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住口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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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请住口
题材: 武侠 玄幻 奇幻

标签: NTL 剧情 后宫 熟女 人妻 足交

简介:

谢盛一朝穿越异世大唐,成为侯府庶子。

机缘巧合之下,他成了一名侍卫。

白天,他是她最利的一把刀。夜里,夫人总找些蹩脚的理由唤他进屋。

“谢盛,我房中有异响,你进来看看。”

“谢盛,替我揉揉肩,看账册看得酸了。”

“谢盛……我做了个梦,梦里是你。”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把持多久。

江南的温柔乡,远比他想得更深、更乱。

金枝玉叶的大唐长公主微服南巡,行宫夜宴上多饮了几杯,竟在温泉池边撞见了他。轻纱湿透贴在身上,曲线毕露,她却没躲,反倒往前迈了一步,似笑非笑:“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过来替本宫擦背。”

白天帮夫人打理家业,对付觊觎宋家产业的对头。

夜里被公主传唤进宫、被仙子堵在巷口、被妖女摸进房中,回到屋里还要面对夫人那道越来越炙热的目光。

而且他发现,自己的贴身侍卫这个职位,正在往一种不可描述的方向上歪。

从贴身,变成了贴身。

从保护人,变成了暖床。 他不过就是想报个恩,怎么就报到了床上去了?

第1章 宋氏

大唐,江南东道,澎阳湖。

秋风瑟瑟,暮雨潇潇。

万里江面之上,三艘插着“宋氏”旗帜的商船满载货物航行。

忽然,船头甲板上传来一阵喧闹。

雅致的内舱中,一位年俞三旬的美妇人微微蹙眉,她放下手中文书,朝身边的丫鬟吩咐道:

“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何事。”

“是,夫人。”

丫鬟领命走出船舱,不消片刻功夫,她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面色惶恐。

“夫、夫人,江面上飘着一具尸体,还有好多血……”

闻听此言,宋怜月缓缓站起身,执掌宋家多年,她早已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

“走,去看看。”

丫鬟为她撑着油纸伞,挡住细密雨丝,两名持刀侍卫,紧紧跟在她身后。

“属下见过夫人!”

来到甲板上,船工纷纷行礼。

宋怜月微微颔首,站在船头,往下望去。

只见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被商船顶着航行,如同拦路虎一般。

大唐,江南东道,澎阳湖。

秋风瑟瑟,暮雨潇潇。

万里江面之上,三艘插着“宋氏”旗帜的商船满载货物航行。

忽然,船头甲板上传来一阵喧闹。

雅致的内舱中,一位年俞三旬的美妇人微微蹙眉,她放下手中文书,朝身边的丫鬟吩咐道:

“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何事。”

“是,夫人。”

丫鬟领命走出船舱,不消片刻功夫,她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面色惶恐。

“夫、夫人,江面上飘着一具尸体,还有好多血……”

闻听此言,宋怜月缓缓站起身,执掌宋家多年,她早已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

“走,去看看。”

丫鬟为她撑着油纸伞,挡住细密雨丝,两名持刀侍卫,紧紧跟在她身后。

“属下见过夫人!”

来到甲板上,船工纷纷行礼。

宋怜月微微颔首,站在船头,往下望去。

只见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被商船顶着航行,如同拦路虎一般。

船上的一名管事凑了过来,看了看江面上的情形,皱眉道:“夫人,路遇尸体,不是好兆头,要不让人拿杆子把它弄开,免得冲撞了咱们的运势。”

宋怜月正欲点头,余光忽然瞥见那尸体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

她目光一凝,仔细盯着看了片刻。

没看错,确实动了一下。

“等等。”宋怜月抬了抬手,改变了主意,“把人弄上来。”

管事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夫人,这人都泡水里了,捞上来不吉利啊。”

船工们也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不情愿的神色。

宋怜月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说,把人弄上来。”

这是主家的吩咐,他们再不情愿也不敢违抗。

一个年轻船工叹了口气,脱了外衣,“扑通”一声跳入冰冷的江水中。

他游到尸体旁边,拿出绳子准备往尸体身上绑。

就在他的手摸到尸体腰侧的时候,指尖忽然碰触到了一块冰凉的硬物。

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是一块白色的玉牌,入手温润,上面还刻着精细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船工心跳加快了几分,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将玉牌塞进了自己的衣襟里。

他将绳子牢牢绑在尸体身上,朝船上喊道:“绑好了,拉!”

甲板上的几个船工一起使劲,七手八脚地把人拖了上来。

当尸体被仰面放在甲板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见多识广的宋怜月,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色。

这人的伤势,别说一条命了,就算有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五官十分英俊,只是脸上横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毁了那张俊秀的脸。

他的胸口整个凹陷下去,像是被什么重物硬生生砸进去的,黑色的锦袍上留着一道清晰的掌印,深深印入皮肉之中。

那件锦袍虽然早已破烂不堪,但宋怜月一眼就认出了料子——这是上等的云锦,一般人根本穿不起。

袍子上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不是刀口就是剑痕,密密麻麻,就像被人活生生改了花刀一样。

“这……这还能活吗?”

“伤成这样,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吧。”

围观的船工窃窃私语。

宋怜月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她蹲下身子,丰腴熟美的身段在俯身时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几个船工的眼神瞬间一热,但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敢用余光偷偷瞄着。

她伸出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探到男子鼻尖。

一丝微弱的气息拂过指腹。

宋怜月又移开手指,按在他的脖颈处,静静感应了片刻。

确实还活着。

她刚才没看错,这人嘴唇确实动过。

只是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若有若无,离死也就差那么一线了。

贴身丫鬟翠儿小声问道:“夫人,他还活着吗?”

宋怜月微微点头。

这下,整个甲板上的船工都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骇然。

伤成这样还能吊着一口气没死?这人的命也太硬了吧!

宋怜月心中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从这男子的衣袍来看,绝非寻常人家出身,非富即贵。

他身上中了这么多处致命伤,偏偏还能撑着最后一口气不死,这说明此人修为不俗,绝非普通人。

可问题在于,能把他伤成这样的,必然也是一伙实力同样强劲的仇家。

如果贸然救治,就等于结下了这桩因果。

到时候是福是祸,可就难料了。

宋怜月沉默了片刻,最终悠悠一叹。

罢了,既然遇上了,那就是缘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死在眼前。

宋家是苏州城排得上号的医药世家,她宋怜月自幼跟随祖父学医,一手医术不说出神入化,但救死扶伤还是不在话下的。

打定主意,她站起身,对身边的船工吩咐道:“把人抬到我的船舱里去。”

管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招呼着船工小心翼翼地抬起男子。

宋怜月挥退了手下,只留下翠儿和另一个丫鬟兰儿在内舱。

两个丫鬟看着躺在榻上出气多进气少的男子,脸上都带着担忧。

翠儿忍不住问:“夫人,都伤成这样了,还能救回来吗?”

“尽人事,听天命吧。”宋怜月说完,转身走到柜子前,取出一个紫檀木的锦盒。

打开盒子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船舱。

那丹香沁人心脾,光是闻上一口就觉得浑身舒泰。

兰儿吸了吸鼻子,惊奇地说:“夫人,这是什么丹药呀?好神奇,光是闻着就让人好舒服。”

翠儿也连连点头,一脸陶醉的模样。

宋怜月瞪了两人一眼,一脸肉疼地将那枚丹丸送入男子口中,心里止不住地叹息。

这枚保命神丹,可是她花了不知多少人情才求来的,本是留着给自己以防万一的,结果现在白白便宜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

也不知道这人醒过来以后,能不能还得上这笔账。

丹药入腹,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男子的脸色就有了明显变化。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多了几分血气,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活人的气息。

宋怜月又取出外伤药膏和干净的纱布,对两个丫鬟说:“将他的衣衫脱了,我给他上药。”

话落,她又补了句:“裤子不要脱。”

翠儿和兰儿脸色微微泛红,轻轻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剪开男子破烂的衣袍。当那身触目惊心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时,两个丫鬟吓得脸都白了。

宋怜月倒是面不改色,熟练地给每一处伤口清洗、上药、包扎,手法娴熟利落。

等全部处理完,她的额头上已经沁出香汗。

她拿帕子擦了擦,吩咐道:“把他抬到屏风后面那张榻上。”

两个丫鬟依言照办,轻手轻脚地把男子安置在软榻上。

这张美人榻离宋怜月的床不过丈余的距离,若他夜里有什么不适,她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舱外秋雨依旧潇潇,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低沉的声音。

宋怜月坐在床边,望向那张软榻上的身影,她幽幽叹了一口气。

一开始,她确实只是抱着能救则救的想法。但此时此刻,她比谁都希望这个男人能活下来。

不然的话,她可就真的血本无归了。

如此,三日过去。

清晨,晨曦透过窗沿,照在那张美人榻上。

谢盛眉头动了动,随即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个古韵古香的房间,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还有轻微的摇晃感从身下传来。

这是哪?

