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奴劫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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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奴劫
作者:当我们一起走过
引子

清晨,阳光透过窗棂照进一间古香古色的小木屋。

沫以茹伸了个懒腰,就在这么一片祥和中醒来。这种凡间寻常的景象,沫以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经历过了。

只因沫以茹是一名修真者,早就不需要靠休息睡眠来恢复精力体力。

若不是昨天晚上的那场“酣战”,沫以茹估计也不会睡的如此香甜。

沫以茹起身往向窗外,昨天晚上的“罪魁祸首”,已经早早的起来练剑习武。

阳光照在这个精壮的少年身上,沫以兰趴在窗边,满眼怜爱的欣赏着这个英姿飒爽的少年。在她的眼中,少年身上闪耀着的光芒似乎比清早的太阳还要耀眼!

看着少年此刻舞剑的身姿,再回想起昨天晚上少年在她身体上肆无忌惮宣泄的样子,沫以茹情不自禁的一只手摸索进自己早已湿润的下体,以二指轻微的摩擦穴壁,沫以茹小腹上一幅金色的淫纹,居然也随着沫以茹渐渐升温的性欲泛起了一道微光。

此时,少年似乎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停下了舞剑的动作,看了看左手虎口上一个同样是金色的小型图案。下一瞬间,少年蓦然回首望向沫以茹所在的窗户。

紧紧盯着少年的沫以茹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观察到了少年的一举一动,几乎在少年回头的同时避开了视线,扭过头装作看向远处风景的样子。

然而却只是欲盖弥彰。

少年已经完全觉察到了自己的异样,提着手里的木剑三步并作两步的朝小木屋跑来。

“这淫咒真是厉害!这么一点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沫以茹心里这么想着,转瞬之间少年已经跑到了门口,倚在门槛上朝她笑吟吟的问道:“师傅,你的‘燥热症’又犯了?”

“没!——有!!!——别操你的闲心!赶快给我回去安心修炼!”

沫以茹斩钉截铁的回答道,但是她心里明白,少年刚刚的反应已经完全说明了他感受到了自己那一瞬间的性欲高涨,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此刻这个满脸坏笑的少年内心的想法。但作为少年的师傅,她还是想负隅顽抗般的维护一下自己在少年心目中师道威严的形象。

“那我手上的‘驭奴印’刚刚怎么莫名其妙的痒了一下?”

没想到少年丝毫情面不留,咧嘴嗤笑着直截了当的戳穿了沫以茹的谎言。说话间还耀武扬威的把他左手上的驭奴印朝着沫以茹晃了两下。

沫以茹看他那个犯贱的样子,又气又爱。

“在那神气什么啊?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在‘白天’和‘人前’,我是师傅你是徒,眼里已经完全没有我这个师傅了是吗?”

沫以茹据理力争,想要极力挽回自己的形象。

只见少年装模作样的走出木屋,又装模作样的东张西望了两下,最后若无其事的走回木屋内,摸着脑袋说道:“俺在这也没看见第三个人啊?这怎么能是‘人前’呢?”

“啊!——我明白了!师傅你是在变着法提醒我,这里隐藏着一个绝顶高手!”突然,少年一惊一乍的把木剑横在身前,做了一个持剑防御的姿势,装作害怕的样子畏缩在墙角。

“噗——哈哈哈——”

少年这个滑稽的样子,让沫以茹忍不住笑出了声。

少年见师傅喜笑颜开,也不再故作丑态,顺势把木剑扛在肩上,也跟着师傅哈哈大笑起来。师徒二人也不再逞口舌之强,一同沉浸在欢笑之中。

沫以茹笑够了停下来,也不再继续要面子,终于肯大大方方的承认刚刚起了淫欲。

“好啦——师傅承认刚刚起床是有点想要啦。但是白天还是要以修炼为主哦!不要因为没日没夜的做那种事情,而荒废了修炼。你‘白天’修炼的刻苦,做好徒弟分内的事,不要落下修为;师傅‘晚上’才能更卖力……啊,不是……才能更心安理得的做好‘该做的角色’啊。”

“呦吼——”听到师傅如此的“许诺”,少年像个猢狲一样怪叫着冲出房门,一蹦三丈远直接跳到木屋的院子里,鼓起刚刚的十二分劲,一招一式的挥舞起剑招。几招过后,少年跟打了鸡血一样,使出了一招以他的修为远远施展不了的“醉仙望月”,然后果不其然的自己给自己摔了个大跟头。

没有关系,少年爬起来就接着练剑,似乎心情完全没有受到刚刚失败的影响,准确的说,现在什么都影响不了他的亢奋心情。

沫以茹跟看猴一样看着自己的这个徒弟,被逗得咯咯乐。

笑累了之后,沫以茹伸手抹了抹自己小腹间的“欲奴纹”,满眼怜爱的看着自己的徒弟,真想让时间永远定格在此刻。括弧,注,冒号,前引号,此刻,后引号,并不单单指白天,而是说一个完整的白天加晚上,括弧完。

“他若是我的……(低声呢喃)……那我也认了……”

序章 天劫

一百七十年前……

“……所以说‘劫数’,是跟每位修真者自身的命理、仙缘等等息息相关的,反映在每个人身上都会不同,没有固定的形态,可能是某只妖兽、可能是某个人,甚至可能是某件事或者一段时间内多件事的总和,因此更加难以捉摸……”

传功长老抑扬顿挫的讲课声音从云天宗的讲经殿里传来。

讲经殿门口的台阶上,一个身着青衣的男性青年头也不回的从讲经殿出来,大步流星的往外面走去。

“慕容决明!你给我站住!”

一个声音嘹亮,但是明显带着愠怒的女声从青年身后传来。甚至一瞬间将讲经殿里传功长老讲课的声音盖了过去。

名叫慕容决明的男青年回头望去,一名白衣女子紧跟其后气哄哄的走过来,而再在白衣女子身后,一名紫衣少女一步三回头的张望着讲经殿里其他弟子这样那样的目光,缓缓的走出来。

他们三位就是此时云天宗宗主——正阳真人的嫡传弟子,沫以茹,慕容决明,顾筱柔师姐弟妹三人。尤其是慕容决明,乃是阳元阳会阳运阳世阳代阳纪阳旬阳岁阳月阳周阳日阳时阳刻出生的“纯阳圣体”,修行又深得正阳真人的真传,云天宗从上到下早就都默认他就是正阳真人精心挑选的下届继承人。

而正阳真人对徒弟的管教方式又偏偏是放养式的任其天性发展,只要不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正阳真人很少对他们生活上的小毛病(主要是慕容决明)说三道四。亲师傅、掌门人都是如此态度,其他人于情于理又有什么好说的。所以长此以往,云天宗上下再没有什么人对慕容决明进行管教——除了沫以茹。

沫以茹虽然与慕容决明同为正阳真人的嫡传弟子,但是对宗主掌门之位并没有贪慕,甚至她也和绝大多数同门一样认为自己的亲师弟就是下届宗主的不二人选。

但是她同随性的正阳真人不同,她对未来宗主整天吊儿郎当的样子那可是一百个看不惯,天天不是批评教育慕容决明,就是带着师弟到正阳真人面前告大状。有时候,因为正阳真人对慕容决明不管不顾的态度,当着诸多长老的面,连带着将正阳真人一块进行教育。每当这种时候,不管是针对慕容决明的批评,还是针对他本人的批评,正阳真人总是选择一笑了之。

对于正阳真人而言,纵容沫以茹这种以下犯上的忤逆行为,与纵容慕容决明整天混不吝的生活态度,本质上是一种行为。

“整天课也不听,这次又是想上哪里作妖?”

沫以茹厉声质问道,她从讲经课一开始就看见慕容决明心不在焉,心中早就料到这个没人敢管的太子爷八成要中途跑路。

慕容决明一阵头皮发麻,支支吾吾的搪塞到,“不是……这不是昨天约了朋友去山下演武……多锻炼锻炼身手不也是修行,比在这听今天这节没用的讲课强。”

对于慕容决明的这番说辞,沫以茹是半点也不相信。慕容决明短短一句话,沫以茹听着三处心里起疙瘩,她心里又容不得疙瘩,当场心头火气跟慕容决明理论起来。

“‘锻炼身手也是修行’?就你这三脚猫的修为,跟人比划来比划去有个鸡毛的长进?回去老老实实打坐都比你在这瞎蹦跶有用!我打你来了这里就没看到过你一次打坐!”

说到打坐,这不可否认沫以茹确实没看到他几次打坐。慕容决明最讨厌的修行方式,虽然慕容决明也十分确定绝对不是零次。偏偏沫以茹最常用的修炼方式就是打坐,这二人修炼方式的差距,让沫以茹对师弟的修炼刻苦程度产生了相当错误的认知。

“嗯——嗯嗯——嗯嗯嗯——”眼看师姐已经进入火力全开模式,慕容决明选择眼睛一闭开启静默模式。这是他跟师姐独特的“斗争”之中总结出来的深刻教训——千万不要回嘴!

要说他是“三脚猫”修为,那他是绝对不能认同的。不是他自吹自擂,不说万载难遇的纯阳圣体,单说他的天资悟性也是举世公认的惊世绝伦。但是他就是纳闷为啥普天之下唯独入不了他师姐的法眼。

之前有一次他实在受不了师姐对他的“天资矮化”“修为贬低”,二人直接在云天宗正殿上大打出手,单论规模在修真界,绝对不亚于世间一场散修之间的对决。按理说慕容决明的修为绝对是远超同期的沫以茹,但是奈何二人之间拜师修行时间确实差距太大,最终这次交手以慕容决明败北告终。从那开始,慕容决明开始认识到自己的师姐是个一旦陷入了自己的认知,就再也无理可讲的可怕女人。

哦,对了,关于此次对决,正阳真人硬是在身边十几个长老软磨硬泡的劝说下背着手看完了全程。长老们费劲口舌想向正阳真人解释这两个未来继承人打废了哪一个都是宗门承受不起的代价,至于结果,那只能说宗主的判断力就是比长老们精准。经此一役,师姐弟二人的关系非但没有劣化,反而更加“和谐”,天云宗每个人都在说茹明师姐弟二人再也不吵架了,天云宗宗室大殿日常噪音数量直接锐减50%。(关于整件事情的后续评价,除了茹明二人天云宗只有一个不满意见,意见的提出者是顾筱柔,不满的点是这件事发生在她入门之前。)

“‘今天的讲课没用’?有用没用是你做学生的说了算的?你倒好,想听的课听,不想听的课扭头就走?也就师傅他老人家当着宗主不亲自讲课,他要是哪天讲课,我也直接站起来扭头就走,让他知道知道长老们天天看着你扭头就走是什么滋味!事情反正轮不到他头上,跟他说了多少次都不知道教育教育你,等他老人家驾鹤西去了你当上宗主,也对宗里的事情爱管的管,不爱管的不管?哦,对,现在的宗主好像就是这么管事的,我说他怎么看上你了,这倒是‘一脉相承’起来了……”

“嗯——嗯嗯——嗯嗯嗯——”慕容决明闭眼叉手,一个劲的点头吭声。但是谁都看不出来,慕容决明心里是一阵暗喜。终于到“二阶段”了,第一个点因为词穷而结束,马上就能看到胜利的曙光。

“嘿——嘿——果然开始了!”讲经殿后排有些弟子开始坐不住了,纷纷打各种暗号提示稍微前边的弟子。顾筱柔看到他们的举动,微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他们也对顾筱柔予以回礼,对于这位刚刚入门的可爱后辈型嫡传弟子,在多数弟子眼里是要比那两个节目效果型嫡传弟子亲切的。

在讲经殿后排听沫以茹教育慕容决明已经成了一种传统,在他们眼里,沫以茹教育慕容决明比绝大多数的讲课都要有趣。而现在正要开始他们眼中最劲爆的话题,全云天宗唯一一个敢指名道姓骂宗主的女人!

在他们的阴谋论中,这是沫以茹对宗主继承之位的不满,毕竟子嗣夺嫡在哪里都是最具有热度的话题。殊不知,这只是沫以茹对师弟的一种美好期望,以及对师傅提出的更高的工作要求。

“‘约了朋友演武’?那你跟我说说约的是谁?”

沫以茹再次转换了阶段,最后一个阶段,是场拷问。

“嗯——嗯嗯——嗯嗯嗯——”慕容决明依然闭眼叉手,大脑却在飞速的运转。他并非没有反应过来沫以茹在问问题,只是在战术性的争取时间。

接下来的时间,谁最有可能凭空出现?弈剑楼的赵兄?好像已经很久没来了;长生殿的刘兄?他跟天云宗的工作对接一年才进行两次啊……无数的人影闪过,但是慕容决明感觉都不太可能。

终于,在脑海中无数次的推演模拟中,慕容决明慢慢锁定了一个目标。白家那个有事没事来找沫以茹的世子,这屌人绝逼对他那个倒霉师姐有非分之想!

“问你话呢!嗯嗯啊啊个头!”沫以茹反拿剑鞘,用剑柄狠狠敲在慕容决明的头上。

“白兄,是白兄。”

慕容决明一脸淡定的平静回复到,神态自然的说的像是真的一样。

“白兄?你认识哪个白兄?”

突然听到了一个有点厌恶的名字,沫以茹一脸嫌弃的停下对慕容决明的殴打。

“你俩之间还有交情?我以为他要来云天宗肯定也是先联系我……”

这要是平时,沫以茹一眼就能认出来慕容决明是在满嘴放炮。

但是现在沫以茹的对这个白世子的反感,形成一种自我保护的情绪,反而没有觉察出慕容决明在说谎。

“那你快点去吧,别让他等太久,待会儿又找上山来了……”

沫以茹一反往日咄咄逼人的常态,反而有些怯懦起来。

慕容决明心中一阵窃喜,他跟沫以茹斗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师姐这副样子。看来这个法子以后还能多用几次,能用个两三次被沫以茹看出蹊跷那也值了。

然而,在慕容决明转头向山门外走去的一瞬间,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这个修仙望族白家此时的世子——白敬德居然真的从视线里走了过来!

“慕容兄,近来可安好?你师姐在这里吗?”

讲经殿正门是一条长梯,中间毫无遮拦,既然看到了慕容决明,那就一定看到了没隔两步远,何况还白衣胜雪的沫以茹。

“哦,啊,白兄安好!你是来找我演武,等不及才上山来的吧?”慕容决明疯狂给白敬德使眼色。

奈何距离实在有些远,使眼色终究还是看不清楚,再加上白敬德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也没反应过来,于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不啊,今天本来安排的在家里谈生意,不料对方临时变卦,我也是突然间没事可做,所以想过来看看沫姑娘在不在。”

慕容决明两手一摊,之前的掰扯都成了白扯。

沫以茹自然当时就明白了在她眼里公信力无限趋近于零的师弟的鬼话,然而霉人在眼前,她也没精力继续教育慕容决明。这怪是慕容决明引来的,还是自己刷出来,此刻已经没有了区别。

白敬德走上跟前,沫以茹又不能不管不顾扭头就跑。白家是附近有名的修仙望族,云天宗作为地方修真势力,自然要与他们打理好关系。所以云天宗与他们之间的往来,也算是比较频繁。

不过像白敬德这么有事无事主动往云天宗跑的,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有眉眼的人自然一看便知。

“……所以这类在道途中,对道果打击巨大,甚至可能堕入万劫不复的,统称为‘天劫’。不过诸位弟子放心,这‘天劫’也不是人人都遇得上,而且集中在修真后期,很多修士甚至将其视为得道成仙的最后一道考验!弟子们目前敞开怀修炼,勿需顾虑太多!”

