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忆被老汉捡去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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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失忆被老汉捡去
作者:米酒啊
第二十七章 竞道篇 此去经年

翌日,天光初透。

东方山脊之上泛起一线鱼肚白,晨光如薄纱漫过苍梧山脉的万壑千岩,将夜来凝聚的露珠映得晶莹剔透。林间晨雾尚未散尽,如轻纱般缠绕在古木虬枝之间,偶有早起的鸟雀啁啾三两声,更显得这山间清晨幽寂清寒。溪水潺潺,映着天边渐次晕开的朝霞,碎成满溪胭脂色。

洞口处,篝火余烬尚温,几缕残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扭曲如丝。

柳心澜从洞内缓步走出,抬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昨夜有小白守在洞口,又有那臭老头在旁陪着,她难得睡了个踏实觉。那张美艳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倦意,桃花眼微微眯着,眼尾那一点天生的媚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慵懒。她抬手理了理鬓边散落的青丝,淡青色的裙裳肩头微皱,肚兜抹胸微微歪了半分,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她赤着双足踩在温热的碎石上,脚踝上那圈银铃随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脆。

小白跟在她身后踱出洞来,它抖了抖浑身雪白的长毛,那毛在晨光下泛着银缎般的柔光,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缓缓摇摆,猩红的眼珠半眯着,一副餍足的模样。昨夜它蜷在洞口守了一宿,此刻正拿长吻蹭着柳心澜的裙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响。

柳心澜揉了揉眼睛,正要开口唤那臭老头启程,却见王老汉直愣愣地站在洞口前方不远处,一动不动。他那干瘦佝偻的身子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双肩微微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身形。

“臭老头?杵在那儿作甚?不走——”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抬起赤足便要往他屁股上踹一脚。可脚还没碰到他那干瘪的屁股,她便觉得不对。

柳心澜的脚悬在半空,桃花眼中的慵懒瞬间消散。她顺着王老汉的视线,缓缓望去。

这一眼差点把她魂都给吓出来。

小白立刻进入战斗姿态,浑身的白毛根根倒竖,三条大尾巴猛地炸开,体型瞬间变大,猩红的眼珠骤然收缩成两道竖缝,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是灵兽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恐惧。它下意识地横过庞大的身躯,挡在柳心澜和王老汉身前,四只爪子深深嵌入碎石地面,浑身的肌肉绷紧如弓弦,却不敢再往前踏出半步。

晨光自东方倾泻而下,将整片山林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薄光。溪水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晨雾在日光中渐渐稀薄,化作千万道细碎的光柱,斜斜地穿过林梢,洒在碎石滩上。

而在那万千光柱的交汇处,立着一道素白的身影。

顾若曦。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天地初开之时便已站在那里。一身素白长裙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裙摆拖曳在碎石地上,却纤尘不染。一头如瀑青丝未绾,随意披散在肩后,几缕垂落在胸前,衬得那张绝美的脸庞愈发清冷出尘。晨光从她身后透过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得近乎透明,仿佛她整个人都是由光凝成的,下一刻便要化作流光散去。

眉如远山含黛,琼鼻秀挺,唇色冷粉。那张脸依旧是那般不染凡俗的模样,仿佛九天之上的谪仙,与这尘世的山林、溪水、碎石格格不入。

她在笑。

那双极淡极淡的琉璃色眼瞳正饱含着笑意,静静地望着洞口的方向。那笑意极浅极淡,如春风拂过冰湖时泛起的第一道涟漪,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眼神里没有那种冰冷倨傲的睥睨,也不是她追杀二人时那种漠然无情的注视。那笑意温柔而熟悉,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在晨光中静静地等着他们醒来。

这场景美得如同一幅泼墨山水画——晨光、溪水、白裙仙子,每一笔都是天工造物。

可柳心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桃花眼中映出那道素白身影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赤足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脚踝上的银铃叮当一响,在这死寂的清晨中格外刺耳。

完了。

她心中只来得及浮起这两个字。

渡劫期的至尊亲至。莫说她如今只恢复到元婴期的修为,便是她全盛时期,在师尊面前也不过是一合之敌。整个浩源界,能挡得住渡劫期陆地神仙的,唯有另一位渡劫期陆地神仙。而此刻,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他们三人在顾若曦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她误判了。她以为师尊状况有异,不可能亲自追击。她以为只要逃到天剑宗,便有一线生机。

她错了。

柳心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王老汉传音。她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苦涩,几分不甘——

“……臭老头,没办法了。一会儿……唉,本座也不想说丧气话,但是……”

她没说完。

但王老汉已经明白了。

这已是死局。顾若曦亲至,没有任何逃生手段的他们,必死无疑。他想起在百草峰那日,顾若曦一剑斩落时那毁天灭地的威势,想起柳心澜拼死阻挡也是身受重伤,到头来,还是逃不过。

可是——

王老汉眯起那双浑浊的老眼,迎着晨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素白的身影。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顾若曦在笑。那张万年寒冰般的绝美脸庞上,此刻竟挂着一丝笑意。那笑意不似伪装,不似之前那般高高在上的嘲讽。那笑意温柔而从容,像是……像是在静虚峰秘境里,她偶尔被他逗得无可奈何时的模样。那时她嘴上不说,唇角却会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

还有她的眼睛。

王老汉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那日追杀他们时的冰冷与漠然。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柔和得像山间的晨雾,像溪水的波光,像他在静虚峰上看了十年的那片星空。

他张了张嘴,想对柳心澜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

顾若曦一步踏出从溪畔的晨光中直接出现在三人面前。素白的裙摆甚至还没来得及落下,她已站在柳心澜身前,近得能闻到那股清冽如雪巅之风的幽兰冷香。

小白浑身的毛炸得更厉害了,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爪在碎石地上刨出几道深痕,想要扑上去护主。王老汉也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横跨一步,想要挡在柳心澜身前。

“退下!!”

