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剑
作者:熔炉烹酒
标签:#武侠 #剧情 #后宫 #恋足 #无绿 #榨精
第62章 把她绑了
洛伊很快笑眯着眼,摇头晃脑背靠墙沿,笑呵呵道:“其实我来这边,是想与你商讨一笔划算买卖,对你我都有好处,有没有兴趣听?”
村民已经被她勒得昏厥过去,再无挣脱的可能。
岚卿钟仍是恍若未闻,随着最后一步迈出,已站在被箍着当沙包的村民近前,确保这个距离她无法挥舞烛台刺到他后,蓦地一剑递出。
噗嗤。
洛伊微眯着眼,从容躲过已接近油尽灯枯故而并不算快的一剑,侧身推出已被贯穿胸膛连带着也想给她刺成一串的尸体,面色阴沉挥舞烛台猛地刺出。
岚卿钟因伤势比她重,故而眼睛反应过来了,却又因耽搁了一会身子无法躲开,只能堪堪挪移避开心脉,被烛台钉至锁骨肉中,闷哼一声,悍然以伤换伤递出一掌,同样正中距离极近难以躲开的红衣肩膀。
他虽是耍剑,可拳法掌法样样不差,即使比不过那些江湖上的拳法宗师,可单凭力劲想要胜过这位洛姑娘,倒是容易。
如此近距离的一掌,险些将洛伊的一侧肩膀骨拍裂,力劲透过衣裳直搅肺腑,她来不及卸力只能又给尸体背上补上一脚拉开身位,半只胳膊耷拉着。
岚卿钟倒飞而出,砸在门扉处,竭力将身上压着的村民尸体拨开拔出长剑,又给锁骨烛台一拽,顿时鲜血喷涌,杵着剑身慢悠悠站起,身形晃悠,目光死死盯着被暂时废了一只胳膊的红衣裳。
洛伊面色阴沉,余光左右扫视寻找破局之法,目光最后落在两侧大开纱窗上,而正门此时又被他堵住去路,岂不是说,正面一寸长一寸强之下,只有从纱窗跑出去才有生机。
岚卿钟注意到了她余光短暂飘忽,同样仅剩一只肩膀能使,催起一口真气再次提剑扑杀过去。
能否杀掉这人,就趁现在——
洛伊微眯着眼,单臂抓握椅边运起真气朝他砸去,身形一晃往侧边一扑,便要趁着他霎时间被椅子阻挠的空隙从窗户逃去。
岚卿钟面色阴沉,一掌震碎椅身,提剑轻跃施展了一招青山入水飞刺过去,眼瞅着便能给她来个透心凉。
却不料,洛伊忽然身子一旋从窗边扯下一件蓑衣将他视野遮掩,堪堪躲过将蓑衣刺穿一剑提膝猛踹将他蹬至一丈开外,再一次拉开身位,微眯着眼端详着很快又强撑着爬起身的年轻男子后,果断选择掀开纱窗往外一跃。
岚卿钟步伐踉跄,已感觉到脑袋传来阵阵晕眩感,想强行咬舌尖提神却发现无力去咬,视线逐渐灰暗起来,脑袋一栽瘫在地上。
让她逃了。
失血失温昏厥前的一刹,他内心只来得及想这些,便再也没力气去想,意识遁入黑暗中。
屋檐下,洛伊刚攀出纱窗捂着一只胳膊面色阴沉,正准备趁着屋内那人暂时气血不足速度缓慢将他甩开,待寻到一个好地方养伤再做计较,结果忽地眼前一黑,后脑传来钝痛,向前栽倒在地面水洼上。
柳丹持着烧火棍,害怕又一棍子给她砸醒了,想来这些江湖高手都是极为耐揍的,赶忙蹲下身将这人翻过来拽到屋檐下免得被雨淋醒,探了探她鼻息确认真的昏厥过去之后,这才面色担忧赶忙往屋子内跑去,果然瞧见了已面朝地瘫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熟悉背影。
柳丹面色煞白,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使劲冒,说实话,她本是要强的那种人,却偏偏这几天哭的次数比以往半年都多……都怪他!
