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下
作者:九齿钉耙
标签:#母子 #人妻 #有父
第13章 礼物
阿姆斯特丹的早晨下着小雨。
运河的水面被雨点打出细密的涟漪,一圈套一圈,荡到岸边又荡回来。
自行车铃铛在巷子里此起彼伏,叮叮当当的,偶尔有海鸥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叫两声,又扑棱棱地飞走了。
林小宇站在酒店窗前,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用指腹在雾气上划了一道,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和运河对岸的山形墙屋顶。
手插在裤兜里,指尖碰到一张叠起来的超市小票——昨晚买的,面包和牛奶,两个人站在便利店昏黄的灯光下,谁都没多说话。
收银员说了句荷兰语的什么,没听懂,她笑了一下说thanks,他也跟着说了句thanks。
出了门雨停了,空气里有运河水的腥味和隔壁面包店的热黄油香。
两个人并肩走回酒店,路灯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映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他想着昨晚那个纸袋还躺在自己背包底层。没有送出去,也不知道怎么送。
早上醒来拉开背包拉链看了一眼,又拉上了。
拉链齿咬合的声音很细,但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声叹息。
他试想过几种方式——吃早饭的时候若无其事地推过去,出门前放在她化妆包旁边,或者干脆算了,留在阿姆斯特丹的抽屉里当没买过。
每一种都觉得不对。
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了一下眼睛。右肩隐隐发酸——冰川上撞伤的位置还没好透,绷带已经拆了,但用力的时候里头还是疼。
白天导游组织大家去博物馆。
一座由十九世纪的旧建筑改造的美术馆,灰砖外墙,绿色铜顶,大门是厚重的橡木,推开来一股混合着木蜡和旧纸张的气味。
高挑的穹顶,白墙,自然光从天窗倾泻而下,在打蜡的木地板上铺成一道道明亮的光带。
展厅很大,人很少,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像走在教堂里。
团友散落在各个展厅里。
王姐在礼品区挑明信片,拿起一张放下一张,嘴里念叨着看不懂荷兰文;老吴对着十九世纪的静物画打哈欠,叉着手站在画前面假装在看,目光早就飘到窗外去了。
林小宇和苏婉并排走,偶尔停在同一幅画前,偶尔错开。
她在一幅肖像前站住的时候,他会慢下来等她。
他在一幅海景前停下来的时候,她也走回来。
两个人没有商量,但总在同一个房间里。
展厅很大,大到两个人各自走散也不会奇怪,但他们没有走散——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拴着,松一松,收一收,始终没有断开。
拐过一个转角,走廊墙上挂满了小幅的人物素描,炭笔的,线条简单但传神。
他停下来看其中一幅——一个女人侧面的轮廓,光线从左上角打下来,颧骨和鼻梁的线条柔和而分明。
苏婉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下那幅素描。然后她忽然举起了手机——不是拍画,是拍他。他转头的时候她已经按下了快门。
“干嘛。”
“好看。”她说,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翻过来给他看。
照片里他站在灰白色的墙壁前,身后是一排素描,微微侧着头,表情介于意外和愣神之间。
晨光从高窗斜进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块三角形的光斑。
他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
“还行。”他说。
她把手机收回去,又看了一眼屏幕,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删掉。
有一幅画他站了很久。
很大的一幅,占了半面墙。
画的是荷兰乡野——绿色的田野无边无际,有一条土路从右下角出发,蜿蜒穿过田野,消失在远方的树林里。
天空灰蓝,云层又低又厚,但有一束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路面上,像在指路。
路的尽头是一片模糊的树影,看不清是村庄还是森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苏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肩膀碰着他的上臂,没有移开。
他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他的手臂。
她看了几秒,下巴朝那幅画抬了一下。
“这条路,你觉得通向哪?”
她问这个问题的语气不像真的在问路——像在问别的什么。
“这条路,你觉得通向哪?”
他想了想。"不知道。"停了一下,"但路的尽头应该能看到什么。
他想了想。"不知道。"停了一下,"但路的尽头应该能看到什么。
她没接话,但也没有走。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并肩看同一幅画。展厅里很安静,远处有某个团友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然后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尾指的侧面碰了一下他的尾指侧面。
很小幅度的动作,像画里那束云缝里的光落在了路面上。
碰到,然后分开。
前后不到一秒。
然后她先走了,走向下一间展厅。
他跟上,缩短了那半步的距离。
这次他没有落在她后面半个展厅——他跟在她身侧,肩膀和肩膀之间隔着刚好一拳,不远不近,像那条路消失在画面边缘之前最宽的那一段。
下午在一家运河边的花园咖啡馆坐下。
咖啡馆在一条窄巷的尽头,推开一扇锈绿色的铁栅栏门,里面是一个种满绿植的小院子。
石板地面,几株绣球花从陶罐里垂下来,蓝紫色的花球开得正好,花瓣上还挂着上午的雨水。
铁艺桌椅,白色的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黑色的铁。
团友分散在各桌。王姐和老吴在屋里——一个怕空调太冷,一个怕外头太热,两个人总算在一件事上达成了统一意见。林小宇和苏婉坐在外面。
铁艺桌子很小,两只咖啡杯放上去就占了大半。
他点了一杯美式,她点了一杯拿铁。
两个人的手放在桌沿,手背朝上,小指几乎贴着。
杯子里冒出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又散开。
他们的手放在桌沿,小指几乎贴着。
她翻手机相册,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
风景照、食物照、团友合照、极光——她停在那张极光照上。
第14章 冰屋
飞机降落在雷克雅未克凯夫拉维克机场。
从舷窗看出去,冰岛的大地是灰黑色的——火山岩、苔原、远处灰白色的冰川边缘。
云层很低,压在头顶,像一床厚重的棉被。
跑道两旁看不到树,只有无尽的苔藓和碎石。
林小宇靠窗坐,苏婉中间,旁边是一个打瞌睡的冰岛大叔。飞机滑行的时候她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腕——很短,像在确认他们确实到了。
取完行李走出到达大厅,冷风迎面扑来。
八月下旬的冰岛,气温不到十度。
苏婉缩了一下脖子,从包里翻出一件薄外套披上。
林小宇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已经好几个小时没看手机了。
但苏婉的手机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锁屏,放回口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走吧。"她说。
酒店在雷克雅未克市中心,一栋灰色混凝土建筑的六楼。
前台是个扎马尾的冰岛姑娘,英语带着浓重的北欧口音,说套房已经准备好了,里间双人床,外间沙发床。
林小宇拿着房卡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上去。
套房不大。
里间一张白色双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瓶欢迎用的雷克雅未克伏特加。
外间一张深灰色的沙发床,拉开就是床,铺着一条羊毛毯。
窗帘是米白色的,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
林小宇把背包放在沙发床旁边,站在窗前往外看。