柳心澜一声厉喝,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她伸出手臂将王老汉和小白死死拦住,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绝望的凌厉。她知道,若是小白敢对师尊出手,以师尊的修为,一个念头便能让它灰飞烟灭。她宁可自己死,也不愿连累小白。

小白被她这一喝,浑身一颤,猩红的眼珠中满是委屈与不甘,却终究不敢违逆主人的命令。它低低地呜咽了一声,三条大尾巴夹在腿间,庞大的身躯微微发抖。

顾若曦静静地看着柳心澜,自己这个可怜的弟子。

然后,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纤长白皙,指如削葱根,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柳心澜看着那只手朝自己伸来,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师尊会怎么处置她?废了她的修为?杀了她?她有些不甘心啊………..

然而想象中的伤害没有到来,那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顶。轻柔的抚摸。

一股柔和至极的灵力自那只手的掌心渡入她的体内。那灵力磅礴如海,却温润如春水,不带半分攻击性。它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被渡劫期剑意侵蚀得千疮百孔的伤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残留了多日的渡劫期剑意在这股灵力的涤荡下如春冰消融,伤口处的血肉重新生出,肌肤愈合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那股灵力继续深入,将她体内凝滞多日的灵力一一打通。经脉中那些被剑意封堵的关隘,在这股磅礴而温和的力量面前如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她的丹田处涌起一股温热,那温热越来越盛,越来越强,如江河决堤,如春潮涌动,将她体内所有的滞涩与淤堵尽数冲开。

返虚巅峰。

她的修为,在这一瞬间尽复。

柳心澜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桃花眼中映着顾若曦那张绝美的脸庞。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温柔的笑意。那双琉璃色的眼瞳中,倒映着她惊愕的面容,倒映着晨光,倒映着这世间万物——却唯独没有了那日追杀他们时的冰冷与漠然。

“澜儿,这些天,委屈你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如玉石相击,可那清冷之中,却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那温柔极淡极轻,像是冬日里第一缕春风,像是冰封的湖面下第一道暗流。

柳心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那双极淡极淡的琉璃色眼瞳,看着她唇角那抹熟悉的、温柔的笑意。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桃花眼中渐渐蓄满了水雾。那水雾越聚越浓,越聚越浓,终于化作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美艳的脸颊滑落下来。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几分小心翼翼,几分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委屈。

“师尊……您……您回来了吗?”

………………………..

三人一狐,围坐在溪畔三块被溪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青石墩上。那石墩大小不一,高低参差,倒像是天然而成的坐具。顾若曦居中而坐,素白长裙曳地,纤尘不染,如瀑青丝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周身气度清冷如霜,与这荒山野岭的粗犷景致格格不入。柳心澜坐在她左手边,桃花眼中还残留着方才落泪的红痕,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慵懒神态,翘着二郎腿,赤足在空中轻轻晃荡,脚踝上那圈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王老汉坐在右手边,干瘦佝偻的身子缩成一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那张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浑浊的小眼却时不时偷偷往顾若曦身上瞟——瞟一眼,又赶紧收回来,再瞟一眼,再收回来。小白则蜷在柳心澜脚边,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将自己盘成一团雪球,猩红的眼珠半眯着,耳朵却竖得老高,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气氛有些尴尬。

顾若曦端坐在石墩上,琉璃色的眼瞳平静地望着溪水,一言不发。柳心澜看看师尊,又看看王老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王老汉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只一个劲儿地搓着膝盖上的粗布裤腿,搓得那布料都快磨出洞来。

良久,还是顾若曦率先打破了沉默。

“本座知道你们心中有许多疑问。”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如玉石相击,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那双极淡极淡的琉璃色眼瞳从溪水上移开,缓缓扫过柳心澜和王老汉的面庞。

“本座的状态……确实不对。这些时日以来,本座一直在与体内的另一种神魂做对抗。那是本座的神性——斩却七情六欲、只余天道至理的神性。她欲瞒天过海,以无情之道飞升仙界,而本座……便是她必须斩却的‘人性’。”

她顿了顿,素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右眼,那动作极轻极缓。

“这些时日,神性占据了这具肉身的主导权。她视铁柱为玷污道心的污点,欲杀之而后快。本座在识海深处与她缠斗至今,方才寻得一丝间隙,重新掌控了这具身体。但她只是暂时被压制,随时可能苏醒。”

柳心澜听得心头一凛,桃花眼中的慵懒瞬间消散。她猛地坐直了身子,赤足踩在碎石地上,急声道:

“原来如此!难怪师尊那日突然出关便要杀这臭老头,徒儿还以为师尊走火入魔了,吓得魂都快飞了!”

王老汉也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那张老脸上满是后怕:

“老汉就说嘛!仙子怎么舍得杀老汉!原来是那什么……什么神性在作怪!那东西忒不是个玩意儿,竟敢占仙子的身子,还敢对仙子指手画脚!老汉要是能打得过她,非把她揪出来打一顿不可!”

顾若曦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她瞥了王老汉一眼,淡淡道:

“你?”