柳丹慌忙蹲下身,将岚卿钟翻过来,伸手去探他鼻息,已微弱到难以察觉,这才松了一口气,眼泪一止便给他勉强背了起来,顾不得他身上新增添的那些伤势,随意扯过床铺上的被褥披在头顶便朝福禄巷背去,结果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危险货色还在屋檐下晕厥中,立马大声嘶哑喊了起来——来人啊!
只可惜雨势太大,声音传不远,如此喊了两声柳丹没敢耽搁,生怕多停留一会背上的男人命就要没了,只好打算等将他背至李氏宅子再做打算。
柳丹就这样背着岚卿钟淋着大雨一路艰难步行,终于自绕过了某个巷子拐角后,迎面撞见一位蹲在一旁屋檐下躲雨的木讷汉子,对方眉头一皱,很快起身走来。
这汉子柳丹认识,刚好也是福禄巷李氏宅院里的供奉,好像叫李不牛。
来不及多解释什么,柳丹背着岚卿钟递给汉子,咬紧牙关道:“快给他送回院子里去,快,找东西给他止血,你们宅子里应该有吧?”
李不牛点了点头,面色沉重,没再多问啥,背过生死不知的年轻男子狂奔在雨中。
柳丹吁了一口气,毕竟岚卿钟一个男人实在太重,她光是背到这里已经累得不行,但当下还没结束,她便又转过身一路奔袭至方才院中,瞧见屋檐下的红衣裳一时片刻醒不来,便在屋子里找寻着了两件粗布衣裳,余光瞥见角落躺着一具熟脸尸体,内心一寒瞧见胸膛心口上赫然明显一道剑伤,显然是岚卿钟所致,故而很快面色犹疑了起来,略作思量纠结半晌,便将尸体藏进床下,关上门扉,并用两件衣裳将红衣裳反手绕过脖颈捆了起来,又反脚束住,并在她身上搜寻了一番找出了几根泛着绿沁的银针别在腰上,就此给她翻身一抗肩头跑出院子,碍于这女子比岚卿钟要轻的多,所以柳丹并不是很吃力,以前做的那些力气活总还有那么点底子,现在又心急关切,竟一下子跑的步子不停,一路扛着这人拐回福禄巷。
柳丹可不是啥蠢人。
没搞清楚这人的状况目的甚至同伙之前,贸然宰了毫无意义,只能等岚卿钟醒来后再做打算了。
等柳丹扛着红衣裳跑回两尊石狮子门前时,门前除了站着另一位很少露面的供奉,便是去而复返报信回来等候的年轻门房了。
无需多说,两人迅速迎了上来,接过柳丹肩上的红衣裳前面带路来到后院主卧里。
柳丹才被引去注意力干涸不久的眼眶再一次泛红起来,但还没完全哭昏头脑,指着角落嘶哑道:“谁去带捆粗绳过来,将这破鞋给我捆好喽,别让她醒来跑了!”
门房点了点头,很快跑了出去。
床榻上,躺着一位年轻男子,身上满是药膏止血散,屋内药味极浓,浑身赤裸仅剩亵裤。
而床榻一旁,则站着那位木讷汉子,正额头沁汗的给岚卿钟上药。
第63章 一直笑着
而那位担任放牛牧鸭的内姓供奉,单字升。
趁着年轻门房跑去杂房找粗绳的间隙,外貌为胡子拉茬晒得黝黑的汉子走至床前,低头扫过正面朝上满是血痂和药疮的躯体,面色难看道:“这姑娘好狠的心。”
李不牛额头落汗,被他拢起淋湿袖子抹去,随着随后一勺膏药和药散涂抹完毕,他便拆开一旁团卷绷带沿着岚卿钟上半身满缠数圈特意没缠的太紧,免得压迫胸腔让岚卿钟才结的痂又被撑破,到时候就完蛋了。
柳丹拢起袖子抹去泪水,又啐骂了角落里被束缚着双手双脚昏厥的红衣裳几句,这才问起了事情经过。
李升摇了摇头,满脸苦涩,“我也是一头雾水,这还是洞开告诉我了几句,也没说的多仔细,我就火急火燎赶回来了。”
洞开,便是年轻门房的名字了。
柳丹眼眶通红,没得到答案便问起一旁闷头给床上伤患缠绷带的木讷汉子,“你晓得不?”crazyhome2000.com
李不牛摇了摇头,“我这边也是洞开告诉我的,知晓的很少。”
柳丹闷声不吭,这才发觉在场竟然是她晓得的最多,看来只能等待会再问一问年轻门房了。
房内陷入片刻的寂静无声。
直到汉子总算将岚卿钟绷带缠了个七七八八,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着一袭单薄内衬的妇人,犹豫片刻,便让李升去拿了一件厚袍子给她披上,这才问道:“那个……嫂子,岚供奉的绷带上好了,只需要等他醒来拆了再缠一遍上点药就成,嗯……你可以去休息了,岚供奉的房间空着在,别感冒了,我记得他柜台里有药,房间里也有水可以喝,等我做完了午饭叫你就成,你看这样行不?”