雷克雅未克的天际线不高,彩色铁皮屋顶的房子一排一排铺开,远处能看到海港的轮廓和更远处灰蓝色的海面。
天空中有云,云缝里透出一线灰白色的光。
苏婉站在里间门口,看了一眼双人床,没有走进去。
"今晚不住这。"林小宇说。
她转头看他。
"我查了。"他说,"冰原深处有冰屋酒店,真正的冰砖建的,不是玻璃那种。"他停了一下,"我带你去。"
她没有问多远,没有问怎么去,没有问多少钱。她看了他几秒,说了一个字:"好。
他在停车场拦了一辆改装过的越野吉普——冰岛常见的巨轮车,底盘高到上车要踩踏板。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冰岛人,满脸络腮胡,英语单词一个一个往外蹦。
林小宇把手机上的地图给他看,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伸出三个手指——三万克朗。
林小宇转头看苏婉。她站在车门边,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没有犹豫,拉开车门爬上了后座。
他也爬上去。
车开出雷克雅未克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不是黑夜的暗,是白夜那种灰蓝的暗,像傍晚被拉长了三倍。
公路笔直地伸向远方,两边是望不到边的苔原,灰绿色、灰棕色、灰黑色,偶尔有一群冰岛马站在路边,鬃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苏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用指尖在雾气上画了一道,看外面的风景像隔着一道裂缝。
"冷吗?"他问。
"不冷。"她说,但没有移开。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路越走越窄,从柏油路变成碎石路,从碎石路变成两道车辙印。
两边的苔原越来越空旷,看不到任何建筑,看不到任何灯光,只有无尽的灰绿色向地平线延伸。
天空的云层开始变薄,露出底下灰蓝色的天幕,有几颗星星已经出来了。
苏婉的手机又亮了。屏幕的光在她脸上闪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个字,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外套内袋。
"你爸。"她说,语气很淡,"说改签到了,明天下午两点到。"
说完她转头继续看着窗外,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林小宇没有说话。车窗外的苔原在暮色里一片一片后退,灰绿色变成灰黑色。
司机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回头指了指前方——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路,通向一片灰白色的空旷地带。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再走十五分钟,冰砖房子,能看到。
林小宇付了钱。
司机收了钱,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中国人,一男一女,夜越来越深了,但他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句"明早十点",指了指自己手机上的时间,然后开车走了。
巨大的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了。
荒原上只剩两个人。
风很大。
不是那种有方向的风,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的风,带着冰河的气息和火山岩的矿物质味道。
苏婉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她用手压住头发,眯着眼睛往前看。
冰屋在不远处。
一座半圆形的冰砖建筑,坐落在灰黑色的苔原上,像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冰块。
冰砖在暮色里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光。
屋顶中央嵌着一块玻璃天窗,冰面和积雪漫到天窗的边缘,像一层半透明的盖子。
林小宇走在前面,苏婉跟在后面。
走近了,能看到门是厚重的双层门——外层是金属,内层是玻璃。
推开门,一股冷冽的空气涌出来,但比外面暖和。
室内是一个约二十平米的圆形空间。
墙是冰砖砌成的,冰砖之间透出外面暮色的灰蓝色光线。
地面铺着厚厚的皮草——驯鹿皮和羊皮,交叠着铺了好几层。
中央是一张大床,床上铺着羽绒被和更多的皮草。
天窗在床正上方的穹顶,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床中央。
角落里有一盏油灯,暖黄色的火焰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在冰砖墙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没有暖气。没有洗手间。没有电。只有一盏油灯、一床羽绒被、一堆皮草、一个天窗,和四面冰砖墙。
林小宇站在冰屋中央,呼出一口白气。他忽然有点不知所措——他带她来了,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苏婉关上门,站在门边,看着这个空间。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很轻的、自言自语的笑。
"你知道吗,"她说,"我们住了一路的大床房。赫尔辛基升级,玻璃屋大床,卑尔根阁楼,哥本哈根连通门……"她停了一下,"每次都是旺季只剩大床房。"
"但这次是你选的。"她说。
他站在冰屋中央,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
皮草在她身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伸手摸了摸冰砖墙面——凉,但不是刺骨的凉,冰砖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膜,手指按下去留下一个浅浅的指纹。
"过来。"她说。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住。
她坐着,他站着。
她仰头看他,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肩膀——受伤的右肩。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拇指隔着T恤轻轻按了按那块鼓起来的疤痕组织。
"还疼?
"有点酸。"他说。
她没有说话。她开始帮他脱衣服。
她从外套开始。
拉链,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她没让开,她替他把拉链拉到底,然后拽着两边的衣摆往后一拉,外套从肩膀上滑落,掉在皮草上。
然后是T恤。
她拉住下摆,往上掀。
他抬了一下手臂,但右肩抬不高。
她注意到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绕到他身后,帮他把袖子从受伤的那只手臂上轻轻褪下来。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她像一个母亲在帮受伤的儿子脱衣服,但她知道她要做的不是一个母亲做的事。
恤从头顶脱掉。冷空气贴上他的皮肤,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赤裸着上半身站在她面前。
油灯的光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肩膀宽过胯骨,胸肌的线条分明,小腹平坦。
冰川上撞伤的位置在他右肩前方,一道蜈蚣似的疤痕从肩膀延伸到上臂中段,缝线的针脚痕迹还没完全消退,周围泛着浅浅的粉色。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伤口上。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疤痕。
从起点到终点,慢慢地划过去。
她的指尖很凉,触感像一根羽毛掠过。
她在他的伤口上来回抚摸了两遍,像在确认这个痕迹的真实形状。
但她的眼神变了。
她看到的不是一道疤。
她看到的是那天——冰川上,他甩开雪板朝她冲过来的身影。
她在冰裂缝的边缘走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脚下的雪已经碎裂了。
她听到自己的尖叫——不是喊出来的,是闷在胸腔里的那种。