空气突然沉默,传功长老讲课的声音再次传到众人耳朵里。

“原来在讲‘天劫’啊,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掩饰尴尬,白敬德开始没话找话。

而作为在场人士中,最不那么讨厌白敬德的人,慕容决明感到自己有义务去接白敬德的话。虽然他很想就这么让白敬德的话掉了地下,放着这个囧孙跟他的倒霉师姐相互尴尬,自己在一旁看热闹,但是修仙望族还是要给个面子的,不然弄得太难看,终究是对宗门不利。

但是好在听了半节课的慕容决明,还是有那么几句话可以瞎掰扯的。

“我觉得‘劫数’这个东西,纯粹是‘信其有,不信其无’的东西。你想人活一辈子,怎么不遇上几件大事?何况修士寿命又那么长,遇到大事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慕容决明见没人继续接话,索性自己信口开河的说起来。

“今天遇上一件事,就说这是‘劫数’;明天没遇上事,就说没有‘劫数’,这不就人凭一张嘴,济着人家讲吗?没有劫数这种说法,凡人一辈子还不遇上几个事吗?”

“等哪天遇上个真真正正的大事,‘啪’,人死了,别人就说,‘哦,那人遇上天劫啦’,我寻思每年每岁都这么多修士凡人非自然死亡,逮着个人就说遇上‘天劫’了,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有白敬德这个特殊因素,这下完全场景互换。沫以茹在一言不发的挺慕容决明滔滔不绝的讲道理。

不过也因为这闹得的机会,沫以茹也终于明白了师弟为什么不想听这堂课。

她似乎从来没有过真的想要了解师弟的想法,回想大战之前的每次吵架,都是因为她看不惯师弟的作风而起。师弟跟她解释之前,她已经带着自己的看法听不进任何解释。

最重要的一点,慕容决明再怎么惹她生气,也比这个白敬德讨人喜欢多了。

“原来慕容兄是这个看法,不得不说,持慕容兄这种看法的人也确实不在少数。沫姑娘怎么看?”

白敬德在慕容决明的长篇大论结束之后,开始把话往沫以茹身上引。

“一点课也没听,长老都说了‘劫数’与命理、道途息息相关,命里终究是逃不过的……真是的,有了自己的一点看法,就再也听不进去别人的任何意见了,不知道谁惯的这臭毛病。”

哎呀,这话到嘴边,怎么就变了味了呢?心里明明已经开始尝试理解师弟了,一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沫以茹只恨自己这张嘴,平时教育师弟太多,都养成习惯了。

慕容决明听到沫以茹这么一番“自我介绍”般的发言,心里一万个服气。都情不自禁的给沫以茹鼓起掌来,不管怎样,后半句已经是慕容决明多少年来听到师姐口中最有道理的一句话了。

“啊,哈哈,师姐和师兄说的都有道理。我们的五行、生辰虽然是定住的,不能改的,但是修炼方式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选择的功法,我们要走的道途,也都会影响我们遇到的‘劫数’,所以‘劫数’是在不变与可变的两重作用下决定的,大家说的都有道理!”

顾筱柔见师姐与师兄之间的气氛有点剑拔弩张,赶忙出来打圆场。其实也没管说的有没有道理,从两人说的话里各自找补了一下,但是顾筱柔确实天生聪慧,随口胡诌的话也找不出来什么漏洞。

“确实,还是筱柔说的在理……”

“谢谢白师哥!”

白敬德刚一开口,顾筱柔就用公式化的甜美声音打断了白敬德的发言。她才不管什么几大世家、哪城望族呢,在她眼里,有师傅、师姐跟师兄就够了,以后若是有机会有师弟、师妹,那是更好。

但是白敬德发言的欲望非常强烈,在回应顾筱柔之后,马上又夺回了话语权。

“不过依我看,‘劫数’之所以难躲,主要还是不知道,倘若能够提前知道‘劫数’,那主动避开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说的倒轻巧,不遇上了谁知道那是什么狗屁‘劫数’,人走一辈子低头看狗屎,天上还往下掉鸟屎呢,你可长不了四只眼睛。躲了这一件也是撞上那一件,顺其自然就好。”

慕容决明平时也是憋到话太多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沫以茹不想讲话,表达的欲望空前强烈。

“慕容兄,非也,非也……在下听说就有这么一人,可算‘天劫’。正巧今日大家都无事,白某就请三位云天宗的真传弟子,去算他一卦,也当白家为云天宗尽一份心意。”

白敬德突然一改之前的语气,压低声音说到。原来他铺了半天的话,就是为了引出来这件事,卖这个人情。他也不是什么地主家的傻少爷,修真望族挑选世子,也是要层层挑选的,在世家里,人情世故甚至是比个人修为更为重要的一环。

以他的人情世故,他自然是看的出沫以茹是不喜欢他的。但是毕竟白家也有些实力,他本人也有些天资,面对沫以茹这种世不二出的仙子,他自然是不甘心放弃。

再者退一步讲,他虽然是为了沫以茹的美色才接近的三师姐弟妹,到这三人的身份岂是非同小可!云天宗未来的宗主,可就出在这三个人之中,哪怕顾筱柔这种刚刚踏入修行没多久的小丫头片子,投资价值也远超什么没有势力自己闯荡出来的散修。卖好处给他们,做不了赔本买卖!

师姐弟妹三个人突然听到这话,眼睛瞬间都瞪直了。

慕容决明虽然不信这种东西,但他也能看白敬德卖好处的意图太明显了。虽然他不认可这东西的价值,但是他明白这东西在大众眼中的价值,一个在大众眼中有价值的东西,不管实际是怎么样那它就是有价值。

“不必了,白兄。就算他真有本事算的出来,这也是我们不应该知道的,我们修士虽然自诩脱离凡尘俗世,但终究不是仙人神明,这种觊觎天道的行径,必将被天地所不容!”

不等师弟师妹开口,沫以茹怕师弟师妹想不清楚后果率然答应,抢先一步一口回绝了白敬德的请求。

慕容决明本来对此事兴致就不高,倒是顾筱柔一开始表现的兴致挺高,不过听到师姐这么一说,瞬间兴致也下去了。

“沫姑娘多虑了!算‘天劫’只事,就算要背因果报应,也是算的人背,不是被算的人,沫姑娘大可以放心!你看筱柔兴致多高,咱们也别扫了她的兴!”

“我全听我师姐的。”

白敬德眼见沫以茹不领这个人情,开始拿身边的人做文章,没想到顾筱柔比沫以茹还绝情,一点面子也不给。

见三人均不为所动,白敬德抿了抿嘴,只得使出最后一招。

“哎,今日本想成全一桩美事,没想到两位姑娘都不领情,那我只带慕容兄一人去吧,这未来的大宗主,背后盯着的可多了,敌暗我明,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啊……”

“诶——诶——别带上我!我不信这个,我可不去!还有就是别叫我什么未来宗主,我可不想干这个破差事……”

慕容决明一听自己莫名其妙要被带着去了,赶忙一口回绝。

只是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句话,沫以茹居然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不行!你得去!”

“诶?凭什么?你自己都不去为啥我就得去?”

白敬德此刻嘴角邪魅一笑,明白事情有所转机。

“那就都去!省的你自己丢三落四的性子,人家给你算出来,你回头自己忘了。白兄,你当真确定偷算‘天劫’不会遭报应?”

“千真万确!要不然早就都偷偷给仇家算‘天劫’了,这哪还是算‘天劫’,简直是诅咒奇法啊……”

说着,沫以茹就拎着慕容决明,随着白敬德而去。顾筱柔也蹦蹦跳跳的跟着一同前去,她刚刚开始修炼,没什么杂七杂八的事情,上哪都是跟着长见识,一天天跟着沫以茹,师姐上哪她上哪。

一行四人的身形,很快从讲经殿走远……

“此处就是可算‘天劫’的人所在的地方?”

师姐弟三人跟随白敬德,来到了一处深山之中。

“不错,我从来家里走动的门客口中得知,他近期应该就是在此处。此人因为泄露天机太多,早已被天地所不容,故而他也在走南闯北的躲自身的劫数,行踪难觅。哦,我们差不多到了。”

说话间,一行四人来到了一处山洞之前。

“此人应该就在洞里。”

随着进入山洞越来越深,众人感到山洞内的气温、湿气也越来越重,行至最里处,一处滚烫的“温泉”出现在众人眼前。

而在泉水的中央,果然有一个浑身脓疮、面目全非的人影正在其中,想必这就是那人。

“既然遭此报应,当初何必要觊觎天命,偷算‘天劫’呢?”

沫以茹看着这所谓的可算“天劫”之人,心中默默想到。这种人的想法,是沫以茹这样规行矩步的人永远无法理解的。

“诸位留步吧!免得再向前沾染业障!”

一个嘶哑的声音,带着阴森渗人的笑声说到。

虽然这种邪门歪道之人,修仙界多数的看不起的,但是当着人家的面,怎么也得装装样子。

白敬德抱拳躬身行一礼,说道:“前辈,小辈是……”

“姑苏白家白敬德,还有未来的云天宗宗主,客套话就免了吧,来找我还能有什么事?直接献上财礼就好。我若不是为了收你财礼抵消疮毒,今日我们怎会在此相见?”

不等白敬德开口,那人有些不耐烦的直接打断了白敬德的话。

众人心里也默默地感到惊叹,此人不禁一开口就道出了他们一行人的身份,而且在他口中,似乎连一行人今天回来找他也在他的计算之中。

直截了当倒也好,白敬德运起法诀,从纳戒中取出了龙鳞、凤髓、麟角、龟元各四套,并运功隔着湖面向那人送去。

慕容决明在旁看见咂了咂舌,这等稀罕物云天宗里的长老们单个都用得很少,白家居然可以看起来不费多少力的全部集齐,还是四套!可见这些贴近世俗的修仙世家,各个都是财力雄厚。

等到财礼运到半途的时候,那人居然也开始伸手发功,其中两套财礼居然反方向飞了回来。

“这是什么个意思?还没开始算,先给打了个对折?”

白敬德在心里不解的嘀咕道,天云宗三人也不明白其中意欲何为。

“办多少事收多少财,我只能给你们四位中的二位解‘天劫’。这位紫衣姑娘修行尚浅,命数未定,老朽实在恕难计算。”

“切——没劲。”顾筱柔朝那人摆了个鬼脸,本来这里头就数她兴致最高,毕竟修行时间短是事实,看什么都新鲜,结果那人直接来一句算不了。

“而这位慕容公子的‘天劫’,我虽算得到,就在今日起五十年后,但却无法化解,实在没有脸面收财礼。”

“哼——”慕容决明冷笑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并非是听到自己“天劫”无解而无奈的摇头,他本就不信什么“天劫”,而是觉得这人说话似是着调又不那么着调,属实是有点意思。

他能算的自己跟白敬德的名字,甚至能算出他们来找他的时间,看着真像那么回事;但是顾筱柔他甚至连名字都算不出来,称呼她为“紫衣姑娘”。他若是个江湖骗子,大可以随口胡诌,反正这里也没有人可以质疑他,他甚至可以把顾筱柔的“天劫”也胡诌上,大大方方收四套财礼。而他偏说自己“天劫”难逃,把到手的财礼还回来。

只不过沫以茹听到这么一说,登时是坐不住了,大声质问那人:“敢问老先生所说师弟‘天劫’无解是什么意思?倘若是嫌财礼尚薄,老先生尽管开口,云天宗倾尽所有也定会报答先生厚恩,还请先生明说!”

沫以茹这个反应,着实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顾筱柔毕竟与师姐相处时间最短,在她眼里的师姐除了是那个脱尘出世的仙子,就是教训师兄时候的那个母老虎模样,此刻居然跟个替孩子求医问药的村间妇人一般,实在刷新了顾筱柔的认知。

慕容决明跟沫以茹斗了一辈子,也是从来没有见过师姐这么为他挂心,突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本人却没有将这番话放在心上,反倒是他在旁安慰沫以茹,“好啦师姐,你听她在哪胡叨叨,没事没事……”

白敬德此刻的神态却有些失魂落寞,他看着眼下沫以茹这个心急如焚的样子,非但不觉得失态,反而觉得尤为惹人爱怜。只可惜,沫以茹永远不可能为他这个样子,能让沫以茹如此牵肠挂心的,只能是这个怎看怎嫌的师弟。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只是这法子说了也等同白说,就是即刻停止修道,安养天年……”

见沫以茹这么咄咄逼人,他也无法再继续阐释剩余两人的“天劫”,那人叹了口气,只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老先生道法通天,请一定要给师弟指条明路啊!我这师弟平时玩世不恭,不知道上哪惹得孽障,还请老先生说个明白,替师弟避祸消灾!”沫以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泪流如注,甚至还想屈身下跪,好在慕容决明伸手在她腰间一拦阻止了她。

“你这人也是,人家说什么信什么,平时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关心!”事关自己“天劫”,慕容决明反而不牵不挂,甚至没皮没脸的笑了起来,一半是笑师姐这个糗态,一半是笑这个“天劫”的解法。

“这位老先生也是净说大实话,我都不修道了,能不能活五十年都得另说!我都老死了,是碰不上‘天劫’了。要这么说的话,我在这里现场抹脖子,还能解‘天劫’呢。那我不如日子照常过,等他五十年后的‘天劫’,兴许活的更长。”

“是了。正是此番道理……”

面对慕容决明半嘲弄半论理的说辞,那人倒也不感到冒犯,其实他的本意,也正是这番道理,故而虽然帮慕容决明点出“天劫”年限,也不收取财礼。

“那这边我们继续。”

那人看沫以茹泪花一时半会儿止不住,先释起白敬德“天劫”。白敬德也上前一步,悉心静听。

“这位白公子‘天劫’之始在七十年后,需找一僻静阴凉之地,避祸三百年!”

“啊?!三百年?为何这么久?一个大乘期金丹境修士的寿元,也就这么久,什么劫数这么难渡?”

白敬德听后大惊失色,虽然他的修为早就突破了金丹境,寿元远不止这些,但是三百年也不是什么小数字,而且还恰在他道果所成,理应大施拳脚的年限上。倘若真的为避这“天劫”,躲上个三百年,道途可以说是荒废大半!

“你这‘天劫’,与你所修功法息息相关,自然是伴你道果有所成就之后的多半人生。公子还需要进一步明示吗?”

“够了,老先生,小辈明白了,感谢老先生提点!”

说这话的时候,白敬德下意识的看了看云天宗三人。白敬德知道那人已经给他留了余地了,没有当着三人的面将影响他“天劫”的那门功法的名字直接点出来。

“你们白家的功法这里厉害吗?需要避世三百年?”