我不是在坠机了吗?

这他妈给我干嘛来了!

这时,他忽然觉得头疼欲裂,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在他脑海中逐帧逐帧地播放起来。

谢盛,京城侯府庶子,母亲是妾室,自小就不受宠,地位低下。

好在天资聪颖,早早便展露出傲人天赋,十岁修武道,十二入九品,名震京都。

十三入八品,十五入七品,十七入六品,自崭露头角以来,一直保持着两年进一阶的骇人天赋。

今年十九,本应迈入五品,成为万众瞩目的宗师预备役,却因口舌之争,惹下弥天大祸,众目睽睽之下,一掌差点将平阳王家的小郡主打死……

闯祸后,父亲昭武侯震怒,扬言要杀了谢盛给平阳王赔罪,母亲得知后,连夜把谢盛送出京城,并叮嘱他永远不要再回来。

然而事实并没有就此结束。

自离开京城后,谢盛一路遭遇追杀。

颠沛流离三个月,从京城一直逃到南边,最终引得四品宗师亲自出手,一掌就将他打到重伤垂死之境。

接收完所有记忆,谢盛整个人头都大了,穿越给我穿好了呀,给个这么麻烦的身份,还不如给我退婚流开局………

从过往的记忆里,谢盛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端倪,当时他打向小郡主的那一掌,绝对是收着力道的,不可能把人打得那么严重。

一定是有人要陷害自己。

想到这里,谢盛又叹了口气。

被人陷害,其实也说得过去,毕竟原身锋芒实在太盛了,性格也傲,不懂得藏拙。

身为庶子,却把几个嫡子压得抬不起头。

再加上他那恐怖的修炼天赋,或许用不了几年,就正式能迈入四品宗师,往后说不定谢家还得出一尊武道天王,这京城的其他世家还忍得了?

不搞死你,千年世家岂不是白当了。

谢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记忆暂时压了下去。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先弄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柔软的锦缎,鼻尖萦绕着一股淡雅的药香和女子闺阁特有的幽香。

身上那些要命的伤口处传来阵阵痒意,这是皮肉正在愈合的征兆,体内还有一股温热的生机在不断流转,修复着他残破的经脉。

看来是被人救了。

而且救他的人,医术不低,用的药也绝非寻常货色。否则以他那种伤势,别说三天,就是三十天也别想有半点起色。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呜……嗯哼……”

是女人的声音。

谢盛微微一怔,艰难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丈余之外,摆着一张华贵的红木大床,轻薄的丝罗帐朝两侧卷开,淡雅的熏香从帐中缕缕飘出。

床上侧躺着一位美妇人,睡姿极其不雅,轻薄的蚕丝被只堪堪盖住了她腰际以下的位置,上身仅穿了一件正红色的肚兜。

两条红色的细绳从肚兜上缘延伸出来,缠至她白皙的颈后,系成一个精巧的结。

玉颈香肩,还有两条细长的藕臂,全都毫无遮掩地裸露在空气中。

更要命的是她胸前。

那件正红色肚兜本就不大,却要包裹住一对规模惊人的巨物,布料被撑得紧绷绷的,像兜着两颗硕大的木瓜。

因为侧躺的缘故,一只美乳从肚兜侧面滑出了大半,白花花的乳肉就这么闯入视线,险些晃瞎谢盛的眼睛。

谢盛脑子嗡嗡的。

这是什么情况?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雕花窗棂,红木桌椅,铜镜妆台,还有鼻尖那股子脂粉香。这分明就是女子的闺房!

第2章 温婉美妇

那眼前这位,多半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想到这里,谢盛赶紧收回目光。

人家救了他的命,他转头就盯着人家的身子看,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开,可刚挪到一半,床上的美妇人又动了。

一条白嫩无瑕的腿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懒懒地悬在床边。

那腿肉匀称优美,多一分则胖,少一分则瘦,丰腴得恰到好处。

脚踝纤细玲珑,足弓弯成一道优美的弧度,脚掌呈诱人的肉粉色,五根脚趾圆润可爱,整整齐齐地并拢着。

谢盛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吸气不要紧,胸口那些还没长好的伤口猛地一抽,疼得他龇牙咧嘴,发出一声闷哼。

就是这声闷哼,惊醒了床上的美妇人。

宋怜月悠悠睁开眼,迷迷蒙蒙地朝声音来源处看来。

一时间,四目相对。

短暂的迷蒙过后,宋怜月彻底清醒了。

她从床上坐起身子,脱口而出道:“你终于醒了。”

不知为何,谢盛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如释重负的意味。

他正要开口,目光却像装了导航一样,不受控制地往美妇人脖子以下的部位瞟去。

那对沉甸甸的乳瓜,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在肚兜下明显地颤了颤,薄薄的布料上顶出两道清晰的凸点。

宋怜月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也立刻反应过来了眼下的不妥之处,脸颊微微泛红。

但她毕竟是个见惯了风浪的女人,并非那种未经人事的小姑娘。

她没有大喊大叫,而是羞愤地瞪了谢盛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躺回去,别抬头。”

话落,宋怜月伸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飞快地将罗纱帐放了下来。

轻薄的纱帐垂落,遮住了床上的春色。

可这罗纱并非全遮光的料子,而是半透明的薄纱。谢盛这个角度望过去,恰好能看到一道朦胧的身影映在纱帐上。

那种若隐若现的美感,反倒比方才直白的画面更加撩人了。帐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宋怜月正在穿戴衣物。

平日里这种事都是翠儿和兰儿两个丫鬟伺候她,此刻自己动手,颇有几分手忙脚乱的意味。

肚兜要换,亵衣要穿,外衫要套,偏偏她心里又乱,动作怎么都快不起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帐外那个年轻男子的目光并没有收回去。

他还在透过罗纱看她。

这种和陌生男子共处一室、被他暗暗窥探的感觉,让宋怜月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几分,白皙的面颊上飞起两抹红霞。

她咬了咬下唇,心中暗恼。

成婚十多年,她与相公恩爱有加,举案齐眉,什么风浪没见过?偏生今日被一个毛头小子看得心慌意乱,简直不像话。

一刻钟后,半透明的罗帐被一只素手拨开。

紧接着,两只光洁白嫩的脚丫子从床上伸了下来。

宋怜月赤足踩在脚踏上,俯身取过一双素白的罗袜,慢条斯理地套上,又将自己的小脚塞进一双纯白色的云头履中。

做完这一切,她端坐在床边,一身素雅的罗裙将方才那些诱人的风光尽数遮掩,唯有脸颊上那一抹尚未褪尽的绯红,出卖了她方才的慌乱。

凤眸淡淡地瞥向榻上的谢盛,目光平静中带着几分审视。

谢盛也看着她,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

舱外江风徐徐,秋雨已停,一缕晨阳透过窗棂,正巧落在两人之间。

“在下谢盛,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不知过了多久,谢盛被那双凤眸看得很不自在,率先败下阵来,主动开口。

其实他看得出来,面前女人多半已为人妇,叫小姐多少有些不合适,但女人嘛,往年轻了叫,准不会有错。

“姓谢?江南并无姓谢的大家,莫非公子出自陇西谢家,亦或是京城谢家?”

