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焚身 4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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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火焚身
作者:一字妃
四十三)吻堵

他说出口。

苏汶婧愣着看他,脑子里嗡嗡的,这话的分量和大小,他到底清不清楚。

他这张嘴今天是被什么上了发条,一句比一句往外蹦,没一句是能收得回去的。

她挣脱开苏汶侑的怀抱,起身往外走。

苏汶侑慢了她几秒。

这几秒里他看着她站起来,转过身,依旧决绝的,不打算回头。

然后他跟着站起来,步子比她大,两步追到身后,一只手从她腰侧穿过去,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膝弯。

苏汶婧整个人腾空后,手本能地攀住他的肩膀。

你要干嘛!她压着嗓子,待会——

苏汶侑低头看她一眼,那一眼冷,对一切的冷,在这种场合,连玉结随时都需要他在的场合,旁人在这种时候会慌,他不,他越冷,说明他越确定自己在干什么。

他低下头,用吻堵住她的嘴。

唇直接封上去,舌头抵进去,把她下一句话的每个字都堵在口腔里。

苏汶侑做这些之前就意识到,不管自己说多少,那些话一个字都没递过去,他有点烦儿。

苏汶婧还在拼命摇头,嘴唇从他的嘴唇底下挣出来,头发糊了半边脸,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听见了苏汶侑!你放我下来!

她显然也意识到苏汶侑在想什么。

不放。

他开始上楼,苏汶婧放弃了挣扎,他手臂的力度她领教过太多次了,这个人平时吃饭拿筷子懒洋洋的,但一旦碰到她身体,筋骨的力气就全上来了。

我们俩个同时不见太奇怪,而且——

你怕什么。

他截断她,脚踩在二楼楼梯上,周围一静,他这四个字就格外清晰。

苏汶婧抬头看他的眼睛,此时此刻,冷到了一种让她说不出话的程度。

他踢开自己房间的门,把她放到床上。

头发落下去的时候勒住了,几缕发丝缠进了领口的拉链里,苏汶婧吃痛,眉头皱了一下,手抬起来去扯。

苏汶侑按住她的手。

别扯。

他低下头,手指捏住那几根头发,一根一根从拉链缝隙里往外带,动作很慢,指腹在发丝上轻轻碾过去,和苏汶婧在这种事情上该有的急迫形成了反差。

他刚才在楼下说那些话的时候像个疯子,现在给她解头发的时候又静又平。

头发全出来了,他把拉链往下一拉,外套从肩膀褪下来,随手丢到床尾,然后起身去开了冷气,空调面板响了四下,温度从二十跳到了二十四,动作快到苏汶婧只来得及从床上撑起来半个身子,他就已经折回来了。

她俯身去脱高跟鞋,脚后跟被鞋沿磨出了一小片红,手指勾着鞋后帮往外拔。

苏汶侑捏住她脚踝。

穿着。

苏汶婧皱眉,不懂他今天要玩什么花样。

底裤被扯着沿大腿外侧拉下来,在膝盖的位置卡了一瞬,然后被他一口气拉到脚踝,紧接着是裙子的拉链,从后背中间一路往下,拉到腰窝的位置停了。他把裙子从她肩膀往下推,缎面堆在腰间,乳罩的扣子被他单手弹开,两根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

上身光了。

苏汶侑的皮肤介于冷和暖之间,他的薄肌练得刚好,在这个年纪上,不夸张,不费力,什么都正好的十八岁。

他进的时候用了力,鸡巴整根没入,龟头撞上宫颈口那一下子,苏汶婧痛得吸了一口气。

他太多气了,从她跟梵恃右说完话回来开始,从她和他绕弯子开始,这些气全攒着,现在一股脑顶到她身体里。

他抬起她一条腿,小腿架在他小臂上,高跟鞋还挂着,鞋跟在空气里晃,另一条腿被他推到肩膀上,膝盖窝卡在他肩峰的位置,大腿后侧的肌肉被拉到了极限,小腿贴着他的后背,她整个人被折迭到一个近乎耻感的弧度,小穴完全暴露在他视线底下,阴唇因为大腿被分到最开而翻开,露出里面湿漉漉的粉红色肉壁。

他的脸靠着肩膀上那条腿,偏过头,嘴在腿内侧游走,嘴唇贴上去是干的,可舌头伸出来就湿了,从膝盖内侧开始舔,舌尖在皮肤上划了一道水痕,到大腿中段的时候改成咬,留下一排浅红的牙印。

苏汶婧痒得腿要往回抽,抽不动。

不要这样了,苏汶侑!

他听不了她的,鸡巴又是一记深顶,龟头碾着宫颈口往里又进了半寸,那个位置酸得她小腹抽筋。

腰往上弹了一下,被他按回去。

你再弄我生气了。

他咬她大腿内侧,同一块位置,牙齿嵌进肉里,松开的时候皮肤上留下一个不浅的红印,然后又往里顶了一下,这一下顶进去以后用龟头在深处磨,绕着一个很小的圆心在宫颈口画圈。

苏汶婧叫出声。

现在有时间听我解释了吗。

她胸罩的扣子崩开后,只剩两根带子挂在手臂上,内衣的边缘摩擦着她胸侧的皮肤,被他顶得一上一下,磨出一小片红痕。

你对她没意思是吗。

苏汶侑看着她,俯下身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他缩小的很近,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他的呼吸打在她人中上,热的,急的。

我和她只有很浅的渊源,第一次见面在高一,她被徐铂炎堵了,徐铂炎,你那天在音乐展见过,没正面接触过,不怎么样的那个。我那时候是一班班长,老师让我和她对一份转学资料,渊源就在那里。我看见了,搭了把手,就这些。

苏汶婧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挑的那个弧度不是笑,是醋瓶子翻了一半。

第一面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苏汶侑没说话,用动作代替回答,又是一记深顶,这一下比之前哪一下都重,耻骨撞上她的耻骨,啪的一声在房间里弹了一下,然后他喊了她全名:

苏汶婧。

全喊完了又顶一下,轻一点的。

苏汶婧嘴角那个假笑消下去了。

好了,我听见了,但我的气不在这里——她调整呼吸,腰往下挪了半寸,让他阴茎在她体内换了个角度,她透出来的眼神,是不是因为你从来没明确拒绝过她。

苏汶侑的回答追在她最后一个字尾音上,快到她来不及吸气。

拒绝了,但她在我拒绝之前,从来没表达过那层意思,她转学走的那天,我告诉她,那天不管是哪个女生被徐铂炎堵,我都会过去。

苏汶婧这次也回得快:你和他们有过节?