顾筱柔修行时间尚短,很多修真的理论、修真界的人情世故都不明白,自然是听到什么说什么。

白敬德走回三人身边,笑道:“白家的功法自然没有这么厉害,个个都避世三百年,那修真界还能有白家吗?只是这修真界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仅凭一个白家功法,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站住脚吗?自己不都得多学上点,以备不时之需。”

“哦。”顾筱柔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小姑娘家家心里什么想法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白敬德自然是不怕这么一个不谙世道的小姑娘听出什么端倪。他抬头望向身后的慕容决明与沫以茹。

“什么功法需要避世三百年,难不成是什么有违天道的邪功?”慕容决明在心里暗想,他不信归不信,但他不是不懂这些理论。修真界来来回回就是这些话术,慕容决明早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他专挑那些他认为有道理的理论吸取,那些吹得太玄乎的,他都是只是当成个故事听。

慕容决明自然不会因为内心这点想法而形于颜色,这倒不是因为什么他作为未来宗主继承人的自觉,全是平日里被身边此刻搀扶着的这个老姐给骂出来的,挨训的时候脸上敢稍微有情绪,当场给他逮出来多骂半个时辰。

不过白敬德甚至都不在乎慕容决明对他什么看法,他唯独担心沫以茹听到刚刚那番话对他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不过见沫以茹此刻还哭的梨花带雨,估计是什么也没听见,他也就放下心来。

接下来就只剩下沫以茹了,慕容决明搀着他亲师姐想上前一步,那人却摆手示意在那里就好,不必徒费工夫。

“我可就说了啊,你们帮这位沫姑娘听着点。”

他虽算到今日必有此事,但是算不到其中细节,沫以茹突然这么一哭,整的他也在这里颇为尴。

“这位沫姑娘‘天劫’最为好解,乃是一人,且是一凡人匹夫耳。嘱咐好你们师姐,自此一百六十年后,不要下界,他一介凡人,登不了仙途,避他个三五十年,凡人一生如同蜉蚁,待他寿元散尽,‘天劫’自行消解,你师姐今后的登仙之路,俱是一条坦途!”

“好了,你们二位的‘天劫’我今天给你们解释到这里,恕老身此驱无法远送,诸位请回吧!”

三人躬身谢过那人,就带着沫以茹离开返程。

回去路上众人一言不发,白敬德一脸阴霾若有所思;顾筱柔虽然有诸多不解,但是也明白现在不是问的时候,故保持着这份沉默;沫以茹更是哭的昏死过去。

只有慕容决明搀着师姐,表情一脸肃穆实则内心狂笑。今天一趟比想象中有趣的多,本来以为就是陪着他们浪费一天时间,没想到看到了沫以茹这么一个滑稽的样子,今后有的话头笑话沫以茹了。

(回去之后,正阳真人结结实实给吓了一跳,询问沫以茹怎么成了这幅样子。顾筱柔一口咬定师姐是给师兄气成这样的。慕容决明觉得哑巴吃黄连,可又不能道出实情,只能咬牙认下去。不过无所谓,师傅随性,替沫以茹把了把脉象,确认身体没有大碍后,也没多说什么。)

一百二十年前……

龙胤长老傲立山头,面色凝重的看着眼前的众多修士镇压妖兽的战斗。

此时的蜀地暴雨倾盆,天地不分,已是这上古妖兽“虺蛇”现世以来的第三日。

这妖兽御水的本领乃是天地所赐,又在这灌江口水源丰盛之地,已将这灌江水面搅动的波浪滔天。只见虺蛇身边升腾起七八根水柱,搅动着直打天上,将天地连成一线,又化作浊雨降到江面,依此循环往复滔滔不绝。

将这妖兽团团围住的几十名修士,男女各半。只见女修各个打扮妖艳,乃是修真界中的一股奇修,唤作合欢宗;男修则各个赤膊金身,一眼便知是佛门中人。

这合欢宗之中俱是女修,修炼方式与天下多数门派迥然不同,专修一门阴阳交合的淫邪功法,因此被诸多自诩为正道的门派打为邪修;然而其门下女修们却也不屑与那些靠杀人放血、吸魂夺魄来提升修为,致使世间生灵涂炭的魔修为伍,因此是修真界一股亦正亦邪的独立势力。

此次正道们愿意抛下面子来请她们来帮忙,足以说明正道在此次镇妖中损失惨重;而她们愿意来帮忙,也能从另一方面说明这虺蛇现世危害重大。

而佛门作为正道魁首,素来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两日之前,虺蛇现世首日,佛门第一时间加入了第一批的镇压,此番是佛门进行了一日的修整,带头进行的第二轮镇压。不过此次二番上阵,底力已经较第一轮镇压有所不足了,因此只得暂时抛开门户之别,与匆忙赶到的合欢宗联手进行此番镇压。

云天宗作为道家宗门魁首,不日也要组织第二轮镇压。

“龙总指挥,我代表玄天门、鉴天门、风花堂、绝情谷、弈剑阁、洗翠鸳鸯楼,还有往生堂、阎罗殿给代宗主赔个不是,前两日的镇压中,我们几门都损失了不少精锐,恐怕要提前退出此次镇妖行动了。”

龙胤回头望去,讲话的是玄天宗刘副宗主,正在对他躬身行礼。以上提到的宗门,也各有一位代表在其身后躬身行礼。

龙胤也赶忙转身回应一礼。他作为此次镇妖活动的总指挥,自然是知道这些个宗门在前两日的镇压中的损失。这些宗门在镇压虺蛇中都赔上了几位长老级别的人物,更有甚者连掌门级别的人物都在镇压中殒命了。出的力都不算少了,何必把整个宗门的命运都赔上呢?

“各位宗门此次为天下苍生所做的牺牲,龙某实在无法用三言两句答谢。待到此事平定,龙某必定带着云天宗与各路正道同修亲自登门道谢!今时要务在身,恕龙某不能远送。”

说罢,龙胤与几个宗门代表又互行一礼。

“啊——”

只听一声凄惨的女性喊叫,众人循声望去,一名合欢宗女修闪避不及,被虺蛇四处飞舞的触须击中。虽然击中的位置是在虺蛇目光不及的地方,但是虺蛇一感受的击中的触感,瞬间聚起四五道水柱,从四面八方精准的朝女修袭来。

这妖物与生俱来对水流的掌控,怕是比几十名临仙境大成的同类型修士聚集起来更强大、甚至更精细。

眼见女修怕是要当场殒命,突然天边一道火红的飞剑袭来,瞬间将这几条水柱蒸发殆尽。

一位佛门修士借机从旁接住女修,想帮女修稳住身形。因为手持降魔杵,只能用宽硕的胸膛抵住女修,女修就这么被佛门修士拥入怀中。女修刚想道谢,佛门修士却发现二人姿势属实是不妥,便将其一把推开。

从飞剑来的方向,同时也飞来一道火光,火光却绕开虺蛇,降落在龙胤站立的高峰之上。火光褪去,一个男性青年的身从中显现。男青年一伸手,飞剑自然飞回青年手中。

此人正是慕容决明。

慕容决明一降落,径直走向龙胤,说道:“师叔,我在灌江口西二十里,那妖兽现世之处的地表塌陷处,发现一上古石窟,向外散发阵阵寒气。想那妖兽善御水,而这寒冰又专门克制水,我想这定然不是巧合,说不定古人封印这妖兽的上古神器就在其中!”

不想龙胤听完慕容决明所述,竟没有丝毫吃惊,反而平静的说道;“洞内之物名叫‘寒钧’,确是那上古时代封印这妖兽的神剑。那个洞口在那妖兽现世之日,我就带着你师姐探察过了,此神兵必为与你正相反‘至阴圣体’才能驱动,你师姐使不动它。”

“你师姐使不动它”这七个字,字字敲在沫以茹心上。龙胤本意也不是要指责沫以茹,只是想劝慕容决明尽早断了这个念想,但是在此刻的沫以茹听来,却好像全是她的错一样。

沫以茹现在只恨她的道体不是“至阴圣体”,她的“太阴玄体”在命理上与这至阴的道体只差一阴。但是这差的可不是一个时辰,或者一分一秒,而是差着整整一个轮回,沫以茹与这个承载“至阴圣体”之人,哪怕把二人修成道果的寿元相加,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

本来按照常理,命格只差一位,虽然无法完全驾驭,但是下位想要临时驱动一下上位的神器是根本没有什么问题的。但偏偏这两个上下位之间有些特殊,这至阴的神兵是控冰,而沫以茹这阴中带阳的道体是控水,与这如今肆虐的妖兽“虺蛇”完全一致,恰巧被“寒钧”完全克制,故而命理尽管相似却完全无法驱动。

也正是因为这控水的道体,沫以茹在前日云天宗镇压虺蛇的战斗中,只能远远的看着慕容决明与其他师弟师妹的共同战斗,自己却只能作壁上观。这附近方圆十里的所有的水气,现在都被虺蛇所控,这妖兽对水气的控制力,是她的十倍不止。纵使她奋力从虺蛇的掌控中夺回一些水气,拿这些水气化成水流去攻击虺蛇,就像是拿着水枪去攻击大海一样,简直是在蚍蜉撼树。

“什么?你们早就知道有这等神兵利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慕容决明听到师叔这么说,很是吃惊,仿佛自己是受了诓骗。

“你是那日镇压虺蛇的主力!我哪有工夫告诉你!”

龙胤厉声呵斥道。

“什么主力?师叔你难道不知道我的道法完全对付不了虺蛇?”

慕容决明听到师叔这话,仿佛是在说笑。以龙胤师叔对道法的理解与对他本人的了解,本应该是早就明白这些事情。

除非龙胤是在故意闪烁其词,避重就轻。

此话确实不假,控火的“纯阳圣体”虽为至阳的道体,能与控冰的“至阴圣体”两项抗衡,却偏偏被控水的,被“至阴圣体”所克制的“太阴玄体”克制,属性上的差距比级别上的差距来的明显的多。

那天天云宗与虺蛇的战斗,无数的修士想要见识见识这传闻中的“纯阳圣体”。虽然慕容决明一道天火就可以蒸发掉虺蛇的一道水柱,引得江边其他门派的修士们叫好连连,以为看到了镇压住虺蛇的希望。但是他自己心里却很清楚,纵使他把水滴蒸发成了水气,那水气仍旧为虺蛇所控,这妖兽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水气再次凝成水滴。

他也曾试过全力运功,将水气升温至无法凝回水滴的状态,但是也只是在他周身小范围内有效,比起虺蛇横竖十里的控制范围,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人类想要跟妖兽纯粹的角力,还是太难了,除非进入登仙之境,否则就是在痴人说梦。

自上任宗主正阳真人仙逝以来,长老们认为慕容决明接任尚不成熟,推举龙胤为代宗主。而龙胤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早一步把慕容决明培养成下任宗主。

龙胤长老不似正阳真人那般随和,素来以脾气暴躁著称;慕容决明自师傅死后也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感觉到肩上的担子重了,不再沉溺于玩乐,有时候甚至一天也见不到笑脸,沫以茹也渐渐不敢对他说三道四。

这叔侄二人的吵架,天云宗哪有一个人敢插嘴?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够了!你想都别想!”

“我用‘纯阳圣体’强行抵消‘寒钧’的寒气,应该能催动‘寒钧’一时半刻,用来对付那妖蛇足矣!”

“那样你将受到‘寒钧’反噬,体内至阴至阳两种力量冲突,神仙都救不了你!”

沉默……然后是更长的沉默……

沉默有的时候比吵架还要恐怖。

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慕容决明决定率先踏出这一步。

“师叔,你应该明白,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对话的还是这二人,不过二人的口气却缓和了很多。

“我答应过你师傅,一定要把你培养成下任宗主。”

“师傅明明说的是我们三人。”

“……(一时语塞)……那我也有责任照顾好你的安危……”

“我的安危重要,那天下苍生的安危就不重要了吗?”

“拯救天下苍生不是你的责任。”

“拯救天下苍生不是天下修士的使命?你跟师傅可都是这么教我的。”

“……那都是说漂亮话呢……”

“师傅他老人家仙逝的时候,可不像是在说漂亮话。”

“那是因为他还有你!傻孩子!我绝对不可能再让你去步师兄的后尘!”

“那我还有师姐跟筱柔,师叔,替我照顾好她们!”

“……”

说罢,慕容决明头也不回的向远处走去。正要起身飞去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拉住了慕容决明。

慕容决明吃惊的回头一看,发现那人居然是白敬德。

白敬德这五十年来还是有空没空的来缠着沫以茹。不管是出于本心还是单纯的想在沫以茹面前做个好样子,都不可否认他都实际上在大大小小的事情上帮了天云宗很多的忙。几人对他的看法也从最初的反感变得可以接受了。

这次镇压虺蛇,他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不能去……慕容兄……万万不能去……”

白敬德脸上冷汗直流,慕容决明都能清楚的感受到他抓着自己的手掌在剧烈颤抖。

慕容决明看到白敬德嘴唇一张一开,一直在向他重复一个二字短语,可是他并不能领会白敬德到底在暗示什么。

见慕容决明终究是明白了不了他的意思,白敬德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到。

“……天劫……慕容兄……这是你的天劫……你若是去了必然有去无回……你要是不去,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拦你……”

听到这话,慕容决明便明白了他什么意思,脑中也回想起了那天的场景。而后,慕容决明却爽快的的大笑起来。

“原来那个怪老头是这么意思!还真让他给说着了!难怪说我只要修道就避无可避,可我也不会避!我修道便是为了护佑这天下苍生!如今天下苍生有难,我岂能为了个人的安隐以避之!”

说罢,慕容决明便大笑一声扬长而去。

“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

慕容决明此话一出,龙胤等几个长老们瞬间听出端倪,以长老们的见地,难道还听不出这话的意思?

“决明——”

本来跪在一旁,一句话不说的沫以茹,在慕容决明踏向崖边的一瞬间,起身叫住了他。

慕容决明没有回头,但是停住了脚。

他不敢回头,他隐约听到师姐的声音已经有了一点哭声。

沫以茹今天一言不发,全在思考要不要讲这句话,她怕此时不讲,此世就再也没有机会讲了。

“决明,师姐问你。倘若不是为了天下苍生,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师姐,我要你不要去,你会不会答应?”

刚刚起身想要阻拦慕容决明的众长老,此刻也停下了脚步,虽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但是长老们内心中,突然又感到了一丝希望。

慕容决明看了看远处狰狞的妖兽,又看了看山下避难的百姓,唯独没有看向师姐,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慕容决明抿了抿嘴,脸颊似乎有泪水掉下来,说道:“对不起,师姐!还是天下苍生更需要决明!筱柔,你跟师姐都要保重!”

下一刻,火光就再也没有一丝迟疑的飞向天空。

“哎呀——”

龙胤长老长叹一声,起身追出去。走到崖边的时候,回头指着师姐妹跟白敬德说道:“你们给我等着!回来我一字一句的问你们,刚刚决明的话是什么意思!”

沫以茹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瞬间扑倒在地上哭成了泪人。

顾筱柔一时间也手足无措,一边搂着师姐一边安慰师姐不要哭,但是她心里很清楚这么做只是徒劳。

“‘天劫’,真的避无可避?”

白敬德神色黯然,神情若有所思,眼角的余光却在偷瞄着看向沫以茹。

就是刚刚的一瞬间,他在心中下定了决心要去躲避这三百年长的“天劫”,只是他的心里也拿不准,促使他下这份决心的,是看到慕容决明这无从回避的命运,还是明白了在沫以茹心中他终究是个陌路人。

寒冰洞内,慕容决明已经来到了最深处。

那把名为“寒钧”的神器就在眼前的玄冰之中。

慕容决明全力运功,寒钧释出的寒气还是要把他的肺冻住一般。

“好兄弟!当初说要把你铸成天下第一的神剑,如今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慕容决明看着手里亲手打造的“赤霄”,苦笑着说到。

“赤霄”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毅,源源不断的向慕容决明体内输送真气。

慕容决明将赤霄插入包裹着寒钧的玄冰之中,赤霄剑身发出剧烈的强光,它要通过自毁帮助主人破开寒钧千年的寒冰。

“轰——”

灌江口西二十里,一道火光伴随着巨响冲上天际。然而,火光还没有来的及消散,居然就被硬生生以火焰的形状冻在了天空之中。

虺蛇与轮换上阵的云天宗修士们,俱被这一声巨响吸引去了目光。云天宗的修士们尚未来的及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旁的虺蛇却已是满眼惊恐的无心恋战。

天地间的浊雨瞬间停止,取而代之的大大小小的冰凌,淅淅索索的自天空降落到地面。

“师姐,快别哭了,你看!眼泪冻上了就看不清师兄了……”顾筱柔一边搀扶着沫以茹起身,一边用衣袖为沫以茹擦去眼角的泪水。

只见天地间的乌云散去,一道明媚的阳光穿过云层自天空之上打下了,笼罩在一人身上。

沫以茹眼中,少年身上散发的光芒却比披在他身上的阳光还要耀眼。

少年浑身金光灿灿,嘴中却不停哈着寒气,右手连同手臂都被手中的“寒钧”冻在了一起。

“这是……决明?!”