柳丹面色虚弱,先前那股担忧的心劲耗尽,中途又来回跑了那么远,还挨了雨淋穿的又少,早在进屋的那一刻便小幅度抖起了筛糠,只是她自己处于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状态,一直没察觉,此时一被汉子提醒一句,顿时便觉得鼻翼抽抽想打喷嚏,脑袋晕乎乎的。
到底是福禄巷家底雄厚,备藏的厚袄子还真不少,随便拿出来一件都不比她穿着的那件黄袄子差了。
柳丹紧了紧袄子,纵然内衬打湿但总算是留下了那么几分暖意,却仍是倔着性子摇了摇头,搬了一个椅子坐在床边,嘶哑道:“我守着他,没事,你们该干啥干啥去,换缠带我也会,等实在熬不住了再说吧……”
就在这时,年轻门房总算赶了回来,拿着一捆粗绳将角落红衣裳五花大绑起来,吁了口气抹去额头细汗,骂骂咧咧的吐了口唾沫,“呸,这下子手脚全身都被绑住,老子看你这个疯娘们还能不能整事,呵,有本事站起来砍了爷爷的脑袋啊,你行么?你不行——”
李不牛转身走出大开门户,“我先去熬一点姜汤给大伙去去寒,淋雨了不好受。”
柳丹坐在椅上,披着袄子趴在床边,闷不吭声。
李升想了想,问道:“那个……嫂子,这人咋处理啊?还是说等岚供奉醒来再讲?”
柳丹闷声道:“等他醒来吧,估计他要问些啥的。”
年轻门房皱起眉头,看向趴在床边的妇人,担忧道:“那啥,我就是怕这娘们武功高,万一这粗绳束缚不住她咋办?诶,要不我给她手筋挑了吧?”
李升皱着眉,说出疑虑,“可这样她就是再厉害,也活不了吧?管他是哪路神仙,只要手筋被挑基本就跟死了差不多了,我以前就见过一个,呦呵,那血可是库库冒,止都止不住,最后活生生疼死了。”
柳丹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反正这人身上都被我搜干净了,就几根毒针,其余啥也没有。”
年轻门房点了点头,“这娘们我记得还有一把伞的,不过已经被岚供奉打坏了,廊道里都是那红伞的碎片……”
柳丹恍若未闻,闷不吭声。
年轻门房讪然一笑,拉着一旁的汉子李升就往外走,顺势带上门扉,临走前撂下一句,“那啥,嫂子,我们先去忙了哈,有啥不对劲的你就来门口跟我说,然后柜子里应该有女子衣裳,是家主夫人的,你瞅瞅有没有能凑合穿的,一会不牛会送饭过来……”
柳丹闷不吭声,只是趴在床边。
两人走后,主屋内只剩床上几乎包扎成一个粽子的岚卿钟,以及床边趴着披着袄子的妇人。
屋内落针可闻。
柳丹如此趴了一会,越感到脑袋昏沉的不行,很想睡觉,没来由抬头扫视屋内一圈后视线又落在了角落被绑着的红衣女子身上,停留片刻不想再看她,便索性就这样趴着睡去。
柳丹只希望醒来别感冒,不然又要惹得人照顾。
只因光是方才那几声‘嫂子’便已让她很不自在。
她一个克死过夫君的寡妇,年岁又大,光是听着就够没脸没皮了
自己真的配么?