苏汶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他鸡巴还在她逼里,硬着,没动,但他眼睛里晃过了一道人影,很快,收得也很快。

嗯。

苏汶婧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比平时长一点点,像在等他补充,他没补充。

不能告诉姐姐?

已经解决了。他言下之意很清楚,过去的事,没价值拿出来展览。

然后他再开始操她,全神贯注的,把所有散了的话题和醋意全收回来,集中在腰上。

苏汶婧喘着,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锁骨上的汗珠被冷气吹干了又沁出来。

她的腿还架在他肩膀上,高跟鞋只剩一只挂在脚上,另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床下去了。

你和梵恃右聊了什么。

苏汶侑的声音在抽送的间隙里出来,语气不急,很缓。

你想听真话吗。

深顶,龟头碾着宫颈口那一下让她后半截话变成了气声。

苏汶婧觉得太不公平了,现在这个姿势,这个体位,她完全是被动的,她但凡说错什么或说了句他不爱听的,他都可以用鸡巴顶她,她连反驳的空间都被操乱了,可她偏不。

她夹了他一下。

整条逼都收紧了,从入口到深处,两壁同时发力,把他鸡巴从上到下裹了个密不透风。

苏汶侑没有预感,那一下来得太突然,龟头被她深处最紧的那圈肉猛吸了一口,快感从阴茎根部沿着脊柱往上窜,差点泄。

他皱着眉抬眼看她,眼睛里那片冷被这一下打破了,变成了被偷袭的恼怒,以及对这个女人永远控制不了的某种雀跃。

偏她眼睛眯着,睫毛半垂,瞳仁被床头灯照得水光潋潋的,得意从眼角往外溢。

没聊什么,她的声调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节奏,你很想知道?

你非要跟我绕弯子。

又一记,每一下都是全进全出,鸡巴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圈粉色的嫩肉,推进去的时候连那圈嫩肉一起塞回去。

淫水被搅出了白色的细沫,糊在阴茎根部,蹭在她的阴唇和会阴上。

苏汶婧掐着他的胳膊,指甲嵌进肱二头肌里,刚要开口,手机铃响了。

她的手指停在他胳膊上,不是她的铃声。

苏汶侑瞟了一眼床头柜,屏幕亮着,震动把手机在木面上挪了半公分。

来电是连玉结。

苏汶婧现在倒冷静了,她的手从他胳膊上拿下来,往枕头上一摊,眼神里的意思是“我说了吧,你自己选的”。

苏汶侑单手捞过手机,单手撑在她身上,他连抽送的节奏都没停。

苏汶婧把半边脸埋进被子里。

苏汶侑看着她把被子拉到下巴,觉得这一幕太狼狈了,姐姐平时多能说,现在缩在被子里。

他抬手把被子从她脸上拉开,露出她整张脸,嘴唇被吻肿了,腮红晕到了太阳穴的位置,眉毛因为忍着不出声皱成了一条横线。

苏汶婧瞪他。

他没看,手机贴在耳朵上,屏幕那头的连玉结声音很急。

汶侑你在哪里?赵叔叔来了,要见你。

苏汶侑看了眼床头的电子钟。

十五分钟。

他回话的时候语调平稳得不像话,底下鸡巴还在她逼里进进出出,龟头一下一下撞着宫颈口。

你在哪里?我到处找都没看见你的人。

听筒里连玉结的声音带着焦躁,苏汶婧隔着这点距离听见了,心里翻了个面。

她跟苏汶侑做爱这件事被放进了连玉结焦急找儿子的语境里,荒唐感忽然清晰了一下,紧接着阴道不受控地绞了他一下。

苏汶侑眉头一皱,手机拿低了几公分,身下没停,他偏过脸看着苏汶婧,嘴唇几乎没动,只用气音说:

别夹我,姐姐。

苏汶婧把眼神错开。

剩下的通话苏汶侑全程以嗯作答。

连玉结又说了什么,苏汶婧都没在听。

挂了,手机被丢回床头柜上,撞到了台灯底座,咣当一声。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姐姐?

苏汶婧扭着腰想从他身下退出来,刚才被手机打断那一下,身体里的感觉续不上去,前面积累的那层快感破了,剩下的只有被搅到一半的不满。

不做了。她的手撑在他胸口,往外推,反正也不尽兴。

苏汶侑按住她那只手,按在她自己小腹上,掌心迭手背。

十五分钟有你受的,姐姐别太贪心。

她刚张嘴要反驳,整个人被他从床上拉起来,后背贴上前胸,两个人跪在床上。

他把她推到床头那面空墙上,乳贴上了冰凉的墙纸,奶子被压成扁圆,乳尖蹭过墙面的那一下激得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膝盖陷在床垫里,大腿分开,屁股往后翘,这个姿势把逼口完全暴露出来,从后面看,阴唇翻开,入口翕动着,透明的淫水从里面往外渗,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苏汶侑跪在她身后,鸡巴对准入口,握住根部在阴唇中间蹭了两下,从会阴往上蹭到阴蒂,龟头碾过那颗已经充血立起来的小珠时,她哼了一声,屁股往后追了半寸。

他进,整根。

这个后入跪姿让进入的角度变得更钻,鸡巴斜着往上顶,龟头专门刮着阴道前壁那块最粗糙最敏感的区域走。

每推进一寸她内壁的肉就收缩一下,推到底的时候宫颈口含住了龟头,像另一张小嘴在吸他。

他开始操,大合大开的,耻骨撞上她屁股的声响密集得数不清,每一下都撞出她一声短叫。

淫水被反复搅动和撞击,变成白色细沫糊在两个人交合的位置,他的囊袋上全是她的水,撞上去的时候会拉丝。

苏汶侑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虎口卡着她的下颌,把她的脸掰过来,他要在操她的同时看她,看她的眉毛怎么皱,看她闭没闭眼,看她嘴唇是怎么被他的节奏顶得一颤一颤的。