宋怜月面上挂着恰到好处地微笑,不动声色的打探起他的来路,也好估摸这人能不能还得起自己的回天丹。

毕竟那可是用武道圣药炼制而来的丹药,平常人想买,都找不到门路。

“呃……”

“在下并非出身世家大族,只是个布衣百姓。”

谢盛苦笑摇头,如今谢家庶子这个身份可不是什么虎皮,而是催命符,自然是能甩多远甩多远。

眼下自己重伤未愈,敌人会不会继续追杀他还是未知数,若是再来个宗师境的高手,那他可以收拾收拾重开了。

“布衣百姓?”

宋怜月收起笑容,凤眸紧盯着他,眸中闪过一抹狐疑。面前男子不论容貌还是气度,怎么看都和这四个字不沾边。

这多半是用来搪塞她的谎言。

罢了,既然他不想说,就没必要再问,只要还得起我的丹药就行。

宋怜月收起思绪,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婉的笑意,轻声问道:“谢公子,你刚苏醒,身体可有哪里不适?”

谢盛仔细感应了一下体内的状况,那些要命的伤口处传来阵阵清凉之感,原本破损不堪的经脉中,正有一股温热的生机在缓缓流转,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断裂的地方重新接续起来。

伤势是被压住了,但距离痊愈还差得远。

他现在这副身子骨,别说动手了,就是下床走两步都够呛。

“多亏了小姐的药,在下已经好多了。”谢盛由衷地道了声谢,又顺势问道,“敢问小姐,我们现在是在何处?”

宋怜月听他问起这个,本想顺势提一提丹药的事,那可是她花了大代价求来的保命神丹,总不能白白给了出去。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现在提这个,未免显得自己太沉不住气了。

罢了,等他伤好了再说也不迟。

她压下话头,语气平淡地答道:“江南东道,澎阳湖,宋家的商船上。”

江南东道。

谢盛在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记忆。

江南东道是大唐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商贸繁荣,物产丰饶。

当然,这个大唐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大唐完全不一样。虽然天家都姓李,但这个世界不仅有超凡入圣的武道之力,亦有人族的死敌——妖族。

两族之间水火不容,每隔数十年便会爆发一次大规模的战争,边境之地常年烽火不断。

谢盛沉吟片刻,又问道:“敢问小姐的商船,此行目的地在何处?”

宋怜月款款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茶。她背对着谢盛,身段在晨光中勾勒出柔美的轮廓。

“谢公子。”她端着茶盏转过身来,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嗔意,“妾身已为人妇,公子唤我宋夫人便好,不必叫什么小姐。”

这话说得客气,但谢盛听出来了,人家是在提醒他注意分寸。

他连忙改口:“是谢某唐突了,宋夫人见谅。”

宋怜月微微颔首,将茶盏放到他榻边的小几上,这才接着说道:“商船如今正在返航,预计还有十五日左右的路程,便能回到苏州。”

苏州。

谢盛心里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北上就好。

苏州隶属江南东道,离京城十万八千里,平阳王的势力再大也辐射不到这里来。

至于先前追杀他的那伙人,究竟是平阳王的人还是京城其他世家派来的,他暂时无法确认,只能先默认是平阳王的手笔,毕竟他得罪得最狠的就是这一家。

见谢盛沉默不语,眉头微皱,宋怜月以为他是刚苏醒过来,身子乏了,便主动说道:“公子伤重未愈,还是好生歇息吧,妾身会吩咐丫鬟来照顾你。”

谢盛回过神来,连忙拱手致谢。

虽说他现在的状况连抬手都费劲,但礼数不能少。

“宋夫人大恩,谢某铭记在心。萍水相逢,方才还发生了那样……”他顿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发生了那样尴尬的事,夫人非但没有苛责在下,还处处为谢某着想,这份菩萨心肠,谢某感激不尽。”

听他又提起方才的事,宋怜月面颊微微一热。

她别过脸去,语气淡然地说道:“公子不必多礼,好生养伤便是。”

说完,她转身绕过屏风,朝外走去。

谢盛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风之后,正要收回目光,一股强烈的困意忽然涌上来,他连挣扎都来不及,眼皮一沉,眨眼间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

三艘宋氏商船排成一列,在澎阳湖辽阔的江面上破浪而行。

秋风卷过湖面,吹得船帆鼓胀如月。

湖面上来往的船只渐渐多了起来,有打渔的小舟,也有满载货物的商船,远处还能看到几艘官家的巡船在来回游弋。

辰时三刻,天色已经大亮。

为首的商船缓缓调转方向,朝着岸边一处繁华的码头靠了过去。

青山县到了。crazyhome2000.com

船上的管事指挥着船工们抛锚停船,码头上立刻涌来了一群揽活的脚夫和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夫人,咱们到青山县了,属下带人去采买些物资,一个时辰便回。”

管事在舱门外禀报了一声。

舱内传来宋怜月淡淡的声音:“去吧。”

脚步声远去,船身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后又平稳下来。

船舱内,翠儿和兰儿端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

翠儿一进舱门就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夫人,您今日怎的起这般晚?而且婢子方才进来时,见您已经自行穿戴整齐了,平日里不都是婢子伺候您更衣梳妆的吗?”

宋怜月正坐在妆台前,闻言手中动作微微一顿。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早那一幕。

那双灼热的眼睛,透过轻薄的罗纱帐,将她慌乱穿衣的模样尽收眼底。

她的脸颊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不行,这事绝对不能让翠儿知道,否则以这丫头没遮没拦的性子,指不定要在外面说漏嘴。

宋怜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涟漪,板起脸来在翠儿额头上敲了一记。

“还说呢,明明是你这丫头起晚了,我叫了你好几声都不应,无奈之下只好自己穿衣了。”

翠儿捂着额头,一脸委屈巴巴的表情:“啊?婢子天没亮就守在门外了呀,没听到夫人唤我呀……”

“还敢顶嘴?”宋怜月凤眸一瞪,作势又要敲她。

翠儿连忙抱住脑袋,缩着脖子求饶:“奴婢错了,奴婢不敢了,夫人饶命!”

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宋怜月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这丫头,永远都是这副冒冒失失的性子。

她摆了摆手,不再逗弄翠儿,转而吩咐道:“行了,你一会带上一个侍卫,去镇上的成衣铺买几套男子的衣衫回来。”

“男子衣衫?”翠儿眨了眨眼睛,满脸困惑,“夫人要男子衣物做什么?咱们船上又……”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想起了什么,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对了,船上还有个被夫人救上来的男人呢。

她方才进来时往屏风后面瞄了一眼,那人还在榻上沉沉睡着呢。

翠儿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多嘴,这回不用宋怜月敲她,自己就缩了缩脖子,乖巧地应道:“婢子这就去。”

宋怜月摆摆手,示意她赶紧去。

翠儿这丫头今年才十六,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心性比起兰儿来差了不少。

但宋怜月也理解,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哪有不跳脱的,她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真的苛责她。

翠儿转身蹦蹦跳跳地出了船舱。

待她走后,兰儿端着铜盆走到妆台前,看了一眼宋怜月头上散乱的发髻,轻声说道:“夫人,婢子伺候您梳妆吧。”

翠儿端着铜盆走到妆台前,看了一眼宋怜月头上散乱的发髻,轻声说道:“夫人,婢子伺候您梳妆吧。”

宋怜月微微颔首,在妆台前坐定。

兰儿手法娴熟,先将她一头青丝细细梳理通顺,又挽成一个端庄的飞仙髻,最后取出一支白玉簪斜斜插入发间。

镜中倒映出一张温婉娴雅的面容,眉眼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梳妆完毕,宋怜月起身走到屏风后面,看了一眼榻上的谢盛。

