所有的快感像决堤的水一样倾泻而出,一股一股,全部释放在她口中。
她静静含着,再把一切吞下。
他听见自己的喘息声,粗重而浑浊,在安静的房中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他才回过神来。
慕瑶靠在他胸前,安安静静的。
忽然有一瞬的恍惚,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她含住他,记得那股灭顶般的快感……可她是用什么姿势含的?他记不清了,像是隔着一层纱在看,模模糊糊。
为了确认真实性,他低头凝视她的脸。
双颊绯红,面若桃花,唇瓣微肿,唇边还有些许水渍泛着光泽,分不清是涎水还是…
墨云叹推倒慕瑶的动作又快又急,她没有任何抗拒,顺从地躺倒在榻上,她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脖颈,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
他低头看她的脸。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眼波流转间,全是柔媚。不是平日那个害羞得不敢抬头的闺阁小姐,而是一个完全接纳他、渴望他的女人。
“墨法师……”她的声音软得像水,每个字都像在他心尖上挠。
他捉住她的足,将她的私处暴露无余,他沉下腰,肉棒就抵在蜜口。
她抖得厉害,手紧紧攥住他的小臂。
但他并没有插入,扶着肉棒在穴口刮磨。
“好痒…”
不多时她便喘息不止,私处湿得一塌糊涂,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黏腻的水声。
他低头含住她的乳头挑逗,下肢也愈发用力,磨得她神色迷离,钗横鬓乱。
片刻后她猛烈地颤抖起来,一口咬住他的肩膀,蜜汁争先恐后从穴口涌出,浇在肉棒上。
她泄身了,他却感知到了极不寻常的感受,他凝神想了一会儿。
慕瑶竟是极阴之体。
他只在古籍上看到过,书中记载了这种体质极为罕见,最适合作为炉鼎,采阴补阳,可使修行者修为大增,日进千里。
墨云叹喃喃道,“你是…”
回过神来的慕瑶害羞带怯问,“是什么?”
“没什么,”他摇头,又对她笑道,“慕小姐,你很好。”
慕瑶实在听不懂他的意思,只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变得不同了。
(十)画虎画皮难画骨
慕瑶坐在自己的床边上。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今夜是驱邪仪式的最后一夜,只要过了今夜,仪式便功德圆满。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为了今夜,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蕊儿很听话,随便找了个借口,她就去门口守着,留慕瑶与墨云叹单独在内室。
早习惯了驱邪仪式要赤身裸体,慕瑶在沐浴后只穿着贴身的缭绫浴袍。
是因为内室的光线太暗,使得眼前的一切均蒙上层暧昧氛围,亦或是得知了她是极阴之体的缘故,墨云叹也说不清楚。
明明不是初次看到,却更移不开眼,今夜的慕瑶看上去格外魅惑,举手投足间似乎都在勾引他,待她褪去身上唯一的衣物露出赤裸的胴体,他竟意乱神迷。
他闻到一阵香气,浓郁、甜美,他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味道,不是她身上惯有的那种,也不想去想。
他有些失控了。
一切都反应在他的行为上,他急切地脱去衣裳,将她按在床上,胡乱地摸索她的身体。
“墨法师…我好痛…”
慕瑶呼痛的声音使他找回了部分理智,他低头看她,只见她面色潮红,眼含春色,又带着些许哀怨。
她细腻的皮肤都被他粗鲁的动作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欲望直往上涌,又如鲠在喉般,堵得他无法发出声音。
他揉着她的双乳,再俯身贪婪地吸吮顶部的嫣红,手指挤进蜜穴,感受蜜肉的包裹感。
他不该这样的,但他控制不住,又或者他并不想控制住自己。
任他如何对她,她都顺从,只偶尔喘出几句娇软呻吟,实在他下手重了,才弱弱呼痛。
她泻出来时同样动情,比往日放开许多,跟他说她感觉到邪气离开了,很舒服。
盯着他昂扬的肉棒,她咬住下唇,“我还是怕…”她欲言又止,“您能不能抱着我,我习惯了…被您抱着。”
这世上恐怕无人能在此刻拒绝身下美人的要求,他抱着她,听她在他耳边软语,
“墨法师,待会无论如何,您都要这样抱着我,不要放开,可好?”