“嘿嘿,老汉知道老汉知道。老汉就是过过嘴瘾,给仙子出出气嘛。”

王老汉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笑。他见顾若曦恢复了往日那副清冷中带着几分纵容的模样,心里头那块压了多日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这一松弛,胆子便也跟着大了起来。

他搓着手,浑浊的小眼转了转,忽然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道:

“仙子,老汉有个事儿想问问您。您说您是仙子本尊,不是那什么神性——老汉信,老汉一百个信!可是……可是老汉想确认一下,您能不能告诉老汉……”

他顿了顿,那张老脸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认真的神色。

“以前在静虚秘境里,老汉和仙子在一起的时候,老汉与仙子常在一起做的是什么事?”

这话一出,柳心澜的桃花眼顿时亮了起来。她歪着头看向顾若曦,唇角挂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脚踝上的银铃随着她歪头的动作叮当一响。小白也竖起了耳朵,猩红的眼珠在王老汉和顾若曦之间来回转悠,三条大尾巴在身后缓缓摇摆。

顾若曦微微蹙起眉头,琉璃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窘迫。她轻咳一声,那声音清冷中带着几分不自在:

“……非得在这里说吗?”

“非得!”

王老汉难得地坚持,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竟透出几分倔强。他双手撑着膝盖,身子前倾,直直地盯着顾若曦的眼睛。

“仙子,这可不是老汉多事。那神性占了仙子的身子,谁知道她会不会装成仙子的模样来骗老汉?老汉得确认清楚了,才能放心。仙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顾若曦沉默了片刻。

晨风拂过溪面,带起一阵细碎的涟漪。远处林梢有鸟雀啁啾,近处溪水潺潺如鸣佩环。在这片宁静的山林中,凌天宗太上长老、渡劫期陆地神仙顾若曦那张绝美无瑕的脸庞上,竟缓缓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红晕。

那红晕极浅,如晚霞初染,如桃花初绽,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可王老汉对顾若曦熟悉,柳心澜又是返虚境的大修士,目力何等惊人——二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顾若曦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可那清冷之中,却裹着一层几乎要溢出来的窘迫。她微微别过脸去,不让自己去看柳心澜和王老汉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常常玩弄本座的……后庭。”

话音落下。

溪水依旧潺潺,晨风依旧徐徐。

可石墩上的气氛,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王老汉张大了嘴巴,那张老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先是茫然,再是震惊,然后是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他原本想问的是“仙子教老汉读书写字”——在静虚秘境那几年里,顾若曦曾手把手教他认字,教他读圣贤书,教他写字。那时候的顾若曦极有耐心,他写错了她便一遍遍地纠正,他读错了她便一遍遍地示范。那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那时候的他,是最认真的他。

那时候的顾若曦,是最温柔的顾若曦。

他本想用这个来确认——若眼前之人真是他的仙子,定会记得那些在静虚秘境里教他读书写字的日夜。

可他万万没想到,仙子竟会说出这个答案。

“啊?”

王老汉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仙子竟记得这个。

他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王老汉心里头像是有只猫儿在挠,痒得他浑身骨头都酥了。他偷偷拿眼去瞟顾若曦——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红晕未褪,耳根处更是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衬着那如雪的肌肤,煞是好看。她别过脸去不看众人,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那轻轻颤动的睫毛,都说明她此刻心头是何等的羞窘。

嘿嘿,仙子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王老汉在心里头暗笑。他想起在静虚秘境里那些年,他最爱做的事便是从后头入她,将那根粗长黑紫的物什一下一下地往她后庭里送。仙子那两瓣臀儿生得极好,又圆又翘,白嫩嫩水灵灵,他每回从后头进去,都能瞧见自己那根黑粗的物什在那雪白的臀缝间进进出出,那画面,啧啧啧,光是想想便让他胯下那根东西硬得发疼。仙子起初不肯,说那处不是用来做这个的,他便软磨硬泡,又是磕头又是求饶,最后仙子拗不过他,半推半就地便从了。头几回她疼得直皱眉,他便耐着性子慢慢来,先用唾沫濡湿了,再用手指一根一根地往里探,等她习惯了,才敢把那根粗长的物什往里送。后来日子久了,她竟也渐渐得了趣,每回他从后头进去,她虽嘴上不说,身子却诚实得很——那处会自己泌出些滑腻的肠油来,把他的阳物裹得又紧又湿,抽送起来啧啧有声。

仙子身子骨里还记得老汉的调教。

这念头让王老汉得意得险些笑出声来。他连忙低下头,用脏兮兮的袖子掩住嘴,可那双浑浊的老眼却弯成了两道月牙,里头的光芒贼亮贼亮的,藏都藏不住。

柳心澜那双桃花眼瞪得溜圆,美艳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她看看师尊,又看看王老汉,再想想师尊方才说的那句话,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师尊……师尊的……后……后庭?

这臭老头……他……他竟敢……

她的嘴角抽了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师尊,你们玩得真花。”

小白歪着大脑袋,猩红的眼珠在三人之间转来转去,发出一声疑惑的嗷呜声。它不懂什么后庭不后庭,只觉得气氛忽然变得好生奇怪——主人的脸怎么红了?那臭老头怎么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那白衣女人怎么别过脸去了?

“嗷呜?”

