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 5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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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
54.婚礼h

傍晚时分,越野车终于驶进了塔县。
刚一下车,冷风便迎面灌进衣领。明明还是夏天,气温却骤然降了下来,叶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把放在车里的那件薄羽绒服翻出来套上。
睡了一路,她的精神明显好了不少,虽然脑袋还有一点闷闷的,却已经不像白天那样难受了。
明昭看着她终于恢复了点气色,也松了口气:“看来还是睡觉管用。”
叶子点点头,伸了个懒腰,笑着说:“我现在觉得我能吃下一整头牦牛!”
“那正好。”艾尼关上车门,“今晚带你们吃牦牛火锅。”
大家顿时来了精神。
塔县不算大,夕阳把整座小城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街边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屋顶平坦,墙面刷着白色的石灰,远处的雪山静静矗立在晚霞里,像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
艾尼记得一家味道很好的火锅店,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是哪条巷子,只好把车停在路边,准备找当地人问问路。
街角恰好有一户人家院门大开。院子里挂满了彩色的布幔和灯串,空气里飘着烤羊肉和馕的香味,还有热闹的音乐声不断传出来。
一个戴着塔吉克小花帽的老人正站在门口迎接来客。
艾尼走过去,和老人聊了几句,又比划着问火锅店的位置。老人听完哈哈大笑,转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紧接着,好几个人都笑着走了出来,其中一位年轻人热情地握住艾尼的手,又朝车里的几个人挥了挥手,连说带比划地邀请他们进去。
艾尼回来时,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他们家今天办婚礼。问路的时候知道我们是从外地来的,非要请我们进去,说来都来了就是客人。”
“真的假的?”叶子眼睛一下亮了。
“当然是真的。”明昭已经开始解安全带,“新疆人就是这样,碰见喜事,巴不得全世界都来热闹一下。”
刚走进院子,热闹的音乐便迎面扑了过来,院子中央已经围满了人。
几位老人坐在铺着毡毯的长凳上,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奶茶,年轻人则围成一个又一个圆圈。手鼓、鹰笛和热瓦普交织在一起,节奏时而舒缓,时而急促,空气里飘着烤羊肉、馕和奶茶的香气,笑声几乎没有停过。
刚刚站在门口的老人笑着迎了上来,亲自给每个人递上一块热腾腾的馕,又让年轻人端来了奶茶、酸奶和各种水果,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叶子虽听不明白,但那份热情,却不需要翻译。
人群中间的那两人,应该就是新郎新娘了。
新娘穿着鲜红色的传统长裙,头戴高高的塔吉克新娘礼帽,帽檐垂下细密的银饰和珠串,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他们并肩站在那里,脸上的笑意明亮而坦荡。
“他们真好看。”叶子看得出神,又转过头拉了拉隼人的衣袖,“对吧?”
隼人点点头,说道:“你也好看。”
没过多久,音乐忽然换了节奏。
一个年轻姑娘率先走进场地中央,双手自然舒展开来,脚步轻快地踏着鼓点。紧接着,越来越多人加入进去,原本围观的人群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很快便连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
新娘听说他们几人是从外地甚至是日本远道而来的游客,惊喜地捂住嘴,主动拉起叶子的手,邀请她一起跳舞。
她最开始还有些拘谨,只敢学着身边人的动作,轻轻迈步、拍手、转身。可这里的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种感染力,没有人在乎你会不会跳,也没有人在乎动作标不标准。
于是很快,叶子便放开了。
她跟着节奏转了一圈,长发随着动作扬起,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灿烂。新娘牵着她转到圆圈中央,又有几个年轻姑娘围了过来,一边拍着手,一边笑着教她新的舞步。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钻进了人群,它摇着尾巴围着大家转圈,不时被孩子们抱住摸两下,又挣脱出来继续撒欢,逗得整个院子笑声不断。
整个院子里,只剩下隼人一个人站在圈外。
叶子远远看见他,笑着朝他挥手:“隼人!”
她朝他跑了过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
“一起吧。”
“我不会跳舞。”
“没事啦,我教你。”
她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笑着把他拉进了人群。
鼓点越来越快。
隼人动作总慢半拍,引来明昭她们的笑声。叶子站在他对面,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一边跟着节奏拍手,一边耐心示范每一个动作。
“左边。”
“再转一圈。”
“这里要拍手。”
她笑着一步一步带着他。
夕阳一点点沉进雪山背后,漫天晚霞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银饰在火光和夕阳里轻轻摇晃,手鼓的节奏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落在人心上。
隼人望着眼前的叶子,移不开目光。
这是在做梦吗?