他再也无法忍耐,抬起她的玉足放到腰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挺进她的身体。
进入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燃,比欲望来得更强烈,像是有无数根细丝从交合处蔓延开来,钻进他的血管,裹住他的意识。
接踵而来的是刺痛感,是她攀在他背后的长指甲划破了,痛感不似少女的指尖,更像某种锋利锐器。
可他顾不上了。
他的感官全部集中在下体与她连接的部位,很温暖,很紧致,他没有经验,也毫无章法可言,只知道要用力,才能破开层层包裹的媚肉,去到更深处,去填满她。
回过神来时她早就不喊痛了,不停地呻吟着,时不时唤他墨法师,撩拨他更加疯狂。
他艰难发出声音,“叫我…名字…”
她叫着他的名字,呻吟声也愈发放浪,身子扭动着,随着他的动作摇摆。
他也想叫她的名字。慕瑶。慕瑶。或者他该唤她,瑶瑶。
可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叫不出来,变成了含糊的呻吟,急促的喘息,变成了一串没有意义的音节。
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她,要她,要她。
她泄身了,他能感觉到她身体里面在剧烈地收缩,一层一层地裹紧他,像有什么东西在吮吸,在吞咽,在把他往更深处拖。
一股阴精浇注在肉棒顶端,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早忘了什么极阴之体,什么采阴补阳,他要用力,他要抽插,绝对不能停下。
如同野兽一般,平日里的冷静自持早已荡然无存,激烈的动作使得他眼都红了,但他不知疲倦,同样也不知餍足。
这样的力度与频率下,莫说邪气了,只怕魂都要被撞出来,她被插得高潮迭起,汁水横流,还忙着张嘴喘息呻吟,涎水顺着嘴角流出。
她一泄身,媚肉便咬得肉棒越紧,生怕那话儿离开,他也爽地倒吸凉气,赶忙更猛撞她,好叫她再次泄身,最好能一直吸住他,永生永世不放。
她感受着穴里又酸又麻的灭顶快感,边观察他。
墨云叹眼尾泛红,嘴唇微微张着,涎水快从嘴角淌下来了,整个人像一条被欲望煮熟的鱼。
不如他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样子好看,太扭曲,很诡异。
可她想看的正是他这个样子。
数不清是第几次泄身,大量的阴精流出,她开始觉得厌烦了,身上的男人还在不停抽插,不榨干她不罢休。
她松开紧紧搂着他后背的手,抚摸他,最后停留在他胸口处丈量,感受他过快的心跳,心跳的那么快,也不知道慢一些,真怕他承受不住。
慕瑶发出满足的叹息,“我也是玩够了。”
“这法师呀,果然与寻常人不同,连床上功夫也这么厉害,”她咯咯笑起来,“也不知侍鳞宗修炼的是捉妖的法术,还是房中术?”
墨云叹被妖法控制,还沉浸在下体的交合处无法自拔。
“好了,停下来吧。”她轻轻拍了拍墨云叹的胸口,他应声即刻停住所有动作。
“从前我未试过与法师欢好,”
慕瑶的声调不复往日的轻柔和缓,变得极为娇柔婉转,甜得发腻,她抬手抚摸他的脸,“你长得这样俊,体力也好,还真舍不得你呢。”
余光看到正在他脸上摩挲的,本该是指节分明的纤纤素手,却是长满了白色绒毛的兽爪。
他这才反应过来。
视线往下,躺在他身下的,哪里还是慕家小姐慕瑶,她原本似墨般的青丝,变成了白发,如同凝结的寒霜,一对表面覆着稀疏绒毛的兽耳混在其中若隐若现。
她的脸也完全变了,如今似人非人,肤色是毫无血色的死白,像是涂了一层细瓷的白釉,那层白底下,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在跳动。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完全非人的一双眼睛,琥珀色的狭长瞳孔,微微眯起带着慵懒笑意,眼底却翻涌着猎获在即的嗜血狂热。
墨云叹瞳孔骤缩,气血逆行,巨大的错愕与恐慌攫住心神,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毫无准备,被她完全控制,莫说掏出法器自保或者掐诀念咒,连发抖都做不到。
“但我也还未尝试过法师的心,是何滋味?料想定是大补,又能美餐一顿,才不辜负。”
她抬起长满白色绒毛的兽爪,在他眼前缓缓张开,指甲又尖又长,带着妖力,顶端还粘着小部分他的血。
今夜她很满足,不打算再等了,要即刻结束这场狩猎游戏。
待会,生命渐渐从他眼中消逝时,才是真正的高潮,才是她最爱的时刻,将带来的快感,比泄身还要强烈百倍。
“留不得你,真可惜。墨法师,一路走好。”
狐妖的眼中迸出金光,兽爪裹挟着蚀骨的妖气,径直插进墨云叹心口。
(十一)一失足成千古恨
“师父,他也是法师,怎么捉妖还要找我们?”