然后他撞上了她,她倒在雪地上,他垫在她身下,肩膀撞在冰碛带上。
血从他袖口渗出来,在灰白色的冰碛上洇开,颜色深得刺眼。
她跪在冰面上,手抖着碰他的脸。
她在发抖。
他脸上有血——不是他的,是她的手碰过他的伤口然后摸到他脸上的——她分不清了。
她的眼泪掉在他脸上,一滴,又一滴。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在看她,说了一句"没事",嘴唇在抖,但他说了"没事"。
那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不是以母亲的身份看他。
不是那个需要她叫起床、叠衣服、检查作业的儿子。
是一个为了救她可以把自己的身体垫在冰裂缝边缘的男人。
一个躺在血里还对她说"没事"的人。
从那一刻起,她没办法再把他当成一个孩子了。
她的手指停在疤痕最凸起的位置。冰屋里的冷空气凝在她指尖,又在她皮肤的温度下化开,变成一小片潮湿的暖意。
"那天我以为你要死了。"她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的事,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好好的吗"。
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她的眼神——她不是在跟现在的他说话,她是在跟那个跪在冰面上发抖的自己说话。
她把手收回去。
然后她站起来。她没有先脱自己的衣服。她弯下腰,去解他的裤子。
他的裤子是深灰色的休闲裤,前面有一颗扣子和一条拉链。
她的手指碰到拉链头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
她感觉到了——不是因为他吸了那口气,而是因为她看到了。
他硬了。布料被顶起来,拉链那一块鼓鼓的,卡住了。
她试着拉了一下。拉链卡在布料边缘,拉不动。她又试了一下,还是拉不动。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被顶起来的位置。然后她伸手,用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不疼,但响。
"别闹。"她说,声音不大,语气像在说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然后她重新捏住拉链头,另一只手压了一下,这一次顺利地拉了下来。
裤子松开了。
她拽住两边的裤腰往下一拉,连同内裤一起,褪到他的膝盖。
他完全裸露在她面前。
冰屋的冷空气瞬间贴上了他全身的皮肤。他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从胸口一路起到大腿。
她看了他一眼——不是看他的身体,是看他冷。然后她掀起羽绒被的一角。
"进去。"她说。
他钻进被窝。皮草和羽绒被迅速裹住他的身体,冷空气被隔绝在外面,他的体温开始在被子底下回升。
他以为她会跟着进来。但她没有。
她站在床边,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抬手,解外套的扣子。
一颗,又一颗。
脱下来,扔在皮草堆上。
黑色的薄毛衣,她拽住下摆往上拉,脱掉。
白色的吊带背心,锁骨和肩胛骨的线条在油灯的光里分明。
她伸手到背后,解胸衣的搭扣。啪的一声,很轻。肩带滑下来,白色的棉布从她的身体上落下来。
牛仔裤的扣子。拉链。裤子滑到脚踝,她踢掉。黑色的棉质内裤,她弯下腰,脱掉它。
她赤裸地站在冰屋的冷空气里,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乳头在冷空气中挺立。
但她没有急着进被窝。
她站在那里,让他看——看了几秒。crazyhome2000.com
然后她掀开羽绒被的一角,钻了进来。
被窝里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冰凉的皮肤贴上他温热的身体,两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她贴过来,跨坐到他的小腹上。
但她没有立刻坐下去。
她停了一下,侧过身,从床边拽过一张驯鹿皮草——灰白色的,毛很长,带着干燥的、冷冽的气味。
她把皮草披在肩上,拢了拢,毛皮覆盖住她裸露的背和肩膀,只在前面敞开着,露出乳房、小腹和两个人即将连接的地方。
皮草的内侧还带着冰屋的寒气,贴上她皮肤的时候她打了个寒颤。
她低头看着他。油灯的光在她身后,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边。她没有急着动。她等了一会儿,等他的呼吸平稳下来,等她自己准备好。
他进到她身体里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冰屋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油灯火焰跳动的声音,和他们两个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她坐到底了。停了两三秒,闭着眼睛,感受他在她体内的形状和温度。然后她睁开眼,开始动。
缓慢的,从容的,每一下都坐到底,每一下都让他完全进入她。她的节奏不快,但很深。
他感觉到了。
她每一次抬起到最高点时,他几乎要从她身体里滑出来;她每一次坐到底时,他被她的身体完全吞没,那种紧致的包裹让他头皮发麻。
他的左手没有闲着。
他从她的腰侧滑下去,手指沿着她小腹的弧线向下探索。
指尖先是碰到自己进出她的那一点——湿润的、温热的,她每一次坐下的时候,他都能摸到自己在她身体入口处的轮廓。
她的体液顺着他的进出流出来,沾湿了他的手指,滑腻腻的。
他用指尖在那个入口周围画圈,在她抬起来的时候轻轻揉按那一小片凸起的敏感核。
她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嗯……”那声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鼻腔里漏出来的,短促而压抑。
她的节奏有一拍断了——抬到一半没有立刻坐下,悬在那里,呼吸急促。
他的指尖还在那里,在她最敏感的那一粒上轻轻拨弄。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嗔怪,但更多的是别的东西。
他没收手。他的手指继续在那里揉弄,另一只手同时覆上了她的乳房。掌心贴着她挺立的乳头画圈,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住,揉搓。
她的上身和下身同时被他掌控着。
他的左手交替着抚摸她的乳房和拨弄她的阴蒂,在她上下起伏的节奏里找到了自己的韵律——她坐下去的时候他揉她的乳头,她抬起来的时候他的指尖滑下去触碰她最敏感的那一点。
她无处可逃。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重。
他的手指在她身下被她自己的动作压在两人之间,指腹贴着她阴蒂的位置,她每一次坐下都等于自己在往他手指上撞。
她像在用他的手指自慰,骑乘的动作和手指的摩擦叠加在一起,她开始发出连续的声音——不是话语,是含混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低吟。
冰屋里很冷。
她裸露在外的肩膀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但她的身体内部是滚烫的——他埋在她体内的那一部分像一小块烙铁,每一次坐下都让那块热度更深地嵌进她身体里。
冷空气贴上她汗湿的皮肤,冰与热的交替让她的感官加倍敏锐。
每一次摩擦都被放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每一条青筋的轮廓,感觉到自己内壁的每一次收缩。
她不再压抑了。
声音从她喉咙里滑出来——先是断断续续的喘息,然后变成了连续的、毫无修饰的叫喊。
"啊……啊……嗯……"她不再咬着嘴唇,不再把脸埋进枕头里。
声音在冰砖墙之间碰撞反弹,被空旷的冷空气放大了,听起来比她自己的声音更陌生——更原始。
她一边叫一边低头看他。
眼神里有羞涩,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任由自己的声音充满整个空间,像一头落入陷阱的母兽,在放弃挣扎之后发出的那种声音——不是痛苦,是一种放弃了一切控制的释放。
就在她抬起到一半的时候,天窗上方的云层散开了一道缝。
月光从玻璃天窗倾泻而下。
不是那种明亮的满月的光,是白夜边缘的、冷冽的、银灰色的光——覆盖在天窗上的积雪把月光过滤散射成一层柔和的光晕,光晕的中心是一束窄窄的亮白色光柱,从穹顶正中垂直落下,像一柄透明的剑,穿透冰屋内的冷空气,落在两个人身体的连接处。
光柱正好照在他左手的动作上。
他的手指在她身下,指缝间全是她流出来的透明液体,在月光里泛着湿润的亮光。