他的呼吸重重地打在她耳朵上。

在这个姿势里,他就是放肆的,没有分寸,没有顾忌,没有十五分钟的倒计时。

鸡巴在逼里进出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的手臂撑不住了,手肘往下滑,奶子蹭着墙面往下坠了一截,他捞住她小腹把她提回来,让她的背重新贴紧他的胸,然后继续操。

还有几分钟——她的声音被撞得起伏。

够。

他伸手绕到她身前,手指摸到阴蒂,那颗小珠已经完全充血肿起来了,从包皮里鼓出来,粉红里泛着深玫色,一碰就跳,食指指腹按上去,配合着鸡巴在里面进出的节奏揉,鸡巴进的时候指腹往上推,鸡巴退的时候指腹往下滑。

内外同时,逼里是龟头碾宫颈,逼外是指腹磨阴蒂。

两股刺激在下腹正中汇合,她的腿开始抖。

苏汶婧高潮了,满满当当十五分钟。

他也在她体内到了,射的时候鸡巴顶到底,龟头贴着宫颈口放开,精液一股股打在内壁上,热得她整个人缩了一下。

他的腹肌连着抽动了四五下,腰肌收紧,喉结上下滚了一轮,闷哼从牙齿中间挤出来。

他从她体内退出来的时候,白色的精液跟着往外淌,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滑。

苏汶婧翻身从床上下去,腿是软的,膝盖磕了床沿一下,她把堆在腰上的裙子拉上来,拉链在背后,自己反手拉了好几次才拉上去。

内衣扣子扣了两遍都没对准,第三遍才挂上。

光着腿,缎面短裙,细高跟,大波浪糊成一团,脸上高潮后的红还没消,她对着手机屏幕把口红擦了重新涂了一遍,手稳得不像刚被操到高潮的女人。

你先下去。

苏汶侑正在穿衣服,后颈有一小块皮肤被她的指甲在刚才高潮的时候刮到了,现在开始泛红,他感觉不到。

她从侧楼梯下去的。

杨伊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你在上面干嘛?

苏汶婧撩头发。

换个衣服而已。

杨伊满上下扫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事拽走了,她妈又在喊她。

苏汶侑是在二十分钟后出现在花园里的,迟了大概五分钟,连玉结在太阳伞底下站着,脸色算不上好看,但当着赵叔叔的面不好发作。

赵叔叔全名叫赵砚声,是苏家的老搭档,从他爸那辈就开始合作,现在手里握着半个香江纺织供应链,人很瘦,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慢,但眼神精。

苏汶侑走过去的时候步子不快,手插在裤兜里,外套领子翻得齐整,他跟赵砚声握手,弯腰十五度,恰到好处。

笑也给到位了,说赵叔叔好的时候声调平稳,呼吸均匀,从头到脚没有一个细节在告诉你他二十分钟之前在干什么。

苏汶婧隔着半个花园看着他。

这个人一秒切换状态的本事,比她见过的任何演员都强。

他在赵砚声面前彬彬有礼地点头,在连玉结的审视下泰然自若地微笑,在刚过来的梁壹身边插着兜站定,好像今天下午从头到尾不曾离开过花园半步。

她看着他后颈。

华夫格外套的领子遮住了一大半,但他偏头说话的时候,领子歪了半寸,那块红印无声的露了出来。

(四十四)戒指

后半场确实无聊。

苏汶婧在花园里又待了一阵,连玉结领了几个太太过来和她打招呼,她把笑往嘴角一挂,礼数周正,该叫阿姨的叫阿姨,该握手的握手。

那几个太太看她的时候眼珠子先落在她脸上,然后全身,等她们走远了,苏汶婧才转身出了大厅。

杨伊满在门口等她。

她换了身行头,银色吊带,黑色短裤,踩一双厚底马丁靴,耳坠是两片透明亚克力,在偏宅门口的廊灯底下一晃一晃。

你可算出来了,她上来拽苏汶婧的手腕,再待下去我要憋死,她看我跟看贼一样。

苏汶婧被她拽着走,车是杨伊满叫的,一辆黑色埃尔法,里面坐了三四个女孩,苏汶婧有叫得上名字的也有叫不上的。

其中一个短头发的从副驾扭过头来,对着苏汶婧喊了句姐姐好,喊完了自己先笑。

杨伊满把苏汶婧塞进后排,自己也挤进来。

去兰桂坊那边,新开的那家,我朋友试过,说今晚有DJ。

苏汶婧没意见。

她这会本来也没什么心思,换个地方待着而已。家里那个场子,连玉结的眼线遍布每一个角落,她坐在沙发上喝杯牛奶都有三四个人远远近近地扫描她。

苏汶侑被赵叔叔那群人围着,他迟到的那点时间连玉结大概消化完了,接下来她就会做出一些控制,苏汶侑就别想着说能逃跑了。

那家新店在地库,走楼梯下去,推门之前先听到低音炮从地板缝隙里往上震。

杨伊满推开门,声浪直接掀过来。

里面人不少,灯光打得浪,红的紫的蓝的白的轮着扫,扫到谁身上谁就换一层皮。

苏汶婧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来,腿迭着,背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杨伊满已经下了舞池,在人群中间跟着拍子蹦,她个子不算高,但跳起来的时候头发甩来甩去,在一堆人里还是显眼。

苏汶婧看着,嘴角往上走了一点点。

她今天心情确实不算差,人被高压时间填满过后,心情上了一个度,可一旦过了那个时间,整个人是填满以后再抽走的空,软塌塌的,懒得动。

中途有好几拨人过来搭话。

有一个穿黑色T恤的,看着二十出头,头发往后梳,露出整张脸,五官端正到有点无聊。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放得很慢,手里端了杯酒,在苏汶婧面前停下,问她“一个人啊”。

苏汶婧没说话,只抬了抬眼皮。

杨伊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舞池里钻出来了,整个人冒着热气,手里拎着一瓶啤酒,过来一屁股坐在苏汶婧旁边,胳膊往她肩膀上一搭,对着那男的说:你不认识她?