野槐巷,一座院中。
李倩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单手托着腮帮望着屋檐落下的雨线越发想要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可如此端详了不过片刻,便被心底那股燥意惹的破了功,站起身重重跺了跺靴子出气,很快抓耳挠腮再次坐了下来。
如此情形,自那位年轻门房慌张冒进来告知岚卿钟与红衣女子厮杀追赶后,已经重复了十几次。
而李姓老人只是点了点头,便又自顾自地与观想客对弈着桌上棋子。
往日跳脱爱耍性子的少女,难得对从小就宠她的老人发起了脾气,怒气冲冲的将桌上棋子一股脑拨了下来,质问爷爷还有心思下棋,这都火烧眉毛了诶!
李倩气不过又问了句,“爷爷,你不是说她明天就会走么?!”
老人只是淡淡道:“她明天会走。”
李倩面露恼怒,又追问,“可现在师傅跟她都砍起来了,说不准师傅要死!”
老人只是微笑道:“你师傅死不了,命大着呢。”
李倩面色一愣,很快就要怒气冲昏头脑,他都已经跟那个血伞刀剑对砍了,她就是再相信岚卿钟,但万一呢?
他自己都说了把握不大你是没听清还是咋地……但李倩很快面色又再愣,闷不吭声没再说话弯腰拾起水洼中那些散落象棋一一归位。
只因凳子上坐着的老人一直笑着,不像作假。
好似他真是如此认为的。
第64章 宅心仁厚
待劲装少女将散落象棋全部归位,老人便又开始了与假想敌对弈,落子不停。
可落在李倩的耳中,便只觉得这声响聒噪了。
所以便有了李倩开始不停地起身又落座,烦躁地抓耳挠腮,越是去想岚卿钟的下场会如何,便越加静不下心来,如坐针毡似的,数次想再次询问老人的话语,很快被她一一按捺回肚子里。
直到紧闭门扉再开,雨中门槛迈进来了一个人。
是去而复返的年轻门房。
李洞开。
不知怎的,李倩先是内心一紧,但很快沉到谷底的那颗心又浮了起来——因为年轻门房几乎遮掩不住喜悦,进门的第一刻便脱口道:
“老爷,小姐,都妥了!”
李倩面色一怔,内心已有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跟着面色一喜,问道:“妥啥子啊?你说清楚。”
李姓老人仍是自顾自对弈,恍若未闻。
年轻门房早就习惯了老人的性子,故而一路小跑淋着雨站在屋檐下,拄着膝盖喘了两口,先喜后抑,沉声道:“此事一下子说不清楚,小姐,你跟我回去看吧。”
李倩忙得点头,站起身,中途转头看向始终坐在凳子上下棋的老人,快速问道:“爷爷你去不去?”
李姓老人只是微笑道:“去吧。”
李倩觉得老人有些陌生了。
但岚卿钟大概率还活着的喜悦,让少女来不及多想,便跟着年轻门房一路小跑出了野槐巷,待视野开阔便双手盖在额头挡着雨水狂奔起来,运起真气跑的比年岁比她大不少的年轻门房还快,就这样重新踩着福禄巷的青砖,最后站在两尊石狮子守门神将的朱红大门前。
李倩只是杵着膝盖喘了两口,便拢起袖子擦拭去脸颊雨水,随后大步迈过门槛。
大概数个呼吸的功夫,年轻门房上气不接下气,这才姗姗来迟一同踉跄着迈过门槛。
进门右手,灶房正冒着炊烟,李不牛正站在门槛前的屋檐下等着什么,见是洞开叫小姐回来了,忙着手唤道:“小姐,你先过来喝一碗姜汤暖暖身子,别感冒了,岚供奉现在在主屋里躺着呢,有人照料着,先不急……”
李倩面色犹豫,纠结半晌,点了点头,跑进灶房里端了个托盘上面盛了两碗姜汤,又仰头喝下一碗驱散寒意,意外见锅灶里炖起了鸭肉,便随口问起了为啥。
李升正站在锅灶边杵着锅铲搅合着炖鸭粉条,想了想,说道:“那个……洞开没跟你说吗?岚供奉受伤不轻,而且大伙也都淋了雨身子寒,我就宰了只鸭子补补,尤其是嫂子出力良多,淋了那么久的雨还背了人,这要是不补一下怕是马上就得大病一场……”
年轻门房端着一碗姜汤慢酌,闻言一愣,不停朝李升眼神示意,挤眉弄眼着。
李升面露疑惑。
李不牛见自家小姐在听见‘受伤’字眼后面色先是一怔,然后便忙追问起了伤的如何重,到底怎么样了……后面听见了‘嫂子’字眼后,担忧面色再怔,注意力便转移到了这人是谁那方面上,李不牛便面色尴尬捧着碗姜汤蹲在门槛外喝着,没心思掺和这事。
近些年情窦初开的李倩对于岚供奉的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亲一点也着实正常,毕竟也就只有岚卿钟每日教她习武练功,又当爹又当妈的,比李氏家主还要尽职尽责些
而这种类似亲情的关系,想来总是容易被年岁不大的少女误解成情爱的。
哈,让岚供奉自己苦恼去,跟他们有啥关系?