她抬起来的时候,光清楚地照出他的手指——中指和无名指并拢,贴在她阴唇上方那一粒凸起上,指腹正在画着细小的圆圈。
她坐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指被她的身体压住,消失在两人紧贴的皮肤之间。
光柱正好照在骑乘位上。
他看到了。她低头也看到了。
光柱落在她的大腿内侧,落在他的小腹上,落在两个人身体交汇的那一点。
随着她抬起的动作,光沿着他湿亮的柱身滑下去,露出她接纳他的入口——被撑开的、泛着水光的轮廓。
随着她坐下的动作,他重新消失在她身体里,被她的身体吞没,光被遮住,只剩下她小腹上方一片潮湿的反射。
她停了一下,看着那个画面。他也看着。
然后她又抬起来。
光重新照在他湿亮的柱身上,照在她分开的地方,照在那些透明的、粘稠的液体拉成的细丝上——在月光里闪着银色的光。
她坐下去,他又消失了。
她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自己怎样接纳他,还看到了他的手指在她身下是怎样动作的——拇指揉着她的阴蒂,剩下的手指沿着她湿润的入口来回滑动。
月光照亮了她大腿内侧的水光,照亮了他手指上裹着的透明的黏液。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她的节奏完全乱了。
不再从容,不再缓慢。
她加快了速度,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下都带着一点压抑的哼声。
光柱在她身体的遮挡下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心跳的频闪。
她的叫声跟着光柱的频闪一起起伏——光亮起来的时候她的声音拔高,光暗下去的时候她的声音变成低沉的闷哼。
她完全放开了。
她不再是一个母亲,不再是一个妻子,不再是任何需要控制自己的角色。
她只是一个骑在儿子身上的女人,披着皮草,裸露着乳房,在自己的叫声中奔向高潮。
她低头看他。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聚焦在他的脸上。
小宇……"她喊了他的名字。
那是她整趟旅程中第一次在性爱时喊他的名字。
她高潮了。
身体绷紧,手撑在他的胸口指节发白,头向后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了很久的声音。
她的腿夹紧了他的腰,她的内部一收一缩地包裹着他。
他没有忍住。
他射了。射在她身体里。她的身体还在高潮后的收缩中,一下,又一下,像在吸走他所有的液体,像要把他的生命从身体里抽出来。
他感觉自己被她榨干了。
不是虚弱的那种干——是彻底被打开的干。
他的灵魂从身体里被抽出去,融进她的体温里,被她的身体吸收,再也分不清哪些是他哪些是她。
她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嘴唇,但没有吻。她把自己的呼吸喂进他的口腔里,温热而急促。
她从他身上下来,翻身背对着他跪趴在皮草上。
她的背在油灯的暖光里线条优美——脊柱的沟壑,腰窝的凹陷,臀部饱满的弧度。
月光已经暗下去了,云层重新合拢,但光柱还没有完全消失——一道更淡的灰白色光带,照在她的背上。
她回头看他,头发散落在肩膀上。
"来。"她说。
他跪起来。冰砖的冷空气贴着他的膝盖和腿,但她身体的热度在召唤他。他靠近她,手扶着她的腰,从后面进入她。
这一下进得非常深。她闷哼了一声,手指攥紧了皮草。
他开始动。
不同于她的从容——他的节奏更快,更迫切。
她的身体在他的撞击下微微晃动,她的乳房随着动作摆动,他伸手从后面绕过去,握住它们。
他的进出带出水声,在安静的冰屋里清晰得让人脸红。
她的胳膊撑不住了。
她趴下去,脸贴在皮草上,臀部抬高。
他跟着弯下腰,身体贴着她的背,胸膛贴着她的肩胛骨。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后颈,亲吻那一小块裸露的皮肤——咸的,带一点汗味。
她伸手,在背后摸到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体里按。
"再深一点。"她说,声音闷在皮草里。
他照做了。
第二次高潮来得比第一次更猛。
她咬着自己的手背,但声音还是从喉咙里漏出来——含混的、破碎的。
她的身体痉挛般地收缩,他感觉到她的内部像一张嘴一样一开一合地吸他,他无法抵抗,在她的收缩中又射了一次。
他伏在她背上,两个人的汗在零度左右的空气里迅速变凉,在他胸口和她后背上留下一层凉凉的薄膜。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掏空了,连骨头都在发软。
她趴了一会儿,然后翻身,平躺着,拉过羽绒被盖住自己的身体。她伸出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脸。
"过来。"她说。
他躺到她身边。
羽绒被盖住两个人。
她的身体很热——刚才的运动让她的皮肤发烫,在冰屋的冷空气里像一个小火炉。
他靠过去,额头贴着她的肩膀,手臂环着她的腰。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着。
她没再说话。她的手指还在他头发里,慢慢地梳着。他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
他感觉到了——她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了。不是抽走,是停了,悬在那里。然后她开始说话,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人为我拼过命。
他的眼睛睁开了。但她的手指没有离开他的头发,像在说:别动,听我说。
"你爸是个好人。他养家,负责任,不抽烟不喝酒。"她停了一下。
"但他从来没有——"她又停了一下,"从来没有让我觉得,有一个人会为我死。"
冰屋里只有油灯跳动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小时候你第一次发烧,四十度。我抱着你去医院,他在加班。"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过了很久的事。
"你在急诊室输液,我坐在旁边一个晚上。天快亮的时候你醒了,你第一句话是‘妈你没睡啊’。"
她的手指又开始动了,慢慢地顺着他后脑勺的头发。
那时候我就想,这世界上,只有这个人是真的会心疼我的。
他没有说话。他不敢说话。他怕他一出声,她就会停下来。
后来你长大了。你开始有自己的事、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手机。你不再每天叫我‘妈你看这个’。有一阵子我在想,我的那个小孩去哪里了。
她笑了一下——很轻的,在黑暗里几乎听不出来的那种笑。
然后你在冰川上朝我冲过来。
她的手指停住了。
"小宇。"她喊了他的名字,和她在高潮时喊的那个名字一样的认真。
我不是因为和你在做这些事才对你好。我是因为是你,才愿意做这些事。
这句话说完,她没有等他回答。她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嘴唇贴着他的头皮,轻轻地,像在找一个地方安放自己。
然后她不动了。
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她睡着了。crazyhome2000.com
后半夜。
油灯的火焰矮了一些,在玻璃罩里微微跳动。
天窗上方的天空彻底暗下来了——不是白夜的灰蓝,是真正的、完全的黑暗。
没有星星,但云层上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月亮或者日出前的前兆。
林小宇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醒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她呼吸的频率——均匀的,缓慢的,在他胸口上方一起一伏。
她还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身体还和他连在一起。
他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自己在她体内正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
睡着的疲软被晨光前的本能唤醒,他逐渐胀大,在她温暖湿润的包裹里慢慢变硬、变热、变满。
她的身体感觉到了。
她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不是醒来的声音,是被体内逐渐充盈的感觉扰动了的无意识反应。
她的身体自动做出了回应,内壁微微收缩了一下,像在确认那个变化。
他又胀大了一圈。
她的睫毛动了。
“嗯……”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醒了?”