她笑着,跳着,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扬起,羽绒服敞开了一半,整个人像融进了这片辽阔的高原。
这一刻,她身上仿佛有一种神性的生命力。那不是遥不可及的神明,而是一种属于风、属于大地、属于生命的光,仿佛她生来就属于这样的天地。
他对中国的了解,其实一直都很有限。如果不是因为叶子,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中国除了北京和上海之外,还有这样广阔的土地。雪山、戈壁、草原、沙漠,还有无数热情得让人毫无防备的人们,共同构成了另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孕育出了这样一个女孩。从见到她第一面起,她身上那份明亮、坦荡和旺盛的生命力,就并非凭空而来。她像风一样,对这个世界始终怀着赤诚的好奇。
而他爱上的,正是这样的她。
风缓缓吹来。不知为何,那些让他辗转反侧的焦躁、嫉妒、不安,都随着这阵高原的晚风,悄悄散去了。
人人都知爱一个人从来不是将她锁在身边,但并非人人都知这句话的傲慢,在这之前,爱让人低头让人自卑,让人深知自己从来没有锁住她的能力,又何谈将其锁在身边呢。
反而是自己,才更需要她施舍的片刻停留。
明昭一行人还留在音乐餐厅里。
手鼓和热瓦普的旋律一首接着一首,舞池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像是不知疲倦似的,笑声隔着街道都还能隐约听见。
叶子却实在撑不住了,说困得厉害,想回去睡觉,隼人便陪她先回酒店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叶子洗漱完便钻进了被窝,侧身蜷缩着,眉心始终没有舒展开。胃里翻腾得厉害,连翻个身都觉得费劲。她有些后悔晚上贪嘴,多吃了几块牦牛肉,虽然也说不清究竟是不是这个缘故,可胃里的难受和脑袋一阵阵针扎似的胀痛交织在一起,让人怎么躺都不舒服。
她闭着眼睛,努力想睡,却始终睡不着。被从后面拥住时,还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身后的床垫轻轻陷下去,熟悉而温暖的身体慢慢靠了过来。隼人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今天不做了……”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倦意。
“我知道。”隼人轻轻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低低的,“就抱抱。”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进去时,力道已经放得很轻。
可叶子还是轻轻颤了一下,她只觉得皮肤敏感得不正常,隼人掌心的温度像带着细小的电流,顺着腰线往上爬。她想躲,身体却软得提不起力气,只能由着他隔着薄薄的衣服,一点一点地摩挲。
叶子本想开口让他走开,可那点持续的、温暖的触碰却莫名让翻涌的恶心感缓了一些。她闭着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过了很久,隼人以为她睡着了,手下的动作便更大胆了些。指腹顺着她的侧腰往上,覆上她的胸,轻轻揉捏起来。
“你干什么……”她迷迷糊糊地开口。
“没睡着吗?”
“别乱动了。”她警告他。
“想亲。”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就只接吻,好吗?”
叶子想骂他,可开口却只剩下细弱的喘息,而就连这一点点喘息,也很快就被他夺了去。
他的吻很轻。贴着她的唇角,一下下地啄。
叶子本来想偏头躲开,却因为头疼和浑身的懒意,只是微微动了动,便被他扣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温柔地探进来,带着呼吸的热度。她紊乱的气息被他一点点吞掉,她觉得奇怪,为什么今天连他舌尖的触感都清晰得过分,快感顺着唇齿一路麻到后腰。
叶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角。
他却得寸进尺起来。掌心顺着她的小腹往下,隔着内裤缓慢地按了按那处已经微微发热的软肉。
叶子的腰瞬间绷紧,细弱的呜咽被堵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里。
“别……”她从吻的间隙里拼命挤出一点声音,“真的没力气了……”
“不用你动。”
指腹已经顺着内裤边缘探了进去,触到那片湿意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叶子的耳朵烧得厉害。她明明浑身提不起劲,身体却不知何时已经湿了。他的手指只是轻轻贴着那条细缝,缓慢地上下摩挲,她就已经忍不住轻轻发抖。
太敏感了。
每一下都很清晰。
他指腹的温度、皮肤的触感、甚至指纹擦过时细微的阻力,都被放得极大。叶子把脸埋进枕头,呼吸又浅又乱,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一点一点把那两片软肉分开,用指腹轻轻按上已经微微肿胀的核心。
“哈啊……嗯啊……”微弱的娇喘从枕头里溢出来。
叶子的腰肢一下下地轻颤,她想并拢双腿,却被他用膝盖轻轻顶住,只能敞开着,承受这缓慢而磨人的触碰。
“这么湿。”他有些惊讶,“明明说不做的。”
叶子说不出话。
她只能在他手指一下下的挑弄里,细细地发抖。快感来得又浅又密,混着头疼还有一丝眩晕,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一边难受着,一边却被摸得不断往他手里送。
他只是探进一根手指,轻轻没入一个指节。
内壁就下意识地收缩起来,把那一丁点入侵绞得很紧。
隼人停下了,低头吻她的后颈:“放松,我轻一点。”
手指缓慢地往里送的同时,第二根手指也跟着慢慢挤了进去。被撑开的饱胀感混着被放大的快感,叶子的呼吸彻底乱套了,快感来得格外密集。
不知过了多久,隼人忽然把手指抽了出去。
空虚感瞬间涌上来,叶子迷茫地轻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身子被他轻轻翻了过来。
“睁开眼。”他低声说。
她懒得睁,只是皱着眉,眼尾还带点泪。
下一秒,他已经握住她的膝弯,把她的腿分开,整个人俯了下去,温热的呼吸先洒在腿根。
“等……等等……不要了。”叶子说,“你说好只接吻的,已经够多了……”
“可是吃逼,怎么不叫接吻呢?”
叶子的身体猛地一僵,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低头含了上去。
柔软的舌尖直接舔过那条湿润的缝隙,再精准地抵上敏感的阴蒂。叶子整个人都弹了一下,却只能发出细弱的惊叫。
他舌面的温度、舔舐的力道、甚至呼吸喷在湿润皮肤上的热意,都好似被放大了数倍。
今天是怎么回事?身体怎么这么敏感……
“嗯……哈啊……”
他扣着她的腿根,把她固定在原地,舌尖一下下地顶弄、吮吸,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水声。牙齿轻轻刮过那颗小核,叶子剧烈地颤了一下,内壁空虚地收缩。
她高潮了。
他低声问,嘴下的动作更慢了些:“敏感成这样?”
“哈啊……受不了……”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手指插进他的头发,却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按得更紧。
他没有停。
把她一条腿架上自己肩头,让小穴分得更开,舌头往深处探进去,模仿着抽送的动作,一下下地顶弄还在痉挛的内壁。另一只手则伸上去,轻轻揉捏她已经硬挺的乳尖。
快感堆积得又急又乱。
他怎么这么会舔?这么会摸?以前就这么厉害吗?还是这几天,他对自己的身体又更加熟悉了些?