不相干。
李升见年轻门房疯狂朝自己使眼色,先是一头雾水,很快反应了过来,讪然一笑打起了哈哈,建议道:“小姐,你去了就知道了,肯定是个熟脸。”
李倩英眉紧蹙,下意识忽略去了许多字样,端着木托盘上面放着两碗姜汤便急匆匆的往后院走,风驰电掣似的一刻也不想耽搁。
年轻门房面色尴尬,没好气道:“你提起嫂子做什么?”
李升讪然一笑,低头搅合着锅中炖鸭,“我以为小姐知道呢。”
年轻门房瞪眼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李升耸了耸肩,“我就是个放牧的,知道个毛线,不知道才正常。”
年轻门房撇了撇嘴,一同来到门槛外蹲下捧着姜汤。crazyhome2000.com
李升闷头操心着锅中火势,一会他还得给主屋送去,今天中午这一顿可不一样,就不劳烦不牛了。
门槛外,李不牛忽然眉头一皱,想起了方才柳丹跟他随口提的一句话,伸胳膊肘了肘一旁年轻门房,说道:“喂,你带把伞。”
年轻门房面露疑惑,转头看着他,“我带伞做啥子?”
李不牛便告诉了门房柳丹跟他说的那句话。
年轻门房眉头一皱,颇为意外,很快面色沉重,“还死人了?”
李不牛点了点头,“应该只死了一个,嫂子说她给那人藏床底了,啧啧,她还真厉害,这都不带怕的,岚供奉有福气……嗯,那人很可能是岚供奉误杀的,你想想办法看咋给这事处理收尾了,最好推到那娘们身上,然后看看老乡还有没有亲人在,有的话就赔点钱算是慰藉……”
年轻门房皱着眉头,缓缓点头,“我知道了,到时候会把乡亲都召集起来,嗯……就挑明天好了,李家出大头,能给一点是一点,没有亲人的话就安排下葬就行……”
从少年时便来到李氏做着看门的外乡旁系的李洞开,早早便对这些事情有了很高的接受度,呵,而且他本来也就是一个混子地痞,要不是投靠这边混了口饭吃,现在还不知道待在哪里死了发臭呢。
做了李氏的门房,自然要见得一些糗事,更要会处理一些糗事。
跟青山镇的公道比起来,年轻门房一定是会毫不犹豫地偏袒福禄巷李氏那边。
而岚卿钟,作为当前宅子里的定海神针,自然要不遗余力地去保他,宅子挂名的那些铺子掌柜就是再蠢,再对这位外姓供奉对不上眼,也是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的。
归根结底,在真正的大事上,李氏宅里总是出奇一致的团结。
或者说直白一点,这本就是一个吃人的世道。
比起外面那些动辄屠家的江湖客,李氏这边只是误杀了一个村民,还牵头给人道主义赔偿善后……已经能算是……宅心仁厚了……吧?
第65章 我厉害吧
李倩端着托盘一路疾走来到后院廊道,过程中免不了要遭雨淋,好在她本身衣裳便已经湿透了,走得也快姜汤内没淋多少雨水,最后穿过廊道来到主屋门前屋檐下,托盘两碗还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李倩英眉微蹙,正因端着托盘不方便推门而入准备呼唤里面开门,但嗓子眼的话语一顿,很快被她咽了回去,转而脚尖抵住门缝一提,膝盖往前一杵,门扉本就未缩因此敞开一丝缝隙。
李倩顺势侧身挤入屋中。
李倩很快面色僵硬,眼帘登时瞧见了趴在床边披着袄子酣睡的妇人,但随着视线上移到床上绷带缠满昏厥的岚卿钟后,李倩心中担忧又盖过了那股质疑劲头,蹑手蹑脚将门扉提上,又将托盘轻轻放在床头上后,并未唤醒那个见过几次面的杂货掌柜,而是就此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弯下腰打量着年轻男子泛着血迹的绷带。
李倩喉头没来由有股涩意,转头面色阴沉眯了一会角落靠墙被五花大绑同样昏厥的洛伊后,这才按捺下心中怒意转为担忧劲收回视线重新打量着年轻男子,伸出小手微微摩挲绷带处,见他眉宇隐约皱起便适时收回手,不知该怎么办了。
李倩也只是一个未满十七的少女而已。
她还能做什么呢?