男子依旧沉沉睡着,呼吸比昨日平稳了许多,脸上那道狰狞的剑痕已经开始结痂,只是胸口那道掌印依旧触目惊心。

宋怜月在榻边站了片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体温正常。

她收回手,转身走到舱门前,推门而出。

第3章 天星盘

甲板上,船工们正忙碌着搬运货物。

青山县的码头不大,但胜在位置好,来往商船多在此歇脚补给。

码头上人头攒动,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景象。

宋怜月站在船头,望向远处烟波浩渺的江面,秋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裙袂飘飘。

约莫半个时辰后,翠儿带着一名持刀侍卫回来了,怀里抱着几个布包,气喘吁吁地跑上船。

“夫人,婢子买回来了!”翠儿跑到宋怜月面前,献宝似的将布包打开,“您看,这是内衫,这是外袍,这是裤子,这是鞋袜,全都是照着夫人的吩咐买的。”

宋怜月翻了翻,衣料虽算不上多好,但胜在干净整洁,便点了点头:“放舱里去吧。”

翠儿应了一声,抱着衣物进了船舱。

又过了两刻钟,管事带着采买的物资回来了。米面粮油、蔬菜肉食,还有一些路上所需的杂物,装了满满两大车。

船工们七手八脚地将物资搬上船,清点无误后,管事跑到宋怜月面前禀报。

“夫人,东西都采买齐了,可以启程了。”

宋怜月点了点头:“那便走吧。”

管事领命而去,很快,三艘商船重新扬起风帆,缓缓驶离青山县码头,继续朝苏州方向航行。

江风渐起,船帆鼓满,商船破开水面,在辽阔的澎阳湖上划出三道白浪。

船舱内,翠儿将买来的男子衣衫叠好,放在美人榻旁边的小几上。

她瞄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谢盛,小声嘀咕道:“这人怎么还不醒啊,夫人都把那么贵的丹药给他吃了……”

兰儿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别多嘴,夫人做事自有夫人的道理。”

翠儿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宋怜月坐在桌边,手中捧着一卷账册,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屏风的方向。

那人说她姓谢,却不肯说出身来历。

也罢,救都救了,再想这些也无益。

她收回目光,将心思沉入账册之中。

如此,又是三日过去。

这天夜里,谢盛的身体忽然发生了异变。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他丹田深处涌出,像是烧红的铁水在经脉中奔涌。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

诡异的是,他的眉心处,一道紫色的光晕正在若隐若现地闪烁,如同一只半睁半闭的竖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沉睡中的宋怜月被一股热浪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就看见纯白色罗纱帐外透出一片诡异的紫光。

“怎么回事?”

宋怜月掀开被子,赤足踩在脚踏上,当她看清榻上的情形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躺在床上的谢盛浑身通红,像是被煮熟了的虾子,皮肤上冒着缕缕白烟。

他身下的被褥已经被汗水浸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最让她心惊的是他眉心那道紫光,明明灭灭,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宋怜月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指尖还未碰到皮肤,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这……这是……”

她脸色一变,后退了两步。

行医多年,她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情形。

而此刻的谢盛,意识正在不断下坠。

他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深渊,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摸不着。他不知道自己已经下坠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就在谢盛快要感到麻木时,下方忽然出现了一点紫色的光。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刺目的紫光让他的意识一阵恍惚。

等他重新恢复感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块巨大的星盘之上。

星盘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散发着幽暗的紫光。

星盘之外是一片虚无,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的黑暗。

这是什么地方?

谢盛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新来的?”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厉的女子声音。

谢盛猛地转过身去,当他看清身后之人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他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她的美貌。

美得勾魂夺魄,美得让人一眼便会心神失守。

女子身着一袭高贵的黑色鎏金纱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在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光泽。

三千青丝挽成优雅的流苏髻,一枚黑玉凤钗斜斜插进墨发里,凤首高昂,栩栩如生。

她的眉心点缀着一朵墨莲,那墨莲黑得发亮,隐隐透着几分不详的意味。

五官更是美得不似凡尘之物,妖冶与圣洁,高贵与危险,种种截然相反的气质交织在一起,竟诡异地完美契合。

谢盛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她身上,怎么都挪不开。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变得急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占有她。

不顾一切地占有她。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强烈得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不对!

谢盛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短暂地恢复了清醒。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女子的脸。

冷汗蹭地一下就冒了出来,后背的衣衫瞬间湿透。

太可怕了。

在看见这女人的那一刻,他的心智就完全被侵蚀了,那种偏执的占有欲根本不像是自己的念头,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灌入脑海的。

谢盛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女子见他这副模样,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谢盛的心又狠狠跳了一下。

下一瞬,女子身形一晃,便已来到他面前。

她没有走路,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谢盛身侧。

一股幽冷的香气钻入鼻腔,不是脂粉的味道,而是她身上自带的体香,清冷中透着一丝甜腻,让人闻了就想凑近去闻更多。

谢盛面色僵硬,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女子绕着他慢悠悠地踱步,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她上下打量着谢盛,目光像是能穿透他的一切,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忽然,她凑近他的耳畔。

冰凉的气息拂过耳廓,谢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为何低着头不敢看本座?”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玩味,“本座有那么可怕吗?”

谢盛心跳如擂鼓,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看她,只是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在下无意闯入此地惊扰仙子,还望仙子恕罪。能得见仙颜已是三生有幸,怎敢冒失无礼。”

“噗~”

女子玉手掩唇,轻笑出声。

她伸出修长的食指,在谢盛脸上戳了戳。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肌肤的瞬间,谢盛如临大敌,浑身肌肉都绷成了一块铁板。

女子看着他那副老鼠见了猫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新奇之色。

“胆子这么小,修为也低得可怜。”

她收回手指,饶有兴味地问道,“本座很好奇,你是怎么被封印进来的?”

封印?

谢盛愣了一下,茫然地摇头。

“我不知道啊……眼睛一闭就进来了。”

他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我何德何能,能和这样的大佬封印在一起?

女子微微挑眉,似乎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但也没有追问。

谢盛趁机偷偷感应了一下她身上的气息。

哪怕她没有刻意展露威势,那股如渊似海的气息依旧让人喘不过气来。

谢盛曾在高手如云的京城待过,三品大宗师他也见过几位,其中不乏成名多年的老怪物。

但那种威势和眼前这个女子比起来,简直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

两者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她只需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人心神失守,心智被侵蚀。

这般想着,谢盛的心态又不受控制地发生了变化。

她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好想把她抱在怀里。

好想亲她。

好想抚摸她的每一寸肌肤。

好想剥开她那身碍事的衣裙,然后……

“你在想什么?”

女子的声音倏地响起,带着几分冷意,像是腊月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

谢盛瞬间惊醒,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没有!在下什么都没有想!”

他连忙摇头否认,同时往侧面迈开一步,再次和女子拉开距离。

“哼。”

女子冷哼一声,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也不知是不是看穿了他方才那些龌龊的心思。

谢盛感受到她的目光,如芒在背,浑身都不自在。

为免再被她的气息影响心智,他主动挑起话题分散注意力,问道:“敢问仙子,这里是何处,您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闻言,女子沉默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悠悠开口。

“这里是天星盘的内世界。”

天星盘?

谢盛默默记下这个关键词。

“至于本座在这里待了多久,让我想想……”

女子环抱双手,埋头苦思许久,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落寞。

“很久了……”

“久到本座自己都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有这么夸张吗?

谢盛抬起头,环顾四周。

除了脚下这块巨大的紫色星盘之外,入目所及之处皆是虚无。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参照物,就像身处茫茫宇宙之中。

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这里都变得极其模糊,让人完全分不清自己到底待了一瞬还是待了万年。

该死,自己不会也要被囚禁在这方天地吧!

想到这里,谢盛心头一紧,忽然,他的身体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

方寸之间,尽在指掌。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道理,却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就好像脚下这块星盘与他心意相通,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掌控这里的一切。

与此同时,一道信息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本源仙器——天星盘】

功效:趋吉避凶。

【本源仙器——天星盘】

功效:趋吉避凶。

“本源仙器”四个字,如同天地至理一般,在谢盛脑海里久久回荡,震得他心神俱颤。

仙器!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仙器!