随着少年越来越近,不断有云天宗的弟子认出少年。少年却顾不上他们,径直向虺蛇这妖兽飞去,所到之处江面俱被冰封。

虺蛇发现自己所在的江面越来越小,所能控制的水气也越来越少,调动能控制的全部水流做困兽之斗。

只见它调起两道水柱向少年发射过去,少年面无惧色,或者说面无任何表情,挥出两道剑气,那水柱碰到剑气毫无抵抗的余地就被瞬间冻成冰柱跌落下来。

此时虺蛇能够调动的水流也就只有几条水柱罢了,虺蛇害怕失去这最后的水流,加速搅动着这几条水柱,防止它们因为寒气而冻结起来。

少年先不急着攻击虺蛇,绕虺蛇飞行一周,将剩余几条水柱一条砍了一刀,这几条水柱就自剑痕处开始,自下冻到地,自上冻到天。

虺蛇失去了水柱,就像被砍去了手脚,绝望的嘶叫着,但是已经没有了任何抵抗能力。

少年最后一剑,直刺虺蛇七寸位置,伤口处瞬间产生一层薄霜向虺蛇周身蔓延,待到薄霜覆盖全身,虺蛇也便没有了动静。

斩杀恶妖,少年终于长舒一口气,脸上恢复了笑容。他也明白自己的大限将至,趁着虺蛇此刻被冻而不倒之际,站在虺蛇高耸的身躯上极目远眺,目标自然是寻找他的师姐与师妹。

却不曾想,看到了师姐在山崖上朝他伸着一只手伤心大哭的模样。

想当初之前每次他师姐哭他都会没心没肺的笑,但是这最后一次,他却不想让师姐继续哭,他想让师姐同他一起跟着笑。

于是少年将体内残存的真气全部打入寒钧,反正留着也是确实没什么用了。而后右手一指,将其全部借着寒钧的力量打到天上。

于是天上就飘起了雪花。

这时候,也就只有顾筱柔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她再次摇晃着沫以茹,说道:“别哭了师姐,师兄在请你看雪呢。”

沫以茹强忍眼角的泪花,隔空望向少年,少年将寒钧抛下,双手前伸,做了一个捧的动作。沫以茹不明白,但还是跟着做起来。

于是就有几片雪花飘到了沫以茹的手心里。

沫以茹表情先是一惊,而后微笑起来。

原来这雪花在慕容决明炽热的功法与寒钧的寒气双重作用下,初碰到手掌是冰冷的,化开之后却是温暖的。

“什么意思?外冷内热,是在说我的心吗?”

九十年前……

“白兄的信,要看看吗?不看我就帮你扔了。”

顾筱柔拿着一封信件,来到沫以茹屋内。

这座小木屋是沫以茹当上天云宗宗主以后,专门要求修的,就坐落在天云宗主峰,宗主大殿之后的后山上。里边的装潢也格外简单,几乎可以说是除了桌椅床凳什么都没有,这也是沫以茹专门要求的。

“嗯,看看也无妨。”

沫以茹答道,她派人修这座小木屋,平日里却在这里几乎什么也不做,每天除了在这里打坐修行,就是望着远处风景出神。

“沫姑娘你好,最近喜闻你荣登宗主之位,恕白某远避天劫,无法亲自登门贺喜。自决明舍身除恶以后,我便时常思考这天劫避是不避。请原谅我擅自用你们师姐弟的称呼称呼慕容兄,只是我觉得决明为天下苍生斩杀妖蛇,再称呼他慕容兄太过生分。终究我还是没有决明那样的勇气,泰然自若的接受自己的天劫。我甚至都没有面对你的勇气,再外出见面一面。也顺便提醒沫姑娘天劫之期越来越近,祝愿沫姑娘顺利渡过天劫,登仙之路一片通途……”

再往后,泪水便模糊了沫以茹的眼睛,一个字也看不清了。

“决明……”

“哎——又这样,我猜就是!我就不该问你,直接给你扔了。我估计宗主大典这个事这几天就没少刺激你,处处让你想到师兄,这家伙还偏这个时候写信提他……”

顾筱柔这个师姐,每次提到师兄都忍不住掉小珍珠,她又不能不管,毕竟自师傅师兄过世以来,她们两个就是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了。

顾筱柔每次都在想,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了,她都走出来了,为什么师姐还是迟迟走不出师兄离世的阴霾?是她跟师兄相处的时间还不够久吗?还是说在师姐心中,师兄还存在与于师姐师弟之外的另外一个位置?

“好啦好啦,这几天确实是容易想到你师兄的地方太多了,往后不会再这样了。”沫以茹一边用衣袖擦泪,一边说到。

顾筱柔看她用衣袖也擦不干净,掏出手帕一边给师姐擦着泪,一边说道:“以后你就是宗主了,让人看到宗主天天哭鼻子怎么可以呢?不过话说回来你是宗主了,你不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到师兄了?”

“哪会这样?再说想到的多,就习惯了,就不会哭了。”

“我感觉你哭的已经够多了,到何时才能习惯啊……”

“是啊,没有你师兄的日子,到何时才能习惯啊……”

第一章 初识

“好啊你们!一个一个都敢瞒着我!我看你们就没人把我当宗主!那正好!这宗主我就不当了!换你们来当?李源清!我看你是不是很想坐宗主这个座位好久了?平时绕过我私自做决定的事也没少干,要不你先过来当当?”

天云宗宗主大殿上,沫以茹正在劈头盖脸的大骂一位叫做李源清的堂主。

只见这李源清,身穿一身翠绿色的道袍,头戴紫金冠,脚踏覆云履,手执一把折扇,虽然被宗主在那骂的狗血喷头,神情却泰然自若的在空空荡荡的宗主大殿上来回踱步。

反正平日里挨骂也是挨惯了,站在那里规规矩矩的挨骂也是这些话,像这样优哉游哉的挨骂,也是这些话。而且,今天这顿骂是他挨的最有“底气”的一回。

这倒也不是他工作能力的问题,本来他掌管的“思正堂”就是主管与其他帮门的外交、行政接待之类的问题,以及自家长老们、包括宗主沫以茹的日常生活琐碎。这些都是最容易出错、挨骂最多的活,因为这些活其实都没有明确的标准,全看那天伺候的长老,或者说沫以茹的心情怎么样,甚至很多时候挨骂都不是因为工作做的不好,单纯就是沫以茹想找个撒气桶。

而说到有“底气”,那自然是这次瞒着沫以茹的消息,背后有长老们的指示。

此刻的天云宗的一众长老们,均一言不发的站在宗主大殿的左侧;隔着大厅与长老们相对的,就是其余各堂的副堂主与菁英弟子们,站在宗主大殿的右侧。而最中间此刻空空荡荡的大厅,就是替全宗门挨了沫以茹所有的骂得李源清、臧卓、程素依三位堂主(主要是李源清)。

说是教训堂主,其实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说给长老院的诸位长老们听的。

毕竟各位长老们辈分高于沫以茹,沫以茹直接劈头盖脸的教育他们,实在有些太不照顾长老们的面子了;而且这些长老们在沫以茹成为宗主之前也都对她照顾有加,对沫以茹半是师长、半是长辈,沫以茹也实在对他们张不开口。

而“天云十堂”的十位堂主们,是在沫以茹当上宗主之时,一同提拔为堂主的同辈,多数人的年纪、道龄也低于沫以茹,沫以茹平日里教训他们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以天云宗的规矩,新上任的宗主一旦换了辈,天云十堂也要跟着换上同辈的堂主,老堂主们自动晋升长老院。以后凡是涉及宗门发展的大事,长老院作为一个整体集中给一个意见;其余宗门内日常运行的诸事,一律交给天云十堂的堂主们负责,长老们不得再过问。

“宗主,你也别说源清了,大家也都是一片好心,担心宗主遭‘天劫’之灾……”

“神工堂”堂主臧卓见沫以茹在这破口大骂李源清,丝毫没有停的意思,想说两句好话平复一下沫以茹的情绪,没成想反过来自己遭了沫以茹一顿大骂。

“没说着你吗?臧卓?你还有脸给他说情?李源清他平时瞒而不报、先干再请示的事情干的多了,你为什么知道这个事情不跟我汇报?他们没从你那里拿法器还是怎么着?你这次没经我同意私自给他们调用了多少法器?按律该怎么处置?”

“我……”

这臧卓执掌的“神工堂”,平日里负责门派内铸造法器、修缮宫殿之类的工作。他本人也是秉着踏踏实实完成自己工作,只要不出错,就不会挨沫以茹训的工作态度,人情世故之类的并不熟络。今天着实没想到,被沫以茹逮着个话头,反过来把他给说了一顿。

李源清走到臧卓身前,伸出手想拍拍他肩膀,对他表示感谢。奈何这臧卓人高马大,最后只拍到了他胸脯的地方。

“得了,兄弟,这婆娘已经听不进咱们的话了,等筱柔回来跟她理论吧。”

其实在李源清看来臧卓此举完全没有必要,以他对沫以茹的了解,她现在单纯的只是想找个撒气桶泄火气,能把气都撒在他身上,少牵连点别人,反而是好事。

一旁的“百草堂”堂主程素依就深谙此道,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偶尔站累了就踮踮脚活动一下。

程素依是十堂主中唯一比沫以茹大的,也是沫以茹的知心闺蜜,想当初沫以茹刚刚继位宗主的时候,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太大,都会跑到她这里来哭诉。她明白自己只要不主动发言,沫以茹看在闺蜜情谊的份上,绝对不会主动把火撒了她身上。何况边上还有李源清这个肯定首当其冲被骂的大怨种。

说话间,宗主大殿之外突然一道紫光降落,下一刻,众人翘首以盼的顾筱柔就快步走进殿内。

“劝劝你师姐吧,我们说话她听不进去的。”

走过李源清身边时,李源清低声跟顾筱柔说到,顾筱柔也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怎么啦,师姐?有气就冲我来吧,这次‘旱魃’现世瞒着你的事,是我请堂主们向长老会提议的。”

顾筱柔一句话,把锅分的干干净净,谁都跑不了。

“哎……这丫头……”

长老们一声长叹。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长老会此时就是房间里的大象,没有长老们同意借堂主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瞒着沫以茹,但是顾筱柔还是一句话的把长老们供了出来。

“好啊你——顾筱柔!想不到连你也胳膊肘往外拐了!那他们几个联起手来造我反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跟他们站一起!”

说出这句气话的时候,沫以茹其实心里很清楚,她这个师妹100件事情有99件事情跟她站一块;1000件事情有999件事情跟她站一块,唯独这件事情,她一定是站在堂主们那边。

“师姐!现在正是你‘天劫’大凶之年,若你下凡必定是凶多吉少,长老堂主们也是一片好心啊!”

“一片好心?真亏你们说的出口,如今凡间生灵倒悬、民不聊生,天下修士却都以为我为了躲这可笑的‘天劫’不敢出门,岂不为人耻笑?”

说罢,沫以茹便大步朝殿门外走去。

走出大殿,却发现一个小弟子跪在门前,正是今天早上请她阅示文件时,不小心把此事说漏嘴的小弟子。

“你跪在这里做什么?你没有错!要跪也是他们所有人跪!”

虽然沫以茹知道这个小弟子本意也并非是主动跟她说出的实情,只是失误说漏了嘴,但是经过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借他训斥一下所有企图瞒着她的人。

这小弟子脸上,早已是一种生死看淡的淡然,他是李源清堂下的弟子,时常与长老们打交道,如若不然,也轮不到他给沫以茹送文件。

李源清从旁经过,看见这个小弟子,更是心头火起,在沫以茹身后对着这个小弟子指指点点,却只见张嘴不闻出声,不过看唇舌翻飞的程度,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

众人走出大殿,沫以茹问一句:“旱魃现在在哪?”

“雷州附近的旷野之上,不过我宗大帐在雷州震川城北十二里的青石山上。”顾筱柔答道。

“我问的就是我宗大帐。”

说罢,沫以茹化作一道清光,飞身跃入空中。其他几位堂主,也纷纷运功飞身,跟着那道清光远去。

李源清最后一个起身,见沫以茹飞远,好不容易才能张嘴说话,对那小弟子说道:

“全云天宗上下就你长着嘴!三个月来就你给她说漏了!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说罢,也化作一道清光飞往天上。

青石山大帐内。

云天宗“演武堂”堂主孙起缭坐在案边,案上铺着一张妖兽“旱魃”的近期动向图,只是他并没有在研究妖兽动向,而是将动向图当做桌布,在上面摆弄一个叫“千机锁”的凡间儿童玩具。

旱魃的动向有什么好研究的?每天就是黑夜睡白天醒,能做的无非就是记录一下当天的行迹,提前疏散一下第二天可能路过的凡间村民罢了。

突然,一道清光直冲进帐门,落在大帐之内。而后跟着四道颜色各异的光亮,却只是落在帐门外的空地上,不再向前。

孙起缭不用抬头就知道,落地时产生的气浪,还有这么严肃的气场,必是那沫以茹宗主。

孙起缭默默起身,对着前方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腰背又挺直起来,只是头却始终没有抬起来,眼光更是连沫以茹的脚都没看到。

沫以茹看着这个“战时总指挥”拿着自己太极图一样的大脑袋顶对着她,一时间不知道他要干嘛。

孙起缭还未修行的时候,他的少白头就非常厉害,才十来岁就半头白发了。按理说身体上的缺陷只要不是很大的毛病,进入锻体境以后,马上就会随着锻体的修行自行变好。但孙起缭这白发却跟他身体自带的一部分一样,也随着孙起缭的修行越来越顽强,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本来黑白相杂的头发,慢慢的如同两军整顿一样,各自集中在一边,现在整的孙起缭的头发一侧全黑一侧全白。

“把头给我抬起来!”

沫以茹孙起缭迟迟没有抬头的意思,厉声训斥道。

孙起缭转动脖颈,视线仍旧刻意避开沫以茹,脑袋在脖子上画了个半圆,然后成了个仰头朝天的动作,拿鼻孔瞪着沫以茹。

“我叫你看着我!”