顾若曦听到柳心澜的话,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红晕更深了几分。她猛地转过头来,琉璃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那慌乱极淡,转瞬即逝,却被柳心澜和王老汉看得清清楚楚。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方才听王老汉问“最常做的事”,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那些在静虚秘境里,这老东西夜夜缠着她行那档子事的画面。这老东西对读书写字从来不上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唯独对她身子的每一寸都了如指掌,尤其是那处……那处连她自己都羞于启齿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便说了出来。

可说出口的瞬间,她便知道自己会错了意。

“……本座……”

她轻咳一声,那张万年寒冰般的脸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窘迫。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子羞恼强压下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模样,只是那微红的耳根出卖了她。

“……此事容后再议。本座能掌控这具身体的时间不长,这等……这等私密之事,接下来要说的事,才是要事。”

她顿了顿,琉璃色的眼瞳中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威严。她扫了柳心澜和王老汉一眼,声音沉了下来:

“接下来要做的事,只能由你们二人替本座去完成。”

柳心澜和王老汉对视一眼,神色同时严肃了起来。连小白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三条大尾巴停止了摇摆,猩红的眼珠直直地盯着顾若曦。

“本座当年渡劫之时,曾在一处秘境中留下了部分缺失的记忆。那些记忆十分重要,关乎神性的弱点所在。若能将那些记忆寻回,或许便能找到压制神性的法子。那处秘境,便是本座当年渡劫之地—‘行仙谷’。”

她说着,素手一翻,一枚古朴的储物戒指凭空出现在掌心。那戒指通体银白,戒面上刻着一朵精致的莲花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将戒指递给柳心澜:

“这是你在百草峰上献上的法宝,虚天鼎和天冉附灵丹也在里面。”

柳心澜双手接过戒指,神识探入其中一扫,看到其中一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物件,桃花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她将戒指戴在手上,抬头看向顾若曦,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多谢师尊……徒儿还以为这些东西都拿不回来了。”

“本就是你的东西。”

顾若曦淡淡道,顿了顿,又道:

“此行凶险。行仙谷中残留着本座当年渡劫时的天劫余威,寻常修士靠近便会被天雷余波震得魂飞魄散。你们二人虽有些修为,却也不可贸然前往。本座的意思是——你们先去天剑宗避一避,寻求些帮手。本座记得,你与那天剑宗宗主秦无衣是至交好友?”

柳心澜连忙点头:

“正是!徒儿与无衣是数百年的交情,早年还未修行时就认识了,之后一同闯荡过江湖游历过天下,过命的交情。徒儿此番本就是打算带着臭老头去天剑宗投奔她的。”

“那便好。”

顾若曦微微颔首,琉璃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欣慰。

“天剑宗虽不及凌天宗势大,却也是有数位大乘期太上长老坐镇的正道大宗。天剑宗若肯出手相助,你们此行便多了几分把握。记住——去行仙谷之前,务必做好万全准备。那里不仅有天劫余威,还有本座当年斩杀的域外天魔残魂游荡,凶险异常。”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神性已经派清玄来捉拿你们了。清玄他……太急于求成了,现如今心性成长为现如今这般也非他之过,宗门之事万千弟子之事给他的担子太大了,也是本座这个师尊不称职,总之清玄绝非你们二人所能抗衡。他麾下还有执法堂三位返虚长老随行,各峰精锐弟子辅助。你们这一路,务必小心谨慎,不可暴露行踪。”

柳心澜听到“李清玄”三个字,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她冷笑一声:

“大师兄?呵,他倒是会挑时候。师尊放心,徒儿虽然打不过他,但现如今徒儿修为恢复,对付他可不成问题。”

顾若曦看了她一眼,琉璃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无奈:

“本座知道你本事高。但此番不同往日。清玄得了本座的命令,他便绝不会手下留情。更何况……”

她顿了顿,目光在柳心澜和王老汉之间扫了一圈,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责备:

“澜儿,你这些年的修行,懈怠了不少。明明天资如此之好,却卡在返虚巅峰多年不得寸进。是不是又偷懒了?”

柳心澜被师尊点破,那张美艳的脸庞上顿时浮起两团红晕。她低下头,赤足在碎石地上画着圈,小声道:

“徒儿……徒儿没有偷懒。就是……就是这些年钻研丹道,花了不少心思……”

“丹道固然重要,修行根基却不可荒废。”

顾若曦淡淡道,目光又扫向王老汉,琉璃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铁柱体内明明有本座那么多灵韵,你们二人明明已经……已经交合双修了这么多次,你怎么还卡在返虚巅峰?”

这话一出,柳心澜的脸腾地红了个透。

她猛地抬起头来,桃花眼中满是羞恼,声音都变了调:

“师尊!”

“说来也怪,铁柱体内竟能纳入本座如此多醇厚的灵韵,可他体质却又那么平平无奇,可能是本座眼拙,你呀说不定还真是什么稀世体质。“

王老汉被这话夸得飘飘然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仙子调教的好。”

”本座既然都把铁柱送到你那了,你就好好抓住机会,你们二人这些时日……咳咳,次数不少。按理说,以本座灵韵之精纯,再加上你的《碧波天澜诀》本就是水系功法,与灵韵相得益彰,你早该触摸到合道境的门槛了。可你却纹丝未动——澜儿,怎的不见效果?总不能为师亲自和你双修吧?”

柳心澜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双手捂着脸,赤足在地上跺了跺,脚踝上的银铃叮当乱响:

“师尊!您别说了!徒儿……徒儿炼化了!只是……只是那灵韵太过精纯,徒儿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呐。

王老汉在一旁听着,那张老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就喜欢看柳心澜这娘们儿被调戏的样子贼有意思……..

顾若曦见柳心澜羞得快要冒烟了,便也不再追问。她站起身来,素白长裙在晨风中微微拂动。那双琉璃色的眼瞳望向远方,望向凌天宗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本座该走了。神性随时可能苏醒,若她发现本座来见过你们,后果不堪设想。接下来,本座帮不了你们了。一切只能靠你们自己。”

她转过身来,最后看了柳心澜一眼:

“澜儿,好生修炼。你的天资不在本座之下,莫要荒废了。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老汉身上,琉璃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替本座照看好他。”

柳心澜眼眶一红,站起身来,深深一礼:

“徒儿遵命。师尊……您也要保重。一定要撑住,等徒儿找回您的记忆,一定帮您把那神性赶出去!”