当下能做的,无非趴在床边与妇人左右两侧守着年轻男子醒来而已。
难道就因为这以前从来只当是个熟脸的杂货掌柜,背地里其实不知啥时候已经是宅子里人尽皆知的师娘了,自个就要因为这个原因对他发火?
好像很没道理……因为听洞开哥讲,师傅最后甚至还就是这个妇人背回来的,尽管很难以理解,但这确实就是事实,他们总不会在这方面骗自己
顺便还得监督一下这洛伊防止她使坏。
呵,毕竟是一个江湖高手么,这不,阴沟里翻船了是吧?
瞧把你能的,真以为这里是想走便走的地儿
一时间,李倩心乱如麻,闷着脸从臂弯里抬起,端详了一阵子侧着脸枕在胳膊上酣睡的妇人,嗯……年纪瞧着好像不大,这皮肤白的一瞅就是闷在屋子里常年很少在外面走动,估计跟师傅差不多大吧……不对不对,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自己怎么不知道?
明明岚卿钟这些年从没告诉过她啊,而且大多时间都是在教她练武来着
哼,娘亲说的对,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李倩一想到昨天她自己甚至还替师傅含屌嘬精……当时她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做了一个梦呢,梦中内容就是以后走江湖跟岚卿钟成为一对江湖侠侣来着……啊啊啊啊,亏她还一直在爷爷那边耍脾气担心他,结果他就是这么回报自己的?!
一时间,李倩已经把此生能想到的骂人话都对面前躺着昏厥着的年轻男子骂了一遍,顺带又骂了一通对床趴着睡觉的妇人是个不知廉耻的,不好好守着铺子反而来勾引她的师傅……呵,荡妇一个!
李倩面色复杂,很快担忧盖过内心恼怒,胡思乱想是怎么也止不住
诶……不知道师傅跟这女人到底是啥时候好上的,听洞开他们那个语气,好像是早就认识了,只是一直瞒着自己……不会已经背着她有小孩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要真是这样怎么可能说的过去,也没见岚卿钟专门抽时间休息跑出去陪孩子的……那就是没有孩子!
这么说来,这女人很可能只是被师傅给……那个啥了而已?!
呸呸呸……自己到底在想啥子啊?!
李倩摇头晃脑,面色变幻不定,一会恼恨,一会担忧,一会像是喝了一坛子醋一样皱着个小脸苦着。
李倩很想揪着他耳朵质问,喂,你不是才说过以后要娶她么?
怎么背地里偷偷背着她变卦了?
呸,王八蛋;李倩又想将妇人闹醒,问问她为啥没经过自己的同意就跟师傅偷偷耍朋友……她不认你这个师娘!
听到没?!
但一想到面前妇人是因为岚卿钟才累得趴在床铺边上睡觉,劲装少女便又没有胆气了……什么嘛……让她自个去质问一个付出了这些的妇人……李倩觉得她自己要真是那样做了,肯定早就没脸再见师傅,无论啥子情况下,可能连武功都没心思去学……诶……她自己一直躲在爷爷那边,压根就没资格提这话嘛
少女的愁绪,像春天的雨露一样细雨绵绵,轻风带过很快消失不见,却又像春风吹又生一样,来来回回恼个不停,偏偏又像地上的那些嫩芽儿一样,尽管已经被老天爷蹂躏了个满圆,却还是挺着腰肢说自己没事,能挺得住,放马过来吧——
李倩苦闷着脸,埋在臂弯里可劲蹭着。
直到耳畔传来一阵轻抿姜汤声,随后那女声主人借着捧着姜汤溜边的空隙,问了一句:“你喝了没?”