男生愣了一下,站在原地,脸上表情从自信掉到困惑。

苏汶婧把杨伊满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对那男生笑了一下,她今天心情确实好,这个笑很真切。

她说:“她喝了点酒,不好意思啊,不加微信。”

男生走了,脚步比来时快,捧着一颗要化的心。

杨伊满盯着他的背影,一脸惋惜地吧唧嘴:这个腿还挺长的。

然后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瘫,偏头看苏汶婧。

唉,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刚才那个真不行?你不会喜欢梵恃右那种——

苏汶婧把后脑勺搁在沙发靠背上,侧过脸看她。

我喜欢你这种。

话音一落,旁边几个女孩全听见了,舞池边上一圈人齐刷刷尖叫,有个短头发的女孩子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杨伊满自己也噎了一下,但她在国外混过夏令营,知道这是苏汶婧在逗她。

我靠不会吧,杨伊满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顿,身子往后仰,做出一副受惊的样子,你要跟我玩骨科啊?

苏汶婧笑了。

杨伊满看她笑了,来劲了,站起来对着周边几个女孩子张开手臂,声音盖过音乐:今天你们这些女孩子离我姐远一点啊,小心她吃到你们哦!

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苏汶婧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酒,没管她的这场胡闹。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屏幕亮了,苏汶侑的消息。

他估计刚有点时间闲下来,看了她走之前发给他的那条消息。

她走之前只发了一句:礼物在你房间右边屉子里。

他大概马不停蹄回了房间。

第一条消息是张照片,拍得很暗,像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从侧面过来,把他的右手照成半明半暗。

整只手以半握拳的姿势摆在镜头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有枚戒指,整体风格不是张扬的那种,它冷,沉,安静,且存在感极强,像苏汶侑这个人。

下面跟了一条消息:送我这个?

苏汶婧把照片放大,拇指在戒面上来回滑了一下,想象他拆盒子时候的表情。

送戒指这念头在洛杉矶就一直缠着她。

那天她为巩固台词记忆,看了部全英的老片子,电影讲一个浪子,骑摩托,花心却也为一个人收心。

而女主角面容寡淡,从不约束他。

男主因此以为女主并不爱他,分分合合,拼命纠缠。

故事最后,在一条下雨的街上,他蹲在路边,抬头问她:你为什么不愿意拴住我。

就这一句。

她按了暂停,看着屏幕里那个被雨水浇透的男人的脸,想到了苏汶侑。

戒指。

香港旧式家族的规矩,私章戒指不是饰物,是身份的凭证,代表了谁的名字能刻在家族文书上。

这种东西自然是由苏家长辈按着典礼的规格,在一个万众瞩目的场合,把苏家的徽号套进他手指,而她送,不是为了让他彰显自己姓苏。

而是为了告诉他,你在我这里的身份。

她回了消息。

喜欢吗,我知道你不缺什么。

几乎是秒回。

喜欢,后半句错了,我缺。

苏汶婧看着屏幕,等。

又一条过来。

缺你。

苏汶婧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贴着腿,看着前方舞池里乱晃的灯光。

DJ换了一首曲子,鼓点沉了,低音从地板传上来震着脚底,身边杨伊满还在跟一个短发女孩划拳,输了在喝,喝完了在骂。

她在这片嘈杂里独吞了这两个字。

他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的都是他不想要的,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从来就只有一样,是姐姐,是苏汶婧。

她把手机翻回来,打了几个字。crazyhome2000.com

生日快乐。

你说的第二次了。

我今晚就得走了,回洛杉矶。

隔了几秒,他没问为什么提前了几天,只是说:

我送你。

你现在结束了?

苏汶侑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苏汶婧起身,穿过舞池,推开通往洗手间走廊的侧门,门一关。

她喂了一声。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安静到能听见他的呼吸。

然后他说:“我现在很想你。”

苏汶婧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她离开苏家才过了三个小时。

她没接这句话。

苏汶侑又说:“我们去约会好不好。”

苏汶侑想见她,他要有她在的场合,不需要躲任何人。

苏汶婧靠在走廊墙上,手指绕着头发。

“那我在这儿等你,过时不候。”

(四十五)后者

苏汶婧推门回到场子里,在音乐里又待了一阵,直到手机来消息。

苏汶侑:下来。

苏汶婧抬眼看,杨伊满还瘫在卡座里,手里拎着半瓶酒,脸已经红到了一个界点,再喝一口就要倒,旁边两个短发女孩一个在给她拍背一个在往她杯子里倒矿泉水。

苏汶婧弯腰在她耳边说了句:“我先走了。”

杨伊满抬起脸看她,那双眼睛已经有点对不上焦了,看人看三秒才反应过来是谁。

她醉了以后的八卦系统也跟着瘫痪了,只抓住她胳膊拍了一下:到家给我发消息。

苏汶婧跟旁边清醒的那个短发女孩交代了一句,务必把她塞进车送到家,车门关上之前拍张照给她。

女孩点头,比了个OK。

她直起身,穿过舞池,光灯五颜六色的往她脸上打,而她在这轮番扫过的光底下目不斜视地走。

推开大厅的门,冷气迎面灌过来,这一层的冷气和楼上的空调不是一个系统,楼上开二十五度,这里大概只有二十度。

她在大厅站了片刻。

苏汶侑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戴了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下去遮了半张脸,身上是件薄款的黑色连帽卫衣,卫衣的帽子也罩在鸭舌帽外面,两层帽子迭着,下身是条深色仔裤。

沙发是深的,衣服是黑的,帽子是黑的,只有露出来的那半张脸是白的,皮肤很白,颧骨上浮了一层很薄的红色,在苏汶婧的大脑思考了半会,总结出来他大概喝了点酒,不多。

他靠着沙发背,坐姿松散,右手自然垂在沙发扶手外侧,手指微微蜷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张扬,左手搁在膝盖上。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前,微弯着腰,嘴在动,声音很低,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苏汶婧一个字也听不清。