她不知道,明明头疼、恶心,连呼吸都觉得费劲,身体却在他嘴里不受控制地往上送。仅仅几分钟,浅而密的高潮像细碎的浪,一次次打过来,让她不断发抖、不断溢出细弱的呻吟。
她整个人都在抖,脚趾蜷进床单,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像是被快感逼到了边缘。她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轻微的窒息让她连完整的高潮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又去了?”隼人明显感觉到了那阵绞紧,动作顿了一下,“我还没怎么动。”
叶子摇头,声音闷闷的:“别问了……嗯啊……”
他放慢速度,用最轻的力道一下下地顶弄。可每顶三四下,她就会颤抖着收缩一次。有时候甚至只是他埋在最深处轻轻磨一下,她就会弓起腰,发出带着哭腔的细小声音,内壁一阵阵地咬紧他。
过程谈不上激烈,却莫名地磨人。
叶子今天敏感得有些过头,这种被动却放浪的身体,对隼人来说也是莫大的刺激。
叶子只是被动地承受着,头疼让她连睁眼看他的力气都没有,恶心感时不时翻上来,又被一次次浅而密的高潮冲散。
她觉得自己狼狈极了。明明难受得紧,却被操得不断发抖,水液把腿根弄得一片湿润,连喘息都带着浓重的鼻音。
“唔啊……慢一点……”她终于忍不住求他,声音又软又哑。
可还没来得及说完,身体又一次剧烈地颤起来。
她记不清是第几次,但这次的高潮格外凶猛,淫水不受控制地往外喷涌,被身下的人尽数舔去。她软进了床垫里,连手指都在轻轻抽搐。
隼人这才慢慢直起身,唇瓣还沾着她的水光。
叶子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有气无力地喘着。
隼人动作一顿。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苍白的唇色,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
“高反?”
他瞬间清醒了几分,迅速把她搂进怀里,满是懊恼:“不舒服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只是懒得动。”
“我说不做。”叶子把脸埋进他胸口,“你不听。”

55.高反

白天的一幕幕忽然全都串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眩晕、一路上的昏睡、上车后怎么都提不起精神,还有刚才的头疼、恶心……
隼人立刻翻身下床,从背包里翻出艾尼白天发给每个人备用的小氧气瓶。
“先吸一点。”他扶着叶子慢慢坐起来,把氧气面罩轻轻扣到她鼻前。
冰凉的氧气缓缓送进去,叶子的呼吸终于没有刚才那么急了,可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细的冷汗。
隼人一边扶着她,一边拿起手机拨通了沉悠的电话。
“喂,是我。”
“怎么了?”电话那头还有音乐和说笑声。
隼人尽力保持着冷静,把叶子的情况一口气说完,只字未提床上刚刚发生的小插曲,越说便越心虚。
沉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总之,我不会中文,能不能先帮忙联系一下医生。”
她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查找着酒店前台的电话:“我马上联系酒店医务室,你现在带她下来。”
“好。”
隼人扶着叶子来到了酒店医务室,值班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塔吉克族老医生,汉语说得有些慢,不算太熟练。
他先给叶子测了血氧,又听了听呼吸,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很快便判断是中度高原反应,加上一路奔波和休息不足,症状才会越来越明显。
之后,又替她扎上针,戴上鼻导管,持续吸氧。
医务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明昭是一路跑进来的,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身后跟着沉悠、嘉颂和艾尼。
“叶子!”她快步走到床边,看见鼻导管和输液架时,脚步才慢了下来,“怎么样了?很不舒服吗?”
叶子靠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看见大家全都来了,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多了,是不是把你们吓到了?”
明昭又心疼又有些生气,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叶子的胳膊:“白天的时候就觉得你不对劲,还跟我说只是没睡好。高原反应这种事,怎么能硬撑?”
“没有啦。”叶子缩了缩脖子,声音还有些发虚,“哎呀,我那个时候是真的觉得还好,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之前去青甘那边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所以这次就没太放在心上……谁知道会……”
“高原反应可不是小事。”老医生写完病例的最后一行字,摘下老花镜,耐心叮嘱道,“今晚不要洗热水澡,不要剧烈活动,也不要再出去玩了。多喝水,饮食清淡一点。明天如果还是头疼、恶心,或者血氧降得厉害,就不能继续往更高海拔的地方走了。”
隼人站在一旁,握着手机一句一句翻译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老医生见状,不由得笑了笑,合上病历本:“第一次来高原的人,不了解很正常。她现在发现得还算及时,情况不严重,好好休息就行,不用太担心。”
隼人却还是垂着眼,呆呆地回应着“谢谢”。
如果白天他能早点意识到她不是单纯犯困,如果她说不舒服的时候,自己再多注意一些,听她的话……或许就不会拖到现在这种程度。
沉悠看着隼人的反应,多少能猜出两人从餐厅回来后发生了什么。她没有拆穿,只是走到隼人面前,改用日语低声责备了几句:“她都说自己不舒服了,你就该先想到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遇到这种不清楚的情况,就不能多想想吗?她一天到晚逞强,你还陪着她一起闹。”
在场只有他和叶子能听懂,也算是给他留了点面子。
“对不起。”隼人一直鞠着躬道歉,“是我没照顾好她。”
后来,叶子的这群娘家人说什么,他都只能乖乖地受着。
叶子靠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
她知道,隼人是真的在自责。但一旦人没办法用母语交流后,整个人都变得窝囊了许多。就像他现在这样,站在自己的朋友们面前,显得格外老实。别人说一句,他就应一句,别人看他一眼,他便站得更直一点,连道歉都道得一板一眼。
叫他以前在东京的时候,天天对她做那些恶俗变态下流的事情,现在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虽然她还觉得远远不够。
几个人又陪着坐了一会儿,见叶子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血氧也慢慢升了上来,总算放下心来。临走前,又教训了几句隼人,让他这次千万要小心伺候着。
隼人不敢不从,连连点头。
医务室里又恢复了安静。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氧气机发出均匀而轻微的运转声。窗外,高原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偶尔传来风吹过旗幡的猎猎风声。
隼人始终坐在病床旁,没有挪开半步。他一直握着叶子的手,她的手还有些凉,他便用两只手轻轻包着,慢慢替她暖着。
叶子晃了晃两人交握着的手,偏过头看着他,忽然弯起眼睛笑了:“还在自责啊?”