李倩面色一愣,猛地抬起面颊与不知道啥时候醒来的妇人对视,见对方坦然自若笑盈盈的很好看,她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我喝过了。”
柳丹点了点头,对这个自家男人时常挂在嘴边的得意弟子挺好奇的,少女也来过杂货铺子买过几次东西,不算太生,便捧着碗沿,轻声问道:“他老跟我提起你。”
李倩讪然一笑,不知怎的刚才心中豪气全都不见,只剩面对似长辈的拘谨,很没来由,闷声问道:“谁啊?”
柳丹抿了一口姜汤醒了醒沉重的脑袋,眨了眨眼,“你师傅。”
李倩英眉一皱,抿唇皱着脸,很快小声问道:“那个……柳姨?”
柳丹眨了眨眼。
李倩面色纠结,那句话搁喉头憋了半天,最后还是被她咽了下去,换了一个问题,“就是……那个,我听洞开哥说,是你把师傅背回来的……就是想问问,那洛伊这么厉害,你是咋做到的啊?你也会武功么?”
柳丹面色一愣,还以为这一眼就看透了个大概心思的少女是要问她跟岚卿钟到底是啥时候认识的,嗯……倒也难怪,估计是此时不好意思问吧?
于是柳丹便借坡下驴,笑盈盈道:“我不会武功呢,还没你厉害。她是被我用一根烧火棍敲晕的哦,咋样,我厉害吧?”
第66章 有没有地窖
李倩面色尴尬,支支吾吾总觉得妇人是在说她躲着,便挠了挠头,闷声道:“其实我本来也想出来帮师傅的,可爷爷拉着不让我出来,我,我……”
柳丹面色一愣,哑然失笑,“我没说你诶,别多想。你看她武功那么高,是个人肯定都没胆子靠过去的,也包括我,要不是岚卿钟跟她打的难解难分,我还没机会上去敲棍子呢……”
李倩趴在床沿,尴尬道:“柳姨厉害……”
柳丹便也跟着有些尴尬,她一向站街骂人火候不差,可要是这种跟小姑娘聊天打诨却极少,况且这妮子不论身份还是关系都不是那种镇子里可以随便调侃的小姑娘,她自己的身份又摆在这不太好说,就只能装一装长辈架子度过这劫了
柳丹借着抿了一口姜茶功夫思虑片刻,便打趣一声缓解尴尬,“诶,我是不是该叫你少东家啊?”
李倩连忙摆手,尴尬道:“不用不用,柳姨叫我名字就行,按辈分来讲,我还得叫你师娘呢……”
柳丹摇头失笑,“那还是算了,我又不会武功,也没倚老卖老的兴趣,你想咋叫就咋叫。”
李倩犹豫着点了点头。
屋内气氛沉闷起来。
柳丹捧着姜茶已喝下大半,既然醒了便不好再趴在床边晾着少女睡去,于是随口扯起了闲话不愿冷场,轻笑道:“记得上次你来我铺子里买东西时,比现在还要矮半个头呢。”
李倩挠了挠头,尴尬道:“哈……已经这么久了嘛?”
柳丹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觉得这样与少女尬聊不太行,便指着角落里昏厥着的红衣裳,问道:“你师傅跟你讲过这人没?”
李倩犹豫着点头,“讲了一些的。其实昨天去盘蛇镇栈子里听书时,说书先生就讲过,除了江湖里那个大门派下了追杀令以外,沛县那边还有三个江湖高手待着,就为了宰一个人出名,而这个女的就是血伞洛伊,不知咋回事今天早上就突然出现在院子墙沿上,说是要住两天,当时可给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师傅得罪了啥人呢……”
柳丹点了点头,很想说一句其实昨天晚上岚卿钟也搂着她讲过一些大概的趣事,不过这话当着少女的面说出来肯定不好……等等,咦?
原来岚卿钟邀请她去听书不成便顺势带上了这妮子么?
嗯……倒也难怪,意料之中的事情,那么她现在只需要装作不知道事情经过成为一个听客就行了?