那个男人穿了件深蓝色polo衫,腋下夹着一个皮质文件夹,手上比划着什么,表情是诚恳中带着一点急切。

苏汶侑听着,也没在听,他的头偏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帽檐跟着歪了一点,露出半只眼睛。

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嘴唇闭着,男人还在说,他抬起左手看了眼腕表,动作很快,一抬一放,全程不到一秒,中间扫了一眼表盘。

然后他的视线顺着抬手腕的方向往旁边滑了一点,扫到了苏汶婧。

他从沙发里站起来,没有任何犹豫,起身的过程中男人的话还没说完,他抬手拍了一下那人的手臂,说了句什么。

然后他朝她走过来。

穿过大厅的这几步路,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帽子还压着半张脸,但距离近了,她看清了他眼睛。

怎么不过来。

苏汶婧转身跟着他的步子往外走,玻璃门自动推开。

那个人是谁,你们在聊什么。

苏汶侑安静了一瞬。

不认识。他把手插进卫衣口袋,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

苏汶婧侧头看了他一眼,只看了遮在帽檐下的侧脸,凛冽。

她没追问。

去哪。

苏汶侑靠过来,肩膀碰上她的肩膀。

游乐园。

苏汶婧停了一步。

你多大了。

苏汶侑没给她考虑的时间,他另一只手已经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拇指在打车软件的界面上点了两下,锁屏,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转头看她。

帽檐底下那双眼睛是定的,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要征求她意见的意思。

他今晚打定了主意以后就是这副德行,不解释,不商量,做了再说。

车来得很快。

一辆银色的车,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阿伯,车里开着冷气,收音机调到很低的音量,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

苏汶侑先上车,坐到靠窗那一侧,把卫衣帽子往后一撸,露出整顶鸭舌帽。

苏汶婧坐进去的时候闻到了车里很淡的檀香。

车门一关,她靠在座椅上,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他的手指勾住了她的食指,放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他卫衣袖子盖着。

到了地方。

香港迪士尼的夜晚,和白天完全不同。

大门口那一排灯还亮着,人比白天少了一半,但也不算少,三五成群的年轻人举着手机在城堡前面拍照,闪光灯隔几秒就亮一下。

空气是好的。

苏汶婧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那个亮着蓝紫色灯光的城堡尖顶,笑了。

这里好玩吗。

苏汶侑把她的手拉过去,两个人的手指交错在一起。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苏汶婧抬头看他。

第一次?

她脑子里的念头转了一下,连玉结把他当苏家下一代掌门的模子培养。

游乐园这种事,不在课表里。

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我也没有来过,她低下头,第一次,咱俩真可怜。

苏汶侑拉着她往里走。

我想让你开心。

他这句话来得没有预兆,没有铺垫,没有前因,就这么直接掉下来。

她偏头看他,他脸上的表情被大门那儿的灯光模糊住,下半张脸的嘴唇在光线下动了一下。

她们说游乐园是小孩这辈子离天最近的地方,大人来是找回忆,小孩来是预支未来。他把脸转过来,帽檐底下那双眼睛终于露出来了,干净的,没有那些在场面上压着的收和防,姐姐没来过,我也没来过,现在来,不算晚。

苏汶婧眼眶热了一下。

他带她避开了那些会让她裙子翻起来的项目,过山车不坐,跳楼机不坐,旋转的项目全跳过了。

他拉着苏汶婧走了一条很偏的路线,先去了一个小型剧场看了场投影秀,又去坐了那种很慢的小火车,绕着整个园区开一圈,车上没什么人,两个人坐最后一排,她的肩膀挨着他的,他的手始终没放开她。

最后一项是鬼屋。

苏汶侑站在入口前,看着那个用假蜘蛛网和荧光骨架装饰的门头,眉毛挑了一下,转过来看苏汶婧。

那是今晚他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她,带着一点点试探,又带着一点点已经猜到的得意。

怕鬼?

苏汶婧把肩膀抬了一下:你玩这个项目是想让我开心?

苏汶侑笑了一下,不说话。

苏汶婧走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有人,一进门,光就没了,前面的人发出一阵阵尖叫,弄得人方向全乱了,苏汶婧咬着牙,手掐着自己大腿外侧,指节发白。

苏汶侑走在她旁边,他的步伐从头到尾没变,因为他一点也不怕。

周围有东西弹出来,一个披着白布的假人从天花板上往下坠,前面的两个女生尖叫着往后跳,苏汶婧没有叫,她只是整个人往左边偏了一下,肩膀撞上了他的胸口。

然后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绕过来,一个从后面抱过来的姿势,但还在往前走,他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每一步都带着她移动,黑暗里他的体温是唯一的热源。

到了一个拐角,有东西从脚底下喷过来,是一阵冷气,苏汶婧终于叫了一声,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侧过脸埋进他肩膀。

他的声音贴着她头顶下来。

姐姐平时也能这么主动就好了。

声音不大,刚好嵌在前方传来的鬼哭狼嚎和她自己还没散完的回声之间,只有她听得见。

语气不是调情的语气,是一种捡了便宜还卖乖的得意。

苏汶婧在他腰上狠狠捏了一把。

她抬起头:你不害怕吗?

有你在,我就不怕。

他的回答很快。

苏汶婧心中不知道怎么想,苏汶侑继续带着她走。

走过一个废弃实验室的场景,灯光忽明忽暗,绿色的激光在头顶扫来扫去,人群散了开来,前后的游客各自分开走,岔路的尽头是一段没有NPC的安静走廊,只挂着几盏半死不活的白炽灯,滋滋响。

苏汶侑停了一步,把她的身体从他怀里转过来,让她面对他。

光线太暗了,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苏汶侑。

所以,姐姐。

他又突然说。

有我在,你也别害怕,好吗。

他俯下来,嘴唇碰到她的嘴唇,轻轻的,只有那么两秒。

这个世界,他的嘴唇还停在离她嘴唇很近的地方,一直有一个我爱着你。

苏汶婧鼻腔里那股酸意冲上来了。

这一次没停在眼眶。

她把脸埋进他锁骨窝里,卫衣的领口沾到了一点点眼泪,很快被布料吸走。

为什么这些话要在这个时候说?