人称阿辞的少年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虽青涩未退,但跟着师父修行几年,眼神中也带着几分沉稳。
王景安听完徒弟的话,看向不远处身着法袍的男子,那法袍一看便知不是凡物,价值不菲。
他转头叮嘱徒弟道,“我们只管收钱办事,不该你管的事别多问,特别是东家的事。”
阿辞这边似懂非懂点点头,另一边的墨云叹根本没听这对师徒在说什么,自顾自陷入沉思。
当他从昏迷状态中清醒过来时,已经天光大亮,内室的门大敞着,日光从窗户透进来,屋内除了他,空无一人。
他挣扎着下床,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
浓重的血腥味,是他率先感知到最清晰的感受,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地上大量的血迹。
呈喷射状的,定是那狐妖被击飞落地后吐出的血,还有一摊血尚未干涸,不知是否是狐妖留下的。
可惜了,让那狐妖逃了。
墨云叹走出内室,步履蹒跚。
即使在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设想,看到眼前的尸体,他还是悲从心起,险些站不住。
躺在地上的是蕊儿,她的胸口被整个洞穿,血淌了一地,没有别的明显外伤,一击毙命,料想心脏肯定不在了。
蕊儿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惊讶错愕。
就在几日前,她还爱缠着他,要他讲捉妖时遇到的故事,再多说说外面的世界如何,多么鲜活可爱的少女…
墨云叹实在不忍,弯下腰合上蕊儿瞪大的双眼。
他慢慢往外走,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足以支撑他使用法术,只能一步步用双脚移动。
明明是大白天,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墨云叹默默在心中安慰自己,并祈求龙神,事发时正值深夜,其他人都在各自房中休息,未受那狐妖所害。
他不在意如若狐妖没逃走仍在慕家,撞上了他打不打得过,只要他还剩一口气在,拼死也要阻止狐妖。
远远看见慕庆山的院子门敞开着,却并未看到其中有人影闪过,墨云叹本就凉透了的心更是跌到谷底。
他们全都死了。
踏入慕家主的院子,慕庆山,慕夫人,还有他们的家丁仆人,目光所及之处没有活口,全都被掏心而死,从死者体内流出的大量血液交汇在一起,形成一条小溪。
墨云叹胸膛剧烈起伏,直欲将牙咬碎,不禁落下泪来,当场发誓,无论天涯海角,一定要抓住狐妖,让它付出代价!
“公子,找到那妖怪的踪迹了。”王景安的声音将墨云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好,我即刻出发,趁它重伤定要将它拿下,否则后患无穷。”
那日墨云叹回到慕瑶的闺阁,用仅剩的法力探查内室地上留下的未干涸的血迹,其中蕴含着大量妖力,他断定是那狐妖受重伤后献祭流下的精血。
他并不擅长追踪寻迹的法术,又不欲暴露身份,亦不愿侍鳞宗同门知晓,于是找来两个擅长追踪的民间法师,将狐妖血液交予他们,借此找寻狐妖的下落。
王景安师徒将墨云叹带到一处荒山中的洞口,妖怪就在这山洞里。
墨云叹在洞口驻足,确认准备齐全后正要进去,王景安与阿辞对视一眼,还是开口叫住墨云叹,
“公子,不,该叫您法师才是。”
“我跟徒弟不过是不起眼的民间法师,说来惭愧,这小子,”王景安看向阿辞,“跟着我学了好几年,都没见过真正的妖怪。”
“之前听您说这妖怪已然重伤,料想也成不了什么气候,能否让我们跟着进去,助您一臂之力,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
王景安言辞恳切,墨云叹本想一口拒绝,但想起若不是他托大,独身前往慕府捉妖,着了那狐妖的道,或许慕家上下二十几口人就不会死…
“行吧,我带你们进去,只是那恶妖虽已重伤,就怕它狗急跳墙,你们需得牢记,跟在我身后就行,如若不好,你们先跑,不用管我,我自有方法脱身。”
三人小心翼翼往洞内前进。
山洞内极为昏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那一点天光,勉强照出前方几步远的距离。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动物皮毛的腥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脚下碎石遍布,稍不留神就会踩出声响。
墨云叹走在最前面,毛笔已经握在手中,笔尖隐隐泛着金光。王景安紧跟在身后,手里捏着一张符咒,阿辞走在最后,呼吸压得很低,却还是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
越往里走,洞道越窄,两侧的石壁上覆着一层滑腻的青苔,头顶不时滴下冰凉的水珠。
墨云叹的靴子踩进一滩积水,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他停下来,侧耳倾听。
前方深处,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动物的喘息,声音断断续续,忽远忽近。crazyhome2000.com
三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洞道忽然开阔起来,穹顶拔高,四周的岩壁向两侧退去,形成一处天然的大厅。
光线已经完全消失,墨云叹举起毛笔,催动法力,笔尖亮起一团柔和的金光,勉强照出方圆数丈。
就在那团金光的边缘,一道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在那边!”阿辞喊了一声,拔腿就要追。
墨云叹一把拦住他,压低声音,“别急,它受了伤,跑不远。”
他缓缓向前,金光一寸一寸地吞噬黑暗,洞壁上出现了抓痕,像是用利刃划过岩石,定是狐妖的爪子留下的。
地上有暗红色的血迹,断断续续,延伸到洞厅深处的一个死角。
金光落下,照亮了蜷缩在角落里的东西。
半人半狐,通体雪白的毛发,在黑暗中几乎发着光,尾巴垂在身后,毛躁打结,沾满了泥土和血渍,它半蹲半趴在地上,四肢微微发抖,似乎无法站立,脸埋在蓬松的毛发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墨云叹没有犹豫,毛笔尖端一点,一道符咒从笔尖飞出,迅如闪电,直击狐妖。
它身处死角,背后是坚硬的石壁,无处可躲,被符咒正中胸口,金光炸开,将它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狐妖还欲挣扎,不愿束手就擒,它面目狰狞呲牙咧嘴,口中咆哮声不断,似乎想以凶相吓退对手,但它面对的是三名法师而非平民,怎会被吓到。
借着法术的光亮,墨云叹与狐妖得以看清彼此。
“就是它。”墨云叹的声音没有起伏,眼底却烧着暗火。
王景安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这就是那狐妖?怎么看着跟条受伤的野狗似的…”
“别靠近它。”墨云叹警告道,手中的毛笔再次抬起。
阿辞却像被什么迷住了,竟往前迈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他瞪大眼睛,盯着那只狐妖,嘴里喃喃, “原来妖怪长这样…”
“阿辞,退后!”王景安急道。
阿辞不以为然,“师父,它伤成这样了,还能…”
话没说完,狐妖忽然停止了挣扎。
它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极轻极浅。它身后的一条灵尾忽然发出诡异的光芒…
墨云叹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
“它要断尾!快退!”