“没想到你还有这副样子。”她故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说道,“我回头跟美绪讲,她肯定不会相信。”
“还开玩笑!”隼人不许她乱动,声音里仍带着几分后怕,“别嘻嘻哈哈的。”
“哟哟哟。”叶子笑出了声,“刚刚怎么没这么硬气?是谁站在那里一直点头哈腰的,人家说一句就039;はい039;一句?”
“她们担心你,我应该听着。”他回答得很认真,叶子觉得都有些不像他了,什么时候这么正经了,“总之以后身体有一点不舒服就得跟我说,不许硬撑。”
叶子眨了眨眼,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身体微微往前凑了凑,输液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那我们是不是……”她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带着狡黠的笑意,“应该设一个安全词?”
“安全词?”
“嗯。”叶子故意又凑近了一点,两人的鼻尖快碰到一起,鼻息交缠,“不然某人在欲望上头的时候,我说什么好像都没什么用呢。”
隼人沉默了几秒,也跟着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最好祈祷回东京了,秋后算账起来,还有机会这么得意洋洋。”
叶子立刻缩回去,重新靠在病床上,耸了耸肩,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咯,现在能拿捏一天算一天。”
隼人看着她终于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嘴硬又爱逞强的样子,悬了一晚上的心,总算一点点放了下来。看来,她是真的舒服一些了。
便也没再和她斗嘴,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忽然问道:“不过,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他们解释,我是谁?”
叶子眨了眨眼,瞥过脑袋避开他的视线,“过两天吧……这几天感觉没什么契机。”
“过两天我就走了。”
“啊?”叶子惊讶地转过头来,问他,“你去哪里?”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什么能说出国就出国了?”隼人失笑。
“啊……是哦!”叶子睁圆了眼睛,“你哪来的签证?”
“小白眼狼。”隼人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天天脑子里就想着自己嘴里那口饭。”
叶子捂着额头,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不然呢?”
隼人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就是前阵子刚好从同事那里交接了一个中国的案子,下周要去上海。你要是提前跟我说,还能早几天过来。”
叶子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有些失落:“那你待不了几天了啊……我本来还想着带你好好玩玩的,明明好不容易来一趟。”
“没关系。”隼人笑着说道,“等你回东京以后,多的是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又把话题绕了回来:“所以,你真的打算就这么将错就错下去?”
“也没有……我再想想吧。”她抬起头,有些不解地望着他,“就那么重要吗?以后你也不一定还会见到她们。”
“重要。”
“我不想当另一个人。”他说得格外认真,没有丝毫犹豫,“尤其不想当莲。”
叶子静静望着他的眼睛,这眼神里的炽热灼烧得她无比心虚。
说实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朋友们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三言两语根本解释不清。而比事情本身更复杂的,是她的心。直到现在,她也没有真正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边放不下莲,一边又和隼人这样纠缠不清。她曾经以为,人的感情应该是非黑即白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答案只有一个。
后来才发现,人心偏偏不是。它会在舍不得的时候继续往前,也会在向前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
这样的自己,大概算不上什么坦荡的人。
如果放在旧时代,说不定真要被人指着鼻子骂一句薄情,甚至拖去沉潭。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还好,现在是新社会了。
可她们能接受吗?接受自己的朋友是一个在道德上有瑕疵、玩弄男人感情的坏女人。但自己经历了这种事之后,如果,只是说如果,她们哪一天周旋于几个男人之间,哪一天陷入了这样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里,自己大概也不会急着评判对错,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站到朋友身边。
只是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准备好把这一切摊开来。
“我知道了。”叶子笑着点点头,回答他,“我会找时间跟她们说的。”
只是那抹笑意里,多少藏着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狡猾。既然都是坏女人了,先骗骗他又如何呢,至于说不说这件事,什么时候说,说又该说多少,自有她的分寸。
隼人看着她,微微挑了挑眉,也轻轻笑了笑,偷偷把刚才那点转瞬即逝的小心思收入眼底。
“那安全词呢?想好了吗?”