“啧。”孙起缭砸吧一下嘴,又继续转动脖颈,画完了另一圈半圆,再次低下头。而后,脑袋随着视线慢慢上移,看到沫以茹穿着水晶高跟的玉足,看到沫以茹雪一样的白裙与美腿,最终,视线在沫以茹的胸口处彻底停下来。

……

……

经过两秒钟的沉默,沫以茹确认孙起缭不会继续抬头。

“眼睛。”

沫以茹冷冷的说到。

一般沫以茹说话的字数越少,就代表事情越严重了。

“哎——”孙起缭哀叹一声,侧过脑袋,用眼角的余光以最小的角度注视着沫以茹的眼睛。

仅仅是用这种角度观察沫以茹,孙起缭也看的出来沫以茹的眼神里已经想杀人了。

看孙起缭一见面就给他起熊窍,沫以茹本来就一肚子的火更压不住了,飞起一脚把孙起缭的案桌踢翻。

“平时就属你本事大!开会次次不见你人让副堂主替!演武练兵一年组织一回给我报一个月三回!十堂汇武作为主要负责人,迟到半个时辰!一家人都寻思你整天到晚忙什么?最后被我逮着在天禄池钓鱼!现在连看我都不敢看我一眼?”

帐门外,听到沫以茹毫不留情的教训孙起缭,其余几个堂主听了心里都替他捏了把汗,只有李源清此时乐开了花。

这孙起缭在沫以茹眼里也是跟李源清一样的刺头,老仗着自己“演武堂”平日里没有实质性的工作,天天跑出去钓鱼。他比李源清强的一点在于,李源清天天在沫以茹眼皮子底子挨训躲都躲不过,这孙起缭沫以茹平时想训他都找不着他人。

要不是镇压魔教叛乱或者妖兽出世之类的大型战役,孙起缭确实指挥战斗才能出众,沫以茹早就想给他把这个堂主撤了。

“手里拿的什么?给我看看。”

在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之后,沫以茹注意到了孙起缭手里捏着个东西。

千机锁是民间孩童常玩的一种益智玩具,孙起缭手里这个,明显是特别制作的,上调了许多许多难度。

孙起缭知道沫以茹看见这个少不了又是一顿痛骂,不情不愿的打开了手掌。沫以茹稍施功法,千机锁就自己飞入手中。

沫以茹看见是个儿童玩具,又好气又好笑。

“呦,这都有心思玩上玩具啦?‘旱魃’的事,看来都处理好了?”

沫以茹边说着,边走到了帐内挂着的一幅旱魃动向图前。

孙起缭见有机会汇报工作,证明自己没有闲着,说不定能少挨沫以茹一顿骂,赶忙说道:“三个月来,天云宗组织‘旱魃阻击战’大战役6场,小战役23场。大战役战略目标保护凡间重要城市,迫使旱魃改道;小战役战略目标拖延旱魃行程,为凡间百姓疏难争取时间。几场大小战役均取得了预想中的效果。”

沫以茹背着手掂量着孙起缭的千机锁,眼睛看着帐墙上挂着的旱魃动向图,与孙起缭所述的情况基本都对得上。

沫以茹心里有数,这孙起缭平时虽然找不见人,但是有战事发生的时候他是不会逃避责任的。

“伤亡人数怎么样?”

孙起缭眉头一皱,他知道沫以茹这个问题肯定怎么回答起来都不太好听。

“三个月来,我们阵亡了25位兄弟,受伤总计376人次。我们对旱魃采取‘阻而不攻’的策略,已经将伤亡降到了最小。至于百姓的伤亡数据,就不在我这边了。”

沫以茹手里继续掂量着千机锁,她心里其实清楚,没有她这个“太阴玄体”跟她的仙剑“恬雨”,他们没有对付旱魃的致胜手段,采取只守不攻战略是正确的。

她最生气的点就是在这里,全天下都知道她的“太阴玄体”是对付旱魃最好的道体,但是这帮堂主居然伙同着长老们,足足把这事给她瞒了三个月。

要不是今早上她问“思正堂”的小弟子,财政第一季度怎么花超了这么多,小弟子拿一事避一事给说漏了嘴,说补助凡间旱灾所以花超了,她估计此刻还被蒙在鼓里。

其实这账能呈到她这里,“资财堂”肯定跟他们夥同一气给造了假账,实际的开销只能比她看到的还多。

补助百姓自然是花多少钱她都没有怨言,她生气的是,如果第一时间告诉她,让她斩杀旱魃,又何必造假账呢?她倒不是心疼这三个月花了多少钱,这三个月里受灾的百姓,过得是怎么水深火热的生活?这才是最让她难受的。

而堂主跟长老们为什么瞒着她,她其实心里也很明白。

当初慕容决明斩杀虺蛇后,龙胤长老果然兑现了当时的承诺。气急败坏的逼问她跟顾筱柔、白敬德,把天劫的事情当场逼问了出来。当时还有正道的许多同修在场,所以有关她的“天劫”,实际上是整个修真界都知道的事。

不过当时顾筱柔也记得留了个心眼,她的“天劫”里最重要的细节,是一个凡人,顾筱柔没有对其他任何人透露。

至于白敬德,在旁边听明白了她们姐妹俩想要保持的口径以后,也没有向其他人透露太多。

“只‘阻而不攻’,旱魃会自己死掉吗?”

沫以茹掂量着千机锁,问到。

“……不会。”

“那为什么不集中力量,一举歼灭旱魃?”

沫以茹层层逼问,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她就是想让孙起缭亲口对她说出她想的那句话。

孙起缭自然是也很明白沫以茹想让他说哪句话,最终还是不情愿的说道:

“……因为……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无法击杀旱魃……需要……需要宗主您的‘太阴玄体’……还在‘恬雨’剑……”

“知道还他妈一个个的瞒着我!!!”

孙起缭不想正面回答沫以茹,就是怕她讲这句话。

沫以茹的声音好似一声炸雷,从大帐之内传来。手中的千机锁,也直奔孙起缭面门飞去。

孙起缭下意识的一挡,好巧不巧,千机锁这时候居然正正好好打开了,散裂了一地。

这下,军帐附近不管是不是天云宗的修士,都知道沫以茹此刻在里头了。

“好啊你们!这都敢瞒着我!你们以为就你们知道旱魃最惧怕我的‘太阴玄体’和‘恬雨’剑?足足蒙了我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天下人不知道怎么耻笑本宗主呢?‘天云宗宗主害怕遭天劫,被旱魃吓得三个月不敢出门’,回头人家这么说我,到时候你们给我担着?”

沫以茹自从慕容决明离世后,说话一急了就都会带着一点哭腔。所以每次训人的时候都有点像小媳妇的哀怨。可这次,她确确实实是又想起慕容决明了。

虺蛇一役,她的“太阴玄体”驱使不了“寒钧”剑,慕容决明无奈只得强行使用“纯阳圣体”驱使“寒钧”,导致寒气入体殒命。再加之镇压虺蛇一役,她几乎可是说是没有帮上什么忙。这成了她一生中最不愿意去面对的伤疤。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让她“太阴玄体”可以发挥身手的机会,让她可以跟师弟一样为天下苍生除害,没想到堂主们居然因为她的个人安危瞒了她足足三个月之久。

什么被其他宗门耻笑,只是她的说辞。天下苍生最需要她的这三个月里她在哪?天上看着的师弟会怎么想她?这才是她最在乎。慕容决明为了天下苍生不惜性命,她也绝对不会在乎自己这条命,在她看来,失去了决明的自己,已然是一具行尸走肉。但是事到如今,等她到了碧落之上或者黄泉之下再次见到师弟的时候,恐怕都会为这事在师弟面前抬不起头来。

对沫以茹来说,失去了决明是此生最大的伤痛,而对于各位堂主们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虺蛇一役至今尚不足百年,诸位堂主也俱是亲身经历者,甚至有几位直接参与了镇压虺蛇的最终一战。

同样的“天劫”之期,同样的妖兽现实,也同样勾起了堂主与长老们太多惨痛的记忆。

天云宗不能再失去一个沫以茹了。

沫以茹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问道:“这旱魃经你们研究,发现有什么弱点吗?”

孙起缭回答道:“根据我们观察与古籍记载,这旱魃每天日升之时化为犼兽之形行进,夜间日落之后会变回其本相僵尸进行休憩。想要彻底除掉这妖孽,恐怕要等他现了僵尸本相的时候。”

“依你所见,那在夜间歼杀它最为合适?”

“我们不敢下定论,但依它如此严格的按照日出日落之期行动推测,它的法力强弱或许与太阳存在某种关联。”

“明日辰时,太阳落山之际,随我除掉以妖!”

说罢,沫以茹便运用法力扶起刚刚亲脚踢翻的案桌,扶着额头坐在那里。

“是——”孙起缭与门外各堂主齐声喝到。

孙起缭像是经历了一场大考,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悄默声地转身走出大帐外。

震川城内,天云宗每天给灾民发粮的地方。

一个背着剑匣的青年修士找到了一个一身红衣的少女。

“商堂主,这是弈剑楼第一季度的财政结余,弈剑楼小门小派,财力自然比不了天云宗,这一点绵薄之力,还请商堂主笑纳。”

“嗯,拿来给百姓们买点干粮足够了。这才第一季度结束,年内花钱的地方还多的是,弈剑楼就肯把紧打紧算的钱财送过来,商某在这里替天下百姓谢过弈剑楼了!”

手里算盘打的噼啪响的商兆悦,见到来送钱财的弈剑楼弟子,赶紧起身相应。

这商兆悦是是十堂主中修为最浅,道龄最小的,但是因为经商理财方面天赋出众,被破格提拔为“资财堂”堂主。不过虽说修为浅,那也是跟其他堂主们比较,商兆悦不论是开始修炼,还是不去锻体境,都是远超同龄人的,也正是因为入境太早,她的身体现在看起来也跟十几岁的娇羞少女一样。

弈剑楼弟子将钱财亲自交到商兆悦手里,也不再多说什么,寒暄几句后就道别离开。

商兆悦转手就把钱财交给身边的一名资财堂弟子,吩咐道:

“正好宗主今天过来,明天多准备点干粮,给灾民发放赈灾粮的时候,场面上尽力整得好看些。”

“诶?宗主大人她不是……”

资财堂弟子惊讶道。

“没什么是与不是的,李源清那里把事情说漏了,宗主她估计马上就过来了。以她心忧百姓的性格,明天不来赈灾现场看看是说过不去的。”

“是!属下明白。”

第二天,震川城上空,沫以茹傲立云端,看着城里领赈灾粮的百姓,心里很不是滋味。

领粮的灾民虽然十分拥挤,一个个拼命的往前挤,但是也是秩序井然,几乎没有插队与争抢的行为。

这一方面说明天云宗的管理有力,另一个方面也说明了百姓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旱灾持续的太久了。

沫以茹观察着领赈灾粮的人群,男女老少应有尽有。也是,旱灾影响下,地都没法种了,男人女人、青壮老幼这时候又有什么区别呢?

突然,在领赈灾粮的人群中,沫以茹发现了一名少年——该怎么说呢,一名很普通的少年,瘦削的身材,清秀的面庞,破烂的衣服。这个年代,你在大街上的小乞丐里找十个这种年纪的小男孩,里面有八个都得长这样。

沫以茹却不知道为何,觉得这个少年与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同,有一种独特的气质牢牢的吸引着沫以茹的目光。

反正观看灾民领粮也没有别的要紧事情,沫以茹便紧紧盯着这个少年,看着他从队尾一直排到了排头。等少年领到了干粮,沫以茹居然在心里都替他暗自高兴。

“好奇怪啊,这种时候应该会有这种心情吗?”

沫以茹在心里质问自己,她为什么要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屁孩这么关心?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不过少年领到干粮后接下来的举动,却很出乎沫以茹的意料。沫以茹本来满心期待的想看高高兴兴的把干粮吃下去,结果少年却揣着干粮一溜烟的跑开了。

沫以茹不解的注视着这个少年,只见这个小乞丐一直跑的人群的最外边,找到了一个瘸腿的老汉,不由分说的把刚刚领到的干粮给了他,然后扭头又跑回了领粮队伍的最后。

“这少年郎心肠还挺好,自己不吃也要给那老汉……”

沫以茹心里一阵嘀咕,不知怎么,她在心里默默的已经把自己归到了小乞丐的那边。虽然不知道小乞丐为什么要给那老汉干粮,到她心里却自己替小乞丐不值。

但是还好,今天沫以茹在场,资财堂准备的赈灾粮比平时多一些,小乞丐第二趟队排下来,又领到了第二份干粮。

正当沫以茹以为这下可以看到小乞丐吃东西的时候,小流浪汉居然又一次揣着干粮跑开了,这次甚至跑的更远,足足跑出去半个城,到了一户瞎眼老婆婆家里,把干粮给了老婆婆。

当小乞丐第三次气喘吁吁的跑回队伍的时候,沫以茹心里莫名奇妙感到一阵无名火起。她不理解为什么小乞丐辛苦排了两趟队,领来的干粮自己却不吃也要分给别人?

而且沫以茹注意到,剩下的干粮已经不够小乞丐第三趟了。小乞丐既然能领两遍,其他人也没道理不能领两遍。许多灾民吃完了手头的干粮,也发现了今天的赈灾粮比平时多得多,也开始了第二趟排队。在这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份,能多领一份粮备着也是极好的。

接下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本来立在云端的沫以茹,突然降下身形,向着发赈灾粮的队伍飞去。站在她身后的堂主们,纷纷对视两眼,不知道她想干吗。

只见沫以茹落在发放赈灾粮的箩筐筐前,伸手拿了一块干粮,向队伍末尾走去。

“哎呦,你干嘛?不许偷赈灾……”

负责分粮的天云宗弟子,猛然看见一只手伸进箩筐拿了块干粮,下意识的想喝止那人,可他抬头一看,发现那人竟然是沫以茹宗主时,硬生生把后半句给憋回去了。

几个分粮的弟子,彼此间也是面面相觑,用只有他们几个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议论道:

“刚才那是宗主吗?”

“好像是……”

“宗主这是要干嘛啊?”

“我哪知道啊?谁能知道啊?”

沫以茹的这个举动,在灾民眼中也同样难以理解。在沫以茹走过身边的时候,纷纷回头向沫以茹望去,想看她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身穿破破烂烂衣服,缓缓向前挪动的灾民队伍;和一身白衣胜雪,自顾自地向队伍后边走去的高冷仙子,俨然如同两个不可能同时出现的画面。

不知天云宗众堂主、弟子和其他灾民不知道沫以茹想干什么,小乞丐也不知道这个白衣仙子想干什么,此时知道沫以茹在干嘛的恐怕就只有她自己。

小乞丐本来在排着队,突然听到前面的人群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歪头向前望去。

只见一个白衣仙子逆着人群朝众人相反的方向走来,来到自己跟前时,白衣仙子停住了脚步。

小乞丐忘着这个眼前这个高大美丽的仙子,完全不认为对方是为自己而驻足。

不过下一刻,仙子便朝他伸出手,将手里的一块干粮递到他面前。

小乞丐看了看身边,又看了看身后,近处好像也没有别人,于是他有些难以置信的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用一种充满疑惑的语气问道:“我?”

“嗯。”

沫以茹还是用一如既往的冰冷语气回答道。这个语气虽然不容否认,但是说实话并没有让小乞丐感到亲切。

小乞丐并没有直接接过干粮,而且用眼光再次环顾四周,不过这次他并不是怀疑仙子是不是同他讲话,而且在观察别人的眼光。

这一出格的举动,周围人注视的目光自然是不可避免的。小乞丐看到,众人的目光中有羡慕,有不解,有嫉妒,有愤慨,但是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斥着对这块干粮的渴望。

这让小乞丐本来伸出的手,又在众人的目光下畏畏缩缩的收了回去。

“她在干啥?搞面子工程?立一个体恤百姓的形象?我记得她以前不好整这出啊?”