谢家身为京城侯府,藏宝阁中也不乏神兵利器,可那些凡俗兵刃和“仙器”二字比起来,简直就是破铜烂铁。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这时,眼前忽然凭空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平面图,图上标注着三个猩红的圆点,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一个红点,就在自己身侧。

另外两个红点,则在星盘的两端。

谢盛不动声色地瞥了身旁的女子一眼。

这就是其中一个被封印的生灵?

他不敢多看,飞快地收回目光。

“难不成又傻了?”女子柳眉微蹙,伸出纤纤玉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声嘀咕道,“本座已经将自身存在压到最低了,这神魂也太弱了吧……”

谢盛嘴角抽了抽。

被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人当面嫌弃神魂弱,这滋味还真是……

不过她说得也没错,和这种级别的存在比起来,他这点修为确实不够看。

谢盛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脚下的星盘。

下一刻,他的身形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

女子微微一怔,环抱双臂的手缓缓放下,凤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瞬移?”

她低头看向脚下漆黑的星盘,喃喃自语道:“这小家伙……似乎不简单呢。”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也凭空消失,不知去了何处。

另一边。

谢盛的身影出现在星盘的另一端。

脚下依旧是漆黑的星盘,眼前依旧是茫茫虚无。唯一不同的是,前方多了一头庞然大物。

一头黑虎。

一头堪比山岳的黑色巨虎。

谢盛仰起头,看着面前这堵漆黑的“肉山”,瞳孔骤然收缩。

大。

实在是太大了。

光是一只爪子,就比他整个人还要粗壮。

虎躯匍匐在地,像一座漆黑的山脉横亘在眼前,浓密的黑毛根根倒竖,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最骇人的是它背上那双收拢的巨翼,翼骨嶙峋,翼膜漆黑如墨,若是展开,怕是要遮天蔽日。

一股凶煞绝伦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谢盛几乎喘不过气。

天星盘赋予他的直觉在疯狂示警——危险!极度危险!

哪怕这头黑虎只是趴在那里打盹,散发出的气息也让谢盛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定了定神,仔细看去。

黑虎的四肢、身躯、乃至头颅,全都被一条条粗大无比的漆黑锁链死死束缚着。

锁链比他的腰还粗,上面隐隐有幽蓝色的电弧跳动闪烁,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每一道电弧划过,黑虎的皮毛上就会留下一道焦痕。

不过这焦痕转眼便愈合了,又被新的电弧灼伤,如此周而复始。

谢盛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样的折磨?

时时刻刻被电弧灼烧,想躲躲不了,想逃逃不掉,只能硬生生挨着。

黑色巨虎似乎早就被电习惯了,察觉到有人靠近,懒洋洋地抬起硕大的头颅,一双暗金色的竖瞳瞥了谢盛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凶狠,没有暴戾,只有一片淡漠和……失望?

对,就是失望。

它又趴了回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继续打盹。

一道雄浑厚重的人言从它口中吐出:“离远点,你那点微末修为,沾染到一丝电弧,都会灰飞烟灭。”

声音低沉如闷雷,却意外地带着几分善意。

谢盛愣了一下。 crazyhome2000.com

他本以为被封印在此处的都是十恶不赦的凶兽,却没想到这头黑虎竟会出言提醒自己。

他后退了两步,与那些跃动的电弧保持距离,然后拱手作揖,语气恭敬地道:“多谢虎兄告知。在下初来乍到,不知虎兄当初所犯何事,竟会受到如此严苛的责罚?”

黑虎头也没抬,继续打盹。

呼噜声很快就响了起来,像闷雷在云层中滚动。

见状,谢盛也不生气。

自己的修为和天星盘中封印的这些生灵比起来,差距实在太大了,人家不搭理自己也是正常的。

他暗自思忖。

如果这头黑虎知道自己是天星盘的主人,态度多半就不一样了吧?

不过他并不打算暴露这一点。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贸然暴露底牌,无异于自寻死路。

谢盛又看了一眼平面图。

还有一个红点,在星盘的最远端。

去还是不去?

他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去了也没太大意义。

这方空间封印了三位实力超乎想象的生物,也许曾经还封印了更多,但漫长的岁月过去,最终只有这三位活了下来。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他是断然不可能释放它们的。

第4章 异变

外界。

船舱内。

宋怜月赤足站在软榻旁边,面色焦急。

榻上的谢盛浑身通红,皮肤像是被烧红的铁块,不断冒着缕缕白烟。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还没等滴到榻上就被蒸成了水汽。他身下的被褥已经被汗水浸透,又被体温烘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宋怜月尝试着伸手摸了他一下。

这一次没有被弹开,可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就烫得她猛地缩回手。

“怎的这般烫!”她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手指,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她还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症状。

好端端的一个人,忽然变得像个烧红的火炉,体温高得吓人,偏偏人还昏迷不醒。

宋怜月不知道该不该插手。

如果放任不管,她怕谢盛直接烧死过去。

但如果贸然施救,她又怕弄巧成拙,反而害了他。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软榻上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谢盛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模糊的呓语。

不行,不能再等了!

宋怜月终于下定决心,快步走到舱门前,一把推开门。

“翠儿!兰儿!”

两个丫鬟正在外间候着,听到夫人的喊声连忙跑了过来。

“夫人有何吩咐?”

“跟我进来!”

宋怜月转身进了船舱,两个丫鬟紧随其后。当她们绕过屏风,看到榻上浑身通红的谢盛时,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呐!”翠儿瞪大眼睛,捂住了嘴巴,“夫人,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兰儿同样大惊失色,但她比翠儿沉稳些,看向宋怜月问道:“夫人,需要婢子做什么?”

宋怜月飞快地吩咐道:“翠儿,你去取几桶清水来,越多越好。兰儿,你去把浴桶搬进舱里,要快!”

“是!”

两个丫鬟领命而去。

宋怜月则转身回到软榻边,看着谢盛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里衣,咬了咬牙。

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伸手将谢盛贴身的里衣解开。

衣襟敞开,露出下面精壮的胸膛。

宋怜月的动作顿了一瞬。

前几日给他上药时,这具身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胸口那道掌印更是触目惊心。她那时候只当是在救治病人,倒也没什么杂念。

可此刻,这人虽然依旧昏迷,但好歹是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她一个妇道人家,这般直接上手脱他的衣裳……

宋怜月甩了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丢开。

救人要紧。

她把里衣完全解开,露出谢盛赤条条的上身。

这时,翠儿和兰儿抬着浴桶走了进来,两人合力将沉重的木桶放在舱中空地上。

“夫人,水来了!”翠儿提着两桶清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帮忙的船工,一人手里也提着一桶水。

几桶水倒进去,浴桶很快便被装满了大半。

宋怜月对两个丫鬟说道:“把他抬进去。”

翠儿应了一声,上前抓住谢盛的一条胳膊。兰儿也搭上另一条胳膊,两人齐齐发力。

可翠儿那丫头力气实在太小,抬到一半手臂就开始发抖,谢盛的身体歪歪扭扭地往她那一边滑。

宋怜月见状,只能亲自上阵。

她快步走到翠儿那边,双手托住谢盛的腰背,和兰儿一起将他从软榻上抬了起来。

谢盛比她想象中要沉得多。

看着并不算多么魁梧的身材,可那一身肌肉结实得很,加上人昏迷着,死沉死沉的。

宋怜月咬着牙,将谢盛半拖半抬地弄到了浴桶边,和兰儿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他放进了水中。

“呼……”

她长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香汗。

翠儿在一旁满脸羞愧地低着头:“夫人,婢子太没用了……”

宋怜月摆了摆手,顾不得理会她,目光紧紧盯着水中的谢盛。

进入冷水后,谢盛的表情明显舒缓了许多。

紧紧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粗重的呼吸也变得平缓下来,脸上的痛苦之色消退了七八分。

宋怜月松了口气。

有用就好。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她瞳孔骤缩。

只见谢盛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剑痕,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伤口边缘的皮肉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主动朝中间靠拢、贴合、融合。

新生的皮肤从伤口两侧蔓延出来,粉嫩的颜色以极快的速度变深、变厚,最后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道狰狞的剑痕就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像是不小心被指甲刮了一下似的,短短几个呼吸过后,就连红印也一并消失了。

“这……这……”翠儿指着谢盛的脸,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夫人,他脸上的疤不见了!”