空气似乎是安静了一瞬。
叶子的笑容僵了僵,下意识瘪了瘪嘴,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好几圈。
“那就……猫头鹰吧。”
“好。”
他欣然接受了。
既然有了安全词,以后,就能慢慢试探她更多的底线了。

6.窥视

在机场送隼人去上海的时候,叶子特意叮嘱他,等到了酒店记得把地址发给自己。
“我的行李额不够,有几个快递,想拜托你顺便带回东京。”
隼人当然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只是后来,等他抵达羽田机场,推着行李箱站在海关检查台前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答应得还是太快了。离开喀什之后的隼人,便又换上了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恢复了那副人模狗样的精英模样。
众目睽睽之下,隼人按照海关检查的要求打开行李箱,每拿一样东西出来,那箱子就发出形状各异的叫声。等把电脑、平板、还有叶子寄来的调味料、速食米线、火锅底料等等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都被一一摆了出来。直到箱子里的东西几乎被清空,罪魁祸首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整整齐齐摆在箱底的是一排小狗玩具。
小鸭、小猪、小青蛙、小狐狸,还有几个长相喜感的怪兽,个个圆滚滚地躺在那里,只要轻轻碰一下,就会争先恐后地叫起来。
海关人员维持着职业素养,把最后一只捏得“吱”了一声,确认没有异常后,默默点了点头:“可以了。”
隼人沉默着,把那一群小家伙一个个放回行李箱。只是每放进去一只,叫声便又开始此起彼伏,热闹得像开了一场音乐会。直到行李箱重新合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叫声才终于彻底消失。
后来叶子听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带着沉悠和年糕回到了家。
电话那头才刚说到一半,叶子便笑得整个人倒在床上,抱着肚子怎么都停不下来。crazyhome2000.com
“哈哈哈哈哈!”笑声一路从卧室传到了客厅。
叶子妈妈正好端着刚切好的水果推门进来,被她突如其来的大笑吓了一跳,差点把盘子里的西瓜都晃下来。就连窝在空调房里睡得正香的年糕,也猛地抬起脑袋,一脸茫然地望着妈妈,耳朵竖得高高的。
沉悠的年假没有那么长。
虽然她一直说,叶子完全可以留在家里多住几天,不用急着一起回东京,但叶子这次原本就是照着她的假期安排的行程。于是,在隼人回到东京没多久之后,她和沉悠也带着年糕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毕竟,合同一签,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签了张卖身契。自由这种东西,从此就得按年假计算了。
当拖着大包小包、牵着年糕,终于回到久违的出租屋时,叶子直接一屁股坐在玄关前的地板上。
行李箱东倒西歪地堆在门口,年糕已经兴奋地在屋里来回巡视领地,尾巴摇得飞快。而她只是呆呆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想到接下来还有卫生要打扫、衣服要洗、三餐要自己做、年糕要伺候,马上还得恢复上学、实习两头跑的生活……
她忍不住抱住脑袋,发出崩溃的哀号:“啊!不想上班!”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子。
她望着堆满门口的行李,轻轻叹了口气。整个人完全还没从假期的疯狂中回过神来,于是又再一次发出了那句感叹:“完全像做梦一样啊……”
八月的东京正值盛夏。
才刚过上午九点,柏油路便已经被太阳晒得发白,热浪一阵接着一阵从地面蒸腾而起。叶子刚走出车站,就觉得闷热的空气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上,连呼吸都有些费劲。
偏偏她今天还得穿着衬衫制服。电车站里人潮汹涌,放眼望去,深色西装、白色衬衫、皮鞋、公文包。每个人就像是复制粘贴的npc,一样的装束,一样的表情,还有一样的步履匆匆、死气沉沉。
她不太明白,到底为什么整个东京就没有人穿着短裤和背心去上班?明明大家都热得快融化了,宁愿购买一堆所谓盛夏对策的小风扇、止汗膏、清凉喷雾,却还是不肯把自己从长袖衬衫和西装外套里解放出来。这到底算是一种企业文化,还是某种大型服从性测试?
可她也没办法做到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枪打出头鸟,无论如何改变这个无厘头的日本社会也轮不到她一个外国人。抱怨过后,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照做了,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至少在大街上看不见光膀子的肥猪。
她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了事务所的大门。
“お久しぶり!(好久不见)”
刚一进门,高桥便元气十足地朝她挥了挥手。
坐在另一边的佐伯也从电脑后探出脑袋,笑着问道:“假期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特别开心。”叶子笑着点点头,把包包放下,从里面拿出几个前一天晚上才包装好的礼品袋。里面装着她离开新疆前特意挑选的伴手礼,有各种果干、坚果,还有当地很有特色的奶味小零食。
“给大家带了一点特产,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们能喜欢的话就太好了。”
“诶?还有我们的份吗?”高桥连忙双手接过,一边道谢,一边忍不住感叹,“这么远还特地带回来,太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啦,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叶子笑了笑,手里还提着最后一个最大的礼品袋,看了一眼空空的所长室,“桐嶋所长,今天还没来吗?”
“所长今天应该不会来事务所了。”高桥一边拆着礼品袋,一边回答,“他昨天就说今天有个很重要的接待,估计会直接去那边。”
她说着,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对了,你回来得正好,所长上周留了几个案卷,说你不在时候我抽空整理一下。最近事情实在太多,我这边也有点忙不过来。资料应该放在他办公桌左边的柜子里。叶子,可以麻烦你先帮我整理一部分吗?”
“当然可以。”叶子点点头,提着礼品袋朝桐嶋办公室走去。
叶子打开办公室的门,感觉一阵扑面而来的油墨味,百叶窗没有完全拉开,一束阳光斜斜落进来,空气里的细小灰尘缓缓飘浮,在光柱中打着旋。
休假之前,她每天都会提前一点到事务所,把所长办公室打扫一遍。如今不过离开了十来天,这里便明显乱了不少。会客区的沙发上堆着几本法律期刊,还有几份摊开的卷宗,一只喝了一半的咖啡杯也还放在茶几上,旁边散落着几张便签。
看来这段时间,大家是真的忙得连收拾办公室的时间都没有了。
叶子在桌上勉强找出了一点空地,把礼品袋放了上去。随后,她拉开办公桌左侧的柜子,里面塞满了牛皮纸文件袋和厚厚的卷宗。
“高桥!”她抱起最上面那一摞资料,朝办公室外扬声问道,“是封面写着「不动产会社」的这些吗?”
“对!就是那一摞!”高桥的声音很快从外面传了进来。
叶子应了一声,双手抱着那一大摞文件,小心翼翼地往外挪。
可奈何案卷实在太重,她刚刚抽出来,最里面一个夹在角落里的牛皮纸文件袋便被带了一下,顺着柜壁滑落下来。
啪。
文件袋落在地上,封口本就没有封严,里面几张纸顺势滑了出来。
叶子下意识蹲下身,伸手去捡,可就在她将最上面那张掉落出来的纸翻过来的瞬间,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这是……她投给桐嶋调查事务所时的那份简历。
叶子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明明记得,当初入职以后,人事资料已经被高桥拿走重新整理起来了,这份最初投递时的简历,为什么会单独放在这里?
她的目光缓缓向下移动,就在简历右下角的空白处,赫然写着三个字:
“神谷莲?”