“嗯。”他说。
她动了一下——不是刻意的,是他完全充满她之后身体自然的反应。她往上抬了抬,又坐下来,无意识的,像在梦里。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黑暗里她低头看他。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
他没有说话。他慢慢地挺了一下——很轻的,试探性的。
她的呼吸断了一拍。然后她的手从他的胸口滑到他的腰侧,轻轻按了一下,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
“几点了?”她问,声音很轻。
“不知道。还早。”
她没有再说话。
她在黑暗中低头,嘴唇贴了一下他的嘴角。
然后她开始动——很慢的,像刚醒来的身体还没完全苏醒,但她的身体记得该怎么做。
她的速度加快了。
不是很快,但更深了。
她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呼吸和他缠在一起。
她的高潮来得安静——没有颤抖,没有声音,只有她的身体收紧,收紧,再收紧,然后她停下来,坐在他身上,微微喘着气。
他也到了。在她的体内。软了,但没有出来。
她趴下来,乳尖蹭着他的胸口。她的额头贴着他的下巴,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明天你爸就到了。
然后她没有再说话。
他的手指在她腰间,没有动。她趴在他身上,额头贴着他的下巴,他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眨——一上一下地刷过他的皮肤。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
但她没有。
她在他耳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轻,轻到像怕吵醒什么:
如果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就好了。
他听懂了。她说的是博物馆里那幅画——那条消失在远方的土路。
"我说过,"他轻声回答,"路的尽头应该能看到什么。"
她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她在他耳边笑了一下——不是声音的笑,是呼吸里带着的、能被皮肤感觉到的笑。
"你看到了吗?"她问。
他想了一下。"看到你了。"他说。
她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她把脸从他下巴上抬起来,在黑暗里找到他的嘴唇,轻轻地亲了他一下。
不是欲望的吻,是一个很短很轻的、像在说谢谢的吻。
然后她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明天你爸就到了。
他也没有。
她在他身上睡着了,身体还连接着,她的体温通过连接的地方渗进他的身体里。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窗外渐渐重新亮起来的天空——灰黑色变成深蓝色,深蓝色变成灰蓝色。
天窗上的积雪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又从天窗漏下来了。照在皮草上,照在她裸露的背上,照在两个人依然连接着的身体上。
他忽然想不起来林远到底什么时候到。
发给他的是"明天下午",但他知道苏婉一直在和林远联系。
在机场她看过一次手机,在车上她又看过一次。
她说"改签了,明天下午两点"——那是她告诉他的版本。
他不知道她还知道些什么。
他没有问。她也没有再说。
他没有动。
他怕吵醒她。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天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听着冰砖缝隙里偶尔传来的风声,感受她在他身上的重量和她身体内部的温度。
她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有叫她。
等天完全亮的时候,她会醒。
然后他们会穿好衣服,走出这座冰屋,开车回去。
他的父亲——她的丈夫——下午两点就会到。
她知道得比他知道得更清楚。
但此刻她还在他怀里,呼吸均匀。
第15章 汇合
天完全亮了。
光从天窗倾泻下来,照在皮草上,照在她裸露的背上。晨光里的冰砖不再泛着幽蓝色,而是透出一层淡淡的金色。
苏婉先醒的。
她动了一下,感觉到自己还趴在他身上、还连着他。
她没有立刻起身。
她停了一会儿——可能十几秒,可能半分钟——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然后她抬起身体。
他滑了出来。
体液顺着她的大腿流下来,温热变凉。
她拽过羽绒被裹住自己,站起来,光脚踩在皮草上,走向角落里放着的背包。
她没有回头。
两人穿好衣服,没有说话。
她把皮草叠好放回床上,把油灯吹灭。
冰屋暗了一瞬——冰砖重新接管了光,把天窗透进来的白昼滤成幽蓝色。
他没有动。
她也没有动。
两个人站在黑暗中,隔着一个熄灭的灯的距离。
然后她转过身来。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的轮廓——羽绒被裹着身体的轮廓,头发散在肩上的轮廓。
她走了一步,走到他面前。
她伸手,碰到他的胸口,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下,然后向上,绕到他的颈后。
她踮起脚,吻了他。
不是清晨浅尝辄止的那种吻。
是嘴唇完整地贴上来、停住、然后微微张开的吻。
她的嘴唇很干——北欧的冷空气让所有人的嘴唇都干得起皮——但贴上来的时候是温热的。
他感觉到她的鼻尖碰在他的颧骨上,她的睫毛扫过他的眼眶。
她吻了很久。
久到他的手指慢慢地从身侧抬起来,碰到她的腰侧——羽绒被的绒面,下面是她隔着被子能感觉到的体温。
然后她把嘴唇移开了。她的额头还抵着他的。她闭着眼睛。
“走吧。”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在冰砖之间几乎没有回声。
她松开手,转身,推开了冰屋厚重的门。
外面是冰岛的白天。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司机十点准时到了。
巨轮车碾过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们走出冰屋,冰岛的白天亮得刺眼——云层散开了大半,阳光从云缝里射下来,在灰黑色的苔原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远处的冰川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苏婉上了车,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名。不是机场,是雷克雅未克市区方向的一个咖啡馆——她昨晚查的,手机上有收藏。
林小宇没有说话。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从冰原回到有人烟的地方。
路边开始出现矮小的桦树丛,然后是零星的农舍,然后是一座加油站和一家附带的简餐店。
苏婉让司机在加油站停了一下。她买了两杯咖啡和两个肉桂卷,回到车上,把一杯咖啡和一个肉桂卷递给林小宇。
他没接。”不饿。”
“你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她说。
他接过来。咖啡很烫,肉桂卷上淋着白色的糖霜,甜得发腻。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坐在旁边,也咬了一口自己的,看着窗外。
两个人都没有提起昨晚。
——
到雷克雅未克市区的咖啡馆已经快十二点了。
一家开在港口旁边的店,灰色外墙,大玻璃窗,里面暖黄色的灯光。
苏婉点了一份鱼汤和面包,林小宇点了一份羊肉汤。
热汤上来的时候,蒸汽模糊了玻璃窗。
苏婉低头喝汤,一勺一勺,很慢。
林小宇也喝,但他喝得更快。
两个人隔着一张窄桌,各自吃各自的,偶尔勺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吃完的时候,苏婉看了一眼手机。她看了几秒,锁屏,放回口袋。
“还有一个多小时。”她说。
——
凯夫拉维克机场的到达大厅,下午两点。
灰白色调的混凝土建筑,低矮的屋顶,大玻璃窗外是灰黑色的火山岩和灰白色的天空。
接机区的人不多,零星几个举着纸牌的司机和几个等行李的旅客。
苏婉站在到达口,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林小宇站在她旁边,隔着一步的距离。
电子屏显示林远的航班已经落地。
没有人说话。
苏婉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不是因为热,是因为她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她垂下手,手背碰到了他的手背。
他没有躲。她也没有。
然后她的手指绕过来,勾住了他的小指。
很小幅度的动作——从外面看起来,两个人只是站得很近。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她的尾指正绕着他的尾指,一圈,像一个很小的锁。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她看着到达口的电子屏,表情平静。但她的手指紧紧地勾着他,紧到他能感觉到她的指节在微微用力。
自动门又开了一次。不是林远。
她的手指松开了一下,然后又勾上来。
他动了——他往她身边靠了半步,肩膀贴着她的肩膀。她感觉到了,没有躲,反而微微侧了一下身体,让他的肩膀更稳地贴着她。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勾着尾指,肩膀贴着肩膀,看着到达口的自动门。
电子屏上的航班状态从”已降落”变成了”行李提取中”。
苏婉的手指松开了。不是突然松开的,是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松开——像解一个打了很久的结,小心翼翼,不让对方感觉到。
她把双手重新插回外套口袋里。
到达口的自动门开开合合,每次打开都涌出一股混杂着飞机燃油和北欧清洁剂气味的空气。
一个穿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推着黑色行李箱走出来,肩膀微微前倾,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写在每一个关节里。
头发有点乱,脸上的胡子也没刮干净,看起来比出发那天老了几岁。
林远。
他看到苏婉的时候,表情亮了一下。步子加快了。
“等好久了吧?”他走到面前,放下行李箱,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出关排了快四十分钟——冰岛海关查得真细……”
苏婉看着他。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到了就好。”她说。声音正常,语气正常。
林远笑了一下,然后越过苏婉的肩膀,看到了林小宇。
“儿子。”他说。
“爸。”林小宇说。
林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右肩。林小宇没有躲,但那一下正好拍在伤口上,他控制住了,没有缩,但脸上的表情僵了不到半秒。
“伤怎么样了?”林远问。”你妈说你冰川上撞了一下。”
“好差不多了。”
“那就好。”林远点了点头。
他看起来想多说点什么——”怎么受的伤””滑野雪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走吧,先找个地方吃饭,飞机上的东西难吃死了。”
他转身,很自然地伸手,揽了一下苏婉的腰。老夫老妻的那种顺手一搭——手落在她的腰侧,手指轻轻按了一下。
苏婉的身体僵了一瞬。短到林远应该没有感觉到。他的手已经收回去了,转身去推行李箱。
但林小宇看到了。
——
机场二楼的简餐店。
大玻璃窗外可以看跑道和远处的火山岩荒原。
餐桌是白色的塑料圆桌,椅背很高。
林远端着一个餐盘回来,上面放了三份三明治、三杯咖啡和一小篮薯条。
“冰岛的东西真贵。”他说着坐下,把餐盘往中间推了推,”就这么几片面包夹肉,合人民币快两百一份。”
苏婉拆开三明治的包装纸,咬了一口。”还行。”她说。
林远也开始吃。他吃得很急——长途飞行之后的那种吃法,不是饿,是胃里空得难受。他吃到一半才注意到苏婉没怎么动。
“你不饿?”