这样子……应该就算不上尬聊了吧?至少与这妮子肯定不会那么尴尬。
于是柳丹面露恍然,点了点头,“怪不得,我刚才听你说起洛伊这个名字还以为是在指谁呢,原来就是指的这女人啊,嗯……然后岚卿钟是咋跟她打起来的呢?我赶到这里时,他胸膛上已经被戳了好几个血窟窿,正不停往外淌血呢,可给我吓坏了,当场攥着根烧火棍就要跟当时站在屋檐上的她拼命,结果岚卿钟拦着不让我去,自顾自的就跳上去跟她打起来了,然后就是一个追,一个跑,越来越远,我放心不下,就跟着,让门房去报信……”
李倩讪然一笑,“原来是这样啊……嗯,柳姨,硬要说的话,可能是师傅怕她乱来吧,毕竟这么个有名气的江湖高手忽然现身,谁能说的准她要做啥子,图财倒还好,但是万一半夜给我们都宰了咋办?她这么厉害,要是师傅不在的话岂不是完蛋了?”
柳丹嗯了一声,抿完姜汤将空碗放回柜台托盘上,端起另一碗递给少女,“呐,你喝了没?他一时半会醒不来,放着也是凉了,你把这碗姜汤喝了吧?”
李倩急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那个我喝了,这个就先放着吧,万一师傅啥时候就醒了呢,他肯定很渴,毕竟流了那些血……”
柳丹黛眉微蹙,点了点头,将瓷碗放回托盘上,“也是。”
柳丹才放下瓷碗,很快反应过来岚卿钟现在该是很缺水的,嗯……喝水补血吃肉养骨嘛,想了想,便问道:“灶房里有勺子吧?”
李倩面色一愣,才想起来自己当时光顾着思绪混乱想着李升口中的嫂子到底会是谁,走得太着急忘了这茬,忙的起身,“柳姨,我去吧,你才折腾了那么久,要多休息一下,不然感冒了。”
柳丹笑着打趣道:“你身上不也是湿的?就算练了武功也不见得一定就不会感冒,还是我去吧,睡这一阵身上衣裳都干的差不多了,就是有点潮。”
李倩摇头晃脑,已起身走向门扉,不给妇人出门的机会,轻声道:“柜子里有我娘的衣服,她很少回来,柳姨你穿着看看合不合适。”
柳丹哑然失笑,点了点头,“他们跟我说过了,嗯……我等晚上再说吧,免得让人撞见怪尴尬的。”
李倩头也不回推开门扉,又带上了门,撂下一句:“那行,有啥需要柳姨你就跟我讲哈,我保准给你弄过来。”
柳丹哑然失笑,朝窗外轻喊道:“就带一把勺子啊,跑快点,省的淋雨。”
只是这说话的功夫,一袭劲装的少女已经跑出了二进门,估摸着是没听见她这话了。
待李倩暂时离开去拿勺子后,柳丹面色浮上难掩的疲倦,黛眉紧蹙,光是睡这一小会怎么可能睡得好……她很快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一旁的柜子,内心纠结半晌,仍是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拉开柜门果然见里面挂着不少女子衣裳,拿起其中一件比了比身子,诶,好像差不多嘛?
柳丹拿着衣裳面色犹豫,又是纠结半晌后,终究还是将衣裳重新放回柜台内,叹了口气,算了,还是等晚上再说吧,等去到岚卿钟的那间屋子里住着再换不迟,免得被院子里进来送饭的撞见,虽说可以算是半个一家人,可这样总不好,况且身上衣裳确实已经干得差不多,披着一件宽大袄子也不冷,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等等
柳丹黛眉紧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不知道年轻门房有没有顺着她的话去处理那个熟脸,诶……往日内常来铺子里买东西的这么一个人就这样死了,多少令柳丹内心有些复杂,可一想到尸体上的剑伤大概率是岚卿钟所致,她便很快自圆自说肯定是这位红衣魔头挟持导致,绝非岚卿钟的本愿……老乡,你放心,到时间她就算把这些年的积蓄都掏出来,也要给你亲人一笔抚恤金的,嗯……不过这件事得仔细思索一下,不能就这么直白就给了,得拐个弯子,谁让岚卿钟是李氏的供奉来着?
柳丹很快转过头,余光斜视着角落那人,冷笑一声。
呵……到时候就栽赃到这人身上好了。
你不是很嚣张么?
怎么只是被一棍子敲上就昏过去了?
诶?就是不知道院子内有没有地窖,不然这么大一个活人放在主屋总不好,而且岚卿钟还躺着在,万一她有余力能挣脱咋办?
嗯……待会问问李倩那个妮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