苏汶婧想,他到底是让他不要害怕鬼,还是挫折?

大概是后者,一定是后者。

我知道了。

她抱住他,在鬼屋这段没有灯没有人的走廊里,她两手从他腰侧穿过去,手指扣在他后腰上,脸贴着他的锁骨,眼睛闭着。

这个拥抱持续到走廊尽头又传来下一波游客的脚步声,她才松开。

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的空气更好闻了。

夜晚的迪士尼在某个整点是会放烟花的,他们刚好赶上,苏汶婧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她的肩膀挨着他的。

她今晚确实开心,这场开心全是他给的。

从迪士尼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车先回了苏家偏宅,苏汶婧上楼拿行李,行李箱在房间门口早就收拾好了,苏汶侑站在门口,看她拖着箱子出来,伸手接过去。

你回去吧,不早了。苏汶婧站在车门边上,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

苏汶侑没说话,把行李箱拎进了后备箱,合上后盖,拉开后排车门。

她无声点点头,妥协了。

去机场的路上,车里很安静。crazyhome2000.com

大概是分离让人病痛,苏汶侑把戒指转了一圈,心里在想什么。

到了机场,值机大厅的人不多,几十排座椅空了大半,广播隔一阵就响一次。

苏汶婧站在安检口前面,转过身。

回去好好考试。

苏汶侑把头低下来,脸埋进她脖子右侧,鼻尖顶在她颈动脉旁边,温热的呼吸一股一股打在皮肤上。

她的手抬起来,按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我空下来就回来找你。

他嗯了一声。

再见,姐姐。

苏汶婧把他脸抬起来,两只手捧着他下颌,拇指在他颧骨上擦了一下,然后凑上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再见。

她过了安检,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安检口外面,手插在口袋里,一直看着她的方向。

她举了一下手,然后拐进了候机区的走廊,没再回头。

(四十六)飘渺

洛杉矶。

这次提前回来,是那边调整了开机日期,原定下周,提前到了周一,她得回去做准备,给人好印象这种事,早到三天比准时到更管用。

冯雪在到达口等她,车后座上堆着几摞打印好的剧本,封面上贴满了各种颜色的便利贴。

苏汶婧上车以后把鞋子蹬了,赤脚踩在脚垫上,把座椅调到最后面,整个人陷进去。

她闭着眼说了在家里的事情,包括苛娅。

还说苛娅的眼神不太对。

怎么个不对。

说不上来。

冯雪听完,安静了片刻。

你想多了。她把方向盘打了个弯,并入高速,别人看你,你就是他姐姐。只要你自己眼里不露出任何别的东西,没有人能发现。记住,你是个演员。

苏汶婧睁开眼看她。

况且你本来就是她姐姐,跟弟弟关系好,不是天经地义么。

这句话把苏汶婧心里某块悬着的东西卸下来了。

她把脸转回车窗方向。

拍摄很顺利,这部电影的剧本在苏汶婧手里已经翻烂了,拍摄周期一个月,每场戏的精细程度很高,所以每一天都很充实。

洛杉矶的夏天天亮得早,片场的灯光在晨光底下显得很假,白惨惨的一片。

拍到傍晚收工的时候,人整个被掏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她喜欢这感觉,身体被用到极限以后脑子反而是空的,什么都不想,冲个澡就睡着了。

每个片段都被导演反复打磨。

杀青那天,导演抱了她一下,让她千万不要舍弃这个职业,这是老天给你的粮食。

苏汶婧很激动的道谢。

杀青宴在一家离片场不远的餐厅,冯雪带着她待了半个小时就撤了,她后面还有个品牌的站台活动,衣服在车上换,妆在车上补,到了现场就是一个标准的微笑和标准的站姿。

也是那天,苏汶婧做了个决定。

活动结束以后她和冯雪坐在车里,冷气环绕着,她把脸转向冯雪。

我准备回国发展。

冯雪正拿手机回邮件,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听见这句话,她的拇指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锁屏,搁在腿上。

我也有此意,一直没跟你开口。

苏汶婧看着她。

冯雪的家在洛杉矶,她全部的生活根基都压在这座城市上。

你什么时候有的想法。

很久之前,已经在筹划了。

苏汶婧点点头,没再问,冯雪低头继续回邮件,嘴巴一张,又说:

你回去以后,做事要稳妥,以后——

你这个月第几次跟我说了。苏汶婧直起腰,从靠背上坐起来,冯雪,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冯雪一直没看她。

没有,只是不放心你。

苏汶婧把手从自己腿上伸过去,隔着中控台,搁在她手臂上。

有你在我身边,我很安心。

冯雪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发动了车。

苏汶婧参演的第一部电影的预告片出来的那天,正好五月底。

全片长一分三十秒。

苏汶婧的镜头只有两秒,来自陈菌这个华裔警察的戏,一个只有两秒的眼神戏。

就是这两秒。

洛杉矶的外网上这条两秒的表情被做成了一个单独的动图,转了几万次,一群从来不看华人片的老外在这个表情底下留言,冯雪拿着手机在公寓厨房里喊了一嗓子:有朝一天我也能在这群老外身上看见这种发言了!