看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叶子的呼吸不由自主停顿了一瞬。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余光又瞥见了旁边一行很容易被忽略的小字。大概是铅笔擦拭后留下的痕迹,颜色已经很淡了。
她把纸轻轻往窗边挪了一点,借着阳光,终于辨认出那一行字。
“确认与目标人物恋爱、同居关系。”
叶子的指尖,骤然僵住。
更甚的好奇心驱使她打开了这个摸起来有些厚度的文件夹。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全都是关于她的调查。出生、留学经历、学校、兼职、生活轨迹,甚至连她平时经常出现的地点。越往后翻,她的手越凉。
直到下一页,一张熟悉的照片出现——
那张她和莲在中目黑一起遛年糕时的照片,也是视频传出时评论区的照片。
为什么?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办公室外传来高桥和佐伯说话的声音,伴随着打印机运转的机械声。
她来不及多想,看见那张照片的一瞬间,便迅速将照片塞回文件里,把所有纸张恢复原来的顺序,重新装进牛皮纸文件袋。当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
她默默关上柜门,抱着一大堆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找到了吗?”高桥抬头问了一句。
“嗯,找到了。”她笑了笑,把文件放到自己的桌上。
指尖落在键盘上,却微不可察地发着抖。她努力控制着呼吸,保持平静。可脑子里,却像有无数碎片疯狂拼接。
原来一切都不是偶然。自己从一开始,就已经入局了。
她能够进入桐嶋调查事务所,并不是因为事务所刚好缺人,也不是因为专业契合,更不是因为面试时那些所谓的优点,面对压力是临危不乱的品质。早在那场视频风波发生之前,她就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只是他们不能光明正大地跟踪她,于是,便给了她一个再合理不过的身份。故意制造混乱,再让她自己一步一步走进来。
这样,他们既能名正言顺地掌握她的行踪,又能借着工作,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这一切,都是因为莲,以及至今仍隐藏在黑暗里的秘密。而她,恰好成了最容易接近神谷莲的那个人。
叶子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她不知道这场棋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棋盘上究竟还有多少人。她只觉得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一直静静地注视着她。
而她直到今天,才终于发现这一点。
回到家以后,叶子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多久,直到窗外最后一点夕阳也消失了,客厅里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她开始认真思考辞职的事情。
可是明年四月就毕业了,现在再重新找工作真的太晚了。如果真的辞职了,她没有一点信心能找到下一份合适的工作。但是,这个事务所,真的还能继续留下去吗?即使她什么都不做,总有一天他们也会知道,她和莲早就已经分手,早就没有继续接近他的理由。到了那个时候,她对他们而言,也就失去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或许,不用她主动辞职,也不会再留下她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发疼。
她明明那么珍惜这份工作,甚至曾经认真想过,如果可以的话就一直留在那里。桐嶋所长、高桥、佐伯……他们不仅仅是同僚的意义,那些熬不过去的痛苦日子里,是他们一点一点把她从泥沼里拉了出来。他们相信她、认可她、支持她。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即使是陌生人,也还是有人愿意相信自己的。
可如今再回头看,那些温暖的记忆,却忽然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们会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知道视频是故意引导,知道她从未做过评论区里说的坏事。毕竟只有冤枉你的人才最清楚,你究竟有多冤枉。
她不知道高桥和佐伯是否知情,也不知道桐嶋所长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她甚至希望,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只是像她一样被利用了。
否则,那些关心,那些照顾,那些鼓励,又有几分是真的?
脚下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塌陷,曾经深信不疑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她不知道,这通求救电话还能打给谁。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飘散出来,叶子才猛地回过神。
她跌跌撞撞地跑进厨房。锅里的面条已经粘成一团,锅底烧得发黑,白色的水汽混着焦味不断往上冒。
叶子手忙脚乱地关掉煤气,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已经完全不能吃的面,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像决堤的大坝落了下来。
一滴又一滴,砸进早已烧干的锅里,发出哧哧的声响。
门铃紧接着响起。
她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走到玄关,按下了可视门铃。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门外站着的人,是莲。

57.旧梦h

现在这个样子见他,也太狼狈了。
叶子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袖口还沾着刚才关火时蹭上的一点锅灰,眼睛也一定哭红了。
她呆呆地站在门后,迟迟没有动作。可是,如果今天不开门的话,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吗?就见一会儿,见一会儿就让他走。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故意没开玄关处的灯,然后伸手终于按下门把。
门缓缓打开,闷热的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
莲站在门外。还是那件她熟悉的黑色衬衫,只是穿在他身上,比上次见面又空荡了几分。昏黄的走廊灯光落在他的肩头,将本就清瘦的轮廓衬得愈发单薄,下巴也比记忆里更加分明。
他好像又瘦了。
叶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莲已经向前一步,伸出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好浓的酒味,他是喝了多少?
“汪!”年糕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里跑了出来,小家伙围着莲的腿兴奋地打转,尾巴摇得飞快,前爪不停扒拉着他的裤腿,嘴里发出委屈又开心的呜咽声。
玄关的门还敞开着。叶子下意识伸手,轻轻推了推莲的胸口,想先挣开他的怀抱,把年糕抱回屋里,再把门关上。
莲没有松手,反而将手臂收紧了一点。他低着头,额头抵在她的肩侧,整张脸都埋进了她身体里。低低的声音,带着些酒后的沙哑:
“宝宝……让我抱一会儿。”
叶子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脖颈的绒毛。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因为他而掉眼泪了。可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眼眶还是瞬间热了起来。怎么这么没出息,明明刚刚还在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谁都不能轻易相信。
叶子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先进去,好不好?”