孙起缭站在云端,一脸费解的看着沫以茹跟小乞丐说到。

“不知道,确实不像她是一贯的作风,但是也不是没有可能。可能是被我们蒙了三个月后,知道自己的名声在正道同修口中免不了遭口舌,所以做做样子挽回一下形象。”

李源清一手扶颌,一手执扇,冷静的分析道。

“你俩可少说两句吧!还嫌她平时收拾你们两个少?这话传到她耳朵里,不知道回头怎么收拾你们两个呢……”

商兆悦听到这俩人在这逼逼赖赖,半是善意提醒,半是恶意威胁的说到。

“嘿,你这小丫头,你不跟她说,他们不跟她说,这话怎么可能传到她耳朵里?可不能是我跟起缭自己犯贱跟她说?”

“商兆悦!平时就属你打小报告多!平时想找你花点钱,你哪次不是偷偷摸摸告诉她,让她来治我们?”

商兆悦气不打一处来,跟这俩人计较好似那对牛弹琴。

“第一!不是我打小报告!你们看我管财政,就以为钱都是我支的?最后不还都是找她批准?再者说你们平时花钱但凡用了点正地方,至于被她劈头盖脸的教训吗?这能怪的了我?”

“第二!她临仙五境!哥哥们!这么点距离,以她的灵识能听不到吗?还是说你俩一天到头招惹她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就喜欢听她骂……”

“……”

“……”

听到商兆悦说到“灵识”,李源清跟孙起缭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么大一个细节,霎时闭上了嘴。

灵识是修士们通过增强自己的感官来感应天地的能力,从开始修炼就有随着境界越来越强。今天这么点距离别说临仙境,一个金丹境的修士打开灵识都听的清清楚楚。

听着头顶上的叽叽喳喳,沫以茹一阵心烦意乱。

一是那两个碎嘴确实欠教育,二是她也明白以她宗主的身份做出这番举动,肯定会被别人说闲话,幸亏这几张嘴还都是天云宗自己人。

可她自己都搞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没缘由的对这个初见的小乞丐这么关心?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沫以茹不耐烦的说到,堂主们的话语深深的影响了她的情绪。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将所以情绪都藏在心中的人,当上宗主之后就更没有必要。

小乞丐虽然有些害怕,但毕竟这个年份,有口吃的不容易,终于还是伸出了手。

“你是不是傻?都领了两份干粮了,为啥自己不吃也要先分给那个老叫花子跟瞎老太婆?”

沫以茹爱教训人的毛病从头到尾就没有真正改过,宗主的身份又助长了这一点。再加上头顶两个七嘴八舌的又是平时最想教训的两个,沫以茹一下子就把平时教训他俩的情绪不合时宜的带入了进来。

只是没想到,小乞丐听到这话后,神情却突然凝重起来,伸出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片刻,小乞丐抬起手臂,一巴掌将沫以茹手中的干粮给扇飞了!

“没有李伯从河边捡到我,送到王婆那里,二老共同抚养我长大,我早就没有今天这条命了!你看不起我没关系,但我不允许你侮辱二老!”

小乞丐这一巴掌,可把天上的众堂主们给吓了一跳。

“哈哈哈!这小孩哥,牛——逼——!!!这母老虎今天屁股蛋子都主动给他摸了,他非但不领情,还抬起手来照着老虎屁股给了一巴掌!”

孙起缭幸灾乐祸的笑道,往日都是别人看他笑话,今天难得他也看一会别人。他知道沫以茹就算脾气再臭,也不会像魔道那样滥杀无辜,小乞丐终究也不会有性命危险。但是按照他对沫以茹的了解,这小乞丐后边估计是要遭重了。

沫以茹扭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是要将他剥皮抽筋。孙起缭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一旁的李源清倒是担心的直摇头,以他对沫以茹的理解,接下来沫以茹少不了一阵狂风暴雨。

他倒不是担心沫以茹会对小乞丐怎么样,他跟孙起缭有着一样的判断,沫以茹挺多是发脾气教训小乞丐,小乞丐又不会听顿骂就断手断脚。

他担心的是沫以茹这个身份代表的是整个天云宗,今天要是跟个泼妇一样在这里火力全开的骂街,以后天云宗的老脸往哪儿挂?而且以他的估计,这种可能性极大。

沫以茹也是被这一巴掌吓了一跳,且不说是她成为宗主之后,就是放眼她的整个人生之中,敢对她做这个动作的也绝对没有几个!

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在猜测沫以茹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沫以茹径直走到了被拍飞的干粮旁边,附身弯腰捡起了这块干粮,用自己洁白去壁的衣袖擦了擦这块干粮,又转身向小乞丐走去。

“臭小子别太给我不知好歹了!敢拒老娘的情,让老娘这么难堪!真的没见过天高地厚!”捡干粮的过程中,沫以茹强压着内心的火气,她也知道此刻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她。

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能把干粮送回小乞丐的手里,还不要让自己太丢面子。一来自己宗主的威严还要保住,二来让李孙两个堂主看见,背后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她。

可是奇怪的是,等她来到小乞丐的身边,看到小乞丐那张生气的,却又稚嫩的脸,沫以茹竟然怎么也对他生不起气来。小乞丐纵有千错万错,此刻也只是她沫以茹一人的错。

此刻,尽快让饿着的小乞丐吃上干粮,仿佛成了她此时生命里最重要的事情,甚至比她天云宗宗主的面子还要重要。

沫以茹蹲下身来,细语慢声的对小乞丐说道:“小朋友,对不起!是我的不是!我不知道那二位老人跟你是这样的关系,对你来说是如此重要的人,我不该对二位老人出言不逊!像你这么勤劳又孝顺的好孩子,可不要再饿着肚子了,好吗?能不能原谅阿姨啊?”

说着,沫以茹就再次张开手,托着干粮放到小乞丐眼前。crazyhome2000.com

听到这话,小乞丐自己都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他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乞丐这个身份让他受尽了世间冷眼。沫以茹刚刚的表现,都完全颠覆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沫以茹今天好说歹说非要把这块干粮送他不说,甚至他态度的越坏沫以茹对他的态度却反而越好了。

他甚至觉得在他伸手拿干粮的一瞬间,沫以茹会突然变脸把他掀翻在地,他跟着李老伯乞讨这些年,就没见过对乞丐这么好的人。

但是沫以茹非但没有变脸,反而在他拿了干粮后,一把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轻语道:“拿了干粮就代表原谅阿姨了!答应阿姨,以后不要记恨阿姨好不好?”

沫以茹此话讲出口,也是羞得满脸通红。她以前是从来没有说出过这种话的,哪怕是在师弟面前求他留下的那句话,她都没有这么卑微。她甚至时常后悔,那时候她姿态摆的再低一点,把话说的再明白一点,结果会不会不同?

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堂堂天云宗宗主,今天会为了给街边一个小要饭的送块干粮,姿态要摆的这么低?还要道歉,还要求着他才肯把干粮收下。

难道只是为了小乞丐收下干粮那一刻的安心吗?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小乞丐今天吃不吃的上这一块干粮,又与她何干?这小乞丐眼看着也不会因为这一块干粮饿死,为什么看着他收下干粮的那一刻,自己的内心里会这么的高兴?像是完成了自己出生以来的使命一样,像是她修道多年,就是为了在这一刻给他这块干粮一样。

“喂,源清,你开灵识了吗?”

“嗯,我开着呢,起缭。”

刚刚听到商兆悦的话,孙起缭跟李源清也意识到自己打开灵识就可以把沫以茹跟小乞丐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你,你听见这母老虎刚刚说什么了?”

“嗯,听的一清二楚,也看的一清二楚。”

“你觉没觉得这母老虎今天有点邪门了?”

“岂止是有点邪门,简直是邪大门了。”

望着小乞丐的身影越来越走远,沫以茹也慢慢恢复了往常的高冷神态,甚至内心隐隐有些后悔起来。

二人此番话一出,沫以茹更是觉得刚刚卑微的让现在有些下不了台面。于是转过身来,观察着堂主们各自的神色。

孙起缭看到沫以茹开始回头看他,又想起刚刚自己的出言不逊,心里有些发毛。

“今……今天讨打旱魃……我照例是总指挥……我‘按照计划’先去带着兄弟们在白天消耗消耗旱魃的体力,方便宗主夜间一举斩杀旱魃……时间‘刚好’差不多了,我先走一步了……”

孙起缭言语颤抖的说出此番话后,一溜烟消失在了众人的目光之中。

“那我也去了,今日之讨伐,诸位堂主均身兼要责,稍后我们战场上再相见。”

李源清的心理素质就胜过孙起缭太多,毕竟他得到的“锻炼”机会也远超孙起缭。不紧不慢,不卑不亢的说出这番话之后,他也化作一道清光直追孙起缭而去。

在场的男堂主瞬间就只剩下臧卓,他本来就不善交际不善言辞,独自站在女人堆里浑身不自在,也趁几位女堂主不注意的时候(其实在灵识范围内,不可能存在“不注意的时候”),默默的飞走了。

“该说不说,师姐今天这个表现是有点不太正常了。”

顾筱柔作为沫以茹的亲师妹,可以说是在场的众人里与沫以茹相处最多的人。哪怕是天云宗里人人都不想提的那个夜晚,她也从来没有见过沫以茹这么卑微的姿态。

还有程素依、商兆悦两位堂主,虽然平日因为工作细致尽责,而且与沫以茹私交甚好,沫以茹平时也不会对她们颐指气使。

然而她们心里清楚,今天这个事情,要去问沫以茹为什么平白无故对这个小乞丐这么好,简直是给自己找不利索。

所以她们三人尽管有一肚子疑问,在沫以茹飞回云端之后,也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男宗主们的去向,便随着沫以茹一同奔赴战场,期间谁也没有再提起此事。

小乞丐拿着干粮,随便找了个僻静处蹲下,默默的啃食起来。

今天这事,对他来说也一样是不可理喻。

一个超尘脱世、不染世俗的美丽仙子,平白无故的对他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这么好,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是为什么。

他自幼无父无母,平日里肯对他这么好的人只有李老伯跟王大娘,也就是他跑去给他们送干粮的二位老人。

他与二位老人结缘,还要说回十年之前。那日乞丐李老伯行至河边时,突然听得河上一个木桶里传来阵阵婴儿的啼哭声。

他眼看四下无人可以寻求帮忙,河流湍急,木桶又随时有可能被水流继续冲走。只得拖着一条瘸腿,摸索着河边的树枝,从河中的礁石堆中拎回了木桶。

桶里自然就是他了。

李老伯每每跟他提起此事,都会跟着说。不出三日,他就从来来往往的行人口中听说,河流上游遭遇了百年一遇的洪水,死伤惨重。能想出这个法子把刚刚出生的骨肉,放到木桶里听任其生死,小乞丐的亲生父母在那场洪水里,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而李老伯毕竟是一个老汉,还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叫花子,虽然救了他的命,但是没有能力继续照顾他长大。

他便挨家挨户的敲门询问,看哪家好心人愿意收养这个孩子,可是当今这个世道,自己家孩子都难养活,谁愿意家里多添张嘴呢?

最终,李老伯敲了半个城的门,终于敲到了王大娘这里。

王大娘自幼失明,最后也没能嫁出去,膝下自然无儿无女,听说了这个孩子的悲惨遭遇,终于决定收下这个孩子,这才给了他一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王大娘虽然双目失明,但是也能摸索着干点手艺活,平日里能攒下几个钱。李老伯把他送到王大娘这里以后,也没有不管不顾,平时讨到多的干粮钱财,也时常拖着瘸腿给王大娘这里送来。

至于说刚刚开始,李老伯一瘸一拐的在城里问有没有刚刚生孩子的好心人能给他当几天奶娘,谁家还有不要的能产奶老母羊能不能先别宰,也是受了很多好心人家的帮忙,他才能长这么大。因为那时年纪尚小,具体受过这震川城里哪些人家的恩惠他已经记不清了,但是他最感谢的还是李老伯跟王大娘两位老人。

小乞丐却从来不觉得自己命不好,当然,他知道他的命跟那种王侯富贾人家孩子的命比不了。但是他这个本该一出世就死掉的人,能吃百家饭长到这么大,已经是命很好了。

但是今天沫以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他却始终想不明白。他只是隐约的能感觉到,今天这位仙子对他的“好”与养他长大的这些百姓的“好”是不一样的,这位仙子按理来说没有道理对他这般“好”。

他也曾听说过这些修真者的故事,在凡人眼中,这些修真者跟真正的神灵仙家没有什么分别,自然是说书先生们创作故事的灵感来源,与田间农户茶余饭后津津热道的话题。

在他们口中,这些修真者杀死一个凡人与碾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个个都是视凡人如蝼蚁,视苍生为草芥的狠角色。

而他今天却把这么一个仙子给他的干粮一巴掌打飞!

他那时的想法也很简单,或者说他年纪如今也不大,他的整个世界观都很简单。他一个臭要饭的,反正活该被人看不起,太要自尊根本吃不上饭。但是他此生唯一的一条规则,就像龙的唯一一片逆鳞一样碰都碰不得,那就是当着他的面侮辱李老伯跟王大娘绝对不行!

李老伯跟王大娘也五次三番的劝过他,他俩一个瘸腿老叫花子,一个没儿没女的瞎眼婆,被人家看不起是正常的!他俩自己都早就不在乎别人这么说他们了,为了他俩这么出头根本没必要,万一把自己弄出点伤来比别人骂他俩一万句都难受。

小乞丐平日里也十分听李老伯王大娘的话,但是唯独这件事,他始终不愿意去照着他俩的话去做。

所以今天面对沫以茹这位别人口中“视凡人如蝼蚁”的仙子的时候,他也没想太多,心里也不曾有过害怕。

但是这仙子今天对他的举动,包括他打掉仙子给他的干粮之后,仙子后续的举动,他都觉得有些古怪。

“不枉我们跟着这畜生三个月,天天这么热气腾腾的,今天可算是见着沫以茹这臭婊子了!”

“你确定吗?”

“千真万确,姓白的给我看过她的虚像,今天早上她在城里亲自督视给灾民发干粮。我在远处偷偷摸摸观察过,那个身形、那个气场,跟虚像一模一样!绝对错不了!”

小乞丐听到,不远处一间凉亭下面,一胖一瘦两个道士在那不知道讨论什么事情。

没人会在意街边一个小乞丐,小乞丐平时这样有意无意间听的闲言碎语也不少了,多数情况都是些听了也不多,不听也不少的无聊闲话。

只是这次,小乞丐听到这二人的谈话,隐约觉得跟刚刚给他干粮的那个仙子有关。

“我还是搞不懂,白家公子为什么要让我们绑架沫以茹?白家不是还倚仗着天云宗吗?白家仗着天云宗干的狗仗人势的事还少吗?这么绑了人家宗主,就不怕天云宗的人报复?”

“哎呀,我跟你说了几遍了,不是现在白家的世子,是上一代那个跑了的!那小子吃了不知道白家多少资源,然后不知道哪根弦搭不上,居然自己跑了,白家这能轻饶了他?现在他吓的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躲着呢。”

听到这二人图谋不轨,小乞丐的面色凝重起来。虽然他直觉上不太喜欢这位仙子,但是毕竟受了人家一个干粮的恩惠,这二人想要加害仙子,他觉得自己应该有义务把这二人的奸计告诉仙子。

但是也不着急,他现在听个一知半解,到时候也没法跟仙子解释,不如在这里多听听这二人的计划吧。反正他在这二人也不会在意他,乞丐的身份就是有这点好处。

“我还是觉得不靠谱,就凭咱俩这点本事,能制住沫以茹?别回头被她一人一剑,咱俩人头可就落地了……”

“你这笨瓜!也不想想别人都避着旱魃这畜生,我们追着在它屁股后边挨渴挨热是为什么?沫以茹肯定会用自己的法力镇压旱魃,到时候必然是两败俱伤,我们再趁虚而入,一举把她拿下!”