来不及拉回阿辞,墨云叹用毛笔在空中急书,金色符咒瞬间凝聚成一面盾墙,挡在阿辞和狐妖之间。
剧烈的白光炸开。
眼前一片空白,墨云叹只觉得自己被人猛地推了出去,后背撞上石壁,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然后整个人弹回地面,滚了两圈。
喉间腥甜翻涌,一口血气险些破喉而出,被他生生咽下。
洞穴又恢复黑暗。
墨云叹咬着牙撑起身体,摸向腰间的乾坤袋取出符咒,凭着记忆朝狐妖的方向连打出三道符咒,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紧接着是一声动物濒死时发出的哀鸣。
他终于脱力倒向洞壁,背靠着石头大口喘气,他也快支撑不住了,所幸在彻底力竭前制服了那恶妖。
“王景安…阿辞…?”他哑着嗓子喊。
无人回应。
墨云叹用法术点亮黑暗,映出洞厅里狼藉的景象。
王景安倒在几步外,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丝,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捂着胸口低声呻吟。
墨云叹快步走上前,探了探他的脉搏,伤势不轻,幸而性命无碍。
然后他看见了阿辞。
少年倒在离狐妖最近的地方,脸朝下,一动不动。
墨云叹蹲下来,手指颤抖着探向他的颈侧,皮肤还温热,可已经没有任何跳动了,阿辞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张开,脸上还保留着最后那一刻的表情。
墨云叹跪在地上,伸手合上阿辞的眼睛。
又害了一条人命。
他用力闭上眼,深吸口气,把喉咙里的那股腥甜和眼眶里的热意一并咽了下去,然后站起身,走向大厅角落。
狐妖蜷缩在墙边,浑身是血,雪白的毛发染成了暗红色,已没了人形,四肢、躯干、脸上都覆着厚厚的绒毛,像只被剥了半张皮的野兽。
它的眼睛还睁着,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狠戾已经散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是血,还是泪。
墨云叹咬着牙,拼命压下心中的杀意,尽管他很想杀之而后快,但必须得活捉,要它还有用。
就这么死,也太便宜它了。
从乾坤袋里取出收妖符,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下最后一道纹路,狐妖的身体在符咒贴上的瞬间猛地一颤,眼睛缓缓闭上,彻底失去意识。
墨云叹将它收入乾坤袋里。
洞穴恢复了寂静,只有王景安断断续续的呻吟,和从洞顶滴落的冰凉水珠,一下一下,砸在石面上。
(十二)螳螂捕蝉雀在后
涂山南从睡梦中醒来,爬到石床的角落处,抓起地上的石子在石头上反复磨出痕迹。
她盯着石头上密密麻麻的用来记录时间的刻痕出神,偶尔也会反复数数,三百六十四、三百六十五、三百六十六…
有时候她会忘记自己为何沦落至此,只是一遍遍地回想那晚的事,尽管没有意义,她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一年前,她画皮扮作慕家小姐慕瑶与侍鳞宗法师墨云叹欢好,趁墨云叹被魅术控制又赤身裸体毫无防备之时下手,本是万无一失的事。
她再次陷入回忆,当时自己的手明明已经插进墨云叹的胸膛,就差掏出心脏,突然他的体内爆出一道金光,将她猛地弹开。
是某种护体保命的法术,或是法器?涂山南不知,她从未听说过更未见过这样厉害的法术或是神器。
那道冲击力道极强,瞬间将她重伤,倒在地上呕出血来,抬头看时,竟看到墨云叹胸前的大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愈合。
她很肯定躺在床上的男人并没有清醒过来使用法术,那就是法器。
一朵花都没有的侍鳞宗法师,怀揣神器,出了这样的岔子实在意外,她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守在门外的蕊儿正在喊叫,看这样子马上就要闯进来了,要是不拦住她,她定要跑出去求救,到时候就麻烦了,必须要灭口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而那边床上的墨云叹虽未见动作,但等他的伤口完全愈合——用不了多久了,未必不会清醒过来,若是他还有更厉害的后手…
她惊魂未定,哪还顾得上什么法师心脏,只想快点脱身,但她伤的太重,站起来都觉艰难,更是施展不出任何法术。
一咬牙,她决意断尾献祭,虽极不舍得修炼百年才得来的灵尾,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刻逃命要紧。
献祭得来的妖力使她即刻能从无力行动的状态跃起,她撞开房门扑向蕊儿,再奔向另外的院子,直到杀光看见的每一个活口并剜出他们的心脏。