顾若曦微微颔首,正要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

王老汉猛地从石墩上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顾若曦。

他那干瘦如柴的双臂紧紧环住顾若曦纤细的腰身,那张皱成核桃皮的老脸贴在她后背上,隔着薄薄的冰蚕丝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身子的温热与柔软。那触感熟悉得让他鼻子一酸——是仙子,是他的仙子。不是那冷冰冰的要杀他的怪物,是他在静虚秘境里守了多年的仙子,是那个被他逗得无可奈何时会微微勾起唇角、被他肏狠了会软声求饶的仙子。

那股幽兰般的冷香萦绕在鼻端,清冽如雪巅之风,却又裹着一层淡淡的暖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股气息刻进骨头里。

“仙子……”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浑浊的老眼中蓄满了水雾。

“咱们……咱们还能再见面吗?”

顾若曦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没有挣开。

这位渡劫期的陆地神仙,这位凌天宗的太上长老,这位九天之上不染凡尘的谪仙,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一个干瘦丑陋的老头从背后抱着她。晨光洒在二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碎石滩上交叠在一起。

良久。

她缓缓转过身来,素手抬起,轻轻抚上王老汉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她的指尖温润如玉,触在他的脸颊上,带着一股极淡极淡的暖意。那双琉璃色的眼瞳中,倒映着他丑陋苍老的面容,却没有任何嫌弃与厌恶——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会的。”crazyhome2000.com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晨风拂过溪面时泛起的涟漪。

“以后会见面的。”

她顿了顿,指尖在王老汉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铁柱,跟着澜儿好好修炼。你的资质虽差,却并非不能修行。本座留给你体内的灵韵,会是你修行一途的一大助力。你要不断变强——变强了,以后才能保护我们。”

王老汉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那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满脸的皱纹横流,淌过那张丑陋苍老的面庞,滴落在碎石地上。他拼命地点头,声音沙哑而坚定:

“一定!仙子!老汉一定好好修炼!老汉一定会变强的!老汉要保护仙子,保护师尊,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

顾若曦微微勾起唇角。

那笑意极淡极轻,如蜻蜓点水,如春风拂面。

然后。

晨风拂过,溪水微澜。

顾若曦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淡去,如朝露蒸发,如轻烟消散。那素白的裙摆、如瀑的青丝、绝美的容颜,一点一点地化作流光,消散在晨风之中。

只余下一缕幽兰般的冷香,在王老汉的鼻端萦绕不去。

王老汉呆呆地站在原地,保持着方才抱着顾若曦的姿势,双臂虚抱着一片空气。他望着顾若曦消失的地方,望着那片空无一人的碎石滩,久久没有动弹。晨光照在他那张老脸上,照着他满脸的泪痕,照着他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

柳心澜站在一旁,抱着胸,看着王老汉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心里头有些酸溜溜的,却又说不清那酸意从何而来。她撇了撇嘴,走上前去,学着王老汉方才的腔调,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

“一定~仙子~”

王老汉回过神来,连忙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转过身来,那张老脸上又堆满了谄媚的笑:

“嘿嘿,师尊……老汉这不是……这不是舍不得仙子嘛……”

“舍不得?那你怎么不跟着师尊一起去?本座可没拦着你。”

柳心澜翻了个白眼,赤足在他小腿上轻轻踹了一脚。

“嘿嘿,老汉倒是想跟,可仙子不让啊。仙子说了,让老汉跟着师尊好好修炼。老汉听仙子的话,也听师尊的话。”

王老汉舔着脸凑上前去,搓着手,谄媚道:

“师尊,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去天剑宗?”

“废话。师尊方才不是说了吗?先去找秦无衣帮忙,再想办法去行仙谷。赶紧收拾收拾,趁天色还早,早些启程。”

柳心澜没好气地说道,转身去收拾洞口的杂物。

小白从石墩旁站起身来,抖了抖浑身雪白的长毛,三条大尾巴在身后缓缓摇摆。它走到王老汉身边,歪着大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粗粝的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一下——那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把他舔得一个趔趄。

“嗷呜。”

那声音带着几分嫌弃,又带着几分安慰。

王老汉被舔得嘿嘿一笑,伸手在小白那毛茸茸的大脑袋上拍了拍:

“狐狸大爷,你也来笑话老汉?走走走,咱们跟师尊一起上路。”

小白斜了他一眼,大尾巴啪地一下抽在他屁股上,然后昂着头,迈着优雅的步子跟上了柳心澜。

王老汉揉了揉被抽疼的屁股,嘿嘿傻笑着,也跟了上去。

晨光大盛,将三人的身影拉得老长。溪水潺潺,依旧东流。碎石滩上篝火的余烬被晨风卷起,化作几缕残烟,消散在苍翠的山林之间。

………………..

柳心澜走到一处空地,素手中凭空出现一只冰晶蓝鸟很是精致,随手一挥,蓝鸟飞上高空化作一缕蓝光消失在天际,王老汉手遮着额头看去,啧啧称奇:“师尊你咋把这鸟放走了,看起来很多肉的样子,不烤来吃甚是可惜啊。”

柳心澜一脸无语,踹了王老汉一脚,“吃吃吃就知道吃!还不快赶路!”