兰儿也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宋怜月心头剧震,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飞快地伸手去拆除谢盛胸口上的纱布。

一圈一圈的纱布被解开,露出下面原本凹陷下去的胸膛。

此刻,那道深嵌入骨的掌印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光滑的皮肤。破碎的骨骼不知何时重新接续,塌陷的皮肉也恢复了原状。

其他那些刀伤剑痕也同样如此,有的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淡淡的印记,有的则已经愈合了八九成,正在收最后的口子。

浴桶中的清水不知何时变得浑浊,水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血丝和杂质。

宋怜月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她亲眼见过谢盛刚被捞上来时的样子。那种伤势,别说几天功夫,就是给她几个月的时间精心调养,她也没有十足把握能让他恢复到这个程度。

可现在,仅仅半刻钟的功夫,他身上的伤就全都好了?

这是什么妖术?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是人?

宋怜月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紧紧盯着谢盛的脸。

那张英俊的脸庞上,红润的血色正在取代之前的苍白。他的呼吸平稳悠长,胸膛有节奏地起伏着,看上去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

可他越是这样,宋怜月就越觉得心惊。

翠儿没想那么多,她凑到浴桶边,好奇地打量着谢盛,啧啧称奇:“夫人您看,他身上的伤全好了耶!这人也太神奇了吧,伤得那么重都能活过来,还恢复得这么快,他是不是吃了什么仙丹呀?”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宋怜月心头一动。

自己喂给他的那枚保命神丹,确实有续命疗伤之效,可绝没有这么夸张。

那枚丹药最多能把他的命吊住,让伤势不再恶化,再配合后续的药膏慢慢调养,两三个月后大概能下床走动。

至于能不能恢复到全盛状态,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可眼下这情形,完全超出了常理。

这根本就不是医术能做到的事。

宋怜月平复了一下心情,对两个丫鬟吩咐道:“你们先出去。”

翠儿还想说什么,被兰儿拉了拉袖子,两人行了个礼,退出了船舱。

舱门关上,只剩下宋怜月和浴桶中昏迷不醒的谢盛。

她走到浴桶边,低头看着水中那张英俊的面庞。

烛火映照下,水面波光粼粼,男人的脸在水下微微晃动,五官的线条比初时柔和了许多。

宋怜月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困惑,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浴桶中的男人自然不会回答她。

谢盛依旧沉睡着,呼吸平稳,面色安详。

宋怜月幽幽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妆台前坐下,取过一条干帕子,慢慢擦拭着手上残留的水渍。

罢了。

管他是什么人,救都已经救了,这桩因果是赖不掉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次日清晨。

谢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就是——舒服。

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

他动了动手指,又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身上的疼痛感完全消失了。胸口那道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掌印,也没了踪影。

“我好了?”

谢盛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水面没过胸口,清澈的水中能看到自己的皮肤光洁如初,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全都不见了,像是从未受过伤一样。

他握了握拳头。

力气也回来了,内力在经脉中畅通无阻地流转,再无半点滞涩之感。

甚至比受伤之前还要顺畅几分。

“这是怎么回事……”

谢盛皱起眉头,仔细回想昨晚的事。

他记得自己的意识进入天星盘,见到了那个美得不似凡人的黑衣女子,还有那头山岳般庞大的黑虎。

后来意识回归身体,就感觉浑身像着了火一样烫,再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天星盘?

谢盛心中一动。

本源仙器,趋吉避凶。

难道是仙器护主,帮他化解了伤势?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谢公子,你醒了。”

宋怜月的声音从屏风方向传来。

谢盛抬起头,就看见宋怜月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罗裙,腰间束着一条淡蓝色的丝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

一头青丝挽成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根银簪固定,耳畔垂着几缕碎发,整个人显得素雅端庄。

和那天罗帐中那个只穿着肚兜的妖娆美妇,判若两人。

谢盛连忙收回目光,正色拱手道:“宋夫人。”

宋怜月将托盘放在桌上,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一碟小菜。

她走到浴桶边,低头看了谢盛一眼,见他已经完全恢复了气色,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公子身上的伤,已经大好了。”

她语气淡淡地说道。

谢盛点了点头,正想开口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哦,我体内封印了一件仙器,是它把伤治好了。

这话说出去,怕是会被当成疯子。

宋怜月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并没有追问。

她只是转过身去,背对着谢盛说道:“既然伤好了,就起来把衣裳穿上吧。床头那几件衣衫是前些日子让人买的,不知道合不合身,你先将就着穿。”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绕过屏风,走出了船舱。

谢盛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感叹,夫人的恩情还不完呐……

他从浴桶中站起身,水花哗啦一声溅了一地。他拿过旁边搭着的干布擦拭身体,然后走到软榻边,拿起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衫。

一件月白色的内衫,一件藏青色的外袍,还有裤子、鞋袜,一应俱全。

谢盛很快穿戴整齐。

衣袍虽然不是什么上等的料子,但胜在干净整洁,大小也还算合身。

他系好腰带,正准备出去向宋怜月道谢,舱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翠儿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舱中的谢盛,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手里的药碗差点脱手滑落。

“你、你、你……”

翠儿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看着谢盛。

眼前的男人身姿挺拔,面容英俊,一身藏青色长袍衬得他丰神俊朗。

眉宇间自有一股凌厉的气势,可眼神却清澈温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和前几天那个浑身是伤、半死不活的“尸体”,完全是两个人!

“你真的全好了?”翠儿围着谢盛转了一圈,上下左右地打量着,眼睛里全是好奇,“昨晚上你那个样子可吓人了,浑身红彤彤的,像个煮熟的虾子,夫人和婢子都怕你熬不过去呢!结果今天你就生龙活虎的了,这也太神了吧!”

谢盛被她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话逗笑了,拱手道:“多亏了宋夫人和姑娘的照料,谢某感激不尽。”

翠儿被他这么正经地道谢,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手道:“婢子可没出什么力,都是夫人的功劳!夫人为了救你,连保命神丹都用上了,那可是夫人花了好大代价才求来的……”

“翠儿。”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舱门外传来。

翠儿浑身一激灵,连忙闭上嘴巴,缩着脖子往旁边躲了躲。

宋怜月从舱门外走了进来,凤眸淡淡地瞥了翠儿一眼,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多嘴。”

翠儿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了。

宋怜月转过目光,看向谢盛。

四目相对。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船舱,正巧落在两人之间,光柱中细小的尘埃缓缓浮沉。

谢盛这才真正看清了她的容貌。

三旬出头的年纪,正是女人最有韵味的时候。

眉眼温婉中带着几分凌厉,鼻梁挺秀,唇色红润,肌肤白腻如脂。

一身素雅的罗裙非但没有减损她的美色,反而衬出了几分成熟妇人特有的端庄与妩媚交织的风情。

谢盛收回目光,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朝宋怜月行了一礼。

“宋夫人救命之恩,谢盛铭记于心。”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宋怜月,语气诚恳:“夫人不但救了在下的性命,还将保命神丹相赠,这等大恩,谢某无以为报。日后夫人若有差遣,谢某万死不辞。”

宋怜月看着他郑重的模样,心头那一丝肉疼不由得淡了几分。

这人虽然来历不明,但至少懂得感恩,不是个白眼狼。

这样就好。

她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说道:“公子不必多礼。萍水相逢便是缘分,妾身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罢了。公子既然已经痊愈,这几日便好生休养,等到了苏州,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谢盛点了点头:“全凭夫人安排。”

宋怜月又看了他一眼,见他精神头确实不错,便不再多留,转身出了船舱。

翠儿连忙跟了出去。

走到舱门口,她又回头偷偷打量了谢盛一眼,脸颊微微泛红,然后飞快地跑了出去。

谢盛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开,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五品化罡境的实力回来了。

内力充盈,经脉畅通,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秋风裹挟着湖水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辽阔的澎阳湖上波光粼粼,往来船只络绎不绝,远处的青山若隐若现。

谢盛望向远方,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京城的事,暂时不用想了。

那些追杀他的人,现在多半以为他已经死在了那位四品宗师掌下。

在积攒到足够的实力之前,他最好还是先隐姓埋名,在这江南水乡蛰伏一段时日。

至于体内的天星盘,封印着的那三位……

谢盛摇摇头,暂时将这些念头压下。

第5章 招揽

时间一晃,十日过去。

这些时日,澎阳湖上的秋风一日比一日凉,两岸的芦苇已经白了大半,远远望去像是铺了一层薄雪。

谢盛推开船舱门,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隔壁舱房门口,一个身着劲装的汉子正在用粗布擦脸,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方脸。

正是宋家的护卫陈春。

“谢兄弟,醒了?”陈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陈哥起得早啊。”谢盛打了个哈欠,随口招呼道。

身体恢复之后,他再待在宋夫人的房间里就不合适了。

毕竟人家是有夫之妇,他一个大男人赖在人家闺房里,传出去像什么话?