怀里的人却只是抱着她,一动也不动,就连全身紧绷着的力气都一点一点松懈下来,全都压在她的身上。
叶子从来没见过他喝成这样。无论是什么时候,他都是那个收拾烂摊子的人,就算朋友们都喝得酩酊大醉,他都永远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绝不会让酒精夺走理智。
可现在,他只是安安静静抱着她,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莲,先进来。”她无奈地推了推他,轻轻地说,“门还开着,年糕会跑出去的。”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一直惦念在心里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酒后的水光,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视线落在她脸上,却怎么也聚不起焦。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宝宝。”他轻声叫她,“我回来了。”
这句话像是刀子,在叶子的心口狠狠划过,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莲,我们已经……”那个词明明已经在嘴边了,可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以他现在这个样子,大概根本听不懂吧。其实不过是自己想骗自己,于是她把咽了回去。
“欢迎回来。”
莲终于安心了,把额头抵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今天……好累。”
“嗯。”
“一直让我喝酒。”
“嗯。”crazyhome2000.com
“我喝不下了。”他说得很认真,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辛苦你了,以后不喝了。”叶子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一下一下顺着他乱糟糟的发尾,柔声哄着,“我们坐着说,好不好?”
“好。”他答应得很快。
叶子扶住他的胳膊,想带着他往客厅走。可刚迈出一步,他便毫不客气地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她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她才真正意识到,他是真的醉得很厉害,此刻完全倚靠着她,一步一步慢吞吞地往前挪,连玄关那道小小的门槛都差点绊住。
“慢一点。”她提醒他,但她知道没用。
好不容易把人安顿到沙发上,年糕便迫不及待地跳了过去,尾巴摇得飞快,在莲腿边蹭来蹭去,不停用鼻尖拱他的手。
莲低下头,习惯性揉了揉它的脑袋:“年糕,今天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说完,又抬起头看向叶子,看见了她哭红的眼睛,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宝宝,怎么哭了?”
叶子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答,莲已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掉眼角残留的泪痕。
明明已经醉得分不清现实和记忆,忘记了他们已经分开两个月。却还是会在发现她哭过的时候下意识心疼她,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为什么偏偏要让她看见这样的他。
“没。”她握住他的手,低头笑了笑,眼泪又掉了下来,“刚刚在切洋葱,眼睛辣。”
好拙劣的解释。不过还好,他现在已经不清醒了。
“不要你哭。”莲的手拂上她的脸颊,拇指在熟悉又柔软的皮肤上摩挲,紧皱的眉头下,是快要掐出水的眼神,“不要你难过。”
“纸……给宝宝擦眼泪。”他低声念了一句。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脚步虚浮,认真地四处寻找纸巾。
“莲,你坐着。”叶子连忙伸手去拉他。
他固执地打断她,皱着眉盯着茶几,可酒精早已把他的方向感搅得一塌糊涂。他朝前迈了一步,膝盖结结实实撞在茶几角上。
“唔……”莲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腿一弯又重新倒进了沙发里。
“撞到了?”叶子顾不上眼泪,立马蹲下去,看了看他的膝盖,但他穿着长裤,根本无法分辨伤势,“疼不疼?”
叶子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去解他的裤扣。
“我看看有没有肿。”她轻轻地,生怕弄疼了他,“你别乱动了。”
裤子被解开,她握住裤腰往下褪时,动作尽量放得很小心。裤子脱到小腿处,露出他膝盖上已经隐隐发红的一块。她伸手轻轻按了按周围的皮肤,确认没有破皮,只是轻微有些肿起来,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可就在她准备把裤子重新拉回去的时候,莲忽然低低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她紧张地抬起头,以为他还在疼,“很痛吗?要不要去医院?”
他摇了摇头。醉意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却还是努力聚焦在她脸上。他慢慢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往自己腿间带。
“不是这里。”他像是在撒娇,“是这里……难受。”
叶子的手被他按在那处已经明显硬热的地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隔着薄薄的内裤,她能清楚感觉到那根东西的形状与温度,甚至能感觉到它在她掌心下轻轻跳动了一下。空气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略显紊乱的呼吸声。
叶子的耳朵立马红了起来。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有些紧。他醉得厉害,力气却不小,只是固执地按着她的手。
“叶子……”他叫她的名字,眉心微微皱着,表情里混杂着醉意与难耐,“帮帮我。这里好难受。”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隔着内裤轻轻握住了那根已经完全硬起来的巨物。
莲立刻低低地喘了一声。
她跪在他两腿之间,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内裤褪下去。那根硬物弹出来,一下子拍在她手背上,瞬间就起了红印。硬物上青筋微微凸起,顶端已经渗出一点透明的液体。
叶子咬咬唇,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僵,握住的动作也显得笨拙。上下套弄的时候力道时轻时重,完全不得要领。可她还是很认真,跪得端端正正,小手努力地包裹着那根滚烫的性器,一点一点地动着。
莲低头看着她。醉意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她的动作。
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看着她咬住的下唇,看着她那双和记忆中一样的柔软的手,正笨拙却认真地取悦他。
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莲忽然开口,温柔地问她:“手酸不酸?”