“在市区吃过了。”她说。
林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几口,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放下三明治,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推到林小宇面前。
“给你。备用信用卡,万一我和你妈走散了——”
“不用。”林小宇说。
“拿着。”林远说,”冰岛这地方,手机没信号的时候信用卡比什么都管用。”
林小宇看了苏婉一眼。苏婉没有看他,在喝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的跑道上。
他收下了卡,放进口袋。
林远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吃三明治。
他一边吃一边说话——关于飞行途中看到的格陵兰冰盖、关于冰岛航空的座位间距、关于他查的黄金圈攻略。
他的话语填满了餐桌上的空白,像一个人努力用语言证明自己在这里,证明自己赶上了。
苏婉听着,偶尔嗯一声。林小宇没有说话。
窗外的跑道上,一架冰岛航空的波音757正在起飞,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双层玻璃闷闷地传进来。飞机升到一半,穿进云层,消失了。
——
回到酒店已经是下午快四点了。
林远刷卡进门,把行李箱放在墙角,环顾了一下房间。”这酒店还行,比我想的好。”他走到窗前往外看,”冰岛的天是真的低——”
苏婉站在里间门口,看着那张双人床。白色的被子,两个枕头并排放着。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瓶欢迎用的伏特加。
林小宇站在外间门口,没有走进去。
“儿子你睡外面?”林远从窗边回过头来问。
“嗯。”
林远没有多问。
他进了里间,开始从行李箱里往外拿东西——一件叠好的外套,一包换洗内衣,一个充电器。
他看到床头柜上的伏特加,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苏婉还站在里间门口。
她看着林远把衣服放进衣柜里,看着他把充电器插上插座,看着他在床边坐下来试了试床垫的软硬。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普通、日常、无害。
她走进去了。
林小宇站在外间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里间的门框后面。他没有走进去。但他听到了林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晚上想吃什么?我查了酒店附近有家鱼汤不错——”
苏婉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走出来。
——
晚饭是全团一起吃的。
餐厅在酒店附近,一家冰岛风味的馆子,店里烧着泥煤味的壁炉,墙上挂着羊皮和旧船桨。
团友到齐了——王姐、老吴、那对中年夫妻,加上林远一家三口,刚好坐满一张长桌。
入座的时候导游提了一句林远的餐费之前没算在团费里。
林远摆了摆手,说”我到前台补”,起身去了一趟收银台,回来坐下,拧开一瓶冰岛啤酒。
王姐坐在对面,看了一眼林远,又看了一眼林小宇,笑着说了句”终于见到林先生了”。
林远举了举酒瓶,说”辛苦了辛苦了,你们陪了我老婆儿子一路”。
林远喝得不算快,但一直在喝。
第二瓶的时候话开始多起来——讲他单位的事,讲他为什么订晚了,讲冰岛航空的座位间距。
王姐听着,时不时接两句。
后来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林小宇身上。
王姐说:”小宇可厉害了。冰川上他妈妈差点出事,他冲出去把人拉回来的——”
“我知道。”林远打断她,声音里带着酒意,”他妈妈跟我说了。”他转头看林小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是右肩。”儿子,长大了。”
林小宇笑了一下。crazyhome2000.com
但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冰屋里,月光下,她骑在他身上,光柱照在两个人连接的地方。
她的身体在那个画面里起伏,头发垂下来,乳房在月光里晃动。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啤酒是苦的。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和苏婉撞上了。
她坐在林远旁边,手里握着叉子,正在卷意大利面。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平静的、晚饭中的表情。
但她的眼睛说了别的话。
她读得懂他刚才在想什么。
他看到她耳朵的边缘,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很淡的粉红色。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林远又开了一瓶啤酒。王姐在讲她儿子的事。老吴在和服务员比划要更多的面包。桌上的话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那两秒的对视。
——
回酒店的时候林远走路已经有点晃了。
不算醉,但脚步比平时重。
他搭着苏婉的肩膀走了一小段,然后自己又站直了。
电梯里他靠着墙,闭了一下眼睛。
刷卡进门。林小宇站在外间门口。林远进了里间,坐在床沿脱鞋。他脱了一只,另一只的鞋带解到一半,手停住了。
“不行了,今天太累了。”他说,声音含混。他躺下去,鞋没脱完。
苏婉站在床边,弯腰帮他把另一只鞋脱了。然后她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林远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不动了。
——
林小宇躺在沙发床上,没有睡。
窗帘没拉严,冰岛白夜的灰蓝色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带。他看着那道光的边缘在墙上的轮廓,一动不动。
他听得到里间的动静。
一开始是翻身的声音。
床垫弹簧的吱呀。
然后他听到了苏婉的声音——很轻,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然后是林远的声音,含混的,带着酒意。
然后安静了一会儿。
他以为结束了。
但他又听到了——这一次是床的咯吱声。有节奏的。不快。但听得出来是什么。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闭上了眼睛。
但他关不掉声音。
床的咯吱声越来越清晰,在深夜的酒店房间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遮盖它。
他听到了林远的呼吸变重了——不是鼾声,是用力时的那种粗重的呼吸。
然后他听到了她。
不是声音。
是她没有发出声音。
那种被压得很低的、闷在喉咙里的——他不知道那是快感还是忍耐,但她在忍着。
他听到了一声极短的、从鼻腔里漏出来的气息,然后被打断了。
她在捂自己的嘴。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他把枕头压在耳朵上。
他硬了。
他恨自己硬了。他躺在黑暗里,硬着,听着里间传来的碰撞声——身体撞在床垫上的闷响,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大概几分钟。也许更久。他听到林远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闷哼,然后那个节奏停了。床垫吱呀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很安静。
然后他听到了林远的鼾声。
不是那种轻微的、均匀的呼吸——是真正的鼾声。
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带着酒精和长途飞行和射精后的全部疲惫。
雷克雅未克的深夜,从不打鼾的父亲鼾声如雷。
林小宇睁着眼睛,听着那个鼾声。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连通门的把手转动了。