于是宋怜月便将他安排到了两名护卫的舱房,虽说不比宋夫人那间宽敞雅致,但好歹不用和那些船工挤大通铺,谢盛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他和陈春打了个照面,便晃晃悠悠地往甲板上走去。

晨光正好,湖面上金光粼粼,远处的山峦被秋色染成了层层叠叠的红黄。三艘商船排成一列,风帆鼓满,正稳稳当当地朝前航行。

谢盛站在船舷边,刚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就看见翠儿端着一盆水从船舱里走出来。

小丫头穿着青色的丫鬟装,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

“翠儿,早啊。”

谢盛随口打了个招呼。

翠儿把盆里的水往湖里一泼,转过身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谢公子,您也不看看天色,这都快到巳时了,还早个头啊!”

她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阿春哥寅时就起来练拳了,打完一套拳又去帮管事清点货物,忙活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您倒好,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懒死你得了!”

听见她这阴阳怪气的语气,谢盛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朝她走了两步。

翠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他:“你、你要干嘛?”

谢盛伸手捏住她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轻轻掐了一把,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这丫头嘴巴越来越厉害了,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陈春,说某人天天晚上做梦都在念叨阿春哥的名字?”

翠儿的脸颊瞬间像被点着了的炭火,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

她猛地挣开谢盛的手,把木盆往甲板上一放,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来:“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念叨过阿春哥了!谢盛你这个大骗子!”

谢盛一只手摁住她的脑袋,小丫头胳膊短,被他这么一顶,两只爪子只能在他面前空挥,根本挠不到人。

他饶有兴味地看着炸了毛的翠儿,啧啧两声:“反应这么大?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你还说!”翠儿羞愤欲死,眼眶都红了,“你再敢乱说,我、我就撕了你的嘴!”

“行行行,我不说了。”谢盛一脸配合地点头,但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我懂,我都懂。”

“你懂个屁!”翠儿彻底炸了,张牙舞爪地又要往上扑,“谢盛我跟你拼了!”

就在这时,年岁稍长的兰儿推门走出来,一眼就看见甲板上闹成一团的两人。

她脚步一顿,额头上黑线都快淌下来了。

这位谢公子哪都好,人长得俊,脾气也好,就是实在太喜欢捉弄人了。翠儿那丫头本来就跳脱,被他这么一逗,哪里还收得住。

性子过于跳脱了些。

兰儿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夫人把他留下来的安排,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翠儿。”

她出声叫住了还在扑腾的小丫头。

翠儿听见声音,转头看见兰儿,小脸立刻委屈巴巴地皱成一团:“兰儿姐,他欺负我!”

兰儿无奈地看了谢盛一眼。

谢盛立刻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就是跟她打个招呼,谁知道她反应这么大。”

“你胡说!”翠儿气得直跺脚。

“好了好了,别闹了。”兰儿走过去拉住翠儿的胳膊,把她往旁边带了带,然后看向谢盛,“谢公子,夫人有请。”

听见这话,谢盛和翠儿同时歇停了下来。

谢盛正了正衣冠,把被翠儿扯歪的领口拉整齐,收起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朝兰儿点了点头:“有劳兰儿姑娘带路。”

兰儿转身朝宋怜月的舱房走去,谢盛跟在后面,路过翠儿身边时,趁着兰儿不注意,又朝她挤了挤眼睛。

翠儿气得牙痒痒,但又不敢在兰儿面前发作,只能恶狠狠地朝他挥了挥拳头。

绕过那道雕花屏风,淡淡的熏香便扑鼻而来。

宋怜月端坐在红木椅上,手边放着一壶热气袅袅的茶。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罗裙,腰间束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绦,将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和饱满的胸脯勾勒得恰到好处。

一头青丝挽成端庄的堕马髻,斜插一支鎏金凤头钗,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温婉娴雅的面容愈发风韵动人。

三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女人最有味道的时候。青涩褪尽,风韵正浓,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成熟妇人特有的从容与妩媚。

见到谢盛进来,宋怜月脸上浮现一抹浅笑,她抬手指向自己旁边的椅子,轻启红唇:“公子来了,坐吧。”

谢盛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兰儿,你先出去候着。”

兰儿行了个礼,轻手轻脚地退出船舱,顺手将舱门带上。

两张椅子之间隔着一张小叶紫檀的茶桌,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釉色莹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宋怜月玉手掩袖,素白的手指提起茶壶,微微倾身,给谢盛沏了一杯热茶。

茶水入杯,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清雅的茶香。

谢盛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多谢夫人。”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今天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找他喝茶的。

“夫人唤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宋怜月给自己也斟了一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红唇微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公子可知,咱们如今到了何处?”

谢盛摇头。

“已经到了黑三峡地界。”宋怜月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再有两日,商船便能抵达苏州。”

闻言,谢盛轻轻点头,眨巴着眼睛,一脸认真地看着身旁的美妇人。

看他这副毫无自觉的模样,宋怜月心里叹了口气。crazyhome2000.com

这人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犯糊涂?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居然还没反应过来。

她索性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公子在苏州,可有落脚的去处?”

谢盛这才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坦然道:“说来惭愧,谢某还是头一回来苏州。这苏州城里,除了夫人之外,谢某一个熟人也没有。”

宋怜月对他的回答早有预料。

这人一看就不是江南人士,口音、气度、举止,处处都透着北地的痕迹。他在苏州无亲无故,倒也正常。

而谢盛此刻也隐隐猜出了她叫自己来的用意。

这女人,多半是想招揽他。

他心中一动,看向宋怜月的目光多了几分期待。

说出来,只要你开口,我立马就答应!

宋怜月被他这炙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这小子的目光太过直接,像是一点都不懂得收敛,哪有这么看人的?

她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借以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定了定神,宋怜月重新开口道:“公子可曾听说过苏州宋氏?”

谢盛在记忆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京城那些世家大族,什么卢氏、崔氏、裴氏、李氏的,他倒是如数家珍。

谢家本身也是侯府,在京城算得上二流世家,对那些顶级的门阀多少有些了解。

可苏州宋氏……

他还真没听说过。

但直接说没听过,岂不是显得像是在看不起人家?

谢盛想了想,决定含蓄一点,轻轻点头道:“略有耳闻。”

宋怜月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年轻人,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活了三十二年,管了宋家十几年的生意,什么人没见过?这小子那点心虚,怎么可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他根本就没听过什么苏州宋氏,这是在帮她挽尊呢。

宋怜月也不戳破,顺着话头说下去:“我宋家在苏州虽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却也有几分薄面。宋家世代以贩卖药材为营生,家中聘有几位炼药师客卿,可以炼制市面上一些常见的丹药。平日里往来的,也不乏武道中人。”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苏州地界上的大小医馆,少说有三成是从我宋家进货的。”

这话倒不是吹嘘。

宋家在苏州传承了十多代,虽然比不上那些千年世家,但在药材行当里也算是一方地头蛇,根基扎实,人脉广阔。

谢盛听得认真,心中暗暗点头。

药材生意,说白了就是药企加医疗供应链,在这个丹药需求巨大的武道世界,这种家族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家底绝对殷实。

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宋怜月抬眸看向谢盛,直接切入正题:“公子如今伤愈,想来也需要一个落脚之处。妾身想问问,公子可愿留在我宋家,做一名护卫?”