她受重伤后又断灵尾更是雪上加霜,跑不了多远,但若给她多些时间疗伤,未必不敌墨云叹,谁知他找上门来如此之快。
待她醒过来,已经到了这处山洞。
山洞很大,但除了身下的石床,和远处的一汪池水以外,什么都没有。
被墨云叹找到时,危急之下她再次断尾献祭,短时间内接连断掉两条灵尾,还能活着也是不易,她元气大伤,调动不起一丝妖力,直到今日还未恢复。
她的脚被套上枷锁,不过是最普通的铁制枷锁,没有加注法力,但对于她这个勉强维持人形,体内一丝妖力也没有,连狐妖都算不上的狐族来说,实在是沉重不堪,行动极为不便。
拖着十来斤的铁枷锁,她最远也只能去到池水边喝水梳洗,去不了洞口,她也试过呼救,但始终无人回应,莫说人或者妖怪了,连动物也没来问津。
这里没有食物,她靠着吃送来的野果维生,野果也不是每日都有的,时常会忘了送来,又或许是故意不送来。她总是饥肠辘辘。
若是从前,这样的日子并不难过,作为狐族她本就长居山洞,而修行者通常都在修炼,区别只在于她此时沦为阶下囚,什么都做不了,才觉着苦闷难挨。
没有丹药,没有充足的营养,没有妖力,没有疗伤的法术,她身上的伤迟迟未好全,有些部位的伤口好了些过几日又溃烂,反反复复,痛得她睡不好觉。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该死的侍鳞宗法师墨云叹,她每想起他,都恨得牙痒痒。
她知道他在惩罚她,本来嘛,成王败寇,没什么可说的,她既然敢修炼吃人心的邪术,就做好了会被人类法师捉住的准备。
但不知是在与他欢好时,又或者别的什么时候,竟被他发现她最大的秘密。
她是极阴之体,修行速度极慢,对于自身来说百害而无一利,但对于与她交合的人来说,则是极为罕见的修行法宝了。
故而从她发现自己体质特殊那天起,她便决定要离开青丘,外出寻找机缘,她不能坐以待毙,若是被其他人或妖捉住,沦为炉鼎,每日被奸污采补,甚至是一群人或者妖怪…
她宁愿魂飞魄散。
某日她发现一样邪术,用人心可以加快修行速度,几乎没有犹豫她便开始修炼,人类的死活,她才不在乎,只要不被抓到就好。
为了守住她的秘密,她总是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或妖过多交集,没有完全把握可以灭口,绝不与男子交合。
遇见墨云叹时,因垂涎他的法师心脏,又看他修为低微,根本不放在眼里。
谁曾想他如此深藏不露,怀揣那样厉害的法器,一招就将她打成残废,又将她带到山洞里锁住。
她最恨的,就是这个体质。
如果不是极阴之体,她不会离开青丘,不会修炼邪术,不会遇见墨云叹,不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偏偏是墨云叹发现了她的体质,偏偏是他。
从前她杀他不费吹灰之力,从前她将他耍的团团转,做出那些荒唐事,却连中了妖术都不自知。
被一个比自己弱这么多的男人采补,她真是死都死得不甘心。
大约每隔十五日,墨云叹会过来,用捆妖锁将她的手脚捆住,再挺进她的身体。
过程中他从不睁眼看她,也一句话都不说,没有多余的动作,采补完了,提上裤子就走。
任她如何口若悬河舌灿莲花,他都没有任何回应。
譬如在过程中辱骂他。
就在他第三次来的时候,她发现他的额间多了一枚花瓣,不到两月时间,他的修为精进堪称神速。
她也是第一次被采补,没想到极阴之体如此厉害,震惊之余更是怒从心起,他靠着她得来的修为,在外面风风光光的做他的法师,她却被困在山洞里苟延残喘。
她用尽所有的词汇来咒骂他,听到再难听的话他都毫无反应,只在她骂到侍鳞宗与龙神时,用法术封住她的嘴。
或是勾引他。
如今的她对他又能有什么威胁,他该松开捆妖锁,让她好好服侍他,她什么都愿意做,并且会的可多了。
或是嘲讽、刺激他。
笑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身受重伤妖力全无,哪怕他站着不动任由她,也伤不了他一根汗毛,他仍然捆住她的四肢,连仅剩的狐狸尾巴也不放过。
胆子真小,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还做什么法师,谈何保护百姓,简直笑话,她若是他,早就羞愧自尽了,哪还有脸面活着。
她能想到的都试过,他却总是如同木人泥胎,面上的表情都不见变化,一年时间过去了,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哪怕一个字。
唯一一件近乎于“交流”的事,是他总是会在离开她的身体后,对着她念段咒语,她不知有何作用,问他也不回答。
他到这儿来,跟她交合,结束后离开,按部就班,自然的仿佛他只是完成了一日的修行功课,从不少一个步骤,也不会多一个动作,她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