叶子摇了摇头,动作有停。可膝盖跪在地板上已经有些发麻,手腕也确实酸了。她发现这个行为好像可以发泄心里那些负面情绪,她还想继续,下一秒却被他一把捞了起来。
世界忽然天旋地转。
叶子惊呼了一声,整个人已经被他按进了沙发里。背脊陷进柔软的垫子,他的身体随即压了下来。
“已经够了。”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醉意与压抑的欲望,“别跪着。”
话音未落,他已经吻了下去。
浓烈的酒气混着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调,再一次被包裹在这熟悉的气味里的时候,怎么心却变得痛痛的。
她没有推开他,闭着眼,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进两人交缠的呼吸里。
莲吻得很深,醉意让他的动作都变得缓慢而认真,舌尖一点点描摹她的唇形,再温柔地探进去,带着眷恋与不安。他的手从她脸颊滑到后颈,轻轻扣住,生怕她会再次忽然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叶子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心跳乱得厉害。
他是醉了,才会这样的。一定是这样,清醒的时候,他大概信息也不会发吧。可偏偏是这样不清醒的他,让她心口那点好不容易结痂的地方,又隐隐作痛起来。
叶子有些喘不过气,她微微偏头,想要结束这个过于漫长的亲吻。莲却不愿意放开,鼻尖相蹭,呼吸灼热而紊乱。
吻到后来,理智像是被酒气一点带你灼烧殆尽。
当莲的手从后颈滑到腰侧,隔着薄薄的家居服重重抚摸她的身体时,她还是没能说出任何拒绝的话。身体更诚实,在熟悉的触碰下微微发着颤。
莲把她抵在沙发里,他低头去解她衣扣的时候,手指有些不稳,解了两次才成功。衣服滑落在一旁,凉意触到皮肤的瞬间,叶子忍不住喘了口气,下意识想逃。
“叶子……”他一遍遍叫她的名字,确认着,祈求着,“别走。”
“没走。”她闭着眼,声音发颤,“我在呢。”
他低头去吻她的锁骨、胸口,一路留下湿热的痕迹。酒精让他的呼吸又重又烫,喷在皮肤上时,激起细密的战栗。
叶子也鬼使神差地伸手去解他的衬衫。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扣子差点儿都扯掉了。分开的两个月里,她无数次在夜里想起这个身体的触感,想起他进入时的深度与温度。真正贴上来的时候,心口那点隐痛反而更清晰了些。
沙发很窄。
两人的身体紧紧挤在一起,呼吸灼热,心跳乱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她主动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就一晚,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一晚就好。
反正他醉得厉害,明天醒来,他大概什么都不会记得。而她也可以把这当成一场突如其来的梦,醒了就散。
心口却还是酸酸的,那点酸意混着欲望,一点点往上涌,让眼眶有些发热。可身体却比心思更诚实,当他的手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探进睡衣短裤里,掌心覆上她微微发颤又湿热的阴户时,她不但没有躲开,反而轻轻迎了上去。
他低喘着,动作因为醉意而有些急躁:“宝宝,我想进去。”
“好……”叶子点了点头,给了自己一个可以沉沦的理由。
夏季睡衣叶子习惯性买大了一号,短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不脱下来也能从裤管里清楚地看见湿透了的内裤和被内裤勒出形状的小逼。
莲只是微微用力,就拨开了内裤露出噙着水的逼缝,还源源不断地往外吐着。
顶端抵上那处已经湿润的入口时,两人都轻轻颤了一下。他抵在那里,缓慢地磨蹭。
叶子眯着眼,伸手下去,握住他的肉棒一点一点地引导他进来,带着他往自己身体里面送。
身子一点点被填满,她忍不住溢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嗯啊……哈……”
太久了。
身体对他的形状记得清楚,却又因为生疏而绷得厉害。内壁紧紧绞住他,既能感觉到被撑开的胀意,也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自己身体里轻轻跳动的热度。下身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更多湿意,方便肉棒进得更深。
他就着这个姿势开始动。
欲望和酒意同时支配着,抽送的节奏有些混乱,可每一次顶入都又深又实。她被迫承受着这有些潦草却又激烈的撞击,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背,只是抬起头,就能看见身下两人结合在一起的地方。
就当是最后一次。就当是……把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全部用身体讨回来。
“哈啊……慢……慢一点……”她呻吟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没有听进去,只是扣紧她的腰,埋头苦干。沙发被他们撞得微微发响,肉体碰撞的声音混着黏腻的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子被顶得不断往上滑,又被他一次次拖回来,被迫承受着一下比一下更深的贯穿。
身体一点点被操开,被填满,被逼到高潮的边缘。
她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醉意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却依旧本能地聚焦在她脸上。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很想问,到底记不记得他们分手了?是真的醉了吗?还是和她一样找个借口做爱?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破碎的喘息。
“莲……”她叫他的名字,眼泪又一次掉下来,“好深,好舒服……嗯啊……”
他忽然伸出手,揽着她的腰,带着她坐了起来。他靠进沙发里,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肉棒进得更深了些,她还没来得及适应,就感觉那根东西又往里顶了几分,撑得她发酸。
“宝宝。”他看着她,“自己动。”
叶子的手撑在他胸口,手指微微发抖。
听话地慢慢坐起来,再一点点沉下去。湿软的内壁紧密地包裹着他,每一次起伏都带出细微的水声。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亮他半边脸。醉得厉害,眼神却依旧黏在她身上,从微微皱起的眉心,到被顶得轻轻发颤的小腹,再到两人紧密相连的地方。看得太直白,让她耳根发热,却又莫名想哭。
“莲……”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应了一声,手掌顺着她的腰侧往上,覆上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揉捏了起来,把两团乳肉捏得变形。
叶子咬了咬唇,腰肢却没有停。她上下起伏着,把那根东西一次次吞进去,再缓慢吐出。快感混着心口的钝痛一起往上涌,逼得她眼眶发热。
“能不能……记住我?”她的声音有些抖,“嗯啊……能不能记住……我们做爱的样子?”
莲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醉意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快要落下的泪,安抚着:“能记住的。宝宝,忘不了的。”
叶子看得清楚。那双眼睛里有欲望,有爱意,有醉酒后的放纵。他本能地回应她,本能地想抓住她,却大概不了解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求些什么吧。
她还是没有停。
反而撑着他的胸口,把自己压得更深。每一次坐下都把整根都吃进去,顶端一次次顶到最深处,逼得她溢出愈加放荡的呻吟。她低下头,去吻他的唇,去吻他的眼睑,去吻他眉心那点浅浅的皱痕。想用这种方式,把这一晚的自己,死死刻进他的记忆里。
就算以后再也不见了,也值得了吧。
“那就记住……”她在他耳边喘息着说,“记住今天……嗯啊……记住我是怎么……坐在你身上动的,记住我是怎么叫你的名字的……”
她的腰肢起伏得越来越快。
水声变得清晰而淫靡,混着肉体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叶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肩,在一次次把自己往下按的动作里,彻底沉沦。
哪怕明天醒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至少这一晚,她曾拼命地、认真地,在他身上留下过自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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