“我知道你说的这个事情,我的意思就是——沫以茹跟旱魃大战完之后,再一人一剑把我们斩了怎么办?瘦死的骆驼比比马大啊。”

“笨啊你!那姓白的跟我说了,这旱魃是沫以茹的‘天劫’!她俩肯定斗得天翻地覆,难解难分,到时候即便分出胜负,沫以茹也筋疲力竭!”

“我就是说的她筋疲力竭之后,我俩也斗不过她啊!”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别急,我这自有办法!”

听到那胖子说出这话,小乞丐偷摸着转头看向他俩,好在那二人只顾自己聊的火热,并没有注意到他。

只见那胖子神秘兮兮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洋洋得意的说道:

“我之前怕你说漏嘴,一直没告诉你,今天事到临头,你也该知道了。姓白的在委托我们干此时之前,给我了这个!”

“啊?这是什么?我看看……《御奴诀》?这是什么神功秘法?”

“这是姓白的交代给我这件差事的时候,一块给我的,据说此法是上古仙人所创的,专治女人!只要修的这个,再法力高强的女人,到时候也得像条小狗一样摇尾乞怜!欸嘿嘿嘿……”

说完,小乞丐见那胖子猥琐的笑起来,看那神情,好像在脑海中已经把仙子给制服了一样。

“这么厉害!还有这等神功妙法?我说那姓白的怎么相信凭咱俩就能制服沫以茹,原来是给支了招啊!这么厉害的神功,快给我看看!”

“嘿嘿,你现在赶紧学这第一章‘缚仙阵’,到时候你用这个阵法困住沫以茹,我上前去给她打上‘欲奴印’,到时候哪怕她是天云宗的宗主,也是我们的掌中之物了。”

“嗨!有这么神奇的神功,你倒是早点告诉我啊!现在现学这么厉害的神功,到时候有个差池,咱俩谁担得住?”

那瘦子看到《御奴诀》,不禁喜笑颜开,想不到自己这么长时间以为没谱的事,居然暗地里是件这么有谱的事情。

“哎,有这等神功,去绑架几个年轻貌美的黄花大姑娘,卖给大户人家做性奴,怎么挣钱不好。非得铤而走险,去绑天云宗的宗主,这要一个不成,就落得个身首异处了。”

那瘦子心里这么嘀咕着。但是他心里清楚,有这个工夫跟胖子理论,还不如多看两眼“缚仙阵”,别到时候临阵一紧张给忘了法诀。

以他对这胖子的性格的了解,他也知道这是有点不切实际。这胖子本事不大还老是眼高手低,老想着一步登天,敢接这活他一直就觉得是在自寻死路。

不过这回也得亏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胖子,接了这正常人肯定不敢接的活,才得了这一神功。等这活交了差,学会的神功自己就算赚下的了,以后再用神功做点别的事情也不迟。

“给这姓白的真不赖,委托我们干活,还给我们送神功。出手也阔绰,事成之后,一人五十万仙品灵石,真该想想怎么花。”

那胖子听到瘦子说这话,立刻笑的前仰后合。

“我说你这点出息!要不然只能跟着我混,永远成不了大事!你把沫以茹都抓到手了,还真给那姓白的送过去?这等的仙子,上哪还卖不出一百万灵石?光卖逼不卖人都给你赚回来了!不过那也得是咱俩爽完了之后!到时候咱俩也试试临仙五境的骚逼嫩穴,跟青楼里的卖淫女有什么不一样!嘿哈哈哈哈哈!”

“哦,对对对,哈哈哈……”

听到胖子这话,瘦子虽然应和道,但是心里却在鄙夷胖子。这还想赖账呢,有的这种上古奇功的上家,背地里还会有多少手段?你到时候交不了差,回头人家怎么搞你?不过现在也没时间细想这些了,先走一步看一步,把缚仙阵学牢吧。

小乞丐听到这话,意识到事情可能比想象的还要严重。他虽然不懂修真界的道法逻辑,但是每天上街乞讨,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从二人的神态,他判断出来他们不是在这讲空话。

今早上发生的事虽然让他不太喜欢这位仙子,但是谁做的是的济世救人的义事,谁干的是伤天害理的勾当,小乞丐还是拎得清的。

小乞丐虽然看到仙子跟天上的其他“神仙”一块飞走了,但是他所料不差的话,这位仙子就是在震川城里发粮的弟子们头头。或许在平时发粮的那里,有人能够把这个消息传达给仙子!

可就在小乞丐一口气也不喘的跑到早上领粮的地方,却发现往常在这里发粮的弟子不见了。

“哦,你说往常放饭的仙人啊?听他们说今天晚上,仙人们就要一同去除妖了,需要的人手很多,所以他们也全去帮忙了。他们说,等今晚一过,旱灾就彻底结束了。不过别担心,等庄稼长出来之前,他们还是会在这里放粮的,只是今晚上他们暂时不在罢了。”

小乞丐问了问平日里熟络的几个乞丐朋友,朋友们如是说道。

这可怎么办?联系不到他们,就告知不了仙子,万一真让这两个歹人得逞了,那仙子不就遭了殃?

想到这里时,那一胖一瘦两个道士,正巧从旁经过。

“天云宗应该已经开始镇妖了,我们事不宜迟,早挑个好地方,去埋伏一下吧。到时候天云宗的弟子铺天盖地,咱们的时间可不多,争取一次成功!”胖子自信的说到。

瘦子心里却想,如果不“一次成功”,我们俩还有第二次的机会吗?

眼看二人要走远,小乞丐心里有些慌张,这二人虽然神色气质都与往常见得天云宗弟子相差甚远,但是毕竟也是修真之人,如果他俩走远了,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追的上他俩。

没有丝毫犹豫的机会,那二人从小乞丐身边走过的一瞬间,小乞丐嘭的一声跪在地上,抱住胖子的腿,哭喊道:

“道爷您行行好!我已经三天没吃上饭了,求道爷赏块干粮吧……”

“去去去!哪来的臭要饭的?赶紧给爷滚!”

胖子看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个小要饭的,用另一只腿踢击着小乞丐,奈何他身体太胖,怎么也踢不到。一旁的瘦子见状,一把把小乞丐从胖子腿上拉开,胖子顺势飞起一脚,把小乞丐踢出去老远。

“晦气!不长眼!敢来以后的修真界首富面前要饭!”

那胖道士破口大骂,但是二人也着急赶路,没空顾及小乞丐太多,扔下句狠话就赶紧走了。

这一脚力气着实不小,小乞丐嘴角有一丝血水流了出来。不过,小乞丐挨了这一脚,反倒觉得这二人学艺不精,也没那么好怕的了。

这一脚对凡人来说或许力气挺大,但是对修真者来说,哪怕是换成平日发粮的那些天云宗弟子,这一脚恐怕也得把自己踢死了吧?

这二人的修为,估计也就是力气大一点的凡人了。小乞丐瞬间甚至还诞生了追上去的勇气,这二人搞不好都不会御剑飞行,自己跟紧一点说不定真能跟的上。

不过小乞丐这个举动,却把周遭的小伙伴们吓了一跳,纷纷上前来查看小乞丐的情况。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还站的起来。”

这帮小乞丐们平时也确实是挨打惯了,皮实得很。

见小乞丐没有大碍,小伙伴们也一转关心为呵责。

“你疯啦?这种人你都敢上去要饭?真不怕他们打死你,碰上这俩三脚猫算你命大!”

“我刚刚偷听他们说话,就觉得他们可能是三脚猫的水平……”

“还有我记得你不是吃过饭了吗?那个最漂亮最白的仙子亲自给你的干粮……”

小乞丐无奈的笑笑,“这个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没时间解释了”,说罢,小乞丐便起身向那一胖一瘦追了过去。

雷州郊外。

孙起缭傲立空中,运用法力驱使着身边“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面大旗。其他几位堂主各领一路弟子兵分八路,随着大旗的指挥,围在“旱魃”这妖兽的前后左右各个方位进行夹击围攻。

这八面大旗本身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神奇的仙器秘宝,但是作为历来“演兵堂”堂主阵前指挥作战的重要工具,它们也被赋予了独特的象征意义,作为历代“演兵堂”堂主身份的象征传到了孙起缭手里。

沫以茹在远处的山头上,一边养精蓄锐,一边观察着天云宗弟子的战斗。

从认识孙起缭到现在,沫以茹也就只有在这种场合下才看着孙起缭像个人样。倒不如说,为了让孙起缭在这种场合大展身手,沫以茹平日里要无缘无故受这熊孙多少气?

“宗主,日落距今已有一刻钟,这妖兽还没有从‘犼’变为‘僵尸’本相的迹象。如此看来,旱魃可以随心控制这两种状态的变化,我们在这消磨着它,它只得以‘犼’形态御敌,故迟迟现不了本相。”

沫以茹腰间的“传讯镜”中,传来孙起缭的声音。

“嗯,我明白了,各位弟子们也辛苦了,你指挥着他们先行避退,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明白,宗主!”

说罢,孙起缭用法力挥舞起八面大旗,示意天云宗众人撤退。

沫以茹飞身来到空中,目中闪起两道清光,衣袖无风自鼓。

天地间突然变色,夜空中霎时乌云密布,空旷的郊野上卷起阵阵狂风,远处开始传来隐约雷鸣声。

天云宗众人感到,这三个月没有一丝水气的空气中,此刻居然也开始湿润起来。

那旱魃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个迹象,怒不可遏的发出一声仰天长啸,一阵暑气从周身散发出来,硬生生抵消掉了的沫以茹刚刚制造出来的水气。

天云宗众人运功抵御那旱魃扑面而来的暑气。一些修为不够的弟子刚刚经历大战,体内的灵力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因抵御不住这暑气直接热的晕厥过去。

早就在旁准备好的“百草堂”弟子,在其他各堂弟子的帮助下,将这些弟子快速转移出战场。

而在众弟子的一片惊呼之中,众堂主发现,本来日影已沉的西方天际线,居然升起一片光亮,直驱散西方那侧的乌云,照的西边犹如白昼。但终究是随着太阳渐远,难以影响到此时的战场。

孙起缭心中一片惊叹,幸亏是选择在夜晚开战,倘若是在白昼,都不说是在正午,哪怕是强如沫以茹也难与其抗衡!

沫以茹自然没觉得这场战斗可以手到擒来,见旱魃殊死抵抗,沫以茹运起腰间的仙剑“恬雨”,只见这恬雨剑剑身上碧波留翠,剑纹似水花一般流动,一看便知是水属性的无上神器。

只见沫以茹运气一掌将恬雨打入旱魃头顶上的乌云之中,而后全身泛起清光,双手连捏几十道法诀,口中也念念有词。那旱魃头顶上,就随着一声惊雷声气,倏地下起了倾盆大雨。

旱魃自然是不会心甘情愿的束手就擒,朝着恬雨所在的云层一声长啸,周身开始散发出更大的暑气。那雨水居然还不增落地,就在旱魃的上空蒸发殆尽。

二者自然是谁也不肯善罢甘休,全都将灵力运到最大。不消一刻,整个战场上都被高温且潮湿的雾气笼罩。

“叫弟子们把中暑的伤员抬得再远些,化神境以下的弟子也赶紧撤出战场吧,这高温水雾可不是闹着玩的。”

程素依通过传讯镜,向着战场上所有的天云宗弟子说到。这高温与强雨的碰撞,形成的高温水雾,如同将整个战场置入一个大蒸笼一般,在这种高温高湿的环境,常人不多时就会因为体内的大量热量无法排出体外而休克。

“宗主!需要帮忙吗?”

倘若是别人问,说不定还能听句好话,可问的人偏偏孙起缭。

“滚!少在这添乱!”

沫以茹从牙缝里艰难的挤出来这么一句,众人听得出来,沫以茹此刻已经是在咬牙坚持。

在众堂主眼中,此时的局势可以说是难分高下,但若是比试耐力,修真者是万万不可能是妖兽的对手,所以众堂主才试探着询问沫以茹需不需要帮助。

不成想,却遭到了沫以茹的严词拒绝。众堂主也只能认为,宗主的心中也许早就想好了对策吧?

眼看战场上的水雾越来越浓,众人已经完全看不见旱魃与沫以茹的身影,仅仅能够通过灵识感知二者的灵力来判断大致的方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众人感知沫以茹的体内的灵力已经几乎消耗殆尽,甚至都开始感知不到沫以茹的位置。

“师姐,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顾筱柔作为亲师妹,自然是更加担心师姐的安危,于是不顾沫以茹之前的严词再次询问到。

“就是现在!困住旱魃!”

这次,沫以茹没有再次拒绝,传讯镜那头传来沫以茹吃力的声音。

这“传讯镜”是可以通过使用者的灵力,在两面或者多面传讯镜之间彼此传递影像、声音的常用法器。此等原理简单而用途广泛的法器,经过修士们多代的改良,如今可以是修士们人手一件的实用法器。其所需的灵力消耗对修士们来说,仅靠自然的呼吸吐纳提取出的灵力就足够维持,说是无代价、无损耗的自由使用都毫不为过。

但是对于此刻全力与旱魃斗法的沫以茹来说,她甚至连分那么一丝的灵力去通话都已经如此吃力。

正当众人还在迟疑之时,不明白沫以茹此话是什么意思,旱魃身边瞬间出现了八条水龙——冒着滚滚蒸汽,沸腾翻涌的水龙,一举将旱魃击倒在地。

原来,沫以茹运尽全身所有的灵力制造的降雨,不是用来冷却旱魃的暑气的,她深知自己与妖兽之间灵力的差距是天壤之别,想要用大雨把旱魃是暑气浇灭,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是她多年以前从师弟与虺蛇的战斗中学到了一点——水蒸发成了水气也仍旧是水,仍然可以被她所用。她只是在等待空气中的水气到达一定的浓度,可以出其不意形成一股能在瞬间击溃旱魃的水流。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旱魃暑气的强大,旱魃周身的高温,让她把空气中的水气凝成水流更加费力,她也被逼释放出了更多的雨水来制造机会。但好在,在她咬紧牙关制造了大量的降雨之后,水气终于达到了她心理预期的浓度。

旱魃被八条滚烫沸腾的水龙团团围住,渐渐维持不住犼的形态,开始现出僵尸的原型。它此生最大的天敌就是水,尽管是高温沸腾的水流,但仍然是水的形态,对它来说也是致命的。

这些水龙是沫以茹耗尽最后的灵力用控水的能力强行凝结成液态的,它们的温度甚至远超了沸水的数倍。

旱魃在自然界中当然是不曾遇到过这样的“水”,所以它自以为只要一刻不停的散发着暑气就可以抵御雨水的侵袭,自然就没有防备到沫以茹这招。

妖兽终究还是妖兽,没有办法应对未曾见识过的事物,沫以茹就是利用这一点,在这场看似不可能的角力中赢得了胜利。

“天云宗所有弟子听令!‘坎’位现在还有多少可以行动的兄弟?所有尚能行动兄弟听我命令!速速赶到‘坎’位,开启‘封灵阵’!”