声音很轻——她拧的时候慢慢地拧到底,然后推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里间夜灯的光,一道细长的橘色光带落在沙发床的床尾。
她闪身出来,把门轻轻带上。
她穿着他的那件T恤——深灰色的,在冰屋那天早上她穿过的,然后他没有洗,直接叠好放进了包里。她穿在身上,下摆刚好到大腿根。
她在门边站了一下,让眼睛适应外间的暗光。然后她走到沙发床边。
他躺着,面朝上,眼睛在暗光里睁着。
她知道他没睡。
她在床沿坐下。
沙发床的弹簧因为她的重量微微下沉。
她没有说话。
她伸手——她的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她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把那件东西放在他掌心里,然后把他的手指合上。
凉的。
塑料的。
打了一个结。
他在黑暗里愣了大概几秒。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掌心朝上。
那个避孕套躺在他掌心里。
窗外的灰蓝色暮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避孕套的表面上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光。
打结的那一头鼓鼓的,里面盛着液体。
他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的手掌。然后她伸手,用指尖碰了一下那个避孕套的边缘——碰了一下,像在确认这件东西确实存在。
“每一次。”她说。声音很平静。
他没有接话。
他听懂了。
“赫尔辛基没有。玻璃屋没有。卑尔根没有。哥本哈根没有。冰川小镇没有。”她停了一下,看着窗帘缝隙里那道灰蓝色的光。
“冰屋也没有。”
她把那个避孕套从他掌心里拿起来。没有马上扔掉——她握在手心里,握了两三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外间的垃圾桶旁边,扔了进去。
她走回来,站在沙发床边。
她看懂了——他的眼神。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他懂了。
“往里。”她说。
他往沙发床靠里的位置挪了挪。她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沙发床很窄——比单人床宽不了多少。
她侧过身,面对着他,贴上来。crazyhome2000.com
她的膝盖顶进他两腿之间,大腿搭上他的大腿。
T恤的下摆在她躺下的时候往上缩了一截,她的胯骨裸露出来,贴着他的腰侧。
被子盖到两个人肩膀。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没有再动。他也没有。安静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慢慢变均匀了。她睡着了。
——
天亮了。
林小宇先醒的。
他醒来的第一秒,感觉到的不是光线,是触感。
他的手指正停在一个温暖、潮湿、柔软的地方——在她内裤里面。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伸进去的。
后半夜的事。
身体在自己睡着之后做的事。
她还没醒。她侧身贴着他,大腿搭在他腿上,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均匀。
他没有立刻抽出来。
他在那里停了几秒。
然后他的手指开始动——沿着那片湿润的凹陷慢慢地、来回地滑。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她的身体在他每一次滑过的时候都会微微放松一点,像在睡梦中本能地回应。
那一片潮湿在他的指尖下变得越来越滑,越来越润。
他的手指在那片滑腻中找到了一小粒凸起,从旁边绕过去,轻轻地揉了两圈。她的呼吸变重了一点,但还是没醒。
他的指尖退回来,在入口处蘸了一下——全是水。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把一根手指滑了进去。
她的身体在他进入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的睫毛动了。
她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到了她的眼睛。
在晨光里,灰蓝色的光线中,那双眼睛正看着他——水汪汪的,像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疑问。
她只是看着他,用那双湿润的、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眼睛。
他的手指停在她身体里,没有动。
她也没有动。她就这样看着他,看了大概两秒——眼皮很重,像随时会再合上。
里间传来林远翻身的声音。床垫弹簧响了一声。
他把手指抽了出来。动作很轻,但很快。他把手放到被子外面,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然后她松开了,翻了个身平躺,用手背挡了一下眼睛——光线从窗帘缝隙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走廊传来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毯的声音。
里间的门开了。
林远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T恤皱巴巴的。
他目光扫过沙发床——扫过去了,又扫回来,像确认了一下沙发上确实躺着人。
然后他就没再看第二眼,挠了挠后脑勺,打了个哈欠。
苏婉坐起来,用手拢了一下头发。”你昨晚打鼾打得太响了。”她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根本睡不着。”
林远挠了挠头。”是吗?”他笑了一下,”我太累了。”他没有多问。他转身走向洗手间,一边走一边说:”早餐几点来着?”
“八点半。”苏婉说。
第16章 拍照
早餐的时候林远已经收拾好了。
头发用水压了压,换了件干净的格子衬衫,看起来比昨天到的时候精神多了。
他端着餐盘坐到桌边,看了一眼苏婉,又看了一眼林小宇,什么都没说,低头吃炒蛋。
王姐端着咖啡坐过来,目光在三个人脸上转了一圈,笑着说:”一家三口终于齐了。”
林远放下叉子,擦了擦嘴:”今天去哪?”
“黄金圈啊。”王姐说,”来冰岛必去的。”
——
大巴驶出雷克雅未克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
冰岛的晴天很特别——云层不是散开,是碎成一片一片的,露出底下极蓝的天空。
阳光从云缝里一束一束地射下来,在灰绿色的苔原上投下移动的光斑,像有人在用一面巨大的镜子在天地间反射。
林远坐在靠窗的位置,苏婉中间,林小宇走道侧。
林远看着窗外,时不时指一下:”看那边——那个瀑布——”苏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
和昨天在机场一样。但不一样。
苏婉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露出锁骨。
她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
她的右手小指离林小宇的左手小指大概三厘米。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距离。
——
第一站是辛格维利尔国家公园。
北美板块和欧亚板块裂缝的地方,地壳在这里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谷。
灰色的岩壁笔直地切入碧蓝的湖水,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中碎成一片一片的云。
团友沿着裂谷边缘的步道走。王姐走在最前面,举着手机拍全景。老吴跟在后面,低着头看路。
林远站在观景台的边缘,叉着腰看远处的湖面。”这地方有意思,”他说,”两个大陆板块之间——你站在这儿,左手北美,右手欧洲。”
苏婉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湖面。风吹动她的头发,她抬手拢了一下。
林小宇站在他们身后两步的位置,看着他们的背影。父亲和母亲。两个人在观景台边缘并肩站着,看着同一个方向。
王姐从前面跑回来:”来来来,给你们拍一张!”