再有不到百里,便是天剑宗的地界了。

二人还是选择步行,毕竟快到了天剑宗的地界,柳也不好利用撕裂虚空的手段赶路,这样和挑衅无疑………

这时身后山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

那声音极锐极疾,如裂帛,如箭啸,由远及近,不过瞬息之间便已逼至身后数里之内。柳心澜脚步猛地一顿,桃花眼中慵懒之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厉的寒光。她霍然转身,淡青色的裙摆在转身之际旋出一朵冷艳的花,赤足在碎石地上碾出两道浅痕。

小白比她反应更快。那庞大的身躯骤然绷紧,浑身雪白的长毛根根倒竖,三条大尾巴猛地炸开,猩红的眼珠收缩成两道竖缝,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横过身子,将柳心澜和王老汉挡在身后,四只爪子深深嵌入碎石地面,浑身的肌肉绷紧如弓弦。

王老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了个屁股墩。他手忙脚乱地抓住小白的尾巴毛,颤声道:

“咋……咋了这是?又有妖兽?”

话音未落,头顶的天空便暗了下来。

一艘巨大的黑色飞舟自云端缓缓降下,舟身长达数十丈,通体乌黑如墨,舟首刻着一枚银光流转的莲花徽记——正是凌天宗的标志。飞舟两侧各有三排灵光闪烁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舟上人影绰绰,衣袂猎猎,少说也有数十人之多。

飞舟在二人头顶百丈处稳稳停住,投下的阴影将整片山林都笼罩其中。

柳心澜眯起桃花眼,目光如电,扫过飞舟上那些身影。她的目光掠过那些陌生的面孔,最终定格在船首那几道熟悉的身影上。

为首之人,是一个身段玲珑的少女。

那少女约莫双十年华,生得眉目如画,清秀可人。一双杏眼灵动有神,顾盼间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只是此刻那双杏眼中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担忧、焦急、为难,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团化不开的愁云。她身着凌天宗内门弟子的月白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通体晶莹的飞剑,正是顾若曦当年所赠的“冰魄”。不是上官婉儿,又是何人?

上官婉儿身后,立着一男一女。

那男子身量颀长,面容冷峻,一身青色道袍纤尘不染,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青锋,周身散发着元婴修士才有的灵压。那女子则生得妩媚动人,身着绯色长裙,身段妖娆,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同样是元婴初期的修为。

赵长风。孙玉娘。

毕竟是李清玄的亲信弟子,早年她还教导过二人,柳心澜认出了这二人。

飞舟上还有数十名追缉队的弟子,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个个手持法器,严阵以待。他们看向柳心澜的目光中,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赵长风率先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他立在船首,向柳心澜遥遥抱拳,姿态倒是颇为恭敬:

“柳师叔,数年不见,师叔风采依旧。晚辈赵长风,奉宗主之命,请师叔回宗一叙。”

孙玉娘也跟着行了一礼,声音娇软:

“柳师叔,宗主说了,只要师叔肯随我等回宗,虚天鼎之事便既往不咎。师叔是明白人,何必为了一个杂役弟子,与宗门闹到这步田地?”

柳心澜闻言,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她负手而立,赤足踩在碎石地上,脚踝上的银铃在风中叮当作响。那张美艳成熟的脸庞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声音慵懒而从容:

“本座道是谁,原来是小赵和玉娘。几年不见,你二人倒是出息了,都已步入元婴。怎么,李清玄那老东西自己不敢来,派你们两个小辈来?”

赵长风面色微微一僵,却仍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柳师叔说笑了。宗主日理万机,实在抽不开身。况且宗主说了,师叔是宗门栋梁,百草峰之主,他不想与师叔兵戎相见。只要师叔交出虚天鼎,带着那杂役弟子随我等回宗,宗主愿亲自为师叔向太上长老求情。”

“求情?”

柳心澜冷笑一声,桃花眼中的讥诮更浓:

“本座倒想问问,本座犯了哪条宗规?虚天鼎是师尊亲手赠予本座的,本座爱给谁用便给谁用。倒是李清玄——他假传太上长老法旨,私自调动执法堂,该当何罪?”

赵长风和孙玉娘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难看。他们奉李清玄之命前来追缉,本以为柳心澜身负重伤、修为被封,是手到擒来之事。可眼前这美妇人气势凛然,言语间中气十足,哪里有半分重伤的模样?

上官婉儿站在船首,一双杏眼直直地望着柳心澜,眼眶微微泛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在赵长风和孙玉娘面前表露太多。她只知道师尊李清玄说柳师叔偷了太上长老的虚天鼎叛出宗门,可她知道柳师叔不是那样的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柳心澜的目光与上官婉儿对上,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温和。她看出了这丫头眼中的担忧与为难,心中微微一暖。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性子虽有些跳脱,心地却纯善。此番被李清玄派来追缉她,怕是心里头比谁都难受。

她不动声色地传音过去,声音在上官婉儿的识海中响起,温和而从容:

“婉儿,别担心。澜姨没事。这里头的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牵扯到太上长老的秘辛。你且继续做你的任务,莫要为了澜姨与宗门为敌。”

上官婉儿身子微微一震,杏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却又硬生生忍住了。她咬了咬下唇,传音回道:

“澜姨!您……您不是受了重伤,修为暂失吗?怎么……”

“已无碍了。”

柳心澜的声音依旧从容,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你师尊李清玄那边,澜姨自有计较。你只需做好你分内之事,不必为澜姨为难。记住——无论待会儿发生什么,都不要做出与宗门为敌之事。这是澜姨的命令。”

上官婉儿咬着下唇,眼眶更红了。她低下头,不让身后的赵长风和孙玉娘看到自己的表情,传音的声音却带着几分哽咽:

“澜姨……婉儿明白了。您……您一定要小心。”

与此同时,王老汉也注意到了飞舟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体型肥胖油腻的高大青年,缩在上官婉儿身后,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他穿着一身杂役弟子的灰布衣裳,腰间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圆滚滚的肚皮将衣裳撑得紧绷绷的。那张胖脸上堆满了焦急与担忧,一双小眼睛在王老汉身上来回扫视,见他虽然衣衫褴褛却精神尚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正是小跟班李德贵。

李德贵也看到了王老汉,那双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左右看看,见赵长风和孙玉娘的注意力都在柳心澜身上,便悄悄往船尾挪了几步,躲在一堆缆绳后面,向王老汉传音:

“老哥!老哥!你可急死兄弟了!这到底咋回事啊?宗主说你偷了太上长老的虚天鼎,还说柳师叔包庇你叛出宗门——兄弟可是一个字都不信!可宗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这回动静可大了,执法堂都出动了!”