孙起缭明白这么大的雾气,他运开大旗也没有多少人看得见,索性直接通过传讯镜喊话给所有的天云宗弟子。他明白沫以茹拼劲全力给他们打开的旱魃的罩门,维持不了太久,必须一鼓作气拿下旱魃。众弟子们也深知宗主创造这机会多么不易,纷纷全速向坎位飞去。

沫以茹自天空中缓缓降下,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刚的战斗确实耗尽了她全部的灵力。但是她知道,想要彻底抹除这妖孽,此刻还不能松懈,还需要借用她的恬雨剑,所以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恢复一些灵力,彻底斩杀旱魃。

脚底下,一阵金光闪起……沫以茹并未留意,坐在地上打坐快速恢复法力。

在将灵气运行了两个周天之后,沫以茹逐渐发现了不对。按照往常,以她这种修为,在完整的呼吸吐纳一个周天之后,体内已经可以提炼出一股可观的灵力了,但是现在两个周天下来,沫以茹居然感受不到体内可以调用一丝灵力。

“等等……这不是‘封灵阵’?!”

脚下的法阵越缩越小,沫以茹突然意识到,这法阵的中心竟然不是旱魃,而且她自己。此刻不仅是灵力无法调用,就连手脚都无法动弹。

“快点,快点,‘缚仙阵’画这么大干嘛?现在收阵这么磨叽!”

“哎呀,你就别废话了,不把阵法画大一些,你能确保这娘们儿一定落到阵里?”

水雾之中,渐渐出现一胖一瘦两个人影。沫以茹心中暗暗觉得,他们不是天云宗的人。

想不到天云宗在这里为天下苍生除妖去邪,背后居然还有人偷偷摸摸搞暗算。

沫以茹心中一阵叫苦不迭,这倒也不是提前应不应该想到的问题,就算是魔教存心陷害,也不会挑这种在天云宗众堂主众弟子眼皮子底下的时刻吧?

不过此刻众人都在全力镇压旱魃,加上水雾弥漫,视线不清,这两个歹人不知道是精心算计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此刻居然真的逮到机会讲她困住了。

不对,如此想来更不可能是早有准备,自己除妖的战术虽然早就在心里计划好了,但是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凭别人对水气的感知力,想破脑袋也绝对不可能算到她会用这手方式除妖。

看来今天真的是阴沟里翻了船了。

如此多的巧合就这么不合时宜的发生了,沫以茹心中突然有一种想法油然而生,难道此事就是她的“天劫”?

虽然众人不知,但是她早就知道旱魃不是她的“天劫”。可是仔细想来,与她属性这么正正好好相克制的妖兽在此时现实,仿佛在直呼她的大名让她前来镇压一般。纵使不是她的“天劫”本身,也是她“天劫”铺垫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看来她还是把事情想的简单了,也难怪众堂主与长老们纵使冒着这么大的忤逆,也执意阻挠她下凡。尤其是她也明白了顾筱柔的想法,为什么师妹也在明知道她的“天劫”不是旱魃的情况下跟着堂主长老们一起瞒她,她这个素来以聪明伶俐著称的师妹,必然是提前想到了这点。

但纵使今天要遭的“天劫”是各种形式,她此刻也毫无惧色。最近几年是她的“天劫”大盛之年,她并非是不知道,只是在那夜见证了师弟无所畏惧直面“天劫”的身影后,她也在心中暗自下定了决心,哪怕是为了护苍生而献出生命再所不辞。

“敢在这里暗算天云宗宗主,我劝你们两个掂量清楚后果!”

沫以茹此刻手脚已俱被阵法缚住,无法动弹,只得用言语威胁到。

虽然她隐隐猜到这二人专挑这个时间来暗算自己,不会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束手无策的她内心仍旧希望这二人听到她的大名之后善罢甘休。

“还在这天云宗宗主呢!以后,你就是本大爷跨下的一条母狗!”

那胖子听到沫以茹的威胁不但不畏缩,反而抬起手来上前给了沫以茹一记耳光,一巴掌把沫以茹扇的趴在地上。

沫以茹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一边口舌上与那二人拖延,一边暗暗寻找这束缚法阵的破解之道。

此种束缚行动的法阵,按照常理来说,虽然可以根据阵法的复杂、巧妙程度,可以困住灵力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强敌。但是如果被困者与施术者的灵力差距过于巨大,被困者也是可以通过灵力强行挣脱阵法的,如果摸索到束缚阵法的一些法门,挣脱阵法需要的灵力还可以更少些。

这也是为何此时压制旱魃的封灵阵需要如此大量的天云宗弟子前去维持,就是那旱魃天生强大的灵力不是修士可以比拟的。此时,天云宗所有弟子估计都在全力维持封灵阵,恐怕是没有人有精力过来解救她。

然而,在暗自摸索了一下束缚着她的法阵之后,沫以茹终于发现了这“缚仙阵”的可怕之处。先前沫以茹感觉从天地灵气中提取灵力的时候,似乎提取不了灵力,然而随着呼吸吐纳运行的周天数越来越多,提炼出灵力也越来越多,沫以茹才终于找到了这些灵力的去处。

原来并非是沫以茹在这阵法中提取不了灵力,而且全身上下所有的灵力,都被这阵法引导着,封锁在了自己的小腹这个位置,更准确的说,她此刻全身的灵力都被封锁在了子宫里。

如此看来,此阵法只能用来对付女修,但是女修只要身陷此阵之中,施术者就只需要运用基础的灵力维持阵法,女修不论修为多强,都会被自己的子宫锁住灵力。所以理论上,只要这阵法发动起来,施术者可以无视与女修的灵力差距,困住天下任何一个女修!沫以茹似乎也明白了这个“缚仙阵”的意思,哪怕强如天仙,也绝无可能逃脱这个阵法的束缚。crazyhome2000.com

“宗主,旱魃已经困住了,速速斩杀掉它吧!喂?宗主?听得到吗?”

此时传讯镜里传来孙起缭的声音。

虽然两面传讯镜之间传话只需要极少的灵力就可以催动,但是沫以茹绝望的发现自己居然连这么一丝丝的灵力都汇聚不起来,自己通过呼吸吐纳提取出任何一缕灵力,也会马上被吸入子宫之中。

“胖子,快点办‘正事’吧,天云宗弟子马上都要找来了!”

维持着缚仙阵的瘦子不耐烦的催促到,他本来就觉得这活的危险程度就挺高,结果那胖子居然不争分夺秒的进行计划,看到被束缚住沫以茹,先上去摸索两把解解馋瘾。

“嘿嘿,你急什么?这美人,马上就要成为我的‘专属’性奴喽!”

胖子说话还不忘有意重音突出“专属”二字,让瘦子听着很不是滋味,但眼下,他也没有时间跟胖子争论,只得催促胖子赶紧动手。

只见那胖子奋力撕开沫以茹小腹的衣裙,这天云宗宗主的衣服,自然不是寻常物件,那胖子修为不够,还费劲的撕扯了老半天。

接着,那胖子嘴上念念有词,用指尖汇聚起灵力,在沫以茹的小腹上画起了一道法印。

沫以茹凭借多年对道法的研究,再加上刚刚暗地里研究这个束缚法阵,很快明白过来,胖子在她小腹上画的法印,与这“缚仙阵”原理相似,作用都是引导受体的灵力自行凝聚到子宫。

如果法印完成,就相当于这缚仙阵从地面上转移到了肚子上,到时候纵使缚仙阵解开,她也无法再运用灵力,跟凡间的妇人无异,恐怕只能听任这胖瘦二人摆布。

“只可惜,我本以为我的‘天劫’也会像师弟那样轰轰烈烈,死于为天下苍生除祸端。如今看来,恐怕是要被这二人抓去做供人修炼把玩的炉鼎性奴了。师弟啊!师姐没有你那么好的命,希望以后在泉下相见的时候,你不要嫌弃师姐!”

随着小腹上的法印越来越完整,沫以茹也觉得子宫内的灵力被封印的越来越牢固,自己也渐渐认命,心里如是想到。

“欸?等等,接下来怎么画来着?”

就在沫以茹认为事情已经毫无转机的时候,那胖子居然在法印即将完成的最后一步,突然忘记了怎么画。

“哎呀,你这死笨猪!我才临时抱佛脚的看了一遍那‘缚仙阵’就记得住,你这把神功私自藏了大半年的,连一个法印都记不住?你当真是不学也不练?”

瘦子看胖子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气不打一处来,在此地多耽搁上一刻,危险就要成倍增长。

“别急别急,就差最后一步,我看看,我看看……”

只见那胖子全身大兜小兜掏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那本《御奴诀》,于是转头向瘦子问道:

“瘦子,那神功在你身上吗?”

“那神功可曾何时在我身上?我当时学这缚仙阵,你那小气劲的都时刻盯着我,学完了你就赶忙拿回去了,那书不在我手上!”

“那可就奇了怪了,难不成还能掉了?”

胖子摸摸脑袋,若有所思的说道。

“啊?!你完不成法印,我们哪里还能离开这里?你指望这女人事到如今还会不计前嫌原谅我们?还是说要我一直维持着这法阵?那天云宗弟子找来,我们一样是死路一条!”

瘦子被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死胖子气的半死不活,但二人此时是系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只得帮着胖子回忆《御奴诀》可能遗失在哪里。

突然,瘦子想到了什么……

“那个小乞丐……”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瘦子思考的时候,身后的草丛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影,一把把瘦子扑倒在地。

“就是你!”

瘦子认出那人身影,心头火起,一掌将那人打飞出去数丈远,那人重重的摔在身后的树上,昏死过去。

”快,快去寻那法诀!法诀就在那人身上!”

瘦子厉声呵斥胖子,语气刻不容缓。

回头却看见那胖子磕头如捣蒜,嘴里一个劲的饶命。

“仙子……仙子饶命!仙子饶命啊!”

而后,瘦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被那突然出现的人影袭击,再用掌击回击,期间居然无意识的放开了“缚仙阵”的维持。

他猛然望向缚仙阵的方向,却发现衣裙被从小腹撕开的沫以茹,已经杀气腾腾的从刚刚那法阵中走了起来。

此时,小腹的法印还为成形,地上的法阵却已经失效,沫以茹试着调运起灵力,发现果然已经能够将灵力从子宫之内正常的调运出来。

只见她也没有立刻向二人发落,而是第一时间转向旱魃所在的方向,身上泛起一层清光,一阵强风吹来将沫以茹推举到空中。已经没有下摆的衣裙随着强风飞舞,任由两条包裹不住的雪白大腿暴露在空中——瘦子知道这可能就是他此生中看到的最后一个美景了。

已经等待良久的“恬雨”终于感受到了主人的感召,剑气外放瞬间像是随风涨大了数十倍。

下一刻,恬雨剑与其外巨大的剑气,如同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悬瀑一般,陡然自那九天之上落下,斩下了旱魃那妖兽的头颅。

“仙子饶命!仙子饶命!看在我最后一刻悔改的份上,求仙子……”

沫以茹缓缓转过身来,那胖子已经涕泪横流,求饶自刚刚那时起一刻不停。

沫以茹自然是不会给他任何机会,也不管他嘴里说的什么,从水雾中凝出无数颗黄豆般大小的水珠,一瞬间把那胖子的身体打成了筛子。

再望向那瘦子,瘦子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死亡,闭目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沫以茹自然也不会想主动跟他说话,用同样的方法,一瞬间取了那瘦子的性命。

依次取了妖兽与那二人的性命,沫以茹看向远处的树林,寻找刚刚出现扑倒瘦子那人的身影。

虽发生在转瞬之间,沫以茹没有看清那人的形象,但是他愿意舍身搭救自己,沫以茹就不会反过来不管那人的死活。

沫以茹也顾不得下身体面不体面,朝刚刚的方向走出两步,果不其然在不远处的树下就发现了昏迷的那人。

“是你?!”

“磨磨悠悠干啥?早这么快刀斩乱麻不就完事了吗?”

确认眼前的妖兽彻底没了生气,孙起缭躺倒在旱魃的尸体上,长舒一口气说到。

“之前的斗法阶段消耗的灵力太多了吧,重新提取灵力也不可能那么一蹴而就。”

李源清在他身边,望着沫以茹降落的方向悠悠说道。

成功除掉了旱魃,众人的心情都放松了下来。

虽然中间有些插曲,但是过程已经比预想的顺利很多了。尤其是牺牲,比天云宗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少的少的少的少的少的少的少的少的少的少的多,但是这点,整个天云宗上到堂主下到弟子都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

”程素依!速速跟我回宗!直接来后山小院找我!”

程素依的传讯镜中,突然传开了沫以茹焦急的哭喊声。此刻众堂主都站在一起,众人抬头望去,一道清光冲天而起,直奔宗门的方向飞去。

“怎么了这是?”

程素依听到此话,不敢怠慢,简单跟堂下弟子们交代了一下受伤弟子后续的安置,化作一道绿光直追那清光而去。

程素依心里嘀咕,如今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沫以茹,是什么事还能把她吓成这副模样?沫以茹的这个语气,仿佛又把她带回了那个初任宗主,事事不敢做,句句话小心谨慎,只有夜里才敢跑过来找她哭诉的小姑娘。

“不对,此事有蹊跷……”

李源清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另有隐情。他身任“思正堂”堂主,事事要求他观察事情细致入微,考虑问题全面细致。

“真让你说着了,宗主落剑慢了,可能是真的是遇见什么事了……哎!失职啊,失职啊……谁能想到在这种时候还有人图谋不轨……”

“啊?我这么说过吗?”

李源清表面像是在跟孙起缭对话,实则是在自言自语。说罢,李源清招呼了两个身边亲信的弟子,向着沫以茹起飞的地方飞去。

孙起缭也不去管他,反正他剩下的事情也很单纯,清点清点战场,交给堂下弟子处理就好。

“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怎么都走了?工作都这么忙?刚刚斩杀了妖兽就不见人影了?”

顾筱柔提着从旱魃身上拔出来的恬雨,回到堂主们的位置,却发现人已经走了一半。

这恬雨剑为沫以茹亲身所锻,所以极其认主,除了沫以茹,平时也就让沫以茹的亲师妹顾筱柔碰她。但是顾筱柔的道体跟沫以茹的也是截然不同,恬雨只是让顾筱柔碰她,顾筱柔驱使不得恬雨剑。

“那我也走了,给师姐送剑去了。还没见过她急躁成这样呢,连剑都不要了……”

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

小乞丐就在这略微刺眼的阳光下睁开了眼睛。

耳边传来阵阵鸟语,鼻尖闻到丝丝花香。

环顾四周,小乞丐发现自己身处一座装潢朴素的小木屋之中。

“醒了?”

一个声音冰冷的问道。

小乞丐循声望去,一个白衣散发的成熟女人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看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

虽然看不见面庞,但是小乞丐确信这就是那天给他干粮的那位仙子。

仙子转过身,将手里的一本书朝小乞丐挥了挥,言语与表情俱冷若冰霜的问道。

“告诉我,这个怎么在你身上?”

小乞丐摸了摸胸口,发现自己身上那件百洞丐装,已经换成了一身他此生从未穿过的丝织衣服。

那自不必说,仙子手里那本书就是他想要摸索的那本《御奴诀》了。

小乞丐摸了摸脑袋,不知道此话从何说起。

仙子见小乞丐迟迟不肯开口,放下手里的书本,问道:

“那先不说这个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因为我跟李老伯在一起……都叫我小李……”

小乞丐支支吾吾的说道。

“没有名字?”

仙子听罢微微皱眉,稍微思索继续说道:

“你算是我的解劫之人,就给你起名‘李劫’吧。从今往后,你就安心随我一起修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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