想到这,涂山南不禁有些气馁,但很快她就抛却了这个想法。
只要她还活着,就不算完。
(十三)冰泉冷涩弦凝绝
墨云叹来的时候,涂山南还趴在石床上。
她心烦意乱,狐爪兜着地上捡来的一枚小石子来回在爪心磨蹭。
听到他靠近,她下意识回头一掌拍去,却忘了自己早已没了妖力,除了空气她拍不到任何东西,爪心的小石子失去束缚,一下掉落在地。
没劲。
涂山南叹了口气。
更没劲的是墨云叹,他还是老样子,装聋作哑,方才她一掌打出却无事发生的样子自己都觉得可笑,他却连眼神都毫无波动。
空旷的山洞里很快回响起水声和撩人的娇喘呻吟。
最初她很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舒服,尽管他在过程中从不睁眼看她,她仍然极力忍耐。
某次她突发奇想,在他抽插时大声浪叫,试图引起他的反应,然而无论她多么声嘶力竭,放浪形骸,他都像没听到,眼睛都没睁开后,她就再也不想忍耐了。
怎么舒服她就要怎么叫,色欲如同食欲一般天性使然,她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事毕后她只觉得好累,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阴气随着她泻出来的阴精汇入他的体内,即使过程是很舒服,但除了一时的快感之外有何意义,她什么都得不到。
她是个炉鼎,一个工具而已。
听着念咒声,涂山南昏昏欲睡,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看见墨云叹在石床的另一边打坐。
她前所未有的清醒,朝他爬过去,脚上的枷锁与石床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趴在他身边仰望他,他闭着眼睛,一看便知在修炼。
从前她是藏在暗处的猎手,墨云叹则是身在明面的猎物,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如今她一无所有,身体是她唯一能利用的武器。
“法师大人,今日怎么留下来了?”
见他没有反应,她大胆将爪子搭在他腿上,再撑起下巴,枕在上面。
他终于有了回应,睁开眼睛看她,下一刻,她飞了出去,如同一只沉重的布口袋落在地上。
并不觉得痛,但有半分痛楚,就要表现出十分来,她顺势趴在地上,呜咽起来。
“你也会觉得痛?”
一年过去了,这是他开口与她说的第一句话。
涂山南没有回答,只是仰起头,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再痛也比不上挖心之痛,你杀了那么多人,可曾想过他们也会痛?”
再开口她已泣不成声,“奴家知错了…”
他冷冷看着她,“你在撒谎。”
“奴家…”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砸到地上发出啪嗒声,“真的知错了…在此间每日都在忏悔…”
她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但他还是有些许失望,在他的设想中,她该勃然大怒痛苦万分,而不是低眉顺目的样子,仿佛认命了。
他再懒得费时在她身上,合上眼再次入定。
就这么坐了三天三夜,他才离开。
等到他再次来,又过了一月有余。
“大人来了?恕奴家行动不便,不能去迎大人呢。”
涂山南趴在石床上无所事事,狐尾左右摇摆着,“大人这段时间是去哪儿了?”
“去捉妖。”
他罕见地回答她的问题,她受宠若惊,忙谄媚道,“什么妖怪都不是大人您的对手,奴家恭贺大人凯旋。”
她撑起前爪,跪趴在石床上,狐尾高高竖起。
“奴家好想大人…想为您所用,今日从后面来可好,您还还未试过吧…能入得更深,可舒服了…”
“你…”他很是嫌弃,“不过是个阶下囚,还这么乐在其中?”
“大人玩笑,”她嗔道,“奴家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更好地侍奉您。”
他都不希罕碰她,默念几句法咒,她腾空而起翻了个面,落在石床上时四肢皆被捆妖锁捆住动弹不得。
“大人若偏好在奴家身上,只消一句话的事,何苦劳动自己白白浪费法力,奴家…”
被法术封住嘴,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半日功夫过去,墨云叹打坐炼化阴气,她就趴在他身旁,只要不碰他,他不介意她躺在哪儿。
突然她肚子叫了起来。
若有妖力,辟谷也不是问题,从前她修炼时到了紧要关头,数月不吃不睡也是常事。她抱怨道,“奴家好久没吃肉了。”
她是狐族啊,是要吃肉的。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但在她的肚子又一次发出响声后,木盘子里出现了数颗野果。
她爬过去吃了,又爬回来,嘴里叼着颗野果,试图凑近他。
“做什么?”