王老汉听到李德贵的传音,传音回道:

“老弟啊!好兄弟!这里头的事儿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你信老哥不?”

“信!兄弟当然信老哥!”

“那就中了!旁的莫问,反正不是宗主说的那般。师尊是为了救老汉才带老汉逃出来的,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等此间事了,老哥请你喝酒,咱哥俩好好唠唠!”

李德贵一听这话,那颗悬着的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胖脸上堆满了笑:

“中!老哥说话算话!等这事儿过去了,兄弟备好酒好肉,咱哥俩不醉不归!老哥你可得好生保重,兄弟还等着听你吹牛呢!”

“什么吹牛,老哥我说过的都句句属实!嘿嘿,放心放心!老哥这命硬着呢,死不了。师尊修为已经恢复了,打这几个小辈跟玩儿似的,一会儿要是真打起来,咱俩躲远点,别被误伤。”

李德贵一听柳心澜修为已复,更是喜上眉梢,连忙传音给上官婉儿,将王老汉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

她传音回道:

“澜姨已经跟我说了。一会儿若是真打起来,咱们做做样子便是。”

李德贵嘿嘿一笑,传音道:

“做戏?嘿嘿,做戏小的在行!师姐放心,一会儿打起来,小的保管演得比谁都真——喊得比谁都响,跑得比谁都快!”

“瞧你这德行。”

上官婉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那双杏眼中却已没了方才的沉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松的笑意。她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李德贵一眼,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李德贵被那白眼一翻,非但不恼,反而嘿嘿傻笑起来。他挠了挠后脑勺,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又往上官婉儿身边凑了凑。

上官婉儿见他凑过来,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嘴上却不饶人:

“离我远点啊死胖子,大庭广众的。”

“嘿嘿,这不是高兴嘛。等晚上咱俩嘿嘿,小的再好好服侍师姐?”

“谁要你服侍啊。”

……………..

飞舟之下,柳心澜负手而立,桃花眼微微眯起,将飞舟上的一切尽收眼底。她看到了上官婉儿和李德贵之间的小动作,也看到了赵长风和孙玉娘脸上的犹疑。她心中冷笑——李清玄派这两个元婴的弟子来,不过是试探她的虚实罢了。真正的后手,怕是还藏在暗处。

她脚边的小白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三条大尾巴在身后缓缓摇摆,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飞舟上的众人。王老汉缩在小白身后,一手抓着小白的尾巴毛,一手攥着拳头,那张老脸上满是紧张。

山风猎猎,吹得众人衣袂翻飞。飞舟上的凌天宗徽记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与柳心澜脚踝上那圈银铃的细碎叮当声遥遥相对。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柳心澜负手立于飞舟之下,淡青色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她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扫过飞舟上如临大敌的赵长风与孙玉娘,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极淡,却带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从容——那是返虚境巅峰大修士才有的气度,是数百年修行养出的骨子里的傲然。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玉石相击,在山林间回荡:crazyhome2000.com

“赵长风,孙玉娘。本座念你们是宗门小辈也是听令行事,今日之事,本座不与你们计较。修行不易,速速离去,本座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打发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可赵长风和孙玉娘却不敢当真这么听。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疑不定。赵长风那张冷峻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犹疑,孙玉娘那双丹凤眼中的妩媚早已被凝重取代。他们不是傻子能修到元婴境的,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柳师叔这气势……不对。

赵长风心中念头急转。师尊李清玄说柳师叔被太上长老一剑重创,修为被封,已是强弩之末。可眼前这美妇人,周身气势内敛如渊,气定神闲如岳,哪里像是重伤垂危的模样?那灵压虽未刻意释放,却如深海暗流,隐隐约约地压迫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识。

若她当真修为尽失,怎会如此从容?

孙玉娘也在暗自嘀咕。她偷偷拿眼去瞟上官婉儿,这一瞟,心头更是咯噔一下。

上官婉儿方才还忧心忡忡,一双杏眼中盛满了担忧与焦急,恨不得立刻冲下去问个明白。可此刻,这位队长正侧着头,和李德贵那胖子眉来眼去。李德贵不知说了什么,上官婉儿竟微微勾起唇角,那双杏眼中哪还有半分担忧?分明是轻松得很。

不对劲。

孙玉娘心头一沉。上官婉儿与柳心澜的关系,她自然清楚。这丫头方才还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转眼间便云淡风轻了——除非她知道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赵长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二人再次对视,同时咽了口唾沫。

虚张声势?不像。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柳师叔的修为怕是已经恢复了。

这个念头一起,二人的后背几乎同时渗出了冷汗。返虚境巅峰——那是现如今的他们连仰望都费劲的境界。元婴与返虚之间,隔着两个大境界的天堑鸿沟,不是靠法宝人数就能填平的。若柳心澜当真修为尽复,他们二人加在一起,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可师尊有令。