似乎是怕谢盛觉得自己轻视他,她又连忙补充道:“月俸三十两,住独立院落,每月提供三株修炼灵药,还有四天休沐日。另外,宋家的几位客卿也会定期指导护卫们修炼,若是天资出众,被某位客卿看上收入门下,也并非没有可能。”

谢盛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月俸三十两白银,放在这个世道,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也就十来两银子。换算到他穿越前,差不多相当于月薪六万。

做保安,月薪六万,还包吃住,外加修炼资源。

待遇确实可以。

不过谢盛并没有立刻答应。

前些时日他在养伤期间,闲来无事曾和陈春切磋过几招。

比试的时候他一直收着力道,表现得游刃有余却又点到为止,所以宋怜月对他的实力并没有一个准确的判断,只猜测他大概有八品武者的水平。

八品武者,在这苏州地界上确实算得上好手,做宋家的护卫绰绰有余。

但谢盛很清楚,自己的真实实力远不止于此。

他五品化罡境的修为,若是放在京城那些顶级世家,做个嫡子的贴身护卫都够格了。

当然,他现在并不打算把全部底牌都亮出来。

谢盛沉吟片刻,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夫人的救命之恩,谢某铭记在心。夫人愿意收留在下,谢某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只是谢某这个人散漫惯了,平日里最受不得别人管束。若是做了护卫,上面这个管事那个统领的,三天两头发号施令,谢某怕到时候不服管教,反而让夫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听他这么说,宋怜月的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她看人很准,面前这个年轻人骨子里透着一股傲气,绝不是那种会乖乖听命于人的性子。

谢盛年纪轻轻就有八品以上的修为,天赋必然不俗。

但凡天才,大多心高气傲,受不得约束。

如果把他放到普通护卫队里,上面还有管事和护卫统领压着,以他的性子,迟早要闹出矛盾来。

到时候她这个当家的,夹在中间确实难做。

宋怜月手指摩挲着茶杯,正在思忖该怎么安排,谢盛忽然开口了。

“夫人,谢某倒有个提议。”

宋怜月抬眸看向他。

“夫人若不嫌弃,谢某愿意做夫人的贴身侍卫。”谢盛迎着她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说道,“只听夫人一人调遣,旁的人无权指挥谢某。这样一来,既能为夫人效力,也不怕谢某和旁人起什么冲突。”

贴身侍卫?

宋怜月微微一怔,这倒是个办法。

她重新审视着面前的年轻人,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谢盛坦然回视,目光清澈,不带任何杂念,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宋怜月垂下眼帘,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青瓷茶杯的杯沿。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她却浑然不觉。

良久,她忽然抬眸,朱唇轻启,似笑非笑地看着谢盛:“要做我的贴身侍卫,实力太弱可不行。”

谢盛心里暗道,这女人又想试探他的实力了。

上次他和陈春切磋的时候,宋怜月虽然没有亲自观看,但事后问过陈春。

陈春那汉子心思耿直,把自己的感觉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谢盛很厉害,但到底有多厉害,他说不上来。

这种模糊的印象,对于一个生意人来说是不够的。宋怜月今天叫他来,不仅仅是招揽,更是想摸清他的底细。

不过,此时此刻,谢盛也不介意再露一点底。

他顺着她的话问道:“敢问夫人,需要何等实力?”

宋怜月端起茶盏,发现自己杯中已空,便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注入杯中,热气升腾,朦胧了她的眉眼。

“七品。”

她放下茶壶,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做我的贴身侍卫,最次也得有七品武者的实力。”

说完这话,她静静地看向谢盛。

七品武者,在苏州城已经算是中上水平了。

宋家虽然有些家底,但毕竟只是商贾之家,不是武道世家,能招揽到七品武者已经算不错了。

宋怜月说这个条件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没抱太大希望。

谢盛年纪摆在那里,不满二十。

这个年纪的武者,能到八品就已经相当不错了,七品?那是天才中的天才。

她见过太多天赋异禀却半途夭折的年轻人,也见过更多资质平庸却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的武人。

武道这条路,从来不是天赋说了算的。

谢盛如果能达到七品,那自然最好。如果达不到,她也准备了台阶给他下。

她正想着怎么措辞,耳边却传来谢盛不紧不慢的声音。

“七品吗?”谢盛咂了咂嘴,像是在琢磨什么。

宋怜月心头一动。

她正要开口说几句勉励的话,却听谢盛接着说道:“正好,在下前些时日侥幸突破,如今刚好有七品的修为。”

宋怜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凤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侥幸突破?七品?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武道七品对他来说不过尔尔。

宋怜月放下茶杯,目光在谢盛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这小子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神色坦然,目光坚定,怎么看不像是在说大话。

不满二十岁的七品武者……

宋怜月在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个天赋,别说在苏州,就是放眼整个江南东道,也算得上出类拔萃了。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冲击五品,甚至四品宗师。

她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宋怜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面上重新浮现出温婉的笑容。

“如此说来,谢公子当真是人中龙凤。”

她端起茶杯,朝谢盛微微一举,算是以茶代酒,定下了这桩事。

谢盛也端起茶杯,与她轻轻一碰。

青瓷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安静的船舱中格外清晰。

“今后,便有劳公子了。”宋怜月红唇微抿,眸中带着几分笑意,几分满意。

“夫人言重了。”谢盛正色道,“夫人于谢某有救命之恩,谢某自当竭尽全力,护夫人周全。”

两人相视一眼,各自饮下杯中茶。

放下茶杯,宋怜月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铜牌正面刻着一个“宋”字,背面则是一柄小剑的图案。

“这是宋家护卫的身份令牌。”宋怜月将铜牌递到谢盛手中,“持此令牌,在宋家的药铺、仓库、商队,皆可通行无阻。若有急事,也可凭此令牌调动宋家各处的人手,不过……”

她顿了顿,补充道:“仅限于五人以内的寻常护卫。若要多调人手,或是要请客卿出手,还需要我亲自点头。”

谢盛接过铜牌,入手微沉,边角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体温——这令牌方才一直放在柜子里,多半是宋怜月提前准备好的。

看来她今天叫自己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招揽的打算。

“多谢夫人信重。”谢盛将铜牌收进怀中,郑重其事地朝宋怜月抱了抱拳。

宋怜月微微颔首,重新坐回椅子上。

正事谈完,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

宋怜月又给谢盛斟了一杯茶,随口问道:“公子这些时日在船上住得可还习惯?陈春那人性子粗豪,没有扰到公子吧?”

“陈哥人很好。”谢盛笑道,“性子直爽,没什么弯弯绕绕的,谢某反倒觉得自在。”

“那就好。”宋怜月点了点头,又道,“等到了苏州,我再让人给公子安排住处。公子既是我的贴身侍卫,平日里便跟着我行事即可。宋家在苏州城中有一座主宅,另外在城外还有一处庄园,我平日多在城中,偶尔会去庄园那边巡视药田……”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谢盛正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几分专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怎么了?”宋怜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以为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没什么。”谢盛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地说道,“只是觉得夫人说起生意上的事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宋怜月愣了一瞬。

随即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凤眸弯弯,眼角的细纹不但没有减损她的美色,反而平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

“公子这张嘴,倒是会哄人。”

谢盛认真道:“谢某说的是实话。”

宋怜月摇了摇头,也不与他争辩,只是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舱外传来船工的吆喝声,夹杂着风帆鼓动的声响。商船已经驶入了黑三峡水域,两岸山势渐高,江面也随之收窄,水流变得湍急起来。

舱内两人对坐饮茶,一时无话。

秋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曳,也在宋怜月鬓边的碎发上拂过,撩起几缕青丝。

谢盛的目光追着那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看了片刻,然后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低头喝茶。

救命之恩还没报,现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太他妈不是人了。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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