还没能凑近,就被他制止了。
“或许大人也饿了,奴家想…”
“你总是这样,想法设法勾引,然后再下手?两条灵尾,想必也花了上百年修炼,到头来你就只会这一套?”
她摆出无辜可怜的神情,“大人误会了,再说了,这套虽没新意,却百试百灵,大人不也很喜欢吗?”
“你找死?”
“不要生气,大人,奴家的身家性命都在您一念之间,又怎敢对您下手,奴家是真心想要服侍您,并非勾引。”
“对我而言,你不过是个增进修为的炉鼎,一个法器,我只要你体内的阴气,不需要你服侍。”
涂山南的眼泪应声落下,她自己都说不好是在表演,还是被他戳到痛处。
“大人说的极是,奴家就是您的法器,只是这法器,也得精心养护,您要多来看奴家,多疼奴家才是。”
“不知廉耻!”他不屑道,又想到她又不是人,何来廉耻之说。
“你不用白费心思了,我绝不会再上你的当,再说,你如今这样,能勾引得了谁。”
涂山南下意识低头看自己。
不需要镜子,她在池边梳洗时,不是看不到。
内伤还未好全,又没了妖力,维持人形是件艰难的事,她的毛发毛糙干枯,耳朵缺了一块,脸上覆盖着密密的绒毛,连五官都不太看得清,人不像人,动物不像动物,十分诡异可怖。
她原本的灵相是极美的。
小时候就初现端倪,等到成年后,她的美貌堪称举世无双,是她与爹娘最引以为傲之处。
彼时的她,以为世事平衡,她的天赋在于容貌,拥有惊人美貌的同时,修炼速度就要比同龄的族人慢,从未细想过其中的异常。
后来才知道,那不是天赋,而是诅咒,伴随她一生的诅咒。
墨云叹看她神情木然,双目失神的样子,有些不忍,他不是故意拿容貌来羞辱她的,只是想叫她别再来打扰。
刚想开口解释,又想到她再痛苦也是活该,还是作罢。
待她反应过来,又要凑上来时,他已经重新入定许久,被她一闹,有些恼怒,将她的嘴封上,并盘算着下次来时,也要用法术堵住她的嘴别来烦他。
涂山南被封住了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瞪着墨云叹,胸口某处伤口忽然发痒。
她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眯起眼睛。
(十四)会向瑶台月下逢
月光从山洞内唯一的入口倾泻而入,洞内不复黄昏时的昏暗,处处泛着柔和的清辉。
涂山南跪坐在池水边梳洗。
她耳朵的缺口长好了,小半截狐尾浸在水中。
时不时用狐爪伸进池水里,带出一捧清水,顺着她雪白的长发淋下,狐爪梳理头发同样灵活,如瀑的白发轻轻抖动,每一缕发丝都像是月光凝成的丝线,柔软、清冷、不似凡物。
她的面庞莹白剔透,似白玉似凝脂,眉色如烟似雾,弯若远山横黛。
一双狐狸眼睛生得最妙,眼尾微微上翘,眼神迷离妖冶,摄人心魄。
唇色鲜艳,像是刚咬破的樱桃,还带着清晨的露水,稍一勾唇便是万种风情。
这世间竟有如此绝色。
墨云叹不禁联想到初次见到龙神的时候,他也同样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的美貌堪比神祇。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眼前的绝色竟然是被他关在此处已有一年多的狐妖。
否则还能是谁?当初为限制她行动,他亲自套上的铁枷锁仍牢牢锢在她脚踝处。
涂山南转过脸,开口时还是那副熟悉的、甜得发腻的嗓音,
“大人看了那么久,也不过来帮帮奴家。”
墨云叹像根木头杵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她早习惯了他的不回应,或者说他若是搭理她了,才是奇怪。
她拖着铁镣铐,缓缓向他靠近,等站在他面前,足以看清他的眼神,她会心一笑,明知故问道,“大人喜欢奴家这副皮囊吗?”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脱口而出,眼里寒光一闪,“莫非又是哪里夺来的人皮幻化而成?”
“大人高看奴家了,就算能夺来这美人皮,此时此地又上哪儿得来妖力画皮呢,奴家天生就长这个样子,不是变来的。”
她的语气不带丝毫炫耀自矜之意,反而有些哀怨。
“从前是伤重,难以维持人形,如今伤好的差不多了,只可惜…”她伸出双臂,该是人手的部分分明是对狐狸爪子,“这爪子也是天生的,没有妖力,变不出人手来。”
他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向下看去,本是想看她的狐爪的,不经意却瞥见她胸前的春光。
他猝然别过脸。“赤身裸体,像什么话?”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涂山南环顾四周,空无一物,“大人是说奴家?可奴家并没有衣裳,不赤身裸体又要如何?”