李清玄的手段,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位宗主表面上儒雅和善,实则心机深沉如渊。若他们临阵退缩,回去之后的下场,怕是比死在柳心澜手里还要凄惨。

赵长风咬了咬牙,向孙玉娘传音道:

“师妹,不管怎么样硬着头皮也得上。师尊那边……咱们交不了差。”

孙玉娘深吸一口气,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微微点头,传音回道:

“不管柳师叔修为恢复与否,咱们总得试试。若她当真恢复了……咱们便认栽,师尊那边也有个交代。”

二人计议已定,同时踏前一步。

元婴期的威压瞬间释放。

赵长风周身青光大盛,一股凌厉如剑的灵压冲天而起,将周围的云雾都绞碎成絮。孙玉娘娇叱一声,绯色长裙无风自动,周身涌出一片粉红色的灵光,那灵光中裹挟着一股甜腻的香气,闻之令人心神摇曳。

两股元婴期的威压如潮水般向柳心澜涌去。

赵长风抱拳,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决绝:

“柳师叔,晚辈得罪了!”

话音未落——

柳心澜动了。

向前一步踏出。

下一瞬,柳心澜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飞舟之上,赵孙二人面前。她来得太快,快到赵长风和孙玉娘的瞳孔甚至来不及收缩。

返虚境巅峰的威压,如天河倒倾,如泰山压顶,轰然降临。

那威压磅礴如海,浩瀚如渊,赵长风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仿佛下一刻便要被压成齑粉。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孙玉娘更是花容失色,那张妩媚的脸庞上血色尽褪,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甲板上,浑身颤抖如风中残烛。

二人释放的元婴威压,在柳心澜面前如纸糊的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柳心澜刻意留手之下飞舟上其余弟子虽未被威压直接压迫,却也被那股磅礴的气势震慑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当然——上官婉儿和李德贵除外。

上官婉儿正歪歪扭扭地靠在船舷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额头,嘴里“哎呦哎呦”地叫着,那声音倒是挺大,可脸上哪有半分痛苦之色?那双杏眼滴溜溜地转着,正偷偷往柳心澜那边瞟。

李德贵更是夸张。他直接趴在甲板上,四肢摊开,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哎呦喂!压死小的了!柳师叔饶命啊!小的骨头都要碎了!”

他一边嚎,一边偷偷抬起眼皮,见柳心澜正背对着他,便悄悄挪了挪身子,让自己趴得更舒服些。那圆滚滚的肚皮贴在冰凉的甲板上,倒是挺凉快。

上官婉儿瞥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悄悄伸出脚,在他那肥硕的屁股上踹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死胖子,你搞什么啊!正常点!”

李德贵被她踹得一个激灵,连忙调整了一下表情,把嚎叫声压低了几分,改成断断续续的呻吟,听起来倒是像模像样了些。只是那双小眼睛依旧贼溜溜地转着,哪有半分被威压压迫的样子。

柳心澜虽背对着他们,却将这一切感知得清清楚楚。她抬手扶了扶额头,那张美艳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这两个活宝,回头得好好调教调教他们。

……..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跪在甲板上的赵长风和孙玉娘,桃花眼中的慵懒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那冰冷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看两只蝼蚁。

“本座再说最后一次。”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敲在赵长风和孙玉娘的心头。

“滚。否则,本座不介意替李清玄管教管教你们。”

赵长风和孙玉娘跪在地上,浑身冷汗涔涔而下。他们终于确认了,柳心澜的修为恢复了。那股深不见底的灵力威压做不得假,这种压迫感也就以前在师尊面前感受过。

完了。

二人心中只来得及浮起这两个字,只希望柳师叔能手下留情,别痛下杀手。

飞舟之下,王老汉和小白仰头望着这一幕。

王老汉那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看着飞舟上那道淡青色的身影,看着她赤足踏在甲板上,看着她如天神下凡般将两个元婴修士压得跪地求饶,只觉得胸腔里那颗老心脏砰砰直跳,跳得他浑身发热。

“真他妈的帅啊!狐狸大爷你瞧见没?那是老汉的师尊!老汉的师尊!”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干瘦的手臂在空中乱挥,险些打到小白的鼻子。

小白嫌弃地偏了偏头,圆溜溜的眼珠斜睨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嗷呜。那声音带着几分不屑,又带着几分认同——它也觉得主人此刻确实威风凛凛。

“嗷呜!”

就在赵长风和孙玉娘绝望之际——

一道磅礴的威压自云端压下。

那威压呈深紫色,如一道从天而降的紫色光柱,轰然撞在柳心澜的返虚威压之上。两股威压在空中碰撞、角力、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飞舟周围的空气被挤压得扭曲变形,山林间的鸟雀早已四散飞尽,连溪水都被这股力量震得倒流了片刻。

蓝色的返虚威压与紫色的合道威压,在空中形成两道泾渭分明的光幕,彼此拉扯,互不相让。

赵长风和孙玉娘只觉得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了大半,二人同时松了口气,瘫软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道儒雅的声音自云端传来。

那声音温和如春风,醇厚如陈酿,在山林间悠悠回荡:

“师妹,许久不见,师妹清减了些,师兄我甚是想念啊。”

柳心澜抬起头,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云端之上,一道紫色身影缓缓降下。那人身着紫色道袍,头戴星冠,面容儒雅俊朗,周身散发着合道境巅峰的磅礴灵压。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仿佛不是来捉拿叛逆,而是来赴一场风花雪月的约会。

凌天宗当代宗主,紫阳真人李清玄。

柳心澜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恶心从丹田直涌到喉咙口。她那张美艳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桃花眼中的寒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 想 你 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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