苏汶婧那时候在跑步机上塑型,速度调到六点五,一边走一边翻手机。

微博上国内讨论度也不小,上了热搜前二十,点赞破了十万。

评论区说这是个演员不是个明星,高赞。

她把手机搁在跑步机面板上,跑完最后五分钟。

ins上苛娅发来一条私信。

预告很好,你开心吗。

她回:很开心。

没有多余的话,苏汶婧把这个对话框往上翻,看了一眼上次的聊天记录,空白,这是第一回。

往下翻了一下苏汶侑的对话框,他最近一次发消息是四天前,应该是被连玉结拖着应付了什么场合,发了张模糊的夜景,她没来及回,之后再没消息。她把键盘点了出来,打了两个字又删了,锁屏,把手机搁到一边。

她不知道的是苏汶侑此刻已经在飞机上了。

高考将近,但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问题,年级前三的人,高考只是去走个流程,他用的是另一个由头,学校有个去美国参加奥林匹克训练营的名额,为期三天,连玉结看了一眼行程表,营地地点在波士顿,她没多想,签了字。

他没有去波士顿。

他在洛杉矶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六月的洛杉矶,太阳白花花地往下砸,热。

他没有告诉苏汶婧。

按地址找到她公寓楼的时候,手机没电了。

他站在楼下按了三次门铃,没有人应,第四次,对讲机里传来她的声音,还带着那股午觉被吵醒的烦躁。

谁。

姐姐。

对讲机里安静了三秒,然后门锁弹开了。

他上楼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吊带睡裙,头发乱着,嘴唇还有点肿,午觉没睡饱,脸上没有表情。

六月的洛杉矶,公寓走廊里没有空调,热气从楼梯间往上涌,她的肩膀和锁骨上有一层很薄的汗。

他走上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她就站在门口。

夏天。

该怎么写一个少年从夏天里走出来,是蝉鸣抓不住的飘渺,是热浪里唯一清爽的凛冽。

苏汶侑站在走廊那一头,黑T被洛杉矶的风吹得贴着身体,脸上没有倦色,头发被风吹歪了一点点,嘴角往上扯,他在笑,对她笑。

苏汶婧就那样杵在原地。

太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往里灌,把她整个人钉死在地上。

风从同一个方向进来,吹得她头发往斜后方飘,睡裙的裙摆贴在大腿上,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伸手把她整个人扯进怀里。

不管太阳闷出来的汗,不管走廊里闷着的热气,不管她穿着睡裙,锁骨上还有没干的水珠,头发乱成一团,脸上一丝妆都没有。

他的下巴磕在她头顶上,两条手臂箍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胸口按,用力的,不讲道理的,把所有没说的话全压进这一下拥抱里。

太想了。

苏汶婧被他抱得整个人往后仰了半分,脚后跟差点离地。

她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很淡的汗味,最底下是他皮肤本来的气味。

这个味道把她从午觉的迷糊里彻底拎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苏汶侑把下巴从她头顶移开,低头看她。

你不想我吗,姐姐。

苏汶婧伸手捏住他的肩。

我很想你。她的手松开,往上移,停在下巴尖上,你一直不给我发消息。

我错了。他把她的手从自己下巴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摩挲,所以,我这不是亲自来赔罪了。

苏汶婧转身往屋里走,他跟在后面,背包搁在玄关地上。

她推开公寓门的时候里面的冷气漏了一点出来,凉凉的,混着她在客厅点的那支木质香蜡烛,鸢尾加雪松,偏冷,很淡。

苏汶侑踏进门时倒没想到还有一个人。

冯雪坐在客厅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是三份打开的合同文档。

她左手端着一杯咖啡,右手放在触控板上,头抬起来,看见了苏汶侑。

苏汶侑愣了一下。

接着笑,他用这个笑看了苏汶婧一眼,然后强行把身体里那股明显可见的燥热压了下去。

冯雪姐。

冯雪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抿了一下嘴唇。

哟,老板。

苏汶婧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手搭在眼皮上:你少来。

苏汶侑也受不了这个称呼,他走到沙发区,站在冯雪对面:喊我汶侑就行,这么叫别扭还难听。

冯雪笑了,她拍了拍沙发扶手。

苏汶婧从沙发上撑着坐起来,问他:吃饭没。

吃了点飞机餐。

苏汶婧点点头,起身进了卧室,卧室门没关,能听见她拉开抽屉翻手机充电线,又拉开柜子换衣服。

衣架碰到衣柜门,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客厅只剩下冯雪和他。

苏汶侑在冯雪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有点硬,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最近身体怎么样。

冯雪看了卧室门一眼。

还好。

苏汶侑沉默了片刻。

不准备告诉她。

冯雪把手放在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上。

还不是时候。

她会很难过。苏汶侑把身体往后靠了一点,但眼睛没离开她,没有时间准备,得给她时间。

冯雪把目光从卧室门上收回来,平放在自己手背上。

人这一辈子,有些事就是没有准备时间的,她得接受这个现实。她抬起眼看他,还笑着,都不算坏,到那个时候,至少还有你。

苏汶侑没接话,他把手肘从膝盖上拿开,往后靠在沙发上。

公司筹备得怎么样了。冯雪开口,把话题转了。crazyhome2000.com

苏汶侑用自己攒的钱在做娱乐公司。

这笔钱一部分是他从小攒到大。另一部分是他帮公司做的几个咨询项目,以独立顾问的名义拿的酬劳,每一笔都有据可查,跟苏家的账本分开,他在这个事情上近乎偏执,他的就是他的,苏家的就是苏家的,他能接受苏家的一切,但他想自己去走的第一步,不可以跟苏家沾边。

冯雪递了杯水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快了,注册走完了,第一笔投资下周进来。

那就行。冯雪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我也得抓紧时间了,等她那部片子播出,风评稳定下来——

苏汶侑抬了抬眸,他看着冯雪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字,然后停住,像是在思考什么措辞,她的手指在空中悬了片刻,然后落在Delete键上,把刚才打的字全删了。

苏汶婧出来了。

她换了身衣服,白色T恤,黑色短裤,白色板鞋,鸭舌帽扣在头上,头发压得低低的,但帽檐底下那张脸是清爽的,嘴唇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她站在卧室门口,对着沙发区的两个人歪了一下头。

走吧,我定了餐厅。

苏汶侑站起来,冯雪合上电脑,塞进包里,也跟着起身,拿了车钥匙。

餐厅在华人区一条不太热闹的街上,门头小,冯雪的车停在了街对面,三个人走进去的时候,碰到了苛娅的经纪人。

冯雪和他聊了几句就走了。

苏汶婧问她聊了什么,冯雪说:“苛娅在这家餐厅和同学聚,给她送了个东西就走了。”

苏汶婧没说什么,点点头,冯雪又特意转身过来说:“他大概不认识苏汶侑吧?”