林远转过身,顺手揽了一下苏婉的肩膀。
苏婉的身体在林远手臂碰到她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僵硬——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往林远身边靠了靠,嘴角浮出一个微笑。
王姐举起手机:”三、二、一——”
咔嚓。
林远和苏婉的合照。背景是裂谷和碧蓝的湖水。
“再来一张!”王姐说。
林远把苏婉往身边带了带。苏婉站着让他带,微笑没有变。
“好了!”王姐低头看照片,满意地点头。”林哥你看看。”
林远走过去看屏幕。苏婉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林远的肩膀,找到了林小宇。
她对视了一秒。然后她移开了目光。
——
间歇泉。
灰白色的地热区,地面上冒着蒸汽,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
到处是冒着泡的泥浆坑和汩汩作响的热水塘。
团友散落在栈道上,举着手机和相机,等着最大的那个间歇泉喷发。
林远站在栈道边上,举着手机,对着那个蓝绿色的泉眼。
水面在动。鼓起来,又缩回去。鼓起来,又缩回去。
“快了快了。”旁边有人说。
然后它喷了。
一道巨大的水柱从泉眼冲向天空——带着蒸汽和力量,直冲到二三十米的高度。
水花在阳光下散射出一圈淡淡的彩虹。
团友发出惊叹声和快门声。
林远举着手机录着,嘴里说着”卧槽”。
苏婉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道水柱。水汽扑到脸上,温热的,带着硫磺味。她眯了一下眼睛。
间歇泉喷完,水柱落回泉眼,水面恢复了平静,像一个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人。
“来,儿子。”林远放下手机,转头找林小宇。”我们三个拍一张。”
林小宇走过去。林远把手机递给王姐,然后站到了苏婉旁边。林小宇站到了苏婉的另一边。
三个人。
背景是间歇泉的蒸汽。苏婉在中间,左边是丈夫,右边是儿子。她笑了一下——正常的、对着镜头的笑。
王姐举着手机:”三、二、一——”
咔嚓。
“再来一张!”王姐说。”林哥你往中间一点——对——”
林远挪了挪位置。林小宇站着没动。苏婉站着也没动。三个人。
咔嚓。
王姐低头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
瀑布。
黄金圈最大的瀑布。
还没看到瀑布本体,声音先到了——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走近了,水汽扑面而来,像一场细密的小雨。
瀑布的水量巨大,灰白色的水流从宽阔的崖壁上倾泻而下,在峡谷底部激起层层水雾。阳光照在水雾上,一道完整的彩虹横跨在峡谷上方。
团友在瀑布前的观景台上各自拍照。水汽打在脸上、头发上、相机镜头上。林远的格子衬衫肩膀位置洇出了深色的湿痕。
苏婉站在栏杆边,头发被水汽打湿了,贴在脸颊上。她眯着眼睛看着瀑布,表情在轰鸣的水声中变得很安静。
林小宇站在她旁边。隔着半个人的距离。crazyhome2000.com
“给你俩拍一张!”王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后,举着手机。
苏婉转头看了林小宇一眼。他没有说话,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苏婉伸手——很自然的动作——搭在他的肩膀上。和她在车上靠在窗边的姿势差不多,像一个母亲在儿子身边。
但她的手指在他的肩膀外侧轻轻按了一下。
“靠近一点,”王姐说,”脸贴脸嘛,你们母子感情那么好。”
苏婉笑了一下。
她把脸往林小宇的脸侧贴了贴——她的颧骨贴着他的颧骨,她的太阳穴贴着他的眉骨。
她的皮肤是凉的,瀑布的水汽在她的睫毛上凝成了细密的水珠。
林远在旁边看着,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咔嚓。
照片里,母子贴着脸,身后是轰鸣的瀑布和横跨峡谷的彩虹。两个人的眼角都有笑纹,像一张真正的、开心的合影。
——
午饭在一家瀑布旁边的餐厅。落地大玻璃窗外面就是瀑布的下游河谷,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自助餐,烤羊排和鱼汤。
林远端着餐盘回来,盘子里堆得满满当当。他坐下来,拿起刀叉,吃得很快。”冰岛的羊是真的好吃。”
苏婉也在吃,吃得不多。她用叉子卷着意面,一叉一叉,很慢。
林小宇坐在对面,低头喝汤。
“下午去哪?”林远嚼着肉问。
“冰川湖。”王姐在旁边桌回答,”就那个,湖上有浮冰的那个。”
林远点了点头,继续吃。
桌底下,苏婉的脚找到了林小宇的脚。
她的脚踝贴着他的脚踝,停在那里。
桌面上的谈话在继续。
林远在讲他单位的一个同事也来过冰岛。
苏婉偶尔嗯一声。
她的脚踝没有移开。
——
下午的冰川湖。
湖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冰块,有些是纯白色的,有些是透明的冰蓝色。
冰块在灰蓝色的湖面上缓慢漂移,像一群沉默的白色动物。
远处的冰川呈现在灰白色的天际线下,像一道被时间凝固的巨浪。
团友沿着湖岸走。风很大。苏婉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帽绳在下巴下面系紧。林小宇走在她左边,林远走在她右边。
湖边的冰块被水流推到岸边,在黑色火山沙的映衬下格外洁白。有一块冰特别大,形状像一座小小的冰山,搁浅在岸边。
团友轮流在那块冰前面拍照。王姐招呼林远过去。林远站在冰块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挺了挺腰。
然后苏婉站到了他旁边。然后林小宇也站了过去。三个人。背景是冰川湖和远处灰白色的冰原。
一个路过的团友帮他们按了快门。
“这张好看。”那个团友说,”光特别好。”
林远凑过去看屏幕。”确实不错。”他说。”发群里啊。”
——
回程的车上,大家都累了。团友在座位上打瞌睡。老吴的鼾声从后排传来。
林远也闭着眼睛,靠着窗,呼吸均匀。他睡着了。
苏婉坐在中间,林小宇坐在走道侧。林远睡着了,车厢里很安静。苏婉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落在座椅边缘——落在他手指能碰到的地方。
他没有动。她也没有动。两个人的手指隔着大概一厘米。
大巴在暮色中驶向雷克雅未克。窗外的天空变成了灰蓝色,云层低垂,远处的山脉在天际线上勾勒出深色的锯齿状轮廓。
她的手指往旁边挪了一毫米。
他也挪了一毫米。
他们的手指碰在了一起。尾指的侧面贴着尾指的侧面。
林远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他不知道。
车窗外,冰岛的暮色在缓慢地流动。
——
晚饭后在酒店大堂,王姐张罗着看今天的照片。团友围在一起,手机传着看。
“这张好!”
“这张我的眼睛没睁开——”
“这张光好——”
林远也在看。他翻到那张全家福,停了一下,放大看了看,然后锁了屏。
王姐翻到了那张母子贴脸照,举起来看了看,笑了:”这张真好。”
林远凑过来看了一眼。”嗯,”他说,”她妈皮肤白,像她。”
苏婉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听到这话没有接话。她在翻自己的手机相册。她的拇指停在一张照片上——下午在冰川湖拍的,三个人站在冰块前。
她看了几秒,然后把那张照片设成了壁纸。
林小宇站在大堂吧台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看到了她设壁纸的那个动作。
她没有抬头看他。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
回到房间已经快十点了。
明天一早的航班,行李必须今晚收拾好。苏婉把箱子摊开在床上,把衣服一件一件叠进去。林远在里间翻自己的包,找充电器。
林小宇在外间收拾自己的背包。
东西不多——几件换下来的T恤、充电器。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塞进去,手伸到最底层的时候,指尖碰到一个纸袋的棱角。
阿姆斯特丹的那个纸袋。
他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把纸袋塞到背包更深处。
但背包太满了,纸袋的边缘还是露在外面。
他把拉链拉上了大半——纸袋的一角从拉链缝隙里探出来,露出一点黑色的纸面。
他没有注意到。
林远从里间走出来。
他手机充电器找不到了,想问问林小宇有没有看到。
他走到外间的时候,目光落在那只半拉好的背包上——一个纸袋的角从拉链缝隙里露出来。
他顺手抽了出来。
“这什么?”
林远的手指已经捏住了纸袋的封口。
苏婉从里间门口一步跨过来。
她的手越过林远的手——几乎是从他手指间把纸袋抽走的。
动作太快了,快到林远的手指还保持着捏东西的姿势悬在那里。
“我的。”她说。
她把纸袋压在手掌下面。
林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底下的纸袋。”什么东西?”
苏婉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回里间,把纸袋塞进了自己行李箱的衣服中间,盖上了盖子。
林远站在外间,挠了挠头。”充电器有多的吗?我那个找不着了。”
拉链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