一时间上哪找女子衣物,乾坤袋里也没有,他干脆脱下自身的法袍胡乱披在她身上。
看他慌忙的动作、躲闪的眼神,她奇道,“奴家与您坦诚相见也不是一两日了,怎得好像初次见,大人害羞了?”
他却已恢复往日的镇定,一本正经道,“这儿风大,披上衣裳,免得着凉。”
拖着沉重的枷锁走了一段路,涂山南也觉得累了,她坐上石床,将身上披着的黑色法袍摊开垫在身下,就这么趴在他的外袍上。
她的身子也是极美的,身量算不上纤纤却恰到好处,多一分嫌腻,少一分则干瘪。
双乳圆润饱满,极具美感,还有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也不知会是何手感…
这就是极阴之体,天生的尤物。
说起来,他还没有细看过更没有碰过狐妖的身子,是真正的她而非披着慕瑶皮囊的那个她。
墨云叹本想把她当成增进修为的法宝,谁会在修炼的时候不停盯着法宝看还抚摸法宝的?至少他没有这类癖好。
可今日看到了她的真实面孔…
面对如此动人心魄的脸,他根本移不开眼,若是再加上一览无余的春光…
必得要她遮起来才行。
如今正值盛夏,怎会着凉,但若不以此借口要她添衣,难道要他直说,因为看见她胴体便情欲高涨,生出许多别样的下流心思?
“叫你披好衣服,怎的又脱了?”再开口时他的嗓音异常平稳,连他自己都些许惊讶。
“奴家不冷,倒是这石床粗糙,用大人的法袍垫着,免得硌得难受。”她回头冲他撒娇道,“大人杵那好一会了,赶紧过来坐。”
墨云叹听话照做,到石床边坐下,其实是这样才能背对她,不用费力与心中的欲念对抗。
“对了,”他稍稍侧身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咯咯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
她语气轻佻,“从前奴家没有一日填得饱肚子,到了寒冬腊月,饥寒交迫,伤口溃烂迟迟不好,过得可惨了,大人看在眼里却从未过问一句,在您心中奴家不过是个没有名字的法器,又何必在意法器的感受。”
“如今伤好了,就像那器物有灵,修炼成精了似的,奴家突然活过来了,不仅要有自己的名字,大人还会对着嘘寒问暖,知冷知热,可殷勤了。”
“变化如此之快,是何缘故?都说世间男子皆好色,果然大人也不例外,所以奴家觉着好笑。”
一番话道破墨云叹的心思,羞得他面红耳赤,所幸背对着她,她看不到。
“随你怎么说吧。”他试图捡回些丢失的脸面。
他是好色,尤其看到她这样世间罕有的美色在面前唾手可得,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但他态度的转变,不都是为了美色,除了多条尾巴跟狐耳,她如今看上去几乎完全是个人的样子了,他无法再说服自己,不要管她不要理会她,不要把她当成一个人、一条生命来对待。
墨云叹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总归要有个称呼才是,既然你不肯告知姓名,我起一个,就叫阿香。”
“阿香?”
方才还慵懒地垂在她身侧的狐尾,此刻无规律地抽动起来,她很不满意这个称呼。
“这是我府上一名洒扫丫鬟的乳名,要给女子起名,我正好想到这个。”
涂山南讥讽道,“大人好风流,连丫鬟的乳名也知晓,也不知这阿香,是在什么场合下,告知大人她的乳名的。”
“别胡说。”他本想回头,想了想还是作罢,“我少时学法术,修习遥听百里的法术时,初次能听到隔墙之外的声音,就是阿香在与另一名丫鬟闲谈,提及她的乳名,故而印象深刻。”
“好嘛,”无论如何,她不想被人称作阿香,“奴家复姓涂山,单名一个南字。”
“哪个南?”
而后乃今将图南的南。
可如今她身陷囹圄不说,千辛万苦得来的两条灵尾都没了,要从头再来谈何容易,说什么逍遥游呢。
她夹着嗓子,娇声细语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奴家呀,是个有情的狐。”
她的嗓音过于甜腻,使他不禁颤栗了一下,不用回头看,他能感觉到她正在朝他爬过来,起身又坐的更远些,
“你别靠我太近。”
“大人好薄情,才刚问了奴家的闺名,怎的转眼就生分起来,待会你我还要交媾呢,不靠近些,如何成事?”
“什么交媾?那是采补,是为了修炼…”
从他的身后,她可以看到他的耳朵都红透了,实在是禁不起调戏。
“大人…”她再次凑近他,这一次他没有躲了,任由她趴在他的背后,在他耳边吹气,咬着他的耳朵娇嗔软语,“您弄奴家时,叫奴家南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