她不知道认不认识,就算告诉苛娅苏汶侑在这里也没事儿。

苏汶婧带着她们进了包厢。

苏汶侑挨着苏汶婧坐在一边,冯雪坐对面。

吃什么自己看。苏汶婧把菜单推到桌子中间,然后往后一靠,拿手机开始刷。

苏汶侑拿着菜单点了几个菜,接着身靠着椅子,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游戏,像素风,界面是深蓝色的海底,一个小人在各种形状的礁石之间跳跃,画风粗粝但节奏很快。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飞速移动,小人跳上一块礁石又跳到另一块,每次落脚的时候会有一串很小的气泡从脚底往上冒。

苏汶婧凑过来看。

这是一款深海跳跃游戏。

规则本身听起来很简单,屏幕上的海底一共有三层,每层有四块随机排列的礁石平台,玩家操控的小人必须从最底层的礁石开始往上跳,每踩到一块礁石,礁石就会在三秒后碎成气泡消失。

所以你不能停,必须一直跳,从一个礁石跳到另一个,从一层升到另一层,但从第三层开始,左上角会出现一条计时的氧气槽,在氧气槽清零之前必须够到最顶端的海面,够不到,整个屏幕就会黑掉,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你沉进了海底,没人听见。通关的条件是在氧气清零之前从底层连续跳到海面,中间一次都不能掉。

掉下去重新开始,但场景是完全随机的,你永远不会遇到同一片海。

同一个小人,同一片海,每一次进去都是新的。苏汶侑的拇指在屏幕上弹了一下,小人刚好跳上了一块形状很窄的礁石,他停住了,这块礁石是顶层位置最刁的一块,踩住了就可以喘一口气。

苏汶婧盯着屏幕:死了几次。

三十七次,十五次。现在,他拇指一弹,小人从最后一块礁石跳上了海面的浮标,屏幕炸开一层金色的光,第一遍就过了。

他把手机推给她,重新开局,她的拇指在屏幕上笨拙地移动,小人在第一层就掉进珊瑚丛里了。

她皱了一下眉毛,又试了一次,在第二层被氧气槽追上的时候把手机搁下来。

手酸。

需要耐心。他把手机拿回来,重新点开开局画面,礁石碎得很快,慌的时候,手指会自己找最安全的石头,但最安全的那块,一般碎得最快。你要跳的是看起来够不到的那块。

苏汶婧看他一眼。

菜上了第一轮。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进来的人不是服务员。

苛娅。

她今天穿了件很薄的淡绿色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吊带,下面一条米色阔腿裤,头发放下来了,微卷,发尾扫在锁骨上。

脸上的妆很轻,比上次饭局更日常,但混血脸骨的优势在素净的妆容底下反而更突出。

她进门的时候直接找的苏汶侑。

然后她走过来了。

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这句话是对着苏汶侑说的,人也是朝他走的。

桌子上的空气在这一秒里静了一下,很轻,冯雪拿着筷子夹菜的手停在半空,苏汶婧的拇指还压在游戏屏幕上,小人在礁石上蹲着。

苏汶侑把手里刚夹起来的菜搁回盘子里,肩膀往后靠了靠,右手抬起来揉了揉后颈,他的脸上没有意外,也没有尴尬,只是戴上了一层很薄很薄的礼貌。

我来找我姐。

言外之意清清楚楚:不是来玩的,也不是来找你的。

苛娅后知后觉自己有点唐突,她站在桌子边,把身体稍微往后退了半寸,这个退步帮她错开了刚才那句话带来的直接冲击,然后她把脸转向冯雪,笑了一下:冯雪姐。

再转向苏汶婧:苏小姐。

苏汶婧抬起头,手机屏幕上的小人已经碎成气泡了,她把手机搁在桌上,对着苛娅点了点头,嘴角往上走了一点,笑得很浅,但有礼貌,然后低下头重新开局。

你待多久。苛娅在冯雪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明天就走。苏汶侑低头拿筷子。

苛娅看一眼苏汶婧,然后目光又转回苏汶侑。

你来找你姐干嘛。

苏汶婧的手在手机屏幕上顿住了。

她抬起眼。

隔着手机上方那道边沿,她的视线和苛娅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我叫他来的。她把胳膊肘支在桌上,手指交叉,托着自己的下巴,来给他补补课。

冯雪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她没插嘴,水杯放桌子上响一声,这一下磕是故意的,她在压场子,也用这一声提醒苏汶婧她知道她有数。

苛娅把头转回去,哦了一声。

你现在在哪个学校。她接着问苏汶婧。

苏汶婧报了学校名字。

巧了。苛娅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我在你那家隔壁,我妈说过好几回,说你们学校管理不行,里面乱,影响人。

冯雪把话题接过去了,她从苛娅她妈的教育理念聊起,聊到中美教育差异,再聊到自己是两边学校都待过所以最有发言权。

苏汶婧的游戏小人又死了,她把手机翻过来,重新开局。

苏汶侑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脸还在正常角度,只有眼睛往旁边斜了半寸,视线落在她手机上,轻声问:是巧合?

她点了一下头。

苛娅出现在这家餐厅就是一个巧合,她跟同学在这里吃饭不是第一次,杨正星刚才来送东西被冯雪撞见也不是演的,巧合而已。

只是这种巧合发生在她和苏汶侑之间,频率高到了一个让她也觉得不太正常的地步。

缘分太深,深到让人不太舒服。

后半程,不管苛娅聊到什么话题,冯雪都无缝接住。

苏汶侑的面见了底,苏汶婧那碗面还剩一半,她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苏汶侑端过来接着吃。

走的时候,苛娅站在店门口,她穿的淡绿色针织衫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头发飘起来几缕,她把头发往耳后一拨,对着苏汶侑的方向说了句回国见。

苏汶侑没有正面接,他抬起手揉了揉眼,揉完了把手放下,插进裤兜里。

苛娅走了,冯雪也回公司了。

夜彻底铺开了。

苏汶婧拉住苏汶侑的手腕,手指扣在他腕骨上,拇指压着他的脉搏。

回家吗。

苏汶侑在路灯底下低了这一下头,他往前倾了一点,蜻蜓点水般的吻,勾起浑身燥热。

他退回原来的位置,看